【第三章】
安玲瓏連懼高的機會都沒有,只能緊緊抱住他不敢亂動,因為這時候她也聽到下面的腳步聲,這才明白他突然的舉動是因為有人尋來了。
也虧他耳目靈敏,探得先機,又幸而他們藏身的地方長滿茂密的樹葉,剛好足以遮住他們兩人,卻又能讓他們可以看清下頭的情況。
安玲瓏看清了那些人,正是那群把人當獵物來殺的官兵,一共九人,還帶著獵犬。
安玲瓏緊繃著神經。這些人是來找她的,幸好女奴屍身上的血腥味夠重,正好可以掩蓋住他們的氣味,否則就算藏在樹上,也定會被獵狗靈敏的嗅覺給找到。
「嘻,這傢伙挺有一套的。」
安玲瓏瞪大眼,何關那雙妖魅的眼睛就出現在他們面前,她吃驚的看看何關,接著又偷偷瞄向軒轅祁。
「放心吧,能看到我和聽到我的只有你。」
安玲瓏開口想說什麼,但隨即又閉上嘴,她不能出聲,只能對何關乾瞪眼。何關彷彿知道她要說什麼,邪氣地笑了。
「他保持體力,就是為了預防敵人找來,否則他現在連帶你上樹的力氣都沒有。」
是嗎?她用眼神質疑他。
「你用女屍掩蓋血跡的表現,已經入了他的眼,他只是嘴上說說,不會真殺了你。」
何關說完,便饒有興味的打量軒轅祁,甚至還在他面前繞來繞去,正如同他所說的,只有她能看到他、聽到他,軒轅祁完全沒發現自己正被一雙妖眼盯著。「你眼光不錯,跟著這男人是對的。」
安玲瓏嘴角微勾,心想太好了,她當機立斷認軒轅祁為自己的主人,便是看上他的權勢。
「因為這傢伙心狠手辣,聰明狡猾又心機深沉,誰敢跟他作對,最後肯定慘死在他手上。」
安玲瓏聽得雙眼一瞪。怎麼這話聽起來不像在贊她眼光好,倒像是在咒她死?不過她現在沒空理會何關,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盡量穩住自己的身子,千萬別掉下去。
「咦?這裡有塊玉?」
下頭一名官員發現了女奴身上的玉牌,撿起來一看,不由得驚呼。
「你們看,這塊玉……嘶——有些眼熟哪。」
另一人將玉牌接過,也研究了起來,突然驚呼道:「這是左督衛軍的虎令牌!」
「沒錯,這的確是左督衛軍的虎令牌。」
所謂虎令牌,是左督衛軍用來號令官兵的玉牌,為統領大人所有,玉牌上頭雕了隻虎,故稱虎令牌。中督衛軍則是鷹令牌,右督衛軍是狼令牌。
他們隸屠於右督衛軍,向來與左督衛軍不合,如今撿到了虎令牌,自是高興。左統領大人居然丟了虎令牌,還讓他們撿到,等於是抓到左督衛軍的把柄,若在皇上那兒告上一狀,必能讓左統領大人吃不完兜著走。
正當他們拿著虎令牌,打算交給右統領大人邀功時,另一群蒙面黑衣人出現了,兩方人馬在此碰上。
「你們是誰?」右督衛軍其中一人喝問。
那群黑衣人一見他手上的虎令牌,突然二話不說,撥刀朝他們攻擊,一場殺戮立時興起。
安玲瓏看呆了,她萬萬沒想到兩方人馬會打起來,那群不知身分的黑衣人顯然就是軒轅祁的敵人,一方是追殺她的人,另一方是追殺軒轅祁的神秘人,居然就這麼互相砍殺。
「嘻,利用虎令牌引禍到他人身上,挑起兩方人馬的廝殺,這傢伙果然很有一套,我喜歡。」
何關說的話令安玲瓏瞬間恍然大悟,終於明白軒轅祁叫她把玉牌放在屍體上的用意了。
她忍不住轉頭看向他,同時那雙精隼銳目也瞄向她,似是看透了她的想法。在他冰冷如刀的視線下,她趕忙低下頭,無法直視他的眼。這男人果然厲害,好似能看透一切,她回想起京中百姓談起軒轅祁,人人聞之色變,看來不是沒有道理的。
她不過靈機一動,搬了個屍體過來,這男人便輕易想出這條借刀殺人之計,恁地狠毒。
她再度偷偷瞄向一旁的男人,他正噙著冷笑,一雙眼嗜血的看著下頭的廝殺,那笑如睥睨的死神在等著取人魂魄,無端讓人打了個冷顫。
獵殺的人成了別人獵殺的對象,當他們一個個倒下,不是斷手斷腳,就是腰斬,死傷凄厲駭人。當人數越來越少時,她身旁的軒轅祁有了動靜,他猛然跳下,一刀揮下,勢如雷霆,便是兩顆頭顱分家。
乘其不意,攻其不備,下刀快狠准,沒有多餘的動作,刀刀致命,直到最後一人死在他的刀下,適才還激戰的兩方如今屍橫地上,只剩他一人還昂揚挺立。 安玲瓏臉色蒼白,唇瓣緊閉,直到親眼所見,才深深意識到這男人的可怕。軒轅祁收回虎令牌,接著突然抬頭,陰冷的視線穿過樹葉縫隙,直直鎖住她。
這一眼,又在她冷靜的心頭掀起一波駭浪。他不會連她也想滅口吧?
這時何關的聲音又在她耳邊響起——「看到沒,本公子說的沒錯吧,這男人心狠手辣,聰明狡猾又心機深沉,你真是跟了一個好男人。」
安玲瓏被軒轅祁盯得發毛,這時候實在沒有心情說笑。
「人都死了,他會不會覺得我沒有利用價值而想殺我?」她偷偷問何關。
「放心吧。」
她鬆了口氣,誰知何關又補了一句。
「不管你死幾次,我都可以讓你復活。」
她突然很想試試,用手指去插那雙愛說風涼話的妖眼,感覺一定很解氣。
「還不下來?」軒轅祁在下頭冷冷的命令。
安玲瓏在心中叫苦。下去是受死還是活?她還真猶豫。
不過她又想到,軒轅祁若真要殺她,她躲在樹上也沒用,何況眼妖說了會護她,還是下去吧。
她以前爬過樹,所以慢慢爬下去還是難不倒她的,她腳一落地,吊著一顆心,來到軒轅祁面前,卑微恭敬地喊道——「主人。」
突然,她感到肩上一重,竟是軒轅祁壓了過來,她一時撐不住,被他整個人壓倒在地。
「主人?」安玲瓏吃驚的搖著他,發現他沒反應,竟是昏了過去。
她花了好大的力氣才從軒轅祁身下爬出來。這男人實在太重了,他現在暈了過去,憑她的力氣根本搬不動他,得找工具才行。
她拾起一柄刀,在附近尋了又尋,最後選定其中一根枝葉茂密的樹枝,將它砍下來,拖到軒轅祁身邊,接著又去拆那些死屍的腰帶,綁在樹枝另一頭,臨時做成一個附有拉繩的擔架。
她把軒轅祁扶到擔架上,將拉繩背在肩上。因為樹葉減緩了地上的磨擦,總算讓她能夠順利拖動他。在何關的指引下,她把軒轅祁拖到一個隱密的山洞裡,一放下他,她立刻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皮袋裡有水壺和乾糧。」何關說道。
怎麼不早說!安玲瓏瞪了他一眼,接著立刻去翻找皮袋,發現裡頭除了有水和曬乾的肉片,還有療傷藥。
她趕緊喝了幾口水又塞了幾塊肉片,然後匆匆去看他的傷。
她將他的上衣解開,腹上有一道很長的口子,往下延伸到大腿,看得讓人觸目驚心,她不禁望了昏迷的軒轅祁一眼。都傷成這樣了,竟還能在最後如猛虎出閘一般斬殺那麼多人,怕是用盡最後一分力氣了吧,難怪會暈過去。
「算他命大,這傷再長一點,他的命根子就沒了。」何關一雙狐媚的眼眸饒有興味的盯著那傷口,嘖嘖稱奇。
「原來他自封了三個穴位,才沒讓血流得那麼快,這一刀沒傷到內腑,也真是僥倖。」
安玲瓏低頭處理著傷口,不管何關說什麼,她都當耳邊風。她得專心處理軒轅祁的傷口,若他死了,她豈不白忙一場,功虧一簣?
「嘖嘖,這男人的身材很結實,你快把他褲子扒開,讓我看看他的小兄弟長什麼樣?」
安玲瓏手一僵,抬頭白了何關一眼,又繼續處理傷口。
「我可是為你好,若是他的命根子少了一截,這可是你的損失哪。」
她有什麼損失?軒轅祁就算成了太監也不干她的事。安玲瓏眼角抖了抖,告訴自己一定要耐著性子,眼妖不是人,所以不能以常理度之。
她從前常居佛寺,跟著師父學習,那時候梅大哥就常偷偷跑去佛寺看她,那時候師父就問梅大哥,可否抽空教她一點醫術?梅大哥欣喜的答應,當時她不明所以,卻知道師父要她跟梅大哥學點醫術必有其用意,沒想到如今派上了用場。
她先用水將他的傷口旁邊清理乾淨,然後抹上麻沸散和消炎藥,再將他的傷口縫合。為了縫大腿的傷口,她不得不把他的褲腰帶也往下拉,但卻小心翼翼地蓋住那處地方。
「嘻嘻,沒想到你年紀輕輕,性子卻沉穩得很,不慌不躁,面對男人的裸體也面不改色,本公子十分欣賞。」
看了男人的裸體又如何?在奴隸營裡,男人的各種污穢模樣,她看得可多,心臟早就練強了;一來她完全沒那個心思,二來她不能讓軒轅祁死,她還得靠他活呢。
忙活了一陣後,她已經儘力,現在就只能祈禱軒轅祁大難不死了。
今日她過得心驚膽跳,又經歷一場砍殺,拖著軒轅祁走了一段路,又幫他療傷,她早已筋疲力盡,繃緊的神經一放鬆下來,只覺得眼皮沉重。
未來依舊茫然,下一頓不知在哪,軒轅祁昏睡著,能不能活下來還不知道,外頭也不知還有多少敵人在找他們。
她閉上眼,她太累了,需要休息一下,等睡醒後弄來想辦法,再苦的日子她都捱過去了,總會有辦法的……
安玲瓏不知自己是何時睡著的,她突然睜開眼睛,一醒來,立刻去觀察軒轅祁的情況,發現他依然昏睡著,還是維持原來的姿勢。
她心頭陡地一跳,過了一會兒,緩緩伸出手探向他的鼻息。還活著。
她鬆了口氣,但想到什麼,又去摸他的額頭。
好冷!
他雖然還有氣息,但情況看起來極不樂觀,就像一盞燈,雖然還有火,卻是即將熄滅的火苗。
她翻找皮袋,食物已經沒了,因為幫他清理傷口時用了不少水,所以水也沒了,藥也全都用上了。她能做的都做了,畢竟不是大夫,她不知道還能為他做什麼,只能在一旁盯著他看。他唇色發紫,因為失血過多,臉色很蒼白,不知能不能熬得過去?
如果他死了,她該何去何從?
「喲,小玲瓏看男人看得眼睛都直了,這也難怪,怎麼說軒轅祁也是個美男子,不過就是陰陽怪氣了點。」
何關十句話裡總有九句不正經,剩下一句是風涼話,安玲瓏早習債了,也懶得理他。忽爾她腦中靈光一閃,猛然想到什麼,回頭盯著何關,雙目炯炯發亮。何關彷彿與她心有靈犀似的,不等她開口,他就先說話了。
「別期待我,我能救你,是因為咱們結了血誓,其他人,本公子愛莫能助。」
她不死心地繼續盯著何關。
「看什麼?再看也沒用,本公子說了愛莫能助。」
她眼睛睜得更大,用著冤鬼索命的語調說:「你說過要助我完成心願的。」
「少怪腔怪調的,本公子不吃這一套。」
她依然死死盯著他,冷不防的,突然伸出右手食指往那雙眼戳去。
「幹什麼?」何關閃到一旁,皺眉瞪她。
「沒什麼,只是摸摸而已。」說著手指又伸去。
那雙眼再閃開,不管她怎麼碰,那雙眼躲得精溜,就是讓人碰不著。
「你別躲啊。」
「你別碰啊。」
「碰一下有什麼關係?」
「你試試讓人用手指戳眼,看你會不會躲。」
「好,我不動,讓你用手戳。」
「死丫頭欠扁。」明知他沒手,還敢這樣消遣他。
安玲瓏似是玩上癮了,不死心的非要去碰他的眼,還兩手並用,直擊、橫插、上攻、下抓,與眼妖玩起了你躲我追的遊戲。一人一妖,像是兩個幼稚的孩子鬥了起來。
當軒轅祁睜開眼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小子正在起乩亂抓一通,像個神經病似的。
「你在幹什麼?」冷冷的質問聲傳來,讓安玲瓏瞬間僵住,她回過頭,剛好對上軒轅祁的眼,他目光精銳冷冽,由下往上,正直直的瞪著她。
安玲瓏只呆了一下,便趕忙回神,上前恭敬地伏跪在他面前。「主人,你醒了?」
「你剛才在幹什麼?」
「回稟主人,小的在打蚊子,怕它叮主人,擾了主人休息。」
被指為蚊子的何關,對她切了一聲。
軒轅祁盯著她好一會兒,見小子似乎恢復正常了,才沉聲命令。「扶我起來。」
「是。」安玲瓏趕忙上前去攙扶他,態度恭敬得一如正常人,好似剛才那個在空中揮舞亂抓的人不是她。
是她大意了,沒想到會被軒轅祁看到這一摹,她以後得更小心才行。其實她之所以去戳眼妖,也是因為煩躁不安,想找些事來抒解,現在好了,軒轅祁醒過來了,她煩躁的心也暫時緩了下來,又興起了希望。
軒轅祁半臥起身,背靠著石壁,環視四周,然後低頭看向自己的腹部。衣衫被解開,腹部的傷口也被縫合了。
「這是你做的?」
「是的,主人因失血過多而昏迷,小的怕傷口若不趕快處理,主人恐有性命之憂,遂斗膽為主人療傷,還請主人恕小的冒犯。」
她額頭貼地,卑微地伏跪著,感覺到他嚴厲的視線正落在自己身上打量。
軒轅祁的確感到意外。因為情勢所逼,他需要一個幫手,這小子落到他手裡,他假裝喂毒來控制他,而他也主動向自己投誠,正符合他意。
不過他倒是沒想到,這個叫小安的小子比他想像的還好用,不多話,只做該做的,連他殺人時,這小子也是緊閉嘴巴,不發出一點聲音。
他讓小子去清理血跡時,其實也是利用小子拖延敵人的腳步,好讓自己有更多時間運功休養,卻不料小子居然想出一招李代桃僵的妙招,搬了一具女屍過來。那時候,他突然就捨不得讓小安死了。
他用人唯才,一個聰明的奴隸是很難得的,一個懂點醫術的奴隸更是稀奇。
被貶為奴隸的人,通常都是犯法的罪犯或是不入流的市井流氓,他對小子的來歷已經起了好奇。
「你會醫術?」
「稟主人,小的略懂一些傷口處理之法。」
「在哪學的?」
「小的以前在醫館侍奉過,一位大夫需要幫手,看小的伶俐,便教了小的幾手。」她可沒說謊,大夫就是梅大哥,梅大哥教得好,她也學得快。
軒轅祁忽然命令。「把頭抬起來。」
安玲瓏回答他時,不是垂著臉,就是伏地,這讓她回答時不用面對他的目光,也方便她藏起心思。
現在他突然要求她抬起臉,令她心頭緊了下,竟是有些遲疑。
「我說抬起頭來。」嚴厲的語氣更多了幾分不耐。
「是。」她緩緩直起身,抬起臉,但眼睛依然低垂,不敢直視,卻仍感到他威逼懾人的目光在她臉上打量。
她相信自己此時完全就是個瘦弱少年的模樣,應該沒露出破綻才對,連奴隸營的男人都看不出來,軒轅祁應該也不會懷疑;更何況打從兩人遇上,她就全身髒兮兮的,身上還有乾掉的泥,臉上也都是污黑的。
軒轅祁靜靜打量這小子,瞧他低眉斂目,一副膽小怯懦狀,薄唇勾起似有若無的弧度。一個懂得何時該安靜、何時該做什麼,不怕死屍,還能處理傷口的奴隸,是不可能膽小怯懦的。但他不在乎,能為他所用就有價值。
「水。」他命令。
安玲瓏忙又躬身伏地。「主人恕罪,為了給主人清冼傷口,葫蘆裡的水已經用盡了,小的這就去找水來,請主人稍等。」
他們暫居的地方是一個隱密的山洞,軒轅祁為了斬殺那些蒙面人,元氣大傷,暫時動不了,小安出去找水和食物時,他就在山洞裡閉目養神。
小安動作很快,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就回來了,當他睜開眼睛時,已瞧見小安正恭敬的捧著水和找來的果子站在他面前。
軒轅祁吃完果子充饑,又繼續打坐運功,當天夜晚,他開始發燒,諒他再厲害、再是鐵打的身子,也阻止不了傷勢所引發的高熱。
他不知道自己燒了多久,只覺得神智昏沉,每當睜開眼時,便見到小安正不眠不休的照顧他。
小安的眼眶已有血絲,看樣子也累壞了,卻強撐著,他甚至還能看到這小子眼中的緊張,那時候他在想,這小子會如此照顧他,應是怕自己死了,毒藥也沒人解了吧?
「小安。」
「是,主人有何吩咐?」
他抬起的手掌撐住小安的下巴,讓他將小臉抬起來,好讓他可以看個仔細。他不相信太過謙卑的背脊,有的人腰彎得越低,心中的城府就藏得越深,區區一個奴隸,不過服侍他幾日,就能把心給掏出來,對他如此忠心?
他不信,他要看他的眼,看他到底在盤算什麼?
「你對我如此忠心耿耿,怕是因為吃了我的毒藥吧,若非如此,你應該早就趁此逃了,是吧?」
儘管傷勢讓他暫時虛弱,但他仍然是一頭猛虎,利爪仍然堅利,那雙陰鷙冷冽的厲眸墨黑如潭,像要把小子的內裡給看透,張揚的戾氣配上他這不帶血色的蒼白,恍若陰間索命的厲鬼般駭人。
任何人被他這樣威脅的盯著,都會嚇得心虛求饒或表忠心,但是安玲瓏卻不怕,她甚至還糾正他。
「主人,您燒壞腦子了。」
「什麼?」厲眸多了危險的警告。
「您當初是說,三日之內若沒有解藥,小的就會七孔流血、腸穿肚爛而死,今天都已經是第四天了,小的還活得好好的呢,可見您喂的不是毒,小的也沒逃,還不眠不休的照顧您,所以由此可見,小的對主人是實心實意的。」
「……」他死死的瞪著她,她則一臉無辜的讓他瞪。
她當然知道他給的毒是假的,因為忙著救他,都忘了有這回事了,既然他問起,她正好趁此對他說實話,也省得日後自己還得假裝跟他要解藥。
軒轅祁瞪了她好一會兒,最後鬆了手,陰惻惻的笑了,意味深長地開口。「小子比我想像的還要機靈哪。」
因為軒轅祁笑得實在太詭異,所以事後她偷偷問何關——「他這是褒我還是警告我?」
何關卻是橫了她一眼,沒回答她,反而數落她。「小丫頭不知死活,哪有這樣當面拆人家檯的?」
她卻聽得一臉莫名。「我哪有拆他的檯?」
何關的反應則是對她翻白眼,丟了一句。「幸好他惜才,欣賞你的聰明,否則豈容你對他放肆。」
她有放肆嗎?她明明很謙卑好不好!
面對她一臉的無辜,何關卻又突然笑咪咪的,一雙眼在她左右兩邊飄來飄去。
「這樣也好,與其卑躬屈膝,不如出其不意,看來軒轅祁挺中意咱的小玲瓏哪。」
「是嗎?那就太好了。」安玲瓏聽了很高興,因為她跟著軒轅祁,又是照顧、又是療傷,為他做了那麼多事,適時表現自己,就是希望他能留自己在身邊,得到他的庇蔭。
何關一雙妖魅的眼睛擰起了眉頭。果然還是太年輕了嗎?小玲瓏打從見到軒轅祁,攀附的目的一心只為了家人,即便在幫他療傷時,面對男人的裸體也絲毫沒有一點男女有別的羞意。
再瞧瞧小玲瓏手腕上的紅線,忽隱忽現,顏色淡得好似風一吹就斷了。
何關瞇紅了一雙詭異的妖眼,看來,他得適時幫他們加把勁。
何關動什麼心思,安玲瓏都不在意,她在意的是能不能找到吃的和喝的?而對她來說,何關真是比指南針還準,他的眼睛看哪兒,哪兒就有吃的,水也一下子就找到,完全不必在山間繞路。
她弄來了兔子肉,烤完肉又煮了一點湯,服侍軒轅祁吃下。
為了儘快康復,軒轅祁也盡量吃,當他打坐運功時,她就守在洞外,安靜的不吵他。
隔日清晨,軒轅祁在睡夢中被搖醒,一睜開眼,就聽到小安緊張的對他耳語。
「主人,有人來了,在附近。」
他們所在的山洞雖然隱密,但是若有心找,還是會被人找到;不過安玲瓏不怕,因為何關會保護她,就像當時獵犬想咬死她,眼妖便將之嚇跑,因此這幾日夜晚,雖然聽到狼嚎獸吼,卻沒有見到他們靠近山洞,她就知道是何關的功勞。
她怕的是軒轅祁。以他目前的傷勢,怕是應付不來,那她就白忙一場了。
軒轅祁立即抓起身旁的大刀,悄悄往洞口移動,凝聽外頭的動靜。
這時的他,完全看不出是重傷而高燒昏迷過的人,大敵當前,他身手敏捷,如一頭蟄伏的豹,隨時會張開他的獵爪,迅雷不及掩耳的向敵人送上致命的一擊,就如同他先前在樹林裡將敵人殲滅那般。
「是他的人。」何關說。
安玲瓏聽了,臉上不動聲包,唇角卻似有若無的勾起。
這時候前頭的軒轅祁突然看過來。「你過來。」
她趕忙收斂心神移向前,一臉恭敬。「主人。」
「我的人來了,你拿著我的令牌去找那些人,領他們過來。」說著遞給她一塊玉牌,正是那塊虎令牌。
「是,主人。」安玲瓏恭敬地接過令牌,這回她看仔細了,這玉牌上頭雕了一頭虎,虎目兇狠,一如軒轅祁。
「何關。」當只有自己一個人時,她終於可以開口。
「啥事?」
「你確定是他的人找來了?」不是她不信任何關,而是她得謹慎。
「當然,我親耳聽到的。」
「你哪來的耳朵?」
「我還沒嘴巴呢,不也照常跟你說話?」
「……」好吧,當她多問。
她拿著虎令牌,找到了那些人,以郭勇為首,共有二十人,他們各個生得高大強壯,渾身戾氣,她將令牌出示給他們看後,便領著他們回到山洞。
當郭勇領著其他侍衛,終於見到尋找多日的大人後,立即激動地單膝跪地。
「卑職拜見統領大人!」
安玲瓏謙卑地站到一邊,與那些人隔著距離。她這麼做,是知道他們有事要說,知道秘密的人會死的快,她可不想找死,所以識相地躲得遠遠的,一如卑微的奴隸,低首斂目,只等著主人的召喚。
軒轅祁先對手下交代了幾件事,又問了幾件事,才在兩名心腹的攙扶下走出山洞。
安玲瓏默默跟在後頭,直到眾人將統領大人扶上馬車,她站在原地左右張望,等著別人安置她,不知哪兒有她的位置。
她等了半天,卻沒有人理會她,將統領大人送上馬車後,眾人也各自上馬,馬蹬一駕便出發了,留下她一人呆在原地,茫然地望著馬車離去的方向。
軒轅祁拋下她了,離開時連看她一眼或是一句交代的話也沒有,留給她的只有馬匹揚起的塵煙,撲得她灰頭土臉。
她在原地待了好一會兒,最後嘆了口氣。
好吧,往好處想,軒轅祁沒有把她利用完後就殺了她,她該偷笑了,最起碼她還有眼妖,雖然眼妖有時挺不可靠的,但可以幫她找到吃食。
「何關。」她喚了一聲,但那雙眼沒有出現。
她擰眉,將簪子拿出來,又喚了好幾聲,依然不見半分影子。
難不成連眼妖都拋棄她了?
不會的,他們倆明明有血誓……她對著簪子又不死心的喚了好幾聲,但都沒看到何關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