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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君如伴虎(妖簪之一)》第5章
【第五章】

  她在柴房待了三天,這三天裡,她照何關所交代的,飯送來了就吃,無聊了就睡。

  除了第一天被關進來,她對何關發過脾氣之外,其餘時間她便安靜地待著,人也很快冷靜下來。

  她連奴隸營的日子都能忍受,關柴房根本不算什麼,而這三天裡,她一直反覆不斷的思考何關對她說的話,她覺得何關沒有必要騙她。雖然有時候何關邪里邪氣的模樣讓她覺得很不可靠,但是不可否認的,她能接近軒轅祁,與何關的牽引有關。

  到了第四天,柴房的門被打開,一名侍衛在門外命令。

  「出來,大人要見你,跟我走。」

  何關又說對了,軒轅祁要見她。她壓下心中的喜悅。只要軒轅祁想見她,這事情就有轉機。

  她來到屋中,不等人吩咐,一見到軒轅祁,立刻主動跪在地上,額頭貼地。「主人。」她低喚一聲,態度始終恭敬謙卑。

  就是這份謙卑,讓軒轅祁覺得她不簡單。別人的謙卑或許是來自對他的敬畏,但她不是,她的謙卑可沒到她眼睛裡,他早懷疑她的謙卑是有目的的,而手下送來的調查消息,證實了他的猜測。

  打從將她帶回來後,他便已派人去查她的底,將她在奴隸營的事全查個徹底,包括她因獵殺逃走的事也都查過了。

  「你當初到奴隸營,是頂著一個男奴的身分,犯了何罪淪落為奴、出自哪戶人家等等的訊息,當然都是假的。」

  軒轅祁清冷的聲音在她頭上響起,而她只能沉默地伏跪著,因為她找不到理由解徑,現在說什麼,軒轅祁都知道是假的。

  軒轅祁蹲下來,沉聲命令。「抬起臉來,看著我。」

  安玲瓏咬了咬牙,悄悄深呼吸,便緩緩抬起臉,對上他諱深莫測的眼。

  「是誰給你秘藥,讓你順利扮成男子,混入男奴營的?」

  安玲瓏心頭一緊,下意識的又要低頭,但下一刻,伸來的大掌已經握住她的下巴,逼她抬高臉,直視他逼人的目光。

  「說,是誰?」

  她畢竟才十四歲,論城府和手段,哪裡敵得過二十歲的軒轅祁?她只能緊閉嘴巴。

  她猜秘藥的事必是被梅太醫診斷出來的,她千算萬算,唯獨漏算了這個,若招出了梅大哥,軒轅祁就能查出她是安玲瓏,她死不要緊,但不能拖累梅大哥。

  她的下巴被他捏出了紅痕,雖疼,但依然緊閉著唇,一字不說。

  軒轅祁神色陰冷,突然放開她的下巴,無情地丟下一句命令。

  「來人,用刑。」

  安玲瓏吃驚地瞪著他,從他冷漠的眼中,她只看到冰冷與無情,哪裡有捨不得?又哪裡有對她的興趣?

  安玲瓏在心裡咒罵何關死眼妖!臭眼妖!謊話連篇!說什麼軒轅祁對她有興趣,根本是胡說八道,他現在不就開始對她用刑了!

  她不怕死,死亡不過就是一眨眼的事,生不如死。

  左督衛軍嚴刑拷問的手法如何殘忍,她已聽聞太多,就算她比一般姑娘家大膽,但是在面對非人的酷刑時,她也禁不住害怕了。

  她被兩名侍衛壓在地上,郭勇說若她不肯吐實,就斷了她的手腳,一次只斷一肢,慢慢地折磨她,讓她品嘗痛苦的滋味。

  她怕得全身發抖。雖然這是她自找的,但她已經後悔了。

  自己居然異想天開想璧上軒轅祁?這男人沒有心,他冷酷無情,令她畏懼,卻也令她生氣,她發誓就算痛死,也絕不出賣梅大哥。

  「啊!」

  左臂傳來劇疼,今她痛得尖叫。

  「說,是誰給你秘藥的?」

  她痛得哭了,卻咬緊牙關。她不說,哭死了也不說!

  接著右臂哢喳一聲,傳來劇痛,她再度痛得大叫。

  嗚嗚嗚——她沒手了!

  「說不說?」

  「禽獸不如——早知道就不救你了,讓你死掉最好!」她邊哭邊罵。

  軒轅祁面無表情,始終陰冷地望著她,絲毫不為所動。

  郭勇繼續施刑,卸了她的兩隻手臂,再是左腿,接下來是右腿。安玲瓏痛到眼淚鼻涕齊流,痛到全身冒冷汗,面上蒼白無血色,真恨不得一死百了。

  最後她實在痛得受不了,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大人,她暈了。」

  軒轅祁坐在上座,神色始終冷漠,手下還在等著他的命令。

  軒轅祁沉吟了會兒,冷聲道:「叫郭燕來。」

  郭燕是郭勇的妹妹,兄妹兩人都為軒轅祁效忠。沒多久,收到通傳的郭燕就來了,她一身勁裝束衣,俐落地進了屋,躬身抱拳。

  「大人。」

  「找間乾淨的廂房安置地上這女子,好生照看。」

  「是,大人。」

  郭燕依令將安玲瓏背回廂房,把人放在床上後,她便走出屋子,見到兄長郭勇在屋外和兩名侍衛說話。

  「郭副官,大人這是什麼意思?只叫我們把她的四肢卸下脫臼,按她的痛穴而已,這樣就放過她了?」

  另一名侍衛也好奇道:「是啊,咱們連刑具都沒用上,這根本稱不上嚴刑拷問。」

  郭勇其實也很納悶,他這次完全看不出大人有何打算,見自家妹子出來,便吩咐道:「你小心看著,別讓那女人逃了,等她醒了,再想辦法套出她的口供。這女人居心不良,不知是誰派來的,說不定跟刺殺大人的幕後主使者有關。」

  郭燕看了他們一眼,冷聲道:「大人行事自有他的用意,更何況大人剛才說的好生照看,可不是要我折磨她。」

  「一個女奴而已,所謂好生照看,就是要你用女人的方法來讓她招供。」郭勇的想法很大男人,認為大人不可能對這女奴手下留情,必是示意妹子用女子的陰招來逼供。

  郭燕搖搖頭,白了兄長和其他侍衛一眼。「難怪大人要把人交給我,若是交給你們,就算不把人折磨死也去了半條命。大人說了好生照看,就是好好照顧的意思,這事你們最好別管,多做事少說話,小心吃罰。」說完也不理會他們瞪直了眼,直接越過,拿起桶子去井邊提水。

  安玲瓏痛昏過去,自然不曉得軒轅祁對郭燕的交代,更不曉得軒轅祁對她真實已經手下留情太多了,連像樣的刑具都沒用上,加上當時她以為自己真的被斷了四肢,心生恐懼,那疼痛就無形加重了。

  郭燕提著水進屋,先脫下她身上沾了柴灰的衣物,幫她擦洗乾淨,弄給她換上乾淨的衣裳,然後便在一旁守著她。

  郭燕不像兄長郭勇,郭勇是個武夫,粗魯慣了,幫著大人殺敵可以,卻不夠細心。郭燕就不同了,她被重用是因為她心細如髮,聽一而知其二,她跟隨大人多年,沒見過大人對哪個女子手下留情過,聽說大人對那女奴連刑具都沒用上,她心裡就有數了。

  她不知道大人對女奴有何看法,卻清楚大人並不打算傷害女奴,人昏了,卻不叫其他男人搬動,而是特地派她來安置女奴,這便是不想讓其他男人碰到女奴的意思。

  房門打開,軒轅祁跨進屋內。郭燕一見到大人,立刻上前見禮。

  軒轅祁點頭,手一揮,郭燕會意,立即退出了屋外,順道將門帶上。

  軒轅祁來到床前,掀開帷幔,垂下的目光落在那張昏睡的小臉上,他坐在床邊,仔細打量她。

  即使昏迷,她的眉頭依舊緊擰,眼睛和鼻頭是紅的,那是剛哭過的痕跡,看起來甚是不安。

  「這麼硬氣,寧可自己殘了,也不肯出賣他人?倒是個有骨氣的……」他低喃著,這些話他不過是說給自己聽,自然沒讓人聽到。

  他伸手解開她的衣襟,露出了胸部,他盯著她的胸口,感到不可思議,那裡還真是一片平坦。

  梅太醫說她食用了一種秘藥,這藥性能抑制女子的發育,讓月事不來,這說明了她在奴隸營時,為何無人發現她是女子的原因。

  打從在林間遇見她時,他便覺得她與眾不同,雖是個奴隸,卻聰明伶俐,是個可造之材,他一時心血來潮,便將她帶了回來,卻沒料到她竟是女的?

  凡被打入奴籍的姑娘們,總逃不過被人蹂躪,不是送入妓院,就是淪為權貴的玩物,可想而知,她扮成男人混進男奴堆裡,必是為了躲過被人玩弄的命運。

  這一點,他倒是挺佩服她的。這個世道,只有聰明人和懂得隱瞞的人能存活下來,她一個姑娘家能在男奴堆裡隱忍,讓他十分高看。

  這像謎一樣的女子,引起他極大的興趣,讓他破例手下留情,不想真正毀了她,只讓她四肢脫臼,嘗點苦頭,只要把四肢再喬回原來的位置就沒事了。

  她不肯招供,他也會有辦法查個徹底,看看她到底藏了多少秘密?跟著他又有何目的?

  將她的衣襟蓋上穿好,他站起身,放下帷幔,走出屋子時,對守在屋外的郭燕吩咐。「仔細看好她。」

  「是,大人。」

  軒轅祁來到正廳,命人傳梅太醫過來。

  不一會兒,梅太醫勿勿而至,朝他躬身一禮。「大人。」

  「本官要她恢復原有的樣子,可行?」

  梅太醫聽了,暗呼慶幸,他正好知道解治之法,遂拱手笑應。

  「稟大人,這秘藥說穿了就是抑制女子的生長功能,老夫只需對症下藥,必能讓她恢復原貌。」

  「需要多久?」

  「依老夫估計,一個月便能恢復,不過……」

  「有話直說,別吞吞吐吐。」

  「是,老夫發現,此女不只是用藥抑制了女子的生長,還在肌膚上塗了一種浸染的草藥,可讓膚色變深,大人可要一併去掉?」

  軒轅祁一愣,原來連膚色都改變了,他更好奇了。

  「去掉,所有藥性全部除去,本官要看她的真面目。」

  「是,老夫明白了。」

  軒轅祁盯著梅太醫,唇角勾起一抹深不可測的弧度,話鋒一轉,忽然說道:「你幫了本官,本官不會虧待你的。」

  梅太醫聽了亦是一怔,接著心領神會,忙躬身一揖。「哪兒的話,大人受皇上器重,這回受傷,皇上也囑附老夫一定要治好大人,可見大人在皇上心中的份量。」

  這番客套話軒轅祁聽太多了,自不會當真,也知道梅太醫這段期間如此盡心幫他,便是有所求,剛好他也有需藉助梅太醫的地方,自然也會承諾給他好處。

  梅太醫以往沒什麼機會與軒轅祁套交情,這回多虧了對方受傷,有了皇上的聖命,他才有機會來給軒轅祁療傷。

  他幫助軒轅祁,就是希望藉對方之口在皇上面前美言幾句,那麼自己就有機會幫兒子梅容軒搶到藥監的位置。

  藥監負責掌管所有藥材的分配和採買事宜,別小看這個位置,這可是個肥缺,好藥都要經過藥監之手,幾個轉手,就能從進貨買賣之間的差價刮出可觀的油水,更別說那稀有昂貴的藥材都是千金萬金來算的。

  若兒子得到藥監的位置,有他在尚藥局,自己在太醫院,兩人互相幫襯,可謂如魚得水。

  想到此,梅太醫更是盡心幫軒轅祁做事,揭破小安是女子的身分,正好給了他乖機向軒轅祁表現的機會,接下來更是親自調藥,務必在一個月之內讓小安儘快恢復原貌。

  安玲瓏醒來後,發現自己的手腳俱在,但是卻動彈不得。

  郭燕告訴她,她的四肢只是暫時被廢了,若她好好喝藥,四肢就能恢復動彈。

  安玲瓏當然不想變成殘廢,哪怕這湯藥苦得讓人胃打結,她也強迫自己喝下去。

  只是開始喝這湯藥後,她變得很容易疲累,大部分時間都在昏昏欲睡,喝了三日後,她的胸口開始脹疼,有時候會讓她疼得晚上睡不著覺,白天便覺十分睏頓,頻頻打瞌睡。

  由於她四肢不能動,所以吃飯、喝藥、梳冼、沐浴及上恭桶,全都由郭燕伺候。

  她本是大戶出身,自幼有婢女奶娘隨侍在側,所以也很習慣,但讓她覺得奇怪的是,每日郭燕都要把一種香膏塗在她身上,同時揉捏她的胸部,幾日後,她開始感到胸口腫脹,這才驚覺出不對勁。

  她每日所喝的湯藥恐怕是讓她恢復原狀用的,不僅如此,她的膚色透漸轉淡,沐浴時所泡的藥浴,原來是為了洗去塗在她肌膚上的顏色。

  她心急,卻什麼事也做不了,眼看自己正慢慢變回原來的樣子,肌膚一天比一天白,胸部一天比一天凸起,逐漸有了女子該有的渾圓,這令她心急如焚。軒轅祁一旦認出她後,肯定會殺她滅口。

  她不明白,眼妖既然幫她接近軒轅祁,卻又為何要害她?這沒道理呀,她完成不了心願,眼妖也得不到自由,於他有何好處?

  想到這一層,她似是忽然領悟什麼,不禁整個人呆住。再仔細想想,難不成眼妖是故意要讓她恢復女兒身,好讓軒轅祁知道她是女子?

  平日眼妖總是不正經的要她去勾引軒轅祁,原來他是認真的。

  她冷靜下來,細想從頭。到目前為止,眼妖說的事幾乎沒有一件不應驗的,照這道理推敲,她恢復女子的模樣,軒轅祁未必會殺她,還可能是另一條意想不到的出路。

  她看看自己不能動彈的四肢,想通了什麼,淡淡地開口。「何關,我的手腳沒有被廢,是吧?」

  何關沒有回應她。她哼了一聲,繼續道:「我該如何勾引軒轅祁,你這個軍師不給我出出主意?」

  果然這麼一說後,何關邪魅的俊眸便從簪子裡跑出來了。

  「嘻,不愧是我的小玲瓏,你終於想通了。」

  安玲瓏瞪著他,突然連跟他吵架的興致也沒了。與其浪費力氣跟眼妖吵,不如把力氣留下來應付以後的事。

  「我接下來該怎麼做?」

  「當然是該吃就吃,該睡就睡,好好的養身子吧。」

  安玲瓏想了想,也不跟他囉嗦。「明白了。」

  想清楚後,她的心反而靜了下來,少了先前的焦躁,變得輕鬆而淡定。反正她現在什麼事也不能做,索性就照眼妖的辦法,該吃就吃,讓喝就喝,該享受的按摩就好好享受。

  她突然變得這麼淡定愜意,反而讓郭燕高看她幾許,倒是梅太醫看到她的真面目後,嚇得打翻了手裡的湯藥。

  安玲瓏同情地看了梅太醫一眼,也不禁為他著急。這時候他應該要力持鎮定,假裝不認識她,這般嚇得打碎了裝藥的碗,容易打草驚蛇。

  梅太醫也算老狐狸,在迎上郭燕驚疑的目光後,他立即低下身去撿拾。「唉,老夫真是不中用了,連拿個碗都會掉,果然是年紀大了。」

  郭燕正要上前去幫他撿,忽然看到進屋的人,忙拱手揖禮。「大人。」

  軒轅祁一踏進屋子,見到的便是地上破碎的碗,以及灑了一地的藥汁。

  「怎麼回事?」他擰眉。

  梅太醫早嚇得渾身劇震,不敢抬起頭,只躬著身子回道:「大人恕罪,是老夫不小心打破碗,是老夫的不是。」

  安玲瓏暗叫不妙。你說話別抖呀,你一抖,不就等於告訴人家此地無銀三百兩嗎?軒轅祁不懷疑才怪!

  不過當她看到軒轅祁走上前,見到她的容顏時那直直盯住的眼神,她就知道他認出自己了。

  該來的總會來,這時候她反倒坦然了。一來有眼妖的話在前頭,她有侍無恐,二來她真的很好奇,軒轅祁知道她沒死,真的不會殺她滅口?

  軒轅祁盯著她,她也無畏地回望他,就連郭燕都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不對勁。

  在盯著她好一會兒後,軒轅祁忽爾笑了。他是多精明的人,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細細推敲,便瞭然於心。

  「怪不得本官的人怎麼查,就是查不出那隻漏網的魚兒躲去哪了,果真高招哪!聰明的人,本官見得多了,卻沒見過這麼聰明又膽大的,連本官都不得不佩服。」

  他一邊說,一邊走近,在床邊坐了下來,向來漠冷的俊容上,卻是難得言笑晏晏。

  而還僵在地上撿拾破碗的梅太醫,卻已經嚇得面無血色。

  軒轅祁語氣依然慢條斯理。「梅太醫,你有沒有覺得,小安看起來有些面熟?」

  「不……一個女奴,老夫怎麼會認得?」

  「喔?是嗎?」軒轅祁臉色沉了下來,冰寒的目光浮現殺機,緩緩盯向梅太醫,沉聲命令。「郭燕。」

  郭燕立即上前。「屬下在。」

  軒轅祁還未吩咐什麼,梅太醫便已經嚇得在地上重重磕了一個響頭。

  「大人饒命!老夫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會說的,請大人看在老夫這把年歲又為您療傷的分上,饒了老夫吧!」

  領了皇命負責抄家的是軒轅祁,還報上去說安家三姑娘已暴斃,若沒死,那就是欺君之罪,軒轅祁為了掩蓋欺君的罪名,唯有滅口,而已認出安玲瓏的梅太醫便首當其衝。

  梅太醫嚇得簌簌顫抖。他如今真是後悔莫及啊,哪裡知道小安就是安家三姑娘?早知道就不該貪功,若是早點發現,或許還能掩蓋一二,現在說什麼都已經晚了,軒轅祁要殺他,只是一句話的事。

  一旁的安玲瓏也在心裡著急,梅太醫畢竟是梅大哥的爹,梅大哥對她有恩,她不能讓梅太醫就這麼死了,她得想辦法救他。

  求情嗎?不妥,她若是開口,萬一讓軒轅祁起了疑心,查到梅家去,發現是梅大哥給她秘藥,會害死梅大哥的。

  她心思急轉,忽爾靈機一動,還真被她臨時想出一策。「唔……」她突然抱著肚子,面色痛苦地在床上打滾。

  那呻吟聲果然引得軒轅祁回頭,見她一臉痛苦,他擰起眉頭,口中那個殺字也暫時壓住,臨時改了口。

  「過來看她是怎麼回事!」

  他一下令,梅太醫便趕忙稱是,匆匆爬起身,來到床邊為安玲瓏把脈。當他把脈時,安玲瓏便趁機對他眨了下眼。

  梅太醫先是一愣,也虧他還算機靈,懂得配合她演戲。

  「回稟大人,這是秘藥引起的後遺症,此女久未來月事,造成腹中絞痛,需要趕緊用藥調理。」

  安玲瓏聽了,演得更賣力,還用力掐自己的大腿,把淚逼出來,加上她剛恢復,臉上尚有病色,所以演來入木三分。

  這個時候,何關突然出現在她眼前,她一對上何關眼中閃爍的妖芒,雙目一閉,人就倒在床上,昏了過去。

  軒轅祁見她昏了,對梅太醫沉聲命令。「本官可饒你不死,你最好把嘴巴閉緊點,若是這事洩漏出去……」

  梅太醫一聽,知道事情有了轉機,又趕忙跪地叩首。「老夫發誓效忠於大人,絕不敢洩漏半字,若有違誓,定叫老夫五雷轟頂,不得好死,還請大人相信老夫,留老夫一命。」

  軒轅祁點頭。「很好,既如此,你便好好為她醫洽,我會上書給皇上,就說我的傷還需要一段時間調養,你就留下來,直到她康復為止,明白嗎?」

  「是,老夫一定盡心盡力。」

  「還不快去調藥!」

  「是、是,老夫這就去!」

  梅太醫如蒙大赦,頭都不敢抬地退出屋外,軒轅祁朝郭燕示意,郭燕立即跟著梅太醫出去。

  梅太醫剛逃過一劫,見到身後的郭燕跟著他,知道是來監視他的,不敢有任何異狀,只得繼續演,心下暗自叫苦。本想巴上軒轅祁得個好處,卻不料惹禍上身,把自己一條老命擱在人家手上。

  不過知道安玲瓏沒死的秘密,還不是梅太醫最害怕的事,他最恐懼的是,給了安玲瓏秘藥的人恐怕是自己的兒子,只稍一想,便能把他嚇得三魂七魄就去了一半。

  那個傻兒子,該不會真的膽大包天幹下這種事?難怪當初安玲瓏死訊傳來時,兒子只哭了三天就不哭了,原來是裝的。

  孽子!真是孽子!梅太醫嚇得冷汗直流,心想這件事無論如何都要瞞下去,否則一家老小都完了,這可是欺君的死罪啊!

  梅太醫和郭燕退出去後,屋裡只剩軒轅祁和安玲瓏兩人。

  他坐在床邊,依然緊緊盯著她,甚至伸手去探她的額,又摸她的臉,還探探她的頸動脈。

  看來是真暈過去了,他對梅太醫說的話原本還有些懷疑,此刻才真的相信。他肆無忌憚地盯著她,將她的容貌仔仔細細的打量一遍,不可否認的,她又再度令他刮目相看。

  當初安玲瓏失蹤,為免被人抓他的錯處,遂令手下弄了具女屍,編造安玲瓏暴斃之事,現在她不但出現了,而且還活得好好的,這若是讓人發現,並在皇上面前告他一狀……

  軒轅祁瞇了瞇眼,大掌往她頸子伸去,扣住那纖細的脖子。

  只要他用力,便能捏碎她的頸骨,把這事情給抹去,但他卻意外地發現,在知道她的身分後,自己竟捨不得殺她。

  這種猶豫不定的心情,他還是第一次有過。

  既然不想殺,就得想辦法瞞著。

  他想到私下派人到各地調查的探子已經回報,那些在林中刺殺他的都是江湖中人。

  追捕安玲瓏的那些人是右督衛軍,他們和刺客的屍體都留在現場,外人看來,便以為是兩方人馬廝殺造成的兩敗俱傷,為此牽涉出右督衛軍對奴隸幹的下流勾當,因而皇上也把右統領叫去重重斥責,罵他縱容下面的人虐殺奴隸。

  軒轅祁不知道刺殺自己的這件陰謀,中統領和右統領有沒有參與,但能夠順便擺了右統領一道,並被皇上打壓,也是個不錯的收穫。

  三位督衛軍統領鬥得激烈,皇上向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次皇上嚴懲右統領,也是藉此警告其他人,督衛軍是他的鷹犬,權力是他給的,檯面下吵架不打緊,若是鬧到檯面上兵刃相交,等於是不把他皇帝的權威放在眼裡。

  趁著養傷的理由,皇上下令讓他在府中休養,暫時不用去宮中,派梅太醫來為他醫治,明面上是聖恩,實際上是冷著人。

  皇上的意思是在告訴他,左督衛軍的氣焰太盛了,這是要壓一壓他,給他警告。

  所以這時候他最好低調點,安玲瓏的事更要小心瞞著。

  軒轅祁站起身,再度看了床上昏迷的人兒一眼,才轉身踏出房門。

  他派了兩個人在門口看守,又命人去把郭燕找來,囑附她照看安玲瓏,片刻不得離開,若她醒來,立刻來通知他,並另外派人去盯著梅太醫。

  梅太醫暫時殺不得,他得留著這老頭子把安玲瓏給治好了,等丫頭醒了,他還得仔細盤問,當初她是怎麼逃走?又是從哪裡弄來的秘藥?關於她的所有事情,他都要鉅細靡遺地查個徹底。

  安玲瓏一直睡到隔日才醒來,她醒來時,郭燕正在她身旁守候,並如往常一般,面無表情地侍候她湯藥。

  昨日她又被眼妖弄暈了,所以後來事情發展如何,她並不知曉,直到郭燕說這碗湯藥是梅太醫為她調理的,她才暗呼慶幸梅太醫沒死,真是太好了。

  同時她也發現,自己一早醒來還窩在舒服的床上,沒有被丟去柴房睡冰冷的地上,照樣有人伺候、送早膳和湯藥,她就明白又被眼妖說中了。

  軒轅祁即使知道了她的身分,還繼續好吃好睡地哄著她,所以她也按照眼妖的吩咐,飯照吃,藥照喝,好好養身子,至於軒轅祁打算如何處置她,她也不急,時候到了,自然會知道。

  或許是藥效的關係,她很嗜睡,過了晌午後,她又睡了個午覺,直到她悠悠轉醒。誰知一醒來便呆住了,她瞪直了眼,因為床前坐了一個男人——軒轅祁。  

  她呆呆盯著他,他也冷眼望著她。

  軒轅祁見她醒來後,看到自己,那神情不弄像以往那般卑微怯懦,而是清澈無懼地看著他。

  這表示當身分被識破後,她也不用再裝得謹小慎微,這才是她真正的樣子。將恭謹的假面具拿掉後,她神態坦然得甚至連一絲擔心都沒有。「看來,你是真的不怕死。」

 她緩緩坐起身,很老實地告訴他。「怕也沒用,更何況,你若要殺我,我昨天就已經死了。」

  此時的她雖然已經恢復女兒身,但是奴隸生活多少讓她顯得憔悴、瘦弱,膚色也不夠白皙,姿色也不比從前了,但是軒轅祁不可否認,這個狡猾聰明又膽大包天的女子,的確吸引了他。

  她說的沒錯,若他真要殺她,她不可能現在還活著,但他並不打算就這麼放過她。

  「殺不殺你,我還在考慮,你最好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

  安玲瓏怔住。不殺的理由?突然這麼問,她還真不知道要找什麼理由。她想來想去,正覺得詞窮時,眼妖的聲音驀地傳來。

  「勾引他。」

  勾引?要怎麼勾引?她在心裡想。

  「笨!這還要我教?去吻他!」

  安玲瓏猶豫了下,最後銀牙暗咬,把心一橫,厚著臉皮去貼懷抱,主動去吻他。

  她在書上看過,但沒做過,也只是學個樣子,把嘴貼在軒轅祁的唇上親來親去。

  軒轅祁卻是不動,只是冷冷地看著她,她親了半天,也沒見他有所反應。畢竟是第一次,她越親越心虛,覺得自己像個傻子,適才一鼓作氣的勇氣,也在挫敗的尷尬中逐漸消彌。

  她忍不住心生退怯,卻在她剛要退後時,猛然腰間一緊,被他強勢地摟回去,左胸上的渾圓被他一手罩住。

  她渾身一僵,受到大掌揉捏的刺激,令她忍不住想抗拒。

  「你現在要做的,應該是想辦法取悅我,而不是推拒我。」他冰冷警告的語氣裡帶著濃濃的嘲諷。

  安玲瓏霎時不動了,猛然醒悟。是呀,她該努力勾引他,而不是惹怒他。但嘴巴說是一回事,做起來卻又是另一回事,這勾引怎麼就這麼難呢?

  她不知道,若是換作其他女人,如此不識抬舉,軒轅祁早就甩袖走了,但他沒有,雖然他嘴上不饒人,手卻沒有放開。

  他還在給她機會,而她臉上無所適從的表情告訴他,她或許聰明伶俐,但是應付男人卻是個生手,還親了他滿臉口水。

  他的大掌在她胸口繼續揉捏,令她不由自主地輕顫了下,感受到那掌心粗糙的繭貼在肌膚上,使她敏感的肌膚起了雞皮疙瘩。

  他一邊撫摸她的身子,一邊盯著她,看她雙頰因為自己的撫摸而染上緋紅,呼吸也變得急促,他的大掌突然往下,直攻她雙腿間的柔軟私密。

  「啊——」她禁不住顫慄地低呼。尚是處子之身,那兒最是敏感,哪裡禁得起他這般撩撥?

  「這裡沒人碰過,是吧?」他冷問。

  「當……當然沒有!」安玲瓏想表現得沉穩些,可惜說話的顫音減少了氣勢,聽起來像怯懦的小貓兒在呻吟。

  軒轅祁想想也是,是不是處子,一摸便知,她的反應和表情都顯示出她的生澀,這讓他很滿意。這丫頭與一堆男奴共處,居然沒被發現,他除了感到不可思議之外,更欣賞她的聰慧。

  唯一不滿的,便是她太瘦了,這胸部摸起來也小了點,她那僵硬的表情也不夠風情,激不起他的「食慾」。

  「你沒胸沒肉的,如何取悅我?」

  還嫌棄她?大概是自覺被輕視了,她也豁了出去,不服輸地反駁。

  「誰說我沒胸沒肉?那是因為還沒長,我多吃一點,養胖了就有胸有肉了。」

  他回說:「憑你這姿色,連我府裡的歌姬都比不上。」

  她繼續反駁。「那是因為我還小,人們都說女大十八變,我肯定會越長越美。」

  他又說:「你連如何取悅男人都不懂。」

  她再反駁。「我可以學啊,有哪個女人天生就懂得取悅男人?還不都是摸索來的。」

  軒轅祁挑了挑眉,望著她一臉充滿志氣的模樣,又聽她一席不認輸的豪語,他還真沒見過有哪個女子像她這樣敢對他這麼說話的,但他聽了一點也不生氣,還覺得挺逗趣。

  「那就讓我看看你的能耐。既然決定跟著我,就努力點,也不準有二心,明白嗎?」他沉著臉警告。

  「明白。」她回答得沒有猶豫,只不過秀眉仍舊擰著,分明是下頭被他摸得有些疼,不舒服都寫在臉上了。

  軒轅祁又看了她一會兒,她臉蛋潮紅,輕顫的睫毛像蝴蝶翅膀在撲搧,緊抿的唇瓣上掛著她的倔強,這模樣看在他眼中,竟覺得可愛,就不知當這朵花苞錠放、散發芬芳時,會是什麼滋味?

  他竟興起了期待。

  「瓷做的,禁不起逗。」他唇角勾起,低沉的語氣裡竟是多了似有若無的逗弄。

  若她這時抬眼看,便能瞧見他冰冷的目光裡,有著難得一見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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