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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事拼圖》第19章
019

 伴隨著弟弟泉奈的離去,宇智波斑變了許多。他像是被抽走了光照的寒冰一樣,泯去了全部的笑容和溫暖,變成了一個冷硬的、猜不透心思的人。

 即使是面對泉,他也不曾露出過笑意。

 泉照料著他的日常起居,是如妻子和戀人一般的存在。面對泉的態度尚且如此,斑面對那些普通的族人時,態度便更強硬了。

 宇智波一族在連年的戰爭裡已經呈現出頹勢,族內有不少厭倦了戰爭的人萌生了渴求和平的想法。甚至於在上一次的戰鬥中,族中出現了向千手投降的忍者。

 而宇智波斑的意見卻和這群人徹底相反。

 他想要取得勝利,為弟弟、為那些死去的族人們復仇。議和與投降,是絕對不允許的事情。

 族長很固執,宇智波一族中的議和派別無他法,只能服從。

 想來想去,他們想到了泉。

 斑曾經提出過娶泉為妻,但她是斑從戰場上帶回來的女人,來歷不明、十分可疑。而她在宇智波一族內所用的名字,也只是斑自行取的假名。因此,宇智波族內便一直沒有承認她的存在。

 不過,所有族人都知道,斑極為愛重這個名為「月」的女子。她照料著族長斑的生活,平日裡也被族長藏得嚴嚴實實,無論是怎樣位高權重的族人都無法輕易見到她。

 宇智波一族派遣了一位叫做宇智波千晃的年輕人,趁著斑外出的時間,拜訪了她。

 有宇智波斑的命令在,她不能和其他人面見。因此,她不便招待客人,只能放下夏季用於遮擋炎陽的竹簾,隔著竹簾和千晃隨意地談上兩句。

 「想必,月小姐也不希望將來的孩子生活在戰火之中吧。如果您和斑大人能有子嗣的話,身為母親,必然也會期望他能在和平的環境中成長。」

 「戰爭與否,並不是我能決定的事情。」泉回答。

 「只要是月小姐的話,斑大人一定會考慮斟酌的。」千晃信誓旦旦地說。

 透過竹簾下方的空隙,千晃只能看到對面那女人露草色的裙襬以及白皙細嫩的手指。

 忽然間,一隻頭頂翠色的鳥踉蹌蹦跳著,抖著還綁著繃帶的翅膀,一下子飛撲過了竹簾,落到了千晃的懷裡。

 「這……這隻鳥……」千晃趕緊捧起那隻受傷的鳥,想要遞迴去。一時疏忽之下,他竟然直接撩開了那道阻隔視線的竹簾,把躺在掌心裡的鳥捧到了女人的面前。

 很快,千晃意識到了自己做了什麼樣的事情。

 他迅速地放下了竹簾,滿含歉意地說道:「失禮了。」

 僅僅是倉促的一瞥,他只看到了女人低垂著的側顏。但是那姣美清麗的輪廓,卻無比地動人。

 千晃有些明白為何族長不讓別人見到她了。

 這樣美麗的容貌,怕是很容易引來覬覦之心吧。

 千晃偷偷來拜訪泉的事情,並沒有被瞞住多久,宇智波斑很快得知了這件事。

 他問泉:「他們希望你來勸我答應和千手議和?」

 「倒沒有這麼直接,只說希望以後能生活在和平的環境裡。」

 「……一個個都是這種愚笨的東西。」斑斂起眼眸,露出了冷然的神色:「以為憑藉女人的言語就能左右我的思想嗎?」

 「也許他們是真的很渴望和平吧。畢竟,他們已經焦急到了向我提出請求的地步。斑大人的族人,不是一直反對我追隨著您嗎?」泉說。

 斑望著她沉靜的神情,忽然問:「如果……我是說如果,戰爭有了終止的那一天,你會選擇去哪裡?……想辦法回到千手一族中去嗎?去尋找你的家族,還是……」

 ——留在宇智波一族,和他在一起,為他生兒育女?

 「我嗎?」泉露出了溫婉的笑容:「等到斑大人不需要我陪伴在您的身邊了,我便會去遊歷五大國。自從被千手的族長相救後,我便和宇智波與千手有了脫不開的干係,來來去去都是在火之國輾轉,不能去見識其他的地方,實在是遺憾。」

 「遊歷五大國?」斑疑惑。

 「是的。」泉的眼眸中浮起了微微的憧憬之色:「如果我一直留在狹窄的庭院裡,那我這一生的眼界必然也和普通的後院女人無異。只有多見廣識,遊歷四方,才能知道書籍中所描寫的奧妙奇聞是否是真實的。」

 宇智波斑一時說不出話來,他攥緊了手,淡淡地說:「好。等到千手被打敗之後,我便放你走。」

 他的內心有著一絲淺淡的失望。這失望是薄薄的一層,像是一吹便融的冬雪,卻又涼得讓人心煩——面前的女人好像完全沒有將他計畫入未來的生活之中。不管是他也好,泉奈也好,千手一族也好,都無法拘束她越走越遠的腳步。

 他們之間的關係就是那麼脆弱。

 即使互相依靠,交換著溫暖與庇佑,但輕輕一碰便會斷裂。

 比起泉,斑更重視自己的家族。而比起斑,泉更在意自己。

 宇智波斑身上有傷,這是今天指導後輩忍術時不小心留下的傷口。泉取來藥膏和繃帶,替他處理那道不算深的口子。

 宇智波斑是個優秀的忍者,從幼時起便不停地鍛鍊著自身的體能,這使得他擁有流暢而勁瘦的肌肉線條。明明乍一看並非很強壯的人,將外袍脫掉以後露出的上身卻極有壓迫感。

 「頭髮稍微有些麻煩呢。」泉撩起他微硬的、不服帖的黑髮,笑眯眯地說:「我能把它們紮起來麼?」

 「……隨便你吧。」宇智波斑扭頭查看了一下肩膀上的傷口,答應了。

 泉將斑的黑髮握在手心裡攏成一團,用木梳慢悠悠地打理好。原本斑那已經過腰的長發一直是披散的,這給人一種散漫自由的感覺。而將半遮著面孔的碎髮撩到腦後之後,斑那張繼承了宇智波遺傳美色的臉便這樣顯露無疑了。

 「斑大人真是個美人。」泉一邊剪著繃帶,一邊低聲說。

 「什麼?」斑抬高了頭顱,被束成馬尾的發辮也隨之一動:「美人?真虧你說的出口。」

 用形容女人的形容詞來描述他,真是異想天開。

 泉撩起袖口,歪著頭打量著宇智波斑,再次說道:「確實是美人。」

 他穿著原本穿著浴衣,為了方便處理傷口,便將一半的浴衣脫去掛在腰間。斜斜露出一半的上身既有修韌勻稱的肌肉,又有老舊褪色的疤痕,極具男性的魅力。這種半脫半穿的造型,再加上黑色的手套,看起來別有誘惑。

 見到她一直盯著自己,而沒有如往常一樣體貼地為他穿衣,斑內心萌生了一種奇怪的想法。於是,他問道:「六月,你有沒有想過在宇智波一族留下?如果戰爭結束後,我還有幸活著的話。」

 「斑大人。」她的唇角含了一絲笑意,手指開始替他溫柔地整理衣衫:「如果在這種時候設想太多美好的期願,等到無法實現的時候,就會格外地失望。」

 宇智波斑微微一愣,繼而垂下了眼簾。

 她的話很委婉溫柔,也很殘酷現實。

 「我說啊,六月。」斑輕哼一聲,闔上了眼睛:「你就不能真誠一些嗎?用溫柔的語氣說著這麼殘忍現實的話,如果換做是別人,恐怕已經被你打擊得不想見你了吧。」

 佐藤泉為他理好了衣衫,起身去照看先前撿到的鳥兒。那隻翠鳥將頭埋在翅膀裡,正在淺淺地睡眠著,一動不動。

 「怎麼說呢……」泉慢慢說:「斑大人,我正在努力勤勉地學習『如何為別人付出』,這是泉奈大人教授給我的一課。但是,另一方面,我又不想為別人付出。所以……可能的話,還請您將那個溫柔的我,與殘忍的我看做不同的人。」

 「不同的你……嗎?」斑有些訝異地挑起了眉。

 「是的。」她扭過了頭,面容含笑:「外在的性格不會有變化,我會一直如從前一般虔敬地服侍著您。只是我的身體內,有兩個不同的我罷了。」

 ——這是她能想出的,同時體會兩種人生的最好方式。

 「溫柔的你……與現實又冷酷的你嗎?」斑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因為不小心被牽扯到傷口而輕輕呼了一聲:「嘶……如果那個殘酷又現實的你才是最真實的你,那我倒寧可你用那種真實的一面對待我。沒有人需要虛假的溫柔。」

 泉的眼睫微微一扇,她合上了窗扇,轉向宇智波斑,說:「那麼……還請您記住我真正的名字。我叫做泉。」

 她纖瘦的身影,在宇智波斑眼裡忽而變得遙遠了一些。

 斑忽然意識到,她並不是他第一次見到時所認知的那樣美麗而純真,她的內心遠比自己想的要複雜得多。

 「泉?」斑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忽然明白了當初她在聽到「泉奈」時為何會驚詫的抬起頭。

 怕是把兩個名字聽錯了吧。

 他拆散髮辮,鬆下了一頭黑髮。將那個名字反覆地念了幾遍後,他忽然自嘲一般笑了起來。

 「認識了這麼久……這竟然是我第一次知道你本來的名字啊。」

 「斑大人,」她展露出豔麗的笑意,輕輕摟住他的身體:「原本……您一輩子也不會知道這個名字。」

 夜色香濃馥郁,雖然是冬日,屋內卻暖如春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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