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

　千手扉間， 這位飽經世事、歷經戰亂沉浮的中年男士， 忽然有了手足無措的感覺，

　他心底原本的惱怒之意，現在卻逃得無影無蹤。

　扉間的手僵硬了許久，才緩緩地環住了她的腰身，將她的身軀摟入自己的懷中。

　「……路上辛苦了。」

　最後， 他竟然只能說出這句沒出息的話來。

　扉間咳了咳，重新板起面孔， 想要等這個擁抱結束就開始清算舊賬。但是他懷裡的人卻一直不肯鬆手，死死攥著他的衣襟，頭越埋越深，在他胸膛上亂蹭著。

　他沒辦法， 只能繼續這樣抱著她。

　不知過了多久， 扉間察覺到屬於千手柱間的查克拉在逐漸靠近。他連忙對泉說：「鬆手。」

　「不想鬆手。」她竟然像個孩子似的，這般任性地說著。

　她一直都很善解人意， 像現在這般刁蠻小姑娘模式的撒嬌可是很少見的，扉間有些捨不得鬆手了。

　「躲也沒用。」扉間還是沒捨得撤手， 只是冷冷地說：「該問的還是得問， 你當初一言不發地忽然跑去水之國是什麼意思？別拿對付大哥的那一套說辭來對付我。」

　扉間可以感覺到，柱間已經走到門口了。

　但是……

　唉算了吧， 看到就看到吧。

　於是，火影大人帶著一臉愉快笑意推開了扉間辦公室的門，然後不知所措地呆立在門口。數秒後，他迎到了弟弟有如刀割般冷厲的眼神， 柱間迅速把門又合上了：「你們繼續，我不急。」

　佐藤泉終於放開了扉間。

　剛才柱間推門那一下，嚇得正專注於亂蹭的她差點扎到扉間的衣服裡去。

　「扉間大人不是最擅長感知查克拉麼？」她咬一下唇角，輕聲說：「您是故意的麼？」

　「我說了讓你鬆手，是你不肯。」扉間說著，交疊手臂，對門口說：「大哥，進來吧。」

　柱間這才若無其事地走進來，正正經經地談起了公務。雖然口頭上的言辭很正經，可他的餘光卻還是不由自主地在弟弟和佐藤泉身上掃來掃去。

　他提到斑離開村子時，還特意觀察了一下泉的反應，發現她的神態並無特殊，只是說了句「我知道了」，就沒有再提。

　柱間就水之國的事務和她簡單地交談了一番，生怕叨擾到這兩人，意味深長地留了一句「你們兩人也都不是少年人了」，就匆匆離開。

　雖然他很遺憾斑的離開，但扉間能嫁出去，他還是很喜悅的。

　作為一個兄長，他希望弟弟扉間能夠如自己一般，有家人孩子為伴。

　千手扉間總是和政務與忍術為伴，也未免太孤獨可憐了一些。

　辦公室裡，扉間好不容易送走了柱間，扶著額頭在座位上坐了下來。他推開桌上凌亂的雜物，對泉說：「斑雖然離開了木葉，但我有預感他還會回來。現在的宇智波一族比斑領導之時還要難以對付，沒有斑的制約，族內也分出了許多派系。因此，你還是少接近那一族為好。」

　泉知道扉間是好意，但她忍不住輕快地揶揄說：「扉間大人一天到晚就光顧著研究宇智波一族了嗎？怪不得火影大人要擔憂你『已經不是少年人』卻還沒結婚的事情。」

　扉間冷冷瞥她一眼：「你以為我為什麼沒有結婚？」

　泉低頭，小聲地喃喃道：「您可以娶別人啊。我喜歡自由。」

　她用手指捲著自己烏黑的發梢，指尖的膚色雪白一片，黑與白的界限分明，看起來賞心悅目。扉間原來面色很冷，但看看她輕盈細瘦的腰和低垂的面龐，心底的微怒卻又散去了。

　「隨便你吧，反正我對這些東西也無所謂。我還要忙，就不送你了。」扉間說。

　「……嗯。」她仰起了頭，笑意柔和。

　她笑得溫溫軟軟的，目光掃到扉間又要埋頭進捲軸裡的模樣，又有些不忍——這傢伙活得也忒單調無聊了。

　於是她扯了扯扉間領口一圈白絨絨的毛，說：「扉間大人，如果我是和人類不一樣的異類，你會把我捉起來研究嗎？」

　「啊？」扉間用筆戳了戳桌面，說：「你能是什麼異類？」

　「我是問，如果。」她溫柔地補充。

　「不會。」扉間冷然說：「我不可能把你作為研究的對象。」

　哪有人會把自己的女人捉起來研究的？！

　他有那麼喪病嗎？

　泉鬆開了他領邊暖和趁手的白絨毛，微笑著說：「那，扉間大人今天晚上到我家來吧。我有事情要告訴你。……嗯，也很想你。」

　扉間喉結輕輕一滑，握著筆的五指陡然繃緊，指骨微微發白。

　——眼前的女人一旦做出刻意引誘的神態來，便讓人打從心底無法拒絕。

　泉朝他揮了揮手，就退出了辦公室。

　在水之國執行任務的這一年多都沒怎麼充電，她覺得自己快要變成白髮蒼蒼的老婆婆了。雖然之前見了一次宇智波斑，但是……這！哪！夠！啊！

　她走到火影辦公樓下，卻看到宇智波鏡還等在門口。細雪落在他的雙肩和發頂，將他的輪廓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白色。

　「鏡？」泉微訝：「你在等我嗎？」

　「……啊，是的。」宇智波鏡神色微腆：「扉間大人對您……呃，扉間大人雖然有些不近人情，但他是個很優秀的忍者。也許只是太久沒見您了，所以才會是那副面色……」

　宇智波鏡年紀輕輕，就開始操著老媽媽心擔憂老師的感情狀況了。

　佐藤泉哭笑不得，她伸手摸了摸鏡的頭頂，說：「就算扉間大人懲罰我，那也是應該的，因為我和你們一樣，是他的部下，並不是什麼特殊的人。」

　鏡想爭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鬼才信「不是什麼特殊的人」這種話啊！

　泉比他矮上些許，伸手摸他頭頂的動作就顯得有些怪異。鏡說：「請不要把我當小孩子對待了。我比您還要高一些，六月小姐。」

　雖然宇智波鏡這樣強調著，但他在泉眼裡就是一個小孩子。

　鏡主動替老師擔起了責任，想要把泉送回家。

　只可惜沒走幾步，宇智波千晃的身影便落了下來，把鏡的責任又搶走了。

　「斑大人走的時候，交代過我要照顧月小姐的生活。」千晃的理由更為正義凜然。

　就算宇智波斑離開了木葉，他的名字依舊能帶來很大的威壓。最後，是千晃將她送了回去，在沿途時，順帶將宇智波一族的近況都告知了泉。

　宇智波斑還在時，他察覺到千手與宇智波的鬥爭依舊在繼續。為了讓宇智波不為村子的和平磨平了警惕，他提出讓一族離開聯盟，重回族地。但是這個要求卻沒有得到響應，族人們都不願意離開木葉忍村。

　最後，斑孤身離開了木葉。而現在，宇智波一族內僅有兩三人和他維持著謹慎的聯繫。

　臨走到泉的家門前，千晃瞥見四下無人，便壓低了聲音，說：「斑大人叮囑過，村內和族內的事情，無論鉅細，如果您想知道，便會告訴您。」

　泉聽了，輕笑一聲：「他還真是相信我。」

　與其說斑相信她的為人，不如說斑相信她對力量的渴求——獲悉了那包含「森羅萬象」的力量的存在後，她更願意讓斑去追逐尋找那份力量，而非阻攔宇智波斑的計畫。

　斑大概很確信一點——只要他得到了「森羅萬象之力量」的真相，她就會如金屬遇到磁鐵一樣，拋下一切倒吸上去。

　泉眼眸微轉，輕聲問：「他還有說什麼嗎？我知道宇智波一族現在無法靠近村子的中樞，他需要別人替他收集情報，對吧？」

　「不。」千晃聲音愈低了：「斑大人說，如果讓您替他做潛伏在村子中樞內的棋子，您會……左右為難的。斑大人不希望事情發展成那樣。」

　細雪紛紛揚揚，無聲落下。屋頂一片素白，四下枯枝上都壓著層縷白色。

　泉一彎唇角，笑容輕和：「火影大人說的沒錯，宇智波斑確實是一個溫柔深情的男人。」

　雖然在和自己見面時，他說了「替我收集情報」這樣的話，但那也只是想要制止泉追隨他離開木葉吧。

　他既不希望泉離開木葉，過流浪無著、顛沛流離的生活；也不希望泉踏入木葉中樞，在千手與宇智波間如履薄冰地過著滿是猜忌算計的生活。

　她一年多沒回家了，屋子內灰撲撲地落滿了灰塵。灑掃整理了一下午後，居室內才恢復了清潔齊整。屋外雪落不停，她的額頭卻有著些微汗水。

　眼看時間還早，她便放了熱水，舒舒服服地泡了澡。等她披著浴衣，一腳一道水痕踏上通往起居室的走廊時，卻發現千手扉間已在不知何時進到她的家裡來了。

　他進佐藤泉的家，反倒比進自己家還熟稔。

　「扉間大人不是有很多工作要忙嗎？」她站在障子紙門旁，說。

　「交給大哥了。」他原本正在望著另一側庭院中的雪，現在便轉過身來盯著她：「你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說？」

　「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她彎腰撈起了茶杯，淺呷一口，笑容輕柔：「只是這些事，扉間大人遲早會發現。所以……還是告訴您吧。」

　「嗯？」扉間沉默著站在她面前。

　「離我和扉間大人相識，已經過去八年了吧？」她仰起頭，凝視著面前的男人：「但是，無論是八年，十年，還是再二十年，我都會保持著現在的容貌。這就是我說我是『異類』的原因。」

　扉間眼眸暗闔，他猛然伸手，托起了她的面頰。

　「……真的嗎？」他低聲問。

　「是。」她被寬大的手掌抬高了下巴，卻不改面上的溫柔神情：「我也很苦惱該怎麼辦。再這樣下去，一定會被木葉忍村的人發現的，所以我無論如何都會離開這個村子。」

　扉間緩緩地撤開了手。

　他面色複雜，暗紅色的眸中凝著一分沉重。

　庭院中寂然一片，唯有落雪紛紛而下。

　這壓抑的寂靜持續許久之後，扉間從她的手中抽走了茶杯，自己喝了一口，淡淡地說：「告訴別人，你在用忍術維持外貌的年輕就可以了。這樣的忍術雖然少見，但卻是存在的。」

　「……咦？」泉眨了眨眼，語氣裡有著惑意：「扉間大人不想把我捉起來研究一下嗎？」

　「我怎麼可能研究自己的女人。」他將茶杯重重擱置在小幾上，冷然瞥向她：「斑和大哥應該都不知道這件事吧？我會替你守住這個秘密。」

　泉跪坐下來，乖順地點了點頭。她垂眸，說：「抱歉，因為最近勉強能恢復一些零碎的記憶了，我才確信了這件事。嗯，其實我的真實年齡……我也無法確定。所以……我想聽扉間大人，喊我一聲『婆婆』，可以嗎？」

　扉間好不容易緩和的面色瞬間可怕起來。

　「你可不要太過分了。」他也盤腿坐下，把泉往自己的懷中一帶：「我跟大哥不一樣，沒那麼好說話。」

　「好嘛。」她無法，笑著扯了扯他領子上的白毛毛，說：「扉間大人，想要維持青春美貌，還是需要很大代價的。嗯……麻煩您為我的青春不朽，辛勤地出一份力吧。」

　庭院中一片素白，寂然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