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

　兩人找了一家旅店暫住。

　雖然披著斗篷， 但雨水還是滲到了斑的衣領和頭髮上。泉去取了毛巾， 說：「斑大人，擦一下頭髮上的雨水吧。」

　宇智波斑解開了斗篷，從她手中接過毛巾。原本他是真的想要擦一擦自己的頭髮的，但一碰到她的手，他就改為將她拽入自己的懷中。

　「……斑大人！」

　她的腳步踉蹌了一下， 隨即靠近了宇智波斑的身體。

　親吻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斜斜長長的。燭火微微一跳， 交纏的影子也輕輕一跳。

　許久之後，她才從斑的懷抱裡掙脫出來，輕喘著氣，說道：「快擦一擦頭髮吧。」

　宇智波斑這才慢悠悠地拭起了發上的水珠。一邊擦著， 一邊問：「那句話——『相反之二者結合得森羅萬象』， 你是從哪裡得知的？」

　泉想到那個森林中的聲音，思緒一轉， 口中說：「這句話寫在我家族的祠堂裡。雖然我已不太記得家族的事情，但隱約能記得這句話。那只不過是一句類似族訓的東西罷了， 斑大人不用放在心上。」

　「不。」斑鬆開了毛巾， 眸光微暗：「那句話是真實的。以我的瞳力從宇智波一族的石碑上所解讀出的文字，便是這句話。千手與宇智波， 兩者結合得森羅萬象。這個世界上，還存在著一條與柱間的選擇全然不同的路。」

　「千手與宇智波相結合？」她思索了一下：「是指查克拉的結合？還是血脈的結合？」

　「不知道。」斑直截了當地說：「你的家族為什麼會流傳這樣的話？」

　斑打量著她端正的坐姿，想到她與柱間類似的自癒體質，疑惑不由更深了一層。

　泉便這樣任憑他打量著， 斑看著看著，目光就不對勁起來，他把泉按到了自己的懷裡，揉著她微微泛光的黑髮，說：「先不說這些了。你現在是要回木葉去嗎？」

　「斑大人！」她的注意力還在剛才的話題上：「兩者結合得森羅萬象，到底是什麼意思？」

　「……」因為她的不解風情，宇智波斑默然了好一會兒，然後才回答：「有可能是查克拉的結合，也有可能是血脈的結合。也有可能是兩者都消失，還有可能是兩族合二為一……乖，把嘴張開。」

　她聽得很專注，斑卻趁著她專心於傾聽的時機，猝不及防地、偷偷低頭吻住了她，還用話哄騙她把嘴唇分開，方便他的入侵。

　糾葛交纏的唇舌，發出細微的濡濕輕響。

　過了許久，泉才好不容易才從他一時興起的吻裡解放出來，繼續追問先前的話題：「所謂『森羅萬象』又是指的何物？」

　「依照我的認知，『森羅萬象』指的是查克拉的統一，也是對忍界的統一。這裡的淵源太過曲折遙遠，就算是我也無法將這句六道仙人遺留下來的話解讀清楚。」斑說著，眼眸半闔，露出幾分鋒銳來：「這些事情便到此為止了，與你沒什麼太大干系。」

　斑看著她略略失望的神情，冷哼一聲，說：「這件事我只和柱間提過，你要是真的那麼好奇，不妨讓柱間也試著走一走這條道路吧。不過那傢伙一向和我觀點不同，想必對這條路是毫無興趣的。」

　她點頭，調整了一下坐姿，說：「我已經和水影請辭了，這兩天就回到木葉忍村去。我本來是想問問你發給我的信是什麼意思，現在看來……斑大人的信也只是那麼一說而已。」

　「是。」斑想到那封信，便不由自嘲地一笑：「千手和宇智波即使結成了聯盟，也只是在暗地裡繼續不見血的互相爭鬥罷了。這樣下去，宇智波遲早會敗給千手。我想帶領族人們離開聯盟，但是他們卻已經不再追隨於我。既然如此，那我就一個人離開木葉。」

　「……斑大人……」她的眉宇間有一絲憂慮之色。

　很快，這分憂慮之色便堅持不住了。因為宇智波斑把手伸到了她的腰上，微癢的觸感，讓她表情古怪，差點憋不住笑。

　「這種正經的場合！」她輕哈了一口氣，努力忍住發笑的衝動：「斑大人請不要做這種事！」

　哪有人一邊談論忍界的統一，一邊撓人腰的！

　「我還沒有問過你當年不辭而別一個人去水之國的事情。」宇智波斑不再戳她的腰，而是猛然按住她的雙肩，將她推倒在自己的身下。他的長發垂了下來，落在泉的面頰旁。

　「說是考慮幾天，第二天卻逃跑了，你可真是膽小。」

　斑說完，不等她抗議反駁，又用親吻封住了她的嘴唇。

　泉的眉宇裡有一絲微惱——這傢伙，噴她膽小，還不讓她說話，怎麼這麼無賴啊！

　兩個人折騰了好久，屋外的天漸漸暗了下來，雨水卻沒有停。雨珠子從屋簷上滑下來，織成一片透明的雨幕。隔著雨水，遠處的燈光都模模糊糊的，像是籠了一層將明未明的紗。

　宇智波斑將族服的腰帶系好，敞開斗篷，重新披在肩上。他用右手扣好領扣，手套與袖口間露出的一截手腕，骨節微突、漂亮分明。

　「我本來想帶你一起走，但是我又想到你不喜歡這種流浪無著的生活，所以還是算了。」斑回眸，望向屋子一角。燈火晦暗，她蜷在被窩裡，迷迷濛濛地睜開了眼，神色帶著幾分疲累睏倦，被毯下露出一截細肩，肌膚光潔瑩潤。

　「斑大人……」她努力睜開眼，嗓音微微嘶啞：「您現在要去做什麼？我也可以跟您一起去。」

　「……」斑凝視著她，低笑了一聲，笑聲裡滿是自嘲與輕諷：「如果我不知道你是一個沉迷於力量的人，迫切地想要得知所謂『森羅萬象』的真相，我就會以為你是我忠實的追隨者。」

　「話說的那麼直白，很無趣啊。」她將被毯提了提，嗓音溫柔。

　「因為知道你是這種人，所以才直說的。」斑伸手撫了撫她的額頭，說：「我現在去尋找尾獸兵器。想要獲得忍界的統一，尾獸兵器是必不可少的。而且，在走到那一步之前，我必須與千手柱間做一個決斷。我沒有把握勝過柱間，因此，尾獸的力量也是必須的。」

　「唔，好。」她迷迷濛濛地應了一聲，說：「那……斑大人向我求婚的事情呢？」

　「你還記得這件事？」宇智波斑暗哼了一聲，說：「你都被我嚇的逃走了，我不會再提了。」

　他走到門口，手轉開了門把手。忽而，斑又回過身來，對泉說：「你留在忍村裡也好，替我收集情報。其餘的事情，便隨你的喜歡吧，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泉奈，一定也是這樣希望的吧。」

　泉聽到那個遙遠的名字，忽而便清醒了過來。她坐了起來，然而宇智波斑的身影已經不見了。從門縫裡可以望到屋外的天色，夜雨瓢潑不絕。

　泉在出發之前，已經把信寄回了木葉，告訴柱間她要回來了。

　木葉的冬季也下雪，積雪雖不算太厚，卻也將附近的山野覆了一片結結實實的白。木葉忍村更是如此，屋脊房瓦上，滿滿噹噹都是雪的顏色。

　宇智波斑離村後，新一任的宇智波族長雖然貌似和千手一族很合得來，私底下的動作卻花樣繁多。他和斑不一樣，與柱間沒有少年友誼，耍起政治手段來毫不留情面，明一套、暗一套，這讓柱間很是頭疼。

　因此，柱間事務繁多，連帶著扉間也忙碌的很。接待泉回村事宜的，是扉間的學生宇智波鏡。

　宇智波鏡正是生長發育的時候，一別一載有餘，他的身量明顯拔高不少，已經有了筆挺清秀的少年英姿。和泉走在一起，他竟然比泉還要高一些。

　「火影大人在準備會議的事情，先帶您去見扉間大人吧。」宇智波鏡說。

　「等一等火影大人也行。」泉連忙說。

　她可沒忘了當初是為什麼在一夜之間瘋狂逃離木葉的！

　還不是因為那兩位大老爺們突如其來的求婚！扉間這樣跟風斑，是想做什麼！

　「火影大人交代過，要把您帶去扉間大人那兒。」鏡微笑著對她說：「對了，火影大人還讓我們轉告六月小姐，說是『該來的總會來的，堅強一些，相信自己，一切都會過去，不見風雨怎會有彩虹』，嗯，就是這樣。」

　泉：……？

　柱間你……？

　這個柱間怎麼突然就捧來一碗雞湯？

　千手扉間正在忙於大哥分來的政務，聽到扣扣響起的敲門聲，頭也不抬地說了聲「進來」，便用筆繼續在手上的文書裡塗塗寫寫。

　「扉間大人，六月小姐回來了。火影大人正在忙，所以讓我們把她帶到您這兒來。」

　宇智波鏡的聲音，讓扉間輕愣，隨即抬起了頭。

　窗外的落雪在窗櫺上壓出一條齊整的白，微溫的室內把玻璃上烘出了迷濛的氣霧。

　站在門口的，是宇智波鏡與佐藤泉。兩人都是少年人青春正茂的模樣，身量相似，鏡比泉微高一些，他轉頭看了一眼泉，眉宇間有著一分溫柔寬懷。

　那一刻，扉間忘記了自己想說什麼，腦海裡卻只有一些奇怪的想法。

　她認識泉很久了，從當初戰爭年代，大哥在大名府裡救下她為止，到後來歷經戰爭、結盟、建村，已經有了七八年的時光。當初她十八，現在二十六，可她的容貌卻和初見時渾然相同，毫無二致。

　扉間早過了而立之年，比他大兩歲的柱間已經有了滿地跑的西瓜頭兒子。而泉還保持著少女時的容貌，清靈可愛，毫無變化。

　再等幾年，鏡和她走在一起，便會如同少年情侶一樣般配了吧。

　千手扉間握緊了手中的筆，站了起來，說：「你回來了。」

　泉點頭。

　「鏡，你先回去吧。」扉間說。

　「啊不……」泉略帶緊張地說：「那個……鏡，你留一下，我一會兒請你吃拉麵……」

　「鏡，你回去。」扉間說。

　「鏡，留一下。」泉又說。

　宇智波鏡看看泉，再看看自己的老師，最後選擇臣服於老師那可怕的面色，安靜地退出辦公室，還順帶把門合上了。

　千手扉間聽到關門時那聲脆響，便皺起眉，不豫地說道：「把鏡留下來可以救你一會兒，難道還能救你一輩子？」

　他的面色不好，很不好，極其不好，像是山雨欲來前風滿樓的可怕架勢。

　那瞬間，泉終於明白柱間為什麼要說那句話了。

　與其等扉間就當年舊事發表自己的憤怒感言，不如她先出手吧！

　泉迅速地用手環住了扉間的肩膀，努力地踮起腳來，親了一下他的面頰。

　「……扉間大人，我回來了。」

　千手扉間瞬間僵硬。

　人過而立，以冷酷成熟、理智嚴苛名揚火之國的堂堂千手一族二首領，如同剛初戀的小男孩，四肢難以動彈，面色複雜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