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0
扉間抱了她一會兒, 又開始記掛起村子的事情。
「那個叫大蛇丸的小鬼怎麼樣了?」扉間問。
「被宇智波迷倒了,正在追蹤宇智波的族人。」她說。
扉間:……
扉間鬆開她, 表情一冷, 說:「既然被你召來了現世, 我還是要去看一看現在的木葉和千手一族。宇智波一族也要好好探查一番……」
「那種事情,無所謂啦。」泉一掌糊在他的臉上, 摳著他臉上的土塊兒,小聲地說:「臉這麼硬, 摸起來一手土,我也不能親你,真不開心呀。」
「……」扉間側頭:「畢竟老夫已經死了。」
「算啦。」她忽而露出了笑顏,踮起腳來, 真的飛快地親了一下他的嘴唇。穢土做成的身體無法很好地感觸到人體的溫度與柔軟,但是扉間還是感覺到了她蜻蜓點水般的親吻。
「都是土渣。」她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笑眯眯地:「不過我不嫌棄呀。」
扉間忽然隱約想到了她曾經也說過類似的話。
那時, 在戰爭開始之初,她說, 即使他是個四十歲的中年人了, 她也覺得他是個……咳。
這算什麼?
因為是至死夫妻, 所以特殊對待?
「我上了年紀啦,總是開始想以前的事情。」泉輕垂下眼簾, 慢悠悠地說:「偶爾也會想到和扉間大人生活著的時代。總覺得,那是一段相當美好的生活。」
扉間:……
能不美好嗎!
他對她有求必應,什麼都答應, 這樣還不美好那就奇怪了!
「怎麼,你慣用的伎倆放到現在不管用了,沒有人像我那樣被你耍的團團轉,把什麼都交給你來處理,所以想起我的愚蠢來了?」扉間說著,話語間不無自嘲之意。
「才不是。」泉歪過頭,說:「喜歡我的人還是有很多呀。只不過老身對年輕的小鬼,實在沒什麼興趣就是了。」
聽到她的自稱,扉間的心裡冒出幾絲違和的不悅——在他眼裡,泉永遠都是那副青春美貌的模樣。就算時光過去無數年,她也不會變老,也不會有任何的瑕疵。
他對這個傢伙是很寵愛的,只是橫在兩人之間的東西實在太多——他們之間先有村子、忍者和家族,再有她和他各自的缺點,然後是萬水千山,現在還有陰陽兩隔。不僅如此,他還是個性格寡淡、不善於表達自己的人,因而從沒有說過什麼熱切的言辭。
現在想來,這樣的自己竟然最後成為了她的丈夫,也實在是意外。
恐怕大哥在死前也沒想到事情會那樣發展吧。
扉間嘆了口氣,剛想說話,他面前的少女就開始結印。
「扉間大人,現在還不是我們敘舊的時候。」她的眼眸中盛滿了溫柔:「等到我拿到了想要的一切,在再和你一起坐下來喝一杯吧。叫上柱間大人也可以。」
解開穢土轉生的結印很快完成,包裹著扉間軀體的塵土紛紛剝落分離,朝著四周飄散飛舞而去。扉間趁著身體還能動彈,無奈地說了最後一句話。
「我會記得的,下次見面,履行剛才和你定下的約定。」
——不過,誰知道這個約定能否被履行呢?
與扉間見過面後,不知怎的,泉的心情愉悅了一些。她十分自然地(故意地)遺忘了在橋上苦苦等候她的藥師兜,開始窺伺九尾人柱力漩渦鳴人的行蹤。
連曉的首領佩恩都被鳴人說服反水,這傢伙到底擁有怎樣逆天的嘴遁?
宇智波佐助捉走了八尾的人柱力,佩恩又將木葉忍村夷為平地。曉組織頻頻做出的大動作,引來了五大國的忌憚與戒備。八尾人柱力的義兄雷影決定召開五影大會,與其他四影商議如何應對曉組織。
這場會議,與其說是商討,不如說是實力強大的雲隱村單方面對其他忍村進行譴責和怪罪。雷影將弟弟的失蹤歸咎於木葉對叛忍宇智波佐助的容忍,並決定對宇智波佐助發出通緝。
帶土猜的不錯,聽到佐助被雲隱村通緝,鳴人便坐不住了。
對於漩渦鳴人來說,宇智波佐助是他畢生之友,也是忍道上的競爭對手。在鳴人心中,「將一心復仇的佐助追回木葉」,是與「成為火影」擁有同等份量的心願。
為了請雷影收回成命,鳴人帶著旗木卡卡西與大和離開了木葉忍村,前往五影大會召開地點所在的鐵之國。然而,他的請求卻遭到雷影的拒絕。
看著雷影與部下揚長而去的背影,鳴人雙膝一折,跪倒在鐵之國漫天的落雪之中。寒冷的氣候與他灰暗的心情齊齊作用著,讓鳴人心跳加速、手腳麻木。心悸帶來的痛覺,讓他在雪地裡痛苦地瑟縮成了一團。
「鳴人!」旗木卡卡西見狀,趕緊上前查看情況。
「我……我……」
原本想逞強說「我沒事」的鳴人,因為呼吸變得急促而無法說出完整的話。
就在這時,卡卡西聽到背後傳來腳步踩過雪地的輕響。伴隨著松雪被踩落的碎響,是一道輕柔如潺水的年輕聲音。
「心情太過焦慮才會變成這樣。……佐助君對鳴人來說,真的如此重要嗎?竟然已經可以讓他的心情絕望至斯。」
這聲音於卡卡西而言,實在是太熟悉了。
二話不說,卡卡西立刻扛起鳴人,退到了大和身後。
站在雪地之中的少女,不合時宜地披著一件純色的羽織。她像是沒預料到鐵之國的天氣竟然如此寒冷,此刻正抱著手臂,略顯靦腆地朝著手掌上呵氣。因為天落寒雪,她白皙的面頰被凍出了兩團淺淡的紅,面色看著倒比從前卡卡西認識她時活潑一些。
「泉,你……」卡卡西愈發警惕了。
「先看一看鳴人的身體吧。」泉又朝手掌上呵了一口氣,柔和地說:「我可不會攻擊一個身體不好的孩子。」
卡卡西承認,她說得對,現下的當務之急便是照看鳴人。於是,他一邊警惕著泉,一邊朝著最近的市鎮趕去。而泉也如她所說的那樣,始終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沒有太過靠近他們。
等到為鳴人做完應急處理,又在旅店安置好鳴人後,卡卡西才分神看向泉。
她倒是毫不客氣,不請自來地坐在房間的外廳被爐裡,兩隻手捧著熱茶取暖,一副悠閒愜意的模樣,好像坐在她面前的不是兩個來自木葉的敵人,而是她的男朋友。
大和守在鳴人房間的移門外,雙手觸地,保持著警戒。這樣,一旦泉有何異動,他就可以發動木遁將敵人困鎖在這裡。而卡卡西則端正地坐到了被爐的另一面,專注地審視著她。
泉的發心上原本沾著幾片雪,因為旅館的房間裡較為暖和,那些細細的雪瓣便慢慢融化了,濕漉漉地沾在她漆黑的發絲上。原本被凍紅的雙頰,現在也轉為了更為細膩的薄紅色。
「泉,你是看準了鳴人的身邊只有兩個人,所以決定來襲擊九尾的人柱力嗎?」
卡卡西問。
「你看我襲擊他了嗎?」泉眨了眨眼,目光溫和:「其實我只是對鳴人有些好奇罷了。」
卡卡西聽到她的說辭,內心頓時冒出了一串省略號——泉的好奇心,可是相當可怕的東西啊。當初她就是對自己感到好奇,後來他們就……
「……好奇?」
「是的。」
泉擱下了茶杯。
「我和佩恩見面的次數並不多,但我知道,他對奪走他全部親人的火之國可是十分憎惡。到底是什麼樣的東西,才能夠讓他放下那樣的仇恨?」她說。
「佩恩嗎……」卡卡西眼神一沉:「鳴人用自身的愛與理解說服了他,『仇恨』這樣的東西毫無意義。因此,佩恩才放棄了復仇。」
「『仇恨』啊?」泉用左手托住面頰,神情懶懶:「鳴人那孩子,說到底也未曾經歷過真正的『仇恨』吧。小時候的孤立和排斥不足以讓他對木葉形成群體的仇恨,而後來遇到的也儘是些愛他、陪伴他的人物。……因此,才會無法理解佐助君吶。」
「佐助」這個名字剛一出口,大和背後的移門就被刷的一聲推開。鳴人匆匆地拉好外套的拉鏈,朝著泉大喊道:「你知道佐助的事情嗎?!」
耳朵還真靈。
泉懷疑鳴人設了佐助焦點,一聽到關鍵詞「佐助」就立刻出現。
「身體已經沒事了嗎?」泉不急著提起佐助的事情,反而是笑盈盈地望向了金發的少年:「外邊的天氣還很寒冷,如果一直保持著焦慮的心情,可能還會像剛才那樣心悸發作昏倒在雪地裡喔。」
溫柔的關切,並未讓鳴人將關注的重點從佐助身上移開。他深呼吸了幾下,緩下自己的心虛。隨即,他凝視著泉,再次認真地問道:「你知道佐助的事情嗎?」
正面凝視著泉,是一件……非常需要毅力的事情。
往往,別人稍微看她一會兒,就會因為她那令人炫目的美貌而面紅耳赤地轉過頭。
鳴人盯了她一會兒,喉結就微微一滑,湛藍色的眼眸不自在地開始亂轉。
——這傢伙實在是太漂亮了……
「佐助君的話,」泉慢悠悠地開了口:「是無法放棄他的仇恨的。他的仇恨不僅僅是『族人被殺死』這樣簡單的事情,而是無可避免地、被局勢與世界所賦予的仇恨。」
她的話太複雜,鳴人瞬間懵逼。
「什麼意思?」他問。
「嘛。」泉用手指勾著茶杯壁,笑眯眯地說:「舉個例子,你最好的朋友殺死了你心愛的女孩。然而,無論是你的朋友,還是那個女孩,都毫無錯誤。促使這樁悲劇發生的,並非個人因素,而是迫使他殺死她的世界——這樣的仇恨,該如何去化解呢?」
旗木卡卡西的神情漸冷。
雖然明知她可能只是隨口一說,但他卻在瞬間便回憶起了某件事。
被殺死的少女,與失手殺死她的少年,都毫無過錯。
所以……對於那個「少年的好友」與「少女的戀人」來說,這樣的仇恨是無法化解的,因為他仇恨的目標是造成這一切的世界。
不知為何,卡卡西的心裡有了一種古怪的感覺。
聽泉的話,就好像某個人還活著一樣。
——不過,那是不可能的。
鳴人蹙眉,認真地追問道:「你的意思是,佐助的族人和哥哥都是無辜的嗎?所以佐助才無法放下仇恨?」
「多的,我就無可奉告了。」她放下了茶杯,輕呼一口氣,朝著門口走去。
「等一等!」鳴人一個箭步便越過了大和與卡卡西,衝到了門口。
泉正在往腳上套鞋,素色的木屐扣在了右足上。她的腳踝被凍得一片通紅,顏色卻極為可人。當她想要拿起另一隻木屐上,飛沖而來的鳴人恰好一腳把她的鞋踢了出去。
泉:……
「九尾,你對我的鞋有什麼意見?」泉默默注視著那隻被踢到了卡卡西面前的木屐。
「不小心的。」鳴人摸了摸頭,去撿回了木屐,說:「我幫你穿回去吧。」
上一次,她的木屐掉下來時,也是鳴人幫她把鞋穿了回去。
「不行!鳴人!」卡卡西立刻從他手裡奪過了那隻木屐,嚴肅地說道:「千萬別靠近她,她十分危險。還是我去給她穿。」
旁觀的大和:……
#你們為什麼非要替她穿鞋不可?!#
眼看著鳴人和卡卡西目光嚴肅,互相對視,儼然一副戒備十足的姿態,彷彿那隻木屐是什麼可怕的□□,泉淡定的將右腳上的木屐脫了下來,塞到鳴人手裡,說:「別爭了,一人一隻,送給你們當做留念。」
說完,她就飄然出了門。
鳴人立刻提起了整雙木屐,匆匆朝外追去。旅館外落雪茫茫,轉瞬便沒有了泉的蹤影。鳴人左右張望了一下,選定了一個方向,快速地追了上去。
森林被白雪覆蓋,每一條枝幹上都壓著厚厚的白色。鳴人穿過落雪茫茫的雪地,踏入了森林之中。撲面而來的雪花,讓他的臉上一片濕冷。呵出的白氣在他面前化開,把視野化為一團朦朧。
許久之後,他才發現了泉的身影。
「等一下——」
他匆匆停了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赤著腳的少女懷著輕微的茫然之色側過了身,用疑惑的眼神望向了他。
「九尾,還有什麼事情嗎?」
離開了溫暖的旅館,沒有了被爐與熱茶,她單薄的衣衫又無法阻擋鋪天蓋地的寒意,這使得她的面色再次變成了蒼白與豔紅交織的顏色。細細的鎖骨和赤著的晶瑩腳掌,都是一片明顯的通紅。純色的羽織染上了飛雪,沾滿細碎零落的白。
她的目光落到鳴人手上提著的鞋子上,隨即,她露出了瞭然之色:「要把鞋子還給我嗎?還真是客氣吶。」
說著,她就提起了小腿,將右足朝前探出。
鳴人的眉頭一跳。
他看一眼那隻形狀優美卻被凍得可憐的小巧腳掌,腦海裡冒出了一個念頭——這傢伙,果然是又要讓自己給她穿鞋了嗎?
眼看她被凍得微微發抖,腳掌又紅得不成模樣,鳴人心下有了幾分不忍。他正色,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將木屐重新套在了她的腳上。
用手掌托起她的腳踝時,他不可避免地再次觸碰到了泉的肌膚。
——冷。
——冷得簡直像是一團冰。
一時之間,鳴人分不清到底是她原本的身體就是如此的寒冷,還是鐵之國漫天的飛雪奪走了她原本應有的溫暖體溫。
替她穿好鞋後,鳴人站了起來,剛打算繼續追問佐助的事情,就發現她正緊緊地拽著羽織發抖。她雖竭力露著溫和的笑容,卻是一副冷的要命的模樣。
這種瑟瑟縮縮、毫無防備的姿勢,還有那張被凍的通紅的臉……
Emmm……
就算卡卡西老師教導了十萬遍「她很危險可怕」,鳴人也無法將她和「危險與可怕」聯繫到一起。不僅如此,他看到她這幅模樣,還覺得有些愧疚。
鳴人拉開了外套的拉鏈,說:「我把我的外套給你吧。身為忍者,怎麼會怕冷啊,你好奇怪啊……」
「我不是忍者。」泉矢口否認。
她可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忍者!!
一邊說,她一邊按住了鳴人的手:「你把外套穿著吧,你剛才還發作了過呼吸症呢。」
「啊?」鳴人歪頭,又半推半就地把外套披上了:「可你這幅冷的說不出話的模樣,我還怎麼問你佐助的事情啊?」
「這樣——」
泉鑽到了他的雙臂間:「不就行了嗎?」
鳴人的身體僵住了。
確實,她貼過來的時候,帶來了微微的熱度。可是她的手掌和面頰都是冷的,讓鳴人覺得身上彷彿貼了一塊冰。
但是……
這樣抱著的話,她應該會暖一點吧。
#怎麼感覺有哪裡不太對勁啊……到底是哪裡不對勁啊……#
鳴人按住了她的肩膀,認真地注視著她的面頰,問道:「鼬和佐助的族人都沒有錯的話,那鼬為什麼要那樣做?是他讓佐助無法放下仇恨……」
「好冷啊。」
泉慢條斯理地說了一聲,呵了一口白氣。
鳴人挫敗。
——這傢伙好像根本沒打算乖乖回答他的問題啊!!!
無奈之下,鳴人甩開雙手:「我試試看用火遁啊,你等一下。」
泉:……???
#什麼?沒人讓你用火遁啊??你就不能抱一下女生嗎?#
鳴人的單純實在是超脫她的意料。
就在這時,旗木卡卡西匆匆地追來了。二話不說,他就將鳴人從泉的面前拎走,自己橫在了泉的面前。
「泉之方夫人,這樣不好吧。鳴人還只是一個孩子而已。」卡卡西見自己趕上了,便鬆了一口氣,隨即低聲教訓鳴人道:「鳴人,你太衝動了。萬一這是一個陷阱該怎麼辦?」
「卡卡西,那個時候的你也不過是這個年紀吧。」她笑起來,笑容曼妙,意有所指:「為自己做過的選擇負責,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鳴人一臉疑惑地盯著兩個人。
很久之前,他就知道卡卡西老師和這個漂亮的女孩相識。然而,他們為什麼相識,為何見面便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他一點都不懂。
如果說因為她是「曉」的成員,那卡卡西老師的態度又顯得有些奇怪的溫和。
「卡卡西老師。」鳴人忍不住問出口了:「你跟這個傢伙,到底是什麼關係啊?」
「——啊?」卡卡西沒料到鳴人突然發問,大腦一時沒有轉過彎來:「這個……」
泉嘆了一口氣。
她露出無奈的神情,搓了搓手掌,淡聲說:「我是卡卡西的初戀。」
靜默。
靜默。
靜默。
全場一片死一般的靜默。
旗木卡卡西直接當機現場,而鳴人則是一副驚恐的圈圈眼表情。至於旁觀的大和,則是一臉「不小心知道了可怕秘密」的極度驚詫。
卡卡西當機了好一會兒,才漸漸恢復了慵懶的笑容。他摸了摸自己的銀發,勉強露出笑眼來顯示自己的從容:「她說的……呃……確實沒錯。」
——但是他從沒想過泉會當著別人的面這樣直接地把這件事情說出來!!
——這真是太可怕了!!
鳴人的視線不停地在兩人身上掃來掃去,他驚恐無比、結結巴巴地說:「初初初初初戀——?卡卡西老師的——?!初戀?!卡卡西老師和這個看起來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十十十十幾歲的年齡差?!和曉的人?!」
信息量太過龐大,鳴人不知道應該先吐槽哪一點。
卡卡西老師真是的!!
不愧是!木葉的精英忍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