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
數日後的清晨, 木葉忍村的大門外,迎來了火之國大名的數抬轎輿。駕籠由四名陸尺抬著,漆鴉色的籠箱上有著由金箔貼成的家族紋章。
負責管理通關的忍者比對著文書,指著處於最後的駕籠, 疑問地說道:「通關文書上寫的是大名及其家臣共五人,怎麼好像多出來了一位……?」
僕役解釋道:「是殿下的妾室, 因為想要散心所以便一同帶來了。」
「冒犯了, 但是在進入木葉忍村之前,我必須檢查一下。」忍者放下了文書, 請陸尺打開了駕籠的門扇。緩緩開啟的籠箱內, 端坐著一名身著晴裝的女子。她揚起頭, 用袖口掩去了泰半的面孔,屬於妙齡女子的聲音便隔著那衣袖傳來。
「礙於夫家, 妾身不能面見這位忍者大人,還請見諒。」
即使她掩去了自己的面容,那呈露在忍者面前的小半張面孔,卻足以引人遐想。負責通關檢查的忍者不知為何, 面頰陡然一紅,立刻退後了, 支支吾吾地說道:「是我太唐突了……」
他眼光亂飄著,隨意地打量了一下駕籠便讓大名與家臣進入了木葉。直到木葉的大門緩緩合上, 他還保持著心魂不定的狀態。
那坐在駕籠裡的人便是泉。
她本來還仔細考慮了一下要如何隱藏自身的查克拉,沒想到這麼輕鬆地便矇混過了關。
也許是忍者們並不敢太冒犯大名的威嚴吧。
時值木葉四十五年,木葉忍村已經成為了火之國不可或缺的軍事力量, 各位大名也對忍者倚重非常。三代目火影猿飛日斬年歲漸大,於是,他決定將火影之位交由學生波風水門繼承。
這種指定雖然有傾向性,但在火影之位的繼承上,有兩件事是無法缺少的——村人投票與大名指明。為了火影之位的更迭,火之國的幾位大名紛紛前往木葉。
泉便是利用這個機會,對其中一位大名施加了幻術,讓其將自己一同帶往了木葉忍村。
駕籠穿過幾條街道,在木葉專為大名們設下的驛館前停下。她戴上市女笠,下了駕籠,朝週遭望去。與泉曾生活過的時代相比,木葉忍村儼然已是另外一番模樣。街道上店舖繁多,鱗次櫛比,顏色鮮豔的屋宇漸次排開,高高低低,不一而足。
大名並不打算在木葉待太久,抵達木葉的當日便去見火影的候選人們了。她戴著市女笠,在木葉村內轉了一轉,最後朝著火影辦公樓的方向走去。
這個地方對她來說,曾經是再熟悉不過的。但是歷經數十年後,火影辦公樓幾經改修,也好像和當初不太一樣了。
她的目光掠過火影樓,望向了木葉的顏岩。柱間和扉間那同本人並不相似的碩大雕像正俯瞰著木葉的風景,再一旁則是猿飛日斬的頭像。
「你……」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她扭過頭去,發現那是一名手持煙斗、身穿御神袍的老者。
是三代目火影猿飛日斬。
「火影閣下。」她以貴族的禮節向他致好。
猿飛日斬已經從起初的驚愕之中回了神。
當他隔著女笠那半透光的薄薄垂紗遠遠地看到她時,只覺得她的輪廓與曾經的六月大人極為相似——甚至可以說是完全相同——而當他走近了,看清她的裝束時,也就在心下明白了她的身份,她是某位大名帶來木葉遊玩的妾室。
六月朔日是他的恩師二代目火影千手扉間之妻,她在二代目死後便行蹤不明了。她的蹤跡,一直是日斬、鏡、取風等幾位學生內心深處的一個結。
二代目大人為木葉戰死,他們卻未能讓二代目的遺孀平安終老。等到在地下與二代目相會時,二代目恐怕也會露出嚴厲的神情來指責他們的失職吧。
「不用這麼客氣。」日斬已經年過半百,他笑呵呵地,露出和藹的神情來:「這位夫人和我從前的一位故人長得極為相似,所以我想冒昧地問一下你的姓氏。」
「姓氏?」泉挪了一下市女笠的位置,說:「我在嫁人前跟母姓,佐藤。」
這是一個很普通的姓氏。
猿飛日斬的心下有些微微的失望。
他本以為,這個女人會和六月朔日有親緣上的關係。
「不過,」泉笑意盈盈地補充道:「我的外祖母似乎就是從這個村子裡出來的,所以我才想要隨同殿下一同來木葉看一看。」
日斬握著煙斗的手指悄然一緊。
日斬回想起當年的舊事——在二代目戰死後、忍界大戰結束前,六月大人曾有過好一段時間行蹤不明,似乎是在外尋找什麼東西。現在想來,如果她在那時懷有身孕,在外產下了子嗣,也不是沒有可能。
只是數十年的時光匆匆,早已模糊了記憶的細節。年事已高的猿飛日斬,已經記不得當初的六月大人到底是以怎樣的狀態返回村子,繼而扶持他成為火影的。
萬一,他的猜測是真的,那面前的女人便有可能是二代目大人的骨血。
「火影閣下?」
面前女子的匆匆呼喚,讓猿飛日斬從出神中回轉。他含著煙斗,微微一笑,說:「有什麼是能讓老夫幫忙的嗎?」
「聽聞木葉有一位被稱作『複製忍者』的少年英雄,我能見一見他嗎?」她說。
「噢,卡卡西啊。」日斬吐一口煙圈,說:「為什麼要見他?」
「他應該還比我小上幾歲,卻已經是戰爭的英雄了,我對此很是敬佩。」她回答。
「那還真是不好意思了。」日斬說:「卡卡西外出執行任務了。」
既然見不到卡卡西,那也就不勉強了。
聽絕說,帶土之所以答應成為斑的繼承者,就是因為昔日同伴卡卡西對約定的背叛。想到自己將來可能還要靠養成帶土混日子,她覺得自己有必要親自見一見卡卡西。
她和猿飛日斬簡單地提了一下對卡卡西的讚揚,便離去了。
不過,她對卡卡西的關注,卻被猿飛日斬記下了。
新的Flag,就這樣插下了。
泉在木葉忍村中停留了七天,便隨同大名踏上了返程。一出木葉忍村附近,她便和大名分道揚鑣。不過,施加給大名的幻術卻沒有解除。只要她願意,她便可以隨時披上這個身份。
當年和宇智波斑學習了那麼多幻術,終究不是白學的。
回到宇智波帶土身邊時,能幹的帶土已經踏出了斑計畫中的第一步,收服了雨之國持有輪迴眼的長門。現在的帶土正在推動長門去建立一個組織,以代替帶土收集尾獸的兵器。
雨之國的雨水從不停歇。一年之中,百分之九十的時間裡,這個國家都被或傾盆或細小的雨水籠罩包圍,彷彿在為無名的傷痛不停地哭泣。
帶土和絕在雨之國的邊境處有一個據點——利用土遁與木遁建造,深藏在地下深處,被潮氣籠罩掩蓋。泉回到這裡的時候,還感到了幾分不適應。
畢竟,大名的生活條件是如此優渥。
「竟然已經將長門收服了嗎?還真是能幹。」她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
「本來就不需要你的幫助。」帶土回答她。
離開了斑的據點後,帶土就把自己的面孔藏了起來,以面具示人。隔著面具,泉也不好猜這個少年現在是怎樣的表情。
「看來,我只能在生活上關照你了。」泉笑得輕軟,朝他招了招手:「帶土,我幫你剪頭髮吧?」
「……不用。」帶土撇過頭去。
「啊,對了。」泉忽然想到了什麼,說:「這次去木葉,我也不是什麼都沒有做。我幫你確認了一下,木葉忍村現在的九尾人柱力——是黃色閃光『波風水門』的夫人,漩渦玖辛奈。」
在說出那個名字時,泉觀察著帶土的神態。
一個十二歲的少年,會不會因此而動搖呢?
「為了月之眼計畫,你必須殺死老師的妻子。有可能,還要與老師交手,並且連老師也一併殺死。」她的話語如同一道輕緩的溪流,極為悅耳:「帶土,你可以辦到嗎?」
宇智波帶土沉默了。
他的拳頭,握緊又鬆開。
許久之後,他抬起頭來,以那隻無法閉合的寫輪眼注視著泉,說道:「這個世界是虛假的,身在這個世界的波風水門和漩渦玖辛奈也是虛假的。我對水門老師……對木葉的金色閃光,確實曾有著敬佩之情。等到新世界建立,我便可以讓他以光輝之身,永遠地在和平的世界裡存續下去。」
「噢?」她笑眸彎彎:「為了讓他們更為完美,所以想要殺死他們嗎?」
還真是宇智波式的偏執與瘋狂。
她有些理解了,為何宇智波斑會挑中帶土。
為就大義,犧牲小情——為了更為龐大的、「創立和平世界」的夙願,寧願讓自己成為被自己所不齒的滿手血腥之人。
與其說是犧牲別人,不如說是在犧牲自我。
這樣的果決、自負與自我自我犧牲的毅力,實在是少見。
宇智波帶土要留在雨之國協助長門,泉卻不太想留在陰暗濕冷的地下,畢竟她一向喜歡安逸的生活。如果有的選擇,她是不會委屈自己的。於是,她便和絕擔當起了一樣的工作——情報收集。
嚴格來說,這還是她最初的老本行工作。
她和帶土暫時分開,隻身返回了火之國大名的身側,蹭吃蹭喝。
唯一的苦惱,便是她長久找不到合心意的電池。這樣下去,隨著時光流去,她的容貌也會產生變化。也不知道等找到合適的電池以後,再多多充電,還能不能搶救一下,讓容貌再逆生長回來?
身為女子,最不想失去的便是青春了。
大名姓朝倉,在諸多貴族中以愛奢出名。他雖然被幻術影響,生活習慣卻沒有任何改變,平日衣食住行依舊奢侈無比。每隔一段時間,他便要拖家帶口四下旅行,享受四季風光。
貴族在外□□難免遇到危險,因此,他時常會僱傭忍者。以往,木葉忍村派來的忍者都是精挑細選、經驗豐富的上忍,這一次,卻派來了一位令大名難以理解的孩子。
「他真的能護衛好我的安全嗎?」
大名指著那跪在御簾後的十三歲少年,滿面疑色,聲音中飽藏不滿。
那少年戴著護臂,身材細瘦,看起來便沒什麼威懾力。唯有當他抬起頭時,才會從黑色的眸中露出一分忍者的威懾感來。
「殿下,請息怒。」
泉掀起內廂的竹簾,朝外走來。絲緞制的唐衣悉悉索索地摩擦過地面,鋪展開一片旖旎濃稠的豔色。
「這名少年是妾身想要見的人,所以火影閣下才會讓他前來吧。」
在幻術的作用下,大名對泉言聽計從。此時此刻,朝倉大名立刻緩和了怒色,答應讓這個名叫旗木卡卡西的少年忍者留下。
隔著御簾,卡卡西默不作聲地收回了目光。
就在剛才,他察覺到了幻術的波動。但那時他沒有動用自己藏在護額下的寫輪眼,也無從確定發動幻術的人藏身何處。
他的視線落到了泉的身上。
隔著御簾,他只能隱約看到她身形的輪廓——墨鴉色的長發以一截薄櫻色檀紙束起。顏色與時節相映襯的五衣下襬,在御簾的縫隙間漏出鮮豔多姿的色彩。華美的衣衫,使她變得極為明豔醒目,讓人無法忽視。
想到離開木葉時,已經成為四代目火影的老師波風水門對自己的囑託,旗木卡卡西的內心不由浮上了一層疑惑。
——為什麼保護她比保護朝倉大名更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