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

　二代目火影千手扉間人到中年， 忽然要結婚了， 對象是自己的助手六月朔日。一時間，恭賀之聲紛紛，不僅村人送上祝福，連其他的忍村也遣了來使送上賀禮。

　說起這位未來的火影夫人，凡是見過她的人都想誇獎她的容貌。但是每每思及她的真實年齡， 人們就會吞回那些對外貌的誇獎，轉而讚美起她溫柔的品性來。

　漂亮， 體貼，刻苦，這是所有人對她的印象。

　不過，雖然她以性子柔和出名， 但也不代表她是一個好欺負的人。曾經有一位忍者試圖騷擾她， 她一邊款款微笑著，一邊把對方凍成了冰雕。因此， 木葉的人並不會單單把她當成一個漂亮的女人來對待。

　（那之後，二代目大人還嚴懲了那位藝高人膽大[不]的忍者。）

　婚禮是在火影樓頂層的天台舉行的， 過往柱間和扉間的火影就任儀式也在這裡舉行。這一天天氣晴好， 碧空無垠，佩戴著木葉護額的忍者們將天台塞得滿滿噹噹， 他們都是村子的高層與千手族內的忍者。而普通的村人，則只能在天台下仰頭觀望。

　扉間身為村子的領導者，自然很得村人的愛戴。

　千手扉間想到自己已不算年輕的年紀，便認為自己不適合隆重的婚禮， 於是他沒有聽從族人的勸說，而是披上了火影的羽織算作禮裝。在他的想法裡，沒有什麼比火影的衣裝更顯正式了。

　但是，新娘還是需要好好打扮一番的，尤其當新娘是這樣一位遠近聞名的美人之時。

　在一片熱鬧喧嘩裡，佐藤泉由扉間的兩位學生引著走到了他面前。當她從人群讓開的道路中緩緩行來時，一大片裁的細碎方正的紅色薄紙便從空中紛揚落了下來，飄飄轉轉，灑在她的烏髮和衣領間。

　她穿著寬幅的大振袖禮服，留紺與銀朱色交織的刺繡在垂落的袖口上鋪開。作為女子未婚嫁時最為鄭重的禮服，這套華美粲然的振袖和服上理應繡上族紋。而此刻，她的禮服背後赫然有千手一族黑色的雙頭矛族徽。

　她穿便裝時便已很吸引眼球，如今這樣的豐容盛飾，則讓那份美豔愈發耀眼。

　領著她的人是宇智波鏡和轉寢小春，作為扉間的學生，他們倒是很殷切地穿上了正裝。宇智波鏡有些不符規矩地和佐藤泉並肩而行，和她一起朝著扉間走去。鏡穿著黑色羽織，笑容溫柔，看起來少了幾分忍者的血性，多了一些平和的儒雅。

　看到並肩而行的兩個人，扉間的眉頭微微一皺。

　泉的容貌太年輕了。

　而他卻已經……

　很快，扉間便釋然了。

　泉將手掌交到了扉間的手中，她低頭時，簪在鴉發上的一枚髮飾便顫巍巍地輕晃著，一整串細小的金色銀杏葉晃晃悠悠，折散著明亮的陽光。

　她再抬起頭時，四下的人便一片寂靜。扉間看到人們的驚豔之色，也不由有些不自在。他竟然覺得耳根微微發燙，只能輕輕咳了一聲以緩解不適。

　扉間只覺得手心裡那屬於她的手掌很涼快，像是夏天裡的冰，嬌嬌小小，細嫩可愛，根本不像是一個勤修忍術的人的手。

　「二代目大人，六月小姐就交給你了。」

　宇智波鏡輕呼一口氣，笑著往後退了數步，站回了猿飛日斬和志村團藏中間。日斬的性格一向活潑外向，此刻，他捅了捅鏡，玩笑說道：「二代目大人竟然花了那麼多年才娶到她，女人有那麼麻煩嗎？」

　日斬正在和同族的姑娘琵琶湖戀愛，戀愛中的男性時常思維發散。看到老師結婚的這一幕，他便忍不住開始猜起了女人的共通之處。

　宇智波鏡的目光落到了泉的身上，語氣游移不定：「……啊，嗯，應該是很麻煩的吧。」

　尤其是那樣美麗的人。

　澈然的光線灑落在她身上，將振袖上的繪羽、額上的小金葉與她眼角眉梢的笑意照得一團鮮亮明豔。當她彎起唇角時，那副清雅的笑便讓人移不開視線。

　宇智波鏡暗暗握緊了手，和其餘的人一起對自己的老師獻上了賀辭。

　「我以為二代目大人會一直獨身呢，沒想到竟然娶了六月小姐為妻。」

　「村子裡的男人們會很絕望吧？不過有誰敢和二代目大人競爭呢？」

　「可不要因為娶妻就忘記關照部下和學生啊，二代目大人。」

　千手扉間竭力想維持正經嚴肅的神情，但男人們的恭賀與調笑之聲，免不了讓他難以應對。自從成為火影之後，所有人都對他又敬又畏，他很少被這樣插科打諢地開玩笑。

　他可真是一點都不擅長處理這些事情。

　佐藤泉反握住他的手掌，歪頭微微一笑，說：「早點回家吧。我也……覺得頭上的發飾有些重，脖子好酸啊。」

　有了泉的支持，扉間很快便結束了儀式，在眾人的笑聲裡以極快的速度抱著自己的妻子離開。他聽到那些打趣自己的聲音，一路眉頭直跳，彷彿一個手足無措、情竇初開的少年。

　「二代目大人——給自己放一天假吧——」

　即使是離開了天台，喧鬧的聲音還隔著門板遠遠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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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扉間沒有和千手的族人們住在一起，在柱間離世後，便單獨搬了出來一人生活。雖然按柱間定下的規定，火影必須有守衛，但扉間並不喜歡一舉一動被人注視的感覺，因而撤去了家附近所有的守衛。

　早在婚禮的前幾日，泉就將自己簡單的行李全部搬去了他家。婚禮結束後，她便在這裡來等扉間回來。

　原本這一天剩下的時光，扉間都是要和泉待在一起的。但是他臨時想起手頭還有一些未處理的工作，便又返回了辦公室，一直工作到了深夜時分。將手頭的事物處理完後，扉間終於能夠踏出火影辦公室。

　當年兄長柱間娶水戶時，柱間熱熱鬧鬧地休息了好幾天，族務還是由扉間來處理的。

　結婚當天還要工作，千手扉間可能是古往今來第一人吧。

　不知不覺，扉間竟然沿著熟悉的路走到了泉的舊居。在微冷的夜色下，扉間看到宇智波鏡默然地靠在空無一人的屋宇下，對著牆壁出神。

　扉間停下了腳步，眼神微微一凝。

　鏡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扭過了視線。在鏡發現扉間的前一秒，扉間以飛雷神之術從原地迅速地消失了。

　「……宇智波鏡。」

　扉間輕輕地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他在屋頂上吹了一會兒冷風，想到家中還有人在等著自己，於是便朝家的方向走去。

　然而……

　臨到門口，他卻扶著門框深深地呼了一口氣，內心矛盾不已、猶豫不決。

　——要不要進去啊？

　現在，他的家裡多了一位女主人，他應該會對此感到不適應吧……

　想到兄長柱間從前和漩渦水戶相處的模式，扉間開始慶幸還好泉是那種溫柔平和的個性，不至於因為自己忙於政務不顧家而對他進行絕命追殺。

　扉間徘徊了許久，終於推門而入，淡淡地說了一聲：「我回來了。」

　沒人回應他，屋內一片安靜。

　扉間穿過走廊，推開起居室的紙門，發現泉臥在鋪了一半的被縟裡，竟然已經睡著了。她的呼吸淺淺的，手不安分地抱著枕頭，眼睫因為光線的照射而不安地翕動。

　「太累了所以睡著了嗎……」扉間喃喃自語一聲，走到她身旁，替她把剩餘的被角塞好。

　就在這時，她倏然睜開了眼睛，黑色的雙眸就這樣映入了扉間的視野。

　「……扉間大人，您回來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剛睡醒的綿軟。

　「嗯。」扉間淡淡地回答。

　她看清面前的人後，輕聲地嘟囔道：「今天，您竟然穿著火影的衣服就來了……」

　「我都已經是這個年紀的人了。」扉間嘆一口氣，無奈地用手托住額頭，說：「再學年輕人那樣舉辦隆重的婚禮，也太不合適了吧。」

　「可是我才十八歲啊——」她提了提被子，小聲說：「我永遠十八歲，當然適合隆重的婚禮了。……對了，扉間大人，看到十八歲的我，你有沒有罪惡感啊？」

　扉間登時露出了咬牙切齒的神色。

　——這傢伙，看起來乖乖順順的，怎麼這麼喜歡戳他的痛處？

　於是，扉間把她身上裹著的被子掀開了。他輕哼一聲，說：「抱歉，我沒有絲毫罪惡感。我看你也睡夠了，足夠清醒了，起來吧。」

　「……咦？」她的聲音裡有著疑惑：「做什麼？」

　「十八歲的小姑娘，過來。把衣服脫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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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破曉，暗淡的天光侵染了越來越淡的夜色。漸漸發白的天幕，將綿延的大地盡數籠罩。陡峭的斷崖下，白浪拍打著滿是蝕痕的岩壁。飛起的泡沫，不時濺落到斷崖上。

　宇智波斑站在斷崖上，慢慢展開了手裡捲成一小筒的紙張。戴著手套的拇指摸索過褶皺紙張上的黑色符號，最後停在了紙片的一角。

　不久後，紙片便自行焚燒起來。黑色的餘燼兜轉飄散，落入斷崖下的激流中。宇智波斑仰起頭來，凝視著天邊的一線烏金之色。

　「她嫁人的時候……一定……」

　未完的喃喃之聲，消失在激流聲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