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

　時光飛流若白駒過隙， 眨眼便是二十年時光。

　被柱間打敗後， 宇智波斑便深居地下，很少外出。長久沒有接觸陽光，讓他的膚色變得極為蒼白。不過，這一段幽居歲月卻沒有給他的外貌帶來太多變化，他的長相和年輕時並無太大區別。

　他和泉已經很久未見了， 然而兩人再見面的場景，卻和青春時無二。

　「沒想到， 他們竟然全都走了啊。」

　斑沒有和泉敘舊，反而提起了曾經的對手。

　幽暗空茫的洞穴之中，水滴聲清冷地迴響著。

　宇智波斑仰起頭，默然地望著漆黑一團的洞頂。

　「現在的我們也並非是年輕氣盛的人了。」斑終於打破了沉默， 將眸光轉向遠道而來的泉：「客套與敘舊就免了， 畢竟我們對彼此都很瞭解。」

　「斑大人還真是理智。」她微微一笑：「我還以為許久不見，斑大人會和我多話一會兒舊事。」

　「你以為我們是十幾歲的少年人嗎？」斑嗤笑一聲：「那種無意義的事情， 根本沒有提起的必要。現在，我要和你提的是我的計畫。被柱間打敗後， 我用近十年的時光確信了我的前路， 並且決定將其付諸行動。」

　斑原本打算將自己的計畫告訴她，但察覺到她風塵僕僕的倦色， 就將那些話吞回了腹中。

　「明天再說吧，你先休息一晚。」

　斑居住的地方十分簡陋，床鋪只是把斗篷攤開疊上兩層而已，根本無法阻擋岩面的寒冷與堅硬。但泉太困了， 很快便蜷縮在那一襲斗篷上睡著了。

　斑凝視著她沉靜的睡顏，忍不住在她的身旁盤腿坐下。

　他的目光循著她柔亮的烏髮，落到微露的耳朵尖，再滑向了她因為不安而攥緊的手掌。不由自主地，斑便將手伸向了泉的面頰。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泉的面頰時，斑又停下了，將手套摘去，這才小心翼翼地讓自己的掌心落在她光潔的、毫無瑕疵的面孔上。

　宇智波斑的手指上有許多道皺紋，與兵繭交錯在一起。那些深深淺淺的溝壑，像是匆匆歲月的文牒與憑證，在碾過他身上時留下了無法抹消的痕跡。

　短暫的觸摸後，他就不動聲色地戴回了手套。

　這裡實在是寒冷潮濕，泉淺眠了三四個小時便醒了過來。當她睜眼時，宇智波斑正在盯著她的面孔看，也不知道他這樣子看了她多久。

　「你身上沒有忍術的痕跡，但你卻沒有變老。」斑看到她漸漸睜開的雙眸，問：「這便是你的家族遺傳給你的身體嗎？」

　泉坐了起來，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

　關於蓮沼一族的記憶，她已經恢復了五六成。她清楚地明白只要擁有充足的養料，這具軀殼便不會老去。而從外族融合進血脈內的冰遁，則可以讓身體在無法獲得養分時進入休憩狀態。

　如果長時間不充電，她也是會和正常人一樣老去的。

　斑看著她的神色，蹙眉說：「我一直在研究從柱間身上獲得的細胞，想要以此獲取他的自癒能力。很可惜，至今為止，我這具接受了柱間細胞的身體依舊毫無反應。」

　「試試看我的細胞？」泉笑著將袖子撩了起來，把手伸到斑的面前：「像咬初代目大人那樣，從我身上咬下一塊肉來吧？」

　斑將她的手推開了。

　「我將這個計畫命名為『月之眼』，因為它原本就和月亮無法分開。千手與宇智波的力量合二為一，便可以獲得比萬花筒寫輪眼更進一層的瞳力，將月亮從沉眠中喚醒，以『無限月讀』照亮世界。所謂『森羅萬象』便是指這足以重塑世界軌跡的『無限月讀』。」

　聽到斑的話，泉露出了疑惑之色。

　「斑大人想要利用『無限月讀』重塑世界嗎？」

　「是。」宇智波斑半闔眼眸：「這個世界屬於千手柱間，但是，如你所見，戰爭和仇恨根本沒有停下，在短暫虛偽的和平之後便捲土重來。這足以證明，我和柱間當初的嘗試是錯誤的。現在，唯有我選擇的這條道路，可以帶來真正的、永恆的和平。」

　泉怔怔地望著他。

　斑用古井無波的語氣敘述著這個計畫，神色沉靜如一汪夜色。但泉能從那份平靜的表象下，察覺到他歷經時光磋磨後沉澱下來的變化。

　親人的死亡，族人的背叛，再加上敗於柱間之手的結局，令他褪去了身上殘存的柔軟情感。他的目光掙脫了死亡與分離的桎梏，望向了更為遙遠的地方。現在的他，想的已不僅僅是「戰爭的勝利」、「家人的平安」這樣屬於普通人類的渺小心願，卻在構想一個嶄新的世界。

　這樣的宇智波斑真好看啊。

　泉忽然伸出雙臂，摟住了斑的身體。她像是個淘氣的孩子一般，對他說：「現在的斑大人，真是讓人放不開。」

　她笑著說完這句話，輕快地親了一下他。

　斑的喉結微微一鼓，眸中一片微愕。

　他竭力忍住身體的反射，免得自己下意識就動手攻擊她。微吸一口氣後，他說：「我還沒說完，想要發動『無限月讀』，必須獲得所有的尾獸兵器。而我確信那盛裝尾獸兵器的容器，正被封印在月亮中。」

　「尾獸？」泉低低地重複了一遍：「這可麻煩了。那種東西可是很難抓的。而且，有好幾隻尾獸已經被封印了起來。」

　「所以，這個計畫耗時必然很久。」斑下了定論，神色嚴肅。

　泉坐了回去，輕聲說：「我倒是對時間無所謂。只是，斑大人能夠等那麼久嗎？」

　「如果我等不下去了，那便將這個計畫交給我的意志的繼承者。」斑說。

　「我麼？」泉捲了卷自己的發尾，笑容可愛。

　「……我會自行安排。」斑說著，眉頭微蹙。

　他沒想過把這個計畫交給她。

　她的初衷和斑不一樣。

　兩人的面孔離得很近，他高挺的鼻樑幾乎和泉的鼻尖蹭到了一起。親暱的呼吸，在她輕笑的時候便落到斑的肌膚上。

　「在那之前，」泉將纖細的五指扣入了他的手指縫隙：「還有一件事要拜託您。唔……在這沒有人類生存的地下，也只有您能幫助我了。」

　——讓她充個電壓壓驚。

　在居住在地下的這幾年中，宇智波斑時常會想到泉。

　初初見面時，她依附著千手一族生存，瘦弱而渺小。如果當年宇智波斑更警惕冷血一些，便可以輕而易舉地以一刀割斷她的喉嚨；但現在，如果斑想要用刀殺死她，那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斑親眼目睹著她一點一滴地變化著，由失去家族、流理於亂世的弱者，變為了木葉忍村火影之下最為顯赫的人物。宇智波和千手一族，似乎都只是她向上攀爬的跳板。

　現在想來，他也好，扉間也好，都只是被她明目張膽地利用了。

　泉用清水沖洗身體，理好衣衫返回洞穴時，便看到宇智波斑又在望著洞穴頂端的一團漆黑，久久地出神著。他一直沒有放棄忍術的修行，所以即使是處於這樣的年紀，他身上的肌肉依舊保持著完美的比例，縱橫的傷疤又為這具身軀添加了一分男性的魅力。

　「斑大人，您在想些什麼呢？是和柱間大人在一起時的事情嗎？」

　「不是。」宇智波斑望向她：「我在想，等到我老死，你卻依舊那麼年輕，這可真是不公平。」

　與千手柱間齊名的戰國強者，卻對著一個比她弱小的女人說出「不公平」這樣的詞來，那些並不如斑有天資的忍者，恐怕會哭笑不得吧。

　「斑大人。」泉笑笑說：「我可以當這句話是在表達您的佔有慾嗎？」

　「『佔有慾』？真是笑話，我並沒有那樣的東西。」斑嗤笑一聲，矢口否認：「我對你的歸屬沒有任何的興趣。現在的我，只希望你能夠協助我進行『月之眼』計畫。畢竟，不是誰都擁有你這樣的身體特性的。」

　「是，是，我知道。」泉應聲說：「只是，在那之前，斑大人首先要獲得新的瞳力吧？沒有那可以發動無限月讀的瞳力，一切都只是紙上談兵罷了。也不知道獲得瞳力需要花費多久的時光？」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斑微微頷首：「也許在我死前的最後一秒，我才能獲得那份瞳力。」

　「真是可怕呀。」她搖搖頭，帶著笑意的話語聲輕輕軟軟的：「既然如此，那不妨等到那一刻，再讓我來協助斑大人吧。」

　她用手背抹了抹面頰上的水珠，眉眼中含著一團化不開的笑意。斑看著她那與年輕時無二的面容，忍不住沉下了嗓音，說：「你的意思是要離開這裡嗎？」

　想到她可能會再次離開自己，宇智波斑不由握緊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竟然在她纖細的手腕上勒出了一道紅痕。

　「是。」泉扭了下手腕，垂眸說：「斑大人……不允許這件事嗎？」

　【不允許。】

　【當然不允許。】

　宇智波斑在心底想著。

　「隨便你吧。」宇智波斑鬆開了她的手腕，冷哼一聲：「那是你的自由。」

　泉看著他，不由想笑。

　——這傢伙，臉上明明寫著「不悅」，卻偏偏說相反的話。

　「不離開這裡也可以。只是……」泉揉了揉被捏紅的手腕。

　宇智波斑不動聲色地把她的手接了過去，慢慢地摩挲著被他勒紅的地方。

　泉忽然想到，從前她生活在宇智波一族時，斑也曾這樣，在不小心揉疼了她之後，用手指替她減緩疼痛。斑總是這樣，不願意在表面上承認錯誤，行動卻往往比話語更誠實。

　這就是傳說中的傲嬌，沒得跑了。

　「不離開也可以。」泉繼續說：「但是，如果一直保持著活動，我也會老去死亡。所以，我必須讓自己進入睡眠狀態。——唔，動物的冬眠，斑大人可以這樣理解。」

　宇智波斑的眸光輕輕一動。

　「你自己決定吧。」他說。

　他總是給泉很大的自由，讓她做自己想做的一切。

　「斑大人這幅可憐的模樣，讓我怎麼忍心離開您呢？」她笑著說。

　「可憐？」宇智波斑的眉宇間有著不悅之色：「你還真是會說話。」

　「斑大人當初小心眼地把我的衣服都刺上了宇智波一族的族紋，這樣的求愛方式，還不夠可憐兮兮嘛？現在也是，明明一臉不情願，卻頑固地說著相反的話。」她笑眯眯地說。

　「……」斑一噎，低聲說道：「看來你根本不知道送女人和服的意義是什麼。」

　「是什麼？」

　斑不說話了。

　泉收回了眸光。

　她忽然想到，很久很久之前，她曾經收到過千手柱間的贈禮。

　那份贈禮是……

　……嗯。

　泉決定讓自己進入休眠狀態。

　借用冰遁和身體的特性，她可以讓自己在寒冷的地下冬眠，直到斑獲得新的瞳力，將覆蓋在石室內的冰全部消解掉，她才會醒來。

　這是一個頗有幾分冒險的決定，因為一旦睡去，她便不知道何時才會再次醒來。

　是第二天就被獲得瞳力的斑喚醒，還是在數十年、數百年之後，被陌生人喚醒？

　但是這樣的冒險，對她來說卻顯得很有趣，她也願意給予斑這份信任。

　她用冰遁將深層的洞穴化為冰雪的世界，隔著厚厚的冰塊笑眯眯地和宇智波斑揮了揮手。她看到斑那張沒有表情的面孔，便忍不住內心蠢蠢欲動的作惡**。

　隔著冰塊，她微啟雙唇，無聲地做出了幾個口型。

　「我——」

　「愛——」

　「你——」

　隔著冰層，宇智波斑的面孔上浮現出愕然的神情，可惜，她已經轉過身去，沒有再看過斑。

　嗯，也許她再也看不到斑了。

　寒冷的長眠，就此在地下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1：

　泉：我醒來了——

　漩渦鳴人：[撓頭]那啥，四戰已經打完了，宇智波斑臨死前叫我們把你挖出來。

　泉：？？？

　小劇場2：

　泉：我醒來了——

　宇智波莎拉娜：[撓頭]那啥，爸爸剛執行任務回來，說我們祖宗宇智波斑遺傳了一個寶藏在這裡叫我挖出來……

　泉：？？？

　小劇場3：

　泉：我醒來了——

　庫洛洛：你好你已經穿越到了下一個世界，我是你這個世界的新電池。

　泉：？？？？？？？？？作者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