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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歸來的王者》第28章
  第二十七章 信物

  唐睿覺得,他總算還沒有倒霉到極點。

  一行人在樹林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前進,過了一會兒,就見前方亮起巨大的火堆,在黑暗中明晃晃的,幾十里外都看得清清楚楚,分明是到達遺跡的周羽澤在給他們指引方向。

  本來已經疲倦不堪的眾人見狀,都是精神一振,無聲地加快了腳步。

  路上除了有人摔了幾跤之外,倒是沒什麼大狀況,終於趕在風暴到來之前到達目的地。

  「前輩。」周羽澤迎了上來,眼中閃過一絲安心。

  「怎麼樣?」唐睿看了一眼空地上那棵還在燃燒的大樹,一邊問道。

  「檢查過了,城市中心的一幢大樓最堅固,地下室空間寬廣。」周羽澤在前面帶路,急促地道,「我們已經開始將飛船上的物資移到地下室以備萬一。」

  唐睿點點頭,跟著他走了一段。

  只見飛船停在避風處,邊上的大樓是遺跡中唯一一幢保持得最為完整的建築,雖然外牆剝落得厲害,週身纏滿了籐狀的植物,但最重要的是,確實堅固,而且這個位置是最不容易受風力影響的,只要不是被龍捲風直接撞上,應該可以當做避難所。

  「把東西放進地下室,然後全部避難!」唐睿留下一句話,向著飛船跑去。

  「你幹什麼去?」蘇映棠一愣。

  「我去把通訊設備拆下來。」唐睿留下一句話。

  周羽澤迎上自己的隊員,條理清晰,一道道命令飛快地頒布下去,不但是儲存物資,還讓精神最好的第一小隊抓緊時間弄回幾棵大樹,也幸好唐睿帶來的東西裡不少含有高科技的冷兵器可以使用,很快就將巨樹分解,用來支撐加固一樓大堂的屋頂,以防萬一大樓坍塌下來會把他們全數活埋在裡面。

  唐睿一頭大汗地抱著機器走進大堂的時候,工作已近尾聲。

  「轟!」就在這廝,一陣狂風吹過來,就連沉重的飛船也被掀得東搖西晃差點側翻,古老的建築發出「吱吱」的呻吟,頭頂落下的灰如同下雨一般。

  「看情形撐得住。」蘇映棠摸了摸牆壁,點點頭。

  「都去地下室避一避。」唐睿一揮手。

  一行人迅速撤離大堂,沿著殘破的樓梯往下走,果然,地下室的動靜就比上面小得多,也讓人安心不少。

  周羽澤已經帶人大嫂過一遍,但千年的空置,也不過是從無處下腳到勉強可以安置的變化罷了。

  封浪指揮著隊員安置傷員,點起無煙爐,架上鍋子燒水。

  反正也暫時出不去,重傷員的傷口還是需要用熱水清洗,又是泥又是血的,光靠消毒水也不行,而且這樣的情況下,醫療物資更是要節省。何況,地球的環境變異厲害,野外能夠直接入口的食物和水源太少,這幾天大家都是饑一頓飽一頓的,迫切需要乾淨充足的食物保持體力。

  「吶,先吃點東西。」唐睿拍拍周羽澤的肩膀,把手裡的東西遞給他。

  一瓶純淨水和加熱過的罐頭,說不上美味,但在這個地方已經是難得的佳餚了,至少比壓縮餅乾之類的好多了。

  「謝謝。」周羽澤接過來,也沒客氣,用最快的速度解決食物。

  唐睿看了看表,已經是晚上8點多。

  「希望明天早上之前風暴可以平息。」蘇映棠叼著個麵包走過來,就算是很粗魯的動作,他做起來就是有一種優雅的感覺。

  「龍捲風應該會平息的,就是電磁風暴比較麻煩。」唐睿一手拿著餅乾往嘴裡送,一邊還在檢查那台從飛船上拆下來的通訊器。

  「能用?」蘇映棠一挑眉。

  「你覺得呢?」唐睿回頭看他。

  「想也知道,救你那個半吊子水準……」蘇映棠一聲冷笑。

  「喂喂,誰是半吊子水平?」唐睿不滿地瞪他,「我是半吊子的話,你算是什麼?」

  「我算醫生。」蘇映棠道。

  「…………」唐突又無語了……好吧,他是傻了才會去和蘇映棠鬥嘴。

  周羽澤看著他們,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話,默默地走開了。

  那兩個人之間的氣氛……讓他有一種完全插不進去的感覺,那是一段他還沒有參與過的歲月。

  走到火堆邊坐下,身體開始漸漸回暖,又吃了一口罐頭裡的魚肉,忽然覺得,好像沒有剛才覺得好吃了。

  「隊長,不要緊吧?」封浪走過來。

  「嗯,沒事。」周羽澤活動了一下腳踝,淡淡地道,「到這裡的時候有些動物在避難,不過沒什麼特別兇猛的,我自己解決了。」

  「隊長……你竟然一直沒說。」封浪道。

  「都解決了還要說什麼?」周羽澤不解道。

  封浪沉默,心裡只想說,就是你這個只做不說的脾氣,若不是有莫上將一直護航,早在軍部的傾軋中骨頭都化成灰了,哪還會有今天的聲勢。

  周羽澤目光一瞟,看見那兩人似乎又因為什麼吵起來,你一言我一語,還比手畫腳的,雖然看起來關係惡劣,但卻有一種詭異的和諧,彷彿他們的相處方式天生就是如此。

  「那傢伙和蘇上尉的關係很好啊。」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封浪也忍不住有些疑惑。

  畢竟,蘇映棠的不好相處是聯邦出了名的,多少人對他恨之入骨偏又投鼠忌器,要說他唯一一個關係比較好的人就是左少白……左少白?

  封浪想到這裡,不由得心中嘀咕了一下。

  蘇映棠,左少白,唐睿?

  「副隊長,你來看一下這個!」不遠處有人喊道。

  「哪來這麼多事!」封浪抱怨一句,但動作卻很快,一邊吃飯一邊走過去了。

  又恢復了一個人的周羽澤放下空罐頭,打開水瓶喝了幾口,再抬頭,卻發現通訊器旁邊已經沒有人了。

  一怔之下,他不禁有些遲疑。

  「我說,作為軍人,這麼不合群可不行啊。」忽然間,身後傳來帶笑的聲音。

  「前輩?」周羽澤猛一回頭,驚訝地叫了一聲。

  「怎麼了,一副『我很失落、我很需要安慰』的模樣。」唐睿笑瞇瞇地貼著他坐下。

  「哪有……」周羽澤下意識地扭過頭,臉上閃過一絲狼狽。

  「別擔心,我們會平安回去的。」唐睿的神態雖然說不上輕鬆,但確實也沒有身處絕境的緊張。

  「嗯。」周羽澤心頭一鬆。雖然外面是恐怖的天災,連通訊都徹底斷絕,但是他總有種感覺,如果唐睿說沒事,那他們一定會沒事的。

  「來一下。」唐睿忽然抓著他的手起身。

  「哎?」周羽澤一怔,連手裡的水瓶都來不及放下就被他拉跑了。

  大樓的地下一層很大,也有好幾個分隔開的空間,裝下這幾十人顯得很空曠。

  唐睿扯著他來到旁邊的房間,避開了所有人的視線。

  「怎麼了?」周羽澤茫然地望著他。

  「那個……」唐睿抓了抓頭髮,把人拉過來之後,又有點煩躁,好半晌才道,「好吧,反正就算我不說,一會兒你也會知道的。」

  他可不信江密和李琪那兩個周羽澤的超級崇拜者能給他保密。

  「什麼事?」周羽澤更覺得一頭霧水。

  「你的這次任務,其實……是我塞給你的。」唐睿摸摸鼻子,乾脆說出口,早死早超生。

  「什麼?」周羽澤一下子睜大了眼睛,掩飾不住臉上的錯愕。

  「好吧,我只是讓左少白把你調出去一段時間,可是跟他說過不許有危險的。」唐睿苦笑著,又有些尷尬,「本來這真的只是一個散心的任務,完全不需要觸動晨曦小隊,不過誰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前輩……是覺得我煩嗎?」周羽澤抿了抿嘴。

  「啊?」唐睿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不覺哭笑不得。

  於是你最關心的竟然只有這個問題嗎?

  「周羽澤忍不住低下了頭,雙拳緊緊握起。

  「喂,千萬別哭啊,我沒煩你!」唐睿只覺得頭都大了,趕緊安慰。

  這孩子……怎麼就這麼單純呢?

  「真的?」周羽澤猶豫了一下才道,「可是為什麼……」

  「傻瓜。」唐睿歎了口氣,摸摸他的頭髮,柔和了聲音,「我不需要你的保護,一個人……我從來都活得很好。」

  「哦。」周羽澤咬唇。果然還是嫌我煩了……

  「你啊……」唐睿忽然有種自己欺負他的錯覺,苦笑著搖搖頭,扯開了話題,「我說,你就不關心為什麼我能指使你出任務嗎?」

  「前輩和左少將關係很好?」周羽澤想了想道。

  「…………」唐睿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要是只因為關係好就能做這種事,軍部還不早就亂套了?然而,再想想,軍方上層和議會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網……算了,單純就單純一點吧,至少現在他有莫斐和左少白護著,完全不理會那些派系鬥爭或許反而是最安全的做法。以後的,以後再說。

  「前輩不需要因為覺得抱歉就親自來這種危險的地方。」周羽澤頓了頓,又道,「而且,這次的任務……幸好我來了。」

  「是啊,回去後估計又能拿一塊勳章了。」唐睿的語氣很有些苦中作樂。

  「勳章,不重要。」周羽澤看著他,但心裡真正想說的話卻說不出口。

  勳章什麼的,真的不重要,我寧願前輩沒有來。

  任務什麼的,也不重要,身為軍人,就沒有什麼安全的任務,無論是什麼樣的任務我都會盡全力完成的。

  所以說,前輩真的不需要自責的,是我……

  「算了,這個送給你吧,千萬別哭,乖。」唐睿說著,一伸手,一根鏈子套進了他的脖子。

  「這是?」周羽澤驚訝地捧著那垂到胸前的項墜。

  那是一個羅盤狀的墜子,看起來也不是什麼貴金屬,陳舊得從項墜到鏈子的金色都已經褪色了,露出裡面的古銅色來。然而,就是這樣看起來不值錢的東西,卻被人帶在身邊多年,才顯得格外不尋常。

  「平安符。」唐睿忍不住又揉了一下他的腦袋,「好好收著,弄丟了我可不饒你。」

  「嗯!」周羽澤用力點頭,珍重地將項墜放進衣服內層。

  「好了,回去吧,這裡冷。」唐睿避開了他純粹的眼神,轉身道。

  「前輩!」周羽澤叫了一聲。

  「嗯?」唐睿腳步一頓,有些驚詫地回頭。

  「我從來都沒有哭過。」周羽澤一臉認真,還有些怨念。憑什麼這人每次哄他都是「不要哭」,他有那麼像是喜歡哭的樣子嗎?

  「啊?」唐睿傻眼。

  幾秒鐘之後,外面所有人都聽到牆後傳來的一陣大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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