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拒絕

　　「怎麼回事！」唐睿喝道。

　　「准將，是暴雪……」江密過來，一句話還沒說完，封浪就衝了出去。

　　唐睿皺了皺眉，先讓人打開基地的排煙設備，將煙塵吸出，幸好沒有著火，很快就能看清暴雪的狀況。

　　附近的地面被掀起一大片，遠一些的也遍佈著蛛網似的裂紋，這可是抗震防爆的特殊地面，可見爆炸的慘烈程度了。

　　暴雪倒是好一些，看起來爆炸似乎是發生在接近地面的地方，只有底部有些傷痕，不過那裡距離精密的主控板所在很遠，修復起來並不困難。

　　「隊長！沒事吧？」因為梯子被爆炸摧毀，封浪只能從暴雪上爬上去，一面大喊。

　　許久，駕駛艙裡也沒有回音。

　　「閃開。」唐睿揪著封浪的衣服後領把他撕下來丟到一邊，自己三兩下登上暴雪，動作簡直比機甲師都乾淨利索。

　　駕駛艙距離地面足有十來米的高度，雖然還有未曾散盡的煙塵，但破壞倒是不嚴重。

　　「前輩？」周羽澤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你搞什麼名堂？」唐睿無語。他可不信經歷過不少戰爭的聯邦英雄會被一場爆炸事故給嚇傻了。

　　「對不起，前輩，我好像弄錯線路了。」周羽澤低頭道。

　　「還知道把藥爆炸的東西扔下去就不錯了。」唐睿聞言倒也沒多想什麼，這種爆炸，如果是近在咫尺，那就真的只能給人收屍了——不對，那絕對是連完整的屍體都不會留下吧。

　　「對不起。」周羽澤又說了一遍。

　　「錯了沒關係，知道哪兒錯了就行。」唐睿吐出一口氣，緩和了一下語氣，示意他拿出設計圖，「你剛剛做了什麼？」

　　「嗯……把這條線路接到了這邊。」周羽澤點著設計圖小聲道。

　　「什麼？」唐睿愕然，幾乎以為自己的眼睛或者耳朵出了問題。

　　「…………」周羽澤咬著嘴唇不說話。

　　「我說……」唐睿揉了揉太陽穴，歎息道，「小周，就算你不是機械師，至少『短路』這個問題，學校一年級就教過了，如果你沒有心思在這裡，就回去冷靜冷靜再來，機械是一門很精密的活計，容不得半點差錯，心不在焉的還不如不做。」

　　「我不是故意的。」周羽澤道。

　　「你休息一下吧。」唐睿沉默了一下，轉身跳下了暴雪。

　　「隊長怎麼樣？」封浪一把抓住他。

　　「沒事，你送他回宿舍，我放他一天假休息。」唐睿不著痕跡地掙開他的手。

　　「那你呢？」封浪脫口道。

　　「沒看見那一堆文件？」唐睿反問道。

　　封浪嘴角直抽搐……這一大堆文件也不是今天才放在這裡的，准將大人您什麼時候在意過？

　　「上尉，請不要打擾准將工作！」送文件回來的李知緋很不高興地插口。

　　難得自家愛偷懶的上司願意工作了，竟然還有人想拐他偷懶？欠扁！

　　頂著李少尉防賊似的火辣目光，封浪摸摸鼻子，灰溜溜地爬上暴雪去找隊長了。至於唐睿那邊……午休再說吧。

　　周羽澤跳下暴雪，欲言又止，卻終究沒有說話。

　　「准將，你沒有不舒服吧？」跟唐睿最熟悉的江密和李琪走過來，一臉擔心地問道。

　　「沒有啊？」唐睿莫名道。

　　「呃……」兩人人面面相覷，又不知道怎麼開口了。

　　「沒事就去訓練，不准偷懶！」唐睿揮揮手。

　　眾人無語……就你還好意思指責別人不准偷懶？不過，今天的准將大人貌似還真沒有偷懶來著，於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天上下紅雨了？

　　總之，早上的訓練是在一片詭異的氣氛中完成的，唯一覺得高興的，大概也就李知緋了。

　　午餐時，周羽澤沒有出現在餐廳。

　　「呯！」餐盤幾乎是用砸的放在對面的位置上。

　　唐睿抬了抬頭，嚥下嘴裡的食物，慢吞吞地道：「浪費食物可恥，上尉。」

　　封浪一聲冷哼，重重地拉開椅子坐下來，發出的噪音引得邊上的人紛紛側目。

　　「要談什麼？」唐睿歎了口氣。

　　「隊長到底做了什麼讓你抽風成這樣？」封浪直接開口道。

　　「你怎麼知道是他做了什麼，不是我做了什麼？」唐睿挑了挑眉，好奇道。

　　「我不是傻子，唐睿。」封浪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卻沒有像是早上一般充滿情緒，顯得平心靜氣了不少。頓了頓，他又說道：「唐睿，你這個人，看起來好相處，但你的笑容和溫和永遠只是浮於表面，從來不讓人走進你心裡。可是，同樣的，一旦被你認定了護在羽翼之下的人，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被捨棄的。有什麼誤會的話，說出來比較好。」

　　「怎麼，你不是一直反對小周跟我在一起嗎？怎麼不趁機撿便宜。」唐睿好笑道。

　　「我倒是想！」封浪瞪了他一眼，沒好氣道，「可是隊長現在……分明就是沒有你就不行，我有什麼辦法？」

　　「封浪，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缺了誰就活不下去的。」唐睿淡淡地道，「而且，我對做別人的性幻想對像沒興趣。」

　　「叮！」封浪的湯勺掉在餐盤上，發出一聲脆響。

　　「我吃飽了，下午的實戰訓練你負責，我要去軍部開個會。」唐睿說完，放下空了的餐盤，起身離開。

　　封浪的臉色青了白，白了又青，見鬼的……這人明明收斂了流氓的樣子，可吃飯怎麼還是那副德行？該不會真在肚子上裝了條拉鏈，把飯菜倒進去拉上就結束吧！

　　不過……終於明天那兩人之間的問題了。

　　想起唐睿的話，封浪就忍不住苦笑了。

　　隊長啊隊長……你這干的都是什麼事喲……

　　周羽澤整整一天沒有露面，唐睿也沒有提起，除此之外，一切如常……哦，准將大人對工作那種勤勤懇懇、任勞任怨的態度，不知道該不該叫「如常」。

　　之後的一整個星期，基地都瀰漫著越來越沉悶的氣氛。

　　唐睿去軍部開會那天，帶回來一份戰爭通知——無論如何，和帝國的大戰都拖不到半年後了，軍部要求加快機甲的改裝速度，在這種情況下，當然無法繼續進行教學實踐，於是藍曜帶著機械營加緊改裝機甲，周羽澤帶著晨曦小隊訓練格鬥技巧和基本素質，偶爾通過模擬訓練進行機甲戰鬥，兩方人相安無事。

　　而唐睿的生活更加有規律，早上在李知緋的幫助下處理文件數據，下午繼續改裝暴雪，隔一天去軍部大樓轉轉，兢兢業業，讓李知緋感動得幾乎要痛哭流涕。

　　而唐睿和周羽澤之間蔓延的那種尷尬和沉默，在即將降臨的戰爭的壓抑下，也逐漸在被隊員們忽略。

　　終於又是一個週末。

　　「隊長……要離開嗎？」封浪遲疑了好一會兒才問道。

　　周羽澤轉頭，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輕輕點點頭，眼中漸漸流露出一絲堅毅。

　　「去說清楚吧。」封浪歎了口氣，按了按他的肩膀。

　　「嗯。」周羽澤咬了咬嘴唇，轉身離開基地。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那個時候吐出葉凌前輩的名字，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愛唐睿，但是……他很確定，他一點兒都不想結束他們之間的關係。

　　他喜歡和唐睿前輩在一起，就好像有一種得到了全世界的幸福。

　　乘坐自動駕駛車來到E區，下車慢慢地沿著蕭瑟的街道行走。

　　因為沒有換掉的軍裝，他能清楚地感覺到門縫裡，窗簾後各種偷窺的視線。

　　唐家的燈是暗的，顯然是沒有人。

　　周羽澤恍惚了一下，才想起今天下午唐睿被左少白叫走了，肯定不會這麼早回來的。

　　冷櫃裡應該還有食材，不如做好了晚飯，一邊等待吧。

　　今天……今天晚上，一定要跟前輩解釋清楚。

　　神遊著，他習慣性地按下了熟悉的密碼。

　　「嘟——」猛然間，密碼鎖發出一聲刺耳的警報，然後是平板的合成女聲：「密碼錯誤，請重新輸入。」

　　周羽澤一愣，看了看自己的手，沒有發抖。

　　重新輸入，一個鍵一個鍵，清晰無比。

　　「密碼錯誤，請重新輸入，三次錯誤後將啟動防盜系統……」女聲無情地拒絕著他的進入。

　　周羽澤的臉色瞬間蒼白如雪，背靠著門，幾乎感覺沒有力氣站穩，慢慢地，滑坐在台階上。

　　冰冷的手指摸了摸口袋，硬硬的物體，是一把鑰匙。

　　唐家的鑰匙。

　　那是當初唐睿指使他去買東西的時候給他的鑰匙，雖然最終他因為喂貓耽誤了時間，是唐睿出來找他的，並沒有使用過這把要是，可他毫不懷疑這把鑰匙現在依然可以跳過密碼打開背後的大門。

　　然而……打開了又怎麼樣呢？

　　周羽澤捂著臉，笑得比哭更難看。

　　不過是一道門而已，真想進去的話，哪裡需要鑰匙。可是，唐睿修改了密碼，明明白白就是拒絕的意思，他還有什麼理由再跨進這道門？

　　天色漸漸黑下來，周羽澤終於扶著門慢慢地站起來，向著來路走去。

　　夜色中，少年的背影依舊挺直，卻隱隱帶著蕭瑟。

　　隔了一會兒，房子後面的陰影處走出來一道身影，看著他離去的方向，眼中微微帶著一絲複雜。

　　許久，唐睿才一聲歎息，走上台階，輸入密碼——和周羽澤輸入的一模一樣的密碼。

　　「卡嚓」一聲響，鎖開了。

　　沒有機關，沒有觸發警報，平平靜靜。

　　唐睿開門進屋，最後又回頭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是無奈還是悲哀。

　　不過是三遍密碼而已，周羽澤，你的堅持，也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