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登陸

　　宇宙中，經過了三次空間跳躍的艾力斯號已經接近了太陽系。

　　唐睿站在指揮台上，看著巨大的屏幕中顯示出來的星域圖，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了？唐先生。」江密看出了他的神色似乎有點不對。

　　「林瑟！」唐睿一聲大喝。

　　「在！」林瑟趕緊跑過來，一臉的緊張。這幾天的航行他這個艦長可是被唐睿層出不窮的花樣折騰得淒慘，再也不敢不把這個平民指揮官放在眼裡。什麼？你說武力？別說他是真正拿著任務書來的指揮官，戰艦上有沒有人有膽子跟著作亂，就看江密和李琪在，這些平安慣了的士兵哪敢去和晨曦小隊的精銳叫板？

　　「我不是說直飛地球嗎？你繞個路幹什麼！」唐睿瞪著他。

　　「這個……」林瑟擦了擦臉上的汗，苦笑道，「長官，地球只有一塊安全區域可以登陸，必須繞到背面……」

　　「你是白癡麼！」唐睿終於沒忍住罵出了口。

　　「啊？」林瑟被訓得有些傻眼。

　　「真不知道你是怎麼升到中校的！」連江密都搖頭，一副慘不忍睹的表情，「如果隊長他們確實到達了地球，按照時間算至少是四五天之前的事了，若是他們到達了安全區，那裡有研究院的遠距離通訊設備，聯邦早就能得到消息，通知我們去接應了。」

　　「啊……」林瑟這才恍然，但下一刻就變了臉色，駭然道，「難道周少校他們在那片SSS級危險區域裡呆了四五天？」

　　江密默然……正因為他也這麼覺得，所以很難說服自己他們會平安無事。

　　「不過四五天而已，餓不死的！」唐睿沒好氣道。

　　眾人無語了，於是指揮官你擔心的難道只是他們會不會餓死這個問題嗎？地球一直被聯邦政府列為SSS最高級別危險區域，在那裡呆四五天，怎麼死都比餓死的可能性大多了好吧？

　　「不過再久就難說……」唐睿又皺皺眉，回頭吩咐道，「準備登陸。」

　　「這不可能！」林瑟大驚失色，連對唐睿的忌憚都忘記，直接跳起來，大聲道，「那種情況不明的險地，艾力斯號根本不可能降落登陸，就算你是指揮官也不能讓全艦的人都陪你去送死！」

　　「我什麼時候說過讓戰艦登陸了？」唐睿看了他半晌，古怪地反問。

　　「呃……」林瑟頓時僵住了，臉色也一陣青一陣紅的。

　　「我記得戰艦上有小型飛船，可以搭乘十個人的那種？」唐睿問道。

　　「是，艦上有兩艘這種飛船。」林瑟點頭。

　　「很好，戰艦停在太空中待機，我帶人乘坐小型飛船從地球背面登陸，找到周少校之後，再聯絡如何接應。」唐睿道。

　　「可……」一聽不用登陸，林瑟先是放鬆了一下，但隨即又面有難色道，「一支二十人的小隊，這……太危險了。」

　　「誰告訴你是二十人小隊了？」唐睿看他的眼神更像是看白癡。

　　「唉？」林瑟一怔，茫然道，「可是小型飛船最多只能搭乘二十人，若是往返多趟……」

　　「我，江密，李琪，再帶上一位醫生，我們四個人去就夠了，其他人全部留在戰艦上……」唐睿說道這裡，忽的想起來，轉頭問道，「說起來，這戰艦上有醫生吧？」

　　「呃，有。」林瑟還沒從他那只有四個人登陸的震驚中回過神來，聽到問話，木木地答道，「隨艦的醫師蘇上尉不喜歡人多，連三餐都是送到醫療室的。」

　　說完，他隨手叫了個士兵去喊人。

　　蘇上尉？聽到這個稱呼，唐睿的臉色微微一變，眼神中閃過一絲古怪。

　　不喜歡人多，同樣的脾氣，該不會是他吧？按照左少白的性子來說，做這樣的安排還是很合理的，可是……那人明明去年軍銜還是少校啊……

　　「唐先生，真的只有我們四個人去？」李琪忍不住確認了一遍。

　　他是不怕死，可是……這種明顯像是去送死的行為，就算他再膽大也不禁心裡有點兒發毛。

　　「怕了？」唐睿抱著雙臂，一挑眉。

　　「我才不怕死，但我怕幫不了隊長還給他添麻煩！」李琪吼道。

　　「不怕就好。」唐睿順手摸摸他的腦袋，至於他重點的後面半句話就直接忽略了。

　　李琪氣結。

　　說話間，控制門一開，走進來一個穿著筆挺的純白色醫療兵軍服的年輕男子，一瞬間，整個控制台的溫度都彷彿隨著他的到來下降了幾度。

　　那是個很特別的男人，一頭明顯違反軍紀的長及腰際的柔順黑髮，柔和秀麗的五官卻不顯得女氣，鼻樑上架著一副銀邊眼鏡，文質彬彬的模樣，若不是軍服上的上尉軍銜標誌，怎麼看都像是藝術家多過像軍人或者醫生。

　　「呃……」唐睿一拍額頭，手掌遮住了眼睛，臉頰的肌肉一陣抽搐。

　　「蘇、蘇上尉。」林瑟結結巴巴地打了個招呼，態度不像是對下屬，反而像是對著上司。

　　「要登陸了？」來人抬手推了推眼鏡，鏡片彷彿閃過一抹寒光。

　　「啊，是的。」林瑟乾笑著回頭道，「長官，這位是艾力斯號的醫療班長，蘇映棠上尉。」

　　「你好。」唐睿皮笑肉不笑地打了個招呼。

　　蘇映棠冷漠地打量了他一番，回頭很自然地吩咐林瑟：「派人跟我去醫療室整理藥物和器械。」

　　「好。」林瑟差不多自暴自棄地點了兩個士兵的名。

　　這一個個的都沒把他這個艦長放在眼裡……好吧，也是正常的，就算是議會裡，也沒人被這位蘇「上尉」放在眼裡過。沒辦法，這位「上尉」在軍部也是一個傳奇了，軍銜上上下下，起起落落，讓人從最初的震驚到後來的習慣直到現在的麻木。可是，就算他得罪的人再多、違反的軍紀再多，除了降職、閒置之外，還真沒人能把他怎麼樣。倒不是說他後台硬，事實上聯邦人人知道蘇映棠是戰爭孤兒，然而，誰叫蘇映棠在醫學上比天才還天才，尤其他最擅長的領域除了外傷，還有一項極少有人研究，更少有人專精的古醫學——調理。

　　即便現在人類的平均壽命已經達到了一百五十歲，但是人終究還是會生老病死的，越有權勢的人就越怕死，對於蘇映棠這種幾乎能最大限度延長壽命的人，上面的人怎麼捨得放棄呢？在沒有出現可以替代他的人之前，無論他做了什麼，也只能睜隻眼閉只眼罷了。

　　「再派人把戰艦上的淡水、食物、能源盡可能地裝上兩艘飛船，只各自留下兩個人坐的位置就好。」唐睿吩咐道。

　　「飛船不需要那麼多能源足夠返航。」林瑟不解道。

　　唐睿翻了個白眼，已經不想多說了。

　　「那些能源不是給飛船用的！」江密很無奈地解釋道，「隊長他們的機甲應該都沒有能量了，我們帶著能源去，哪怕有一兩台機甲可以戰鬥，我們在地球就會安全很多！」

　　「走吧。」唐睿一招手，拋下控制台，往後面的發射艙就走。

　　江密和李琪對望了一眼，也沒管還在糾結的林瑟就跟了上去。

　　雖然最初聽到的時候很是震驚，但再仔細一回味，卻發現唐睿並不是一時衝動，而是深思熟慮後作出的決定。何況，連那個醫療班長都沒有懼色，他們好歹也是晨曦小隊的隊員，他們攜帶的機甲，是可以戰鬥的，SSS級危險區域又怎麼樣！

　　一個小時後，各種物資都裝載妥當，蘇映棠也命人將醫療設備運上飛船，除了兩個座位之外，塞得滿滿當當。

　　唐睿直接跳上一艘飛船，就在江密想跟上之前，白影一閃，蘇映棠已經佔據了他身邊的空位。

　　「走了！」唐睿說著，關上艙門，另一邊，導航系統開始發射倒計時，見狀，江密只得趕緊拉著李琪跳上了另一艘飛船。

　　「左少白說你回來了，我還不信。」密閉的空間裡，蘇映棠忽然說了一句。

　　唐睿一聳肩，只專心操作著控制面板。

　　「行了，就這點程序你還用認真？」蘇映棠送了他一個白眼。

　　「你自己要求來的？」唐睿歎了口氣，回頭正視他。

　　「啊，來看看讓你回來這個曾經拋棄一切都要離開的地方的周羽澤究竟有什麼能耐。」蘇映棠道。

　　「我跟他……」唐睿皺了皺眉，話說到一半，好奇心起，轉口道，「你在軍部這些年沒見過聯邦的少年英雄？」

　　「被上面作為葉凌的替代品用來安撫民眾情緒而捧出來的英雄？」蘇映棠冷笑道。

　　「這話有點過。」唐睿想了想，還是道，「雖然其中有軍方上層的操作，但周羽澤本人……還是擔得起的。」

　　「呵。」蘇映棠勾了勾唇角，沒有接口。

　　「這些年……還好？」好一會兒，唐睿才說話。

　　「還不就是那樣。」蘇映棠目光一轉，順勢也放過了這個話題。

　　飛船微微一震，隨即滑上軌道，在戰艦的導航下衝入太空，飛向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