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會合

　　「唐先生，要準備著陸嗎？」飛船的通訊器裡傳出江密的聲音。

　　「不忙。」唐睿閒閒地答了一句，一面降低飛船的高度。

　　灰紅色的天空下，山川河流都歷歷在目，連成一片的森林植被覆蓋了七成以上的大地，偶爾能看到一些殘敗的廢墟，只剩下半截框架的高樓，似乎是千多年前城市的遺跡。

　　「可是先生，我們已經在地球上空繞了大半天了，飛船燃料有限，再下去……」江密遲疑道。

　　「怕什麼？」唐睿不以為然道，「又不需要返航，找到晨曦小隊之後，若是距離安全區很近，那是皆大歡喜，正好去安全區等候戰艦接應，不然的話，也是就地開闢出一塊著陸點讓戰艦登陸，總之不會讓你一趟趟往太空運人的，不在空中找，難道你想下去步行找？」

　　「看那邊。」邊上的蘇映棠打斷了他的話。

　　「嗯，什麼？」唐睿抬頭，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就在他們飛行方向的右前方，茂盛的樹林中，一股黑色的濃煙沖天而起，因為無風的關係，十分顯眼。再仔細往遠處看，隱約能看見其他的煙柱。

　　「唐先生，是狼煙！」通訊器中傳來李琪歡快的喊聲。

　　唐睿聳聳肩，沒想到在這個科學發展到如今的年代，居然還能看見遠古時期的烽火狼煙，不過……在地球這個地方，還真是個不錯的主意。

　　一個植被如此茂盛的星球，想要找人太不容易了，空中的視線幾乎被完全屏蔽，但如此醒目的狼煙，只要有飛船進入地球，很容易便看見了，還能一路表明行走的路線，最後……應該還有一個辨識方向的作用吧，只要爬上大樹眺望，幾處狼煙能夠重合的話，就能說明基本走的是直線。

　　「還算有點腦子。」蘇映棠道。

　　唐睿斜睨了他一眼，沒理會。他就不知道蘇映棠明明都沒見過周羽澤，怎麼就對他百般看不順眼了，不愧是得罪的人排起隊來可以繞首都星一圈的絕世刺頭。

　　不過，這下不用指揮，兩艘飛船很默契地循著最後的狼煙升起的方向而去。

　　最開始燒起的狼煙大約是因為燃料燒盡的關係，已經很是淺淡，大概再過一陣便會完全消散，所以這先後次序還是很容易看出來的。

　　唐睿瞥了一眼儀表盤，也發現燃料確實不多了，雖然他們帶著不少能源也可以供飛船使用，但也得著陸後才能操作。

　　「那邊有動靜。」蘇映棠道。

　　彷彿是回應他的話似的，只見樹林中猛地爆開一團火光，無數的巨木倒塌，顯露出一頭巨獸的身影來。

　　「這是什麼？龍嗎？」蘇映棠詫異道。

　　唐睿的臉色也很凝重，眼前的巨獸足有二三十米高，形態猙獰，巨大的嘴巴裡，可以看見尖利的牙齒上還沾著血跡，而此刻它明顯是被激怒了。

　　「粒子炮準備，自由轟擊。」唐睿直接對著通訊器下了一道命令。

　　雖然是小型飛船，但基本的武器還是有搭載的，船頭的兩門粒子炮就是威力最大的武器了，只是太耗費能量，若非必要，他實在是不想使用。然而，就看剛才的爆炸都只在那巨獸的皮膚上留下幾團焦黑的痕跡，除了更讓其發狂之外毫無作用，他也只能使用一次了。

　　「轟！」充能完畢的四門粒子炮同時發射，全部打在巨獸身體上。本來麼，這麼大的目標，要多白癡才可能打偏。

　　「吼~~~」巨獸身上多了幾個洞穿的傷口，墨綠色的血液向著四周噴濺，但……還是活著的！

　　「X的，再來一次，看它死不死透！」唐睿都忍不住爆粗口了。

　　果然是SSS級危險區域，隨便遇到的生物怎麼就這麼難纏。

　　就在這時，一抹有些詭異的身影藉著邊上倒塌的樹木作為腳，利索地跳上了巨獸的身子。

　　「等等！」唐睿一驚，趕緊讓後面的江密停止發射。

　　只見那人幾下跳上巨獸在空中揮舞的前爪，一揚手，將一個東西準確地丟進了那大張的嘴裡，然後直接往下跳。

　　「轟~」下一刻，就在那下墜的身影背後，巨獸整個從內到外變成了一團火球爆炸開來。

　　果然，哪怕是外皮堅硬如鐵，只要是生物，內部都是脆弱的，炸彈在表面爆炸和在肚子裡爆炸完全是兩個概念。

　　「還不錯嘛。」唐睿摸摸下巴，沒由來地覺得有點欣慰。

　　蘇映棠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歎息。

　　不管怎麼說，那巨獸終於是倒下了，而地上的不少人顯然也注意到了那幾道粒子炮的光芒，再抬頭看見緩緩降落的飛船，都有種劫後餘生的狂喜。

　　「隊長，沒事嗎？」封浪一抹臉上被濺到的綠血，緊張地問道。

　　「沒事。」周羽澤搖搖頭，艱難地脫下身上的裝備——幾塊厚合金板和鋼索絞在一起製成的能護住全身的簡易盔甲，此刻因為最後的爆炸，都已經凹凸變形，可以想像要是沒有合金板的保護，在這種近距離的爆炸衝擊中，怕是不死也去半條命。

　　「你受傷了！」封浪怒道。

　　周羽澤掃了一眼有些站立不穩的右腿，不在意道：「太重了，關節不能活動，下墜速度過快，沒站穩扭著了，沒大礙。」

　　封浪皺緊了眉頭，雖然沒說話，卻一臉的不贊同。

　　扭傷確實只是小事，但如今的情況下，傷了腿可是最嚴重的問題！

　　「隊長，首都星的接應來了！」一個隊員興沖沖地跑過來。

　　封浪一扭頭，之前周羽澤是心思只在怎麼對付那頭巨獸上，而他只關心自家隊長，還真沒發現那兩艘飛船，如今看見，臉上也不禁露出笑容。

　　「這麼快？」周羽澤一怔，脫口而出。

　　如今距離他們在小行星帶被伏擊還不到六天，加上傳回信息、軍部討論、準備救援一系列的手續，按常理說救援隊還在路上都是正常的，就算是兼程趕路也太快了，難道他們是途中沒有任何停留直撲地球的嗎？

　　封浪聞言，也是一愣。興奮過後又開始疑惑，確實……太快了一點。難道不是救援隊，而是什麼到地球來執行任務的小隊？可這個地方距離安全區也未免太遠了，SSS級危險區域，沒有三名上將聯名批准是不許入內的。

　　「去看看。」周羽澤說著，直接走過去。

　　「隊長，你……」封浪話到口邊，又嚥了回去，眼看著他毫無異狀的走路方式，就更加覺得苦澀了。

　　戰神……真是輝煌的榮耀啊，可是這榮耀又豈是那麼好背負的，在這個鬼地方呆了整整五天，若是作為所有人心目中的支柱的周羽澤有什麼不對，真怕這支隊伍的信心就會散掉。

　　周羽澤抬頭，靜靜地看著兩艘挺穩的飛船。他認得這是一級星際戰艦上搭載的小型飛船，於是說……真的是救援隊？

　　艙門打開，上下的階梯伸出，與地面接軌。

　　周羽澤也不禁有些好奇。

　　如果真的是首都星來的救援，究竟是哪位奇葩的指揮官做出這樣的救援方案？

　　「喂，下去！」

　　「不要，空氣差死了。」

　　「你不下去我怎麼動？」

　　「走後門！」

　　「後門被堵死了！」

　　正在眾人疑惑怎麼門開了許久就是不見人的時候，只聽飛船內傳出兩個人說話的聲音，只是這內容……著實讓人黑線。

　　「隊長！」正在一片議論中，後面的那艘飛船門打開，跳下來的兩個人在場所有人都很熟悉——

　　「怎麼是你們？」周羽澤一瞬間睜大了眼睛，心臟猛地劇烈跳動起來，下一刻，他一扭頭，死死地盯著第一艘飛船的門，掩飾不住臉上複雜的表情。

　　江密和李琪是他派去保護唐睿的，如今他們倆出現在這裡，難道……唐睿也來了嗎？

　　想到那個人原來不是那麼煩自己，有點兒開心，但想到這幾天驚心動魄的經歷，地球的危險，又忍不住擔憂。

　　或許，在首都星隨時防備帝國的暗殺綁架，至少也比來這裡安全吧？

　　周羽澤不禁有些茫然，自己到底是希望他來，還是希望他不要來？

　　「下去，快點！」

　　「滾！」

　　「我才是指揮官！」

　　「平民指揮官？」

　　「咚！」

　　對話越來越往詭異的方向發展，然後就聽到一陣重物移動以及撞上什麼東西的悶響。

　　好半晌，就在一幫人的面面相覷中，一個人直接從飛船上跳下來——確實是跳下來，因為他走的不是艙門，而是飛船頂上的應急門……

　　「前輩……」周羽澤的嘴唇動了動，好一會兒才叫出聲，驀然間，竟然感覺鼻子一陣發酸，眼前也開始模糊。

　　「喂喂，別哭啊，要不要借個肩膀？」唐突笑瞇瞇地張開了雙臂。

　　「前輩！」周羽澤用力眨了眨眼睛，然後——一頭撞過去。

　　「哎呀！」唐睿本來是開個玩笑，哪想到他真會撲過來，猝不及防之下，竟被那股衝力撞得連退幾步才站穩身形，下意識地抱住了這個一頭撞進自己懷裡的人。

　　周羽澤死死抱著他的腰不想抬頭。

　　帶著一支沒有補給，沒有食物，甚至連武器都不全的隊伍，還有只能算累贅的研究團在地球撐了五天，他真的很累很累，但是他是晨曦小隊的隊長，他是周羽澤，所以他不能說累，更不能倒下。只是如今……在這個溫暖的懷抱裡，他是不是也可以委屈一下下？

　　隱隱的，心的一角在崩塌，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萌芽。

　　「…………」封浪臉上抽搐得厲害。

　　原本竟然在這裡看到唐睿，雖然不喜歡這個人，但還是有幾分感激的。然而在看到這一幕之後，立刻決定，果然要討厭這個人徹底！

　　「起來。」唐睿哭笑不得地拍拍懷裡毛茸茸的腦袋。

　　周羽澤不情不願地站直了身體，純然的目光中充滿了信任。

　　唐睿搖搖頭，只想說要是你知道害你九死一生的人是我你還會不會這樣信我——不過，既然江密和李琪知道了這件事，那麼周羽澤遲早會知道的。

　　「怎麼會是你？」封浪咬牙切齒地道。

　　「中尉好像很不想見到我嘛？那好，我走了。」唐睿一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模樣，順手一攬周羽澤的肩膀往飛船上走，一邊涼涼地道，「地球環境不錯，自然原生態啊，中尉大人在這兒多療養幾個月吧，小周我就帶走了。」

　　「前輩！」封浪還沒炸毛，周羽澤忍不住掙了一下。

　　「別鬧！」唐睿按住他，抬頭對著艙門喊道，「喂，醫療班，有傷員！」

　　「上來！」飛船內傳來冷淡的聲音。

　　「乖，自己上去。」唐睿轉頭拍拍周羽澤的頭。

　　封浪也不禁一愣，連他們的隊員都沒發現隊長受傷的事，這人就這麼看了幾眼就看出來了？

　　「還有傷員沒？都過來。」唐睿拍拍手引起大家的注意，提高了聲音道。

　　「讓傷員上上下下是不是不太合適？」姚雪走過來，一臉不滿地道，「在這裡搭個臨時營地不費事。」

　　「隨隊的醫生是蘇映棠。」唐睿看了她一眼，只說了一句話。

　　姚雪啞然。

　　沒辦法，誰叫蘇映棠這個名字代表的含義就是老子天下第一。

　　「速度點！」唐睿喊了一句，又回頭道，「跟戰艦聯繫了嗎？」

　　「啊，這就去！」李琪一拍腦袋，趕緊往飛船上跑。

　　找到了人太過興奮，還真忘了最重要的事了。跟戰艦聯繫上，先把消息送回首都星，然後要準備登陸——回安全區是不太可能，只能在這附近選擇合適的地點開闢一塊想對安全的區域讓戰艦登陸了。

　　五天的行軍，其實晨曦小隊包括被保護的研究員，幾乎每個人多多少少都帶了點傷，封浪也沒閒心跟唐睿置氣，指揮著眾人先將重傷員移動過來讓蘇映棠醫治，輕傷皮外傷的，從飛船中取了消毒水和止血藥、繃帶等物，相互幫忙著處理傷口。畢竟那麼多人，也不至於真讓蘇映棠一個人動手。

　　一時間，除了幾個傷勢最輕的隊員在外圍警戒放哨之外，所有人一片忙碌。但忙碌中，心卻定下來。

　　馬上，就可以返回首都星了吧！

　　唯一無所事事的唐睿左右看看，乾脆挑了個乾淨的地坐下來，背靠著一棵大樹，抬頭眺望著天空，微微皺眉。

　　時間已經不早了，天色更見灰暗，密集的雲層彷彿醞釀著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