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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晉攢錢不要命(荷包滿滿滿之二)》第5章
第四章

  「永玹,雪瑩說你上青樓找花娘,可有這回事?」當晚,趁著兒子回府來向她請安時,巴顏氏沉著臉質問道。

  年近五十的她面容清痩,不過臉上仍可見幾分年輕時明艷秀麗的風姿。

  他輕描淡寫的解釋道:「孩兒事情繁忙,哪有時間上青樓找花娘,那只是今兒個在路上遇見了朋友,對方同雪瑩開的小玩笑罷了。」

  在他四歲那年,阿瑪病歿,額娘悲傷過度,心神失常之下,曾拿熱茶燙他,還曾將他抱起來再狠狠摔下,太后得知後,將他接進宮裡照看,等到他八歲時才又被接回府裡,但因為最需要照顧的那幾年不是養在額娘身邊,他與額娘始終無法再親近起來。

  巴顏氏喝斥道:「你那是什麼朋友,這種事豈能拿來開玩笑,還把雪瑩給氣走了,你以後少同這種人來往!」

  永玹沒答腔,只道:「時辰不早了,額娘早點休息。」

  她叫住兒子,「等等,趁著這回雪瑩過來,我想讓你們把婚事給辦了。」

  「孩兒先前已經說過了,我沒打算娶她為妻。」

  巴顏氏怒聲責問,「不娶她,那你究竟想娶誰?你看看你,今年都二十二了還沒成親,跟你常來往的吉勝和文碩他們都有好幾個妻妾了,你卻連個侍妾都沒有,你說,你究竟在想什麼?難不成是想做和尚嗎?」

  「孩兒沒打算做和尚,還請額娘再給孩兒幾個月的時間,屆時孩兒定會成親。」

  她還想再說些什麼,就聽見兒子補了一句--「這事皇上也答應了。」

  聽兒子抬出皇上來,巴顏氏即使再不滿,也不好多說什麼。

  待兒子離開後,細眼透著怨恨,怨怪太后當年從她身邊將唯一的兒子給搶走,恨太后絲毫不憐恤當年痛失丈夫的悲傷之倩,只因她錯手傷了兒子幾次,就狠心將他們母子生生拆散了幾年。

  要是兒子一直養在她身邊,也不至於對她如此離心。

* * *

  這天過午,拂春從脂粉鋪子回到府裡,帶著為弟弟買的上好顏料和絹紙去看弟弟。

  來到他住的小院子前,她瞧見他蹲在一邊,看著一隻不知打哪裡來的白色野貓,好奇的問道:「常臨,這貓是哪裡來的?」

  一如過往,他沒有回答她,只是目不轉睛的看著那隻白貓,彷彿沒發現她的存在。

  一旁的丫鬟回道:「今早這隻貓不知怎地來到少爺住的院子,少爺發現了,拿了些吃食喂他,然後這貓就不走了,窩在那兒,少爺就一直看著他。」

  見弟弟那模樣似是很喜愛那隻貓,拂春便吩咐道:「難得常臨除了作畫和玩他的那顆球外,還對別的東西感興趣,這隻貓就讓他養著吧。」說完,她也蹲下來,和弟弟一起看著那隻白貓。

  那隻白貓也不知是不在意有人圍觀,或是壓根沒發現,就這麼攤著肚皮打著小呼嚕,睡得十分香甜。

  常臨看了貓兒半晌,似是忽然發現身邊有人,抬起頭,見是姊姊,他抬手指著白貓,說了三個字,「姊姊,貓。」

  拂春疼愛的朝弟弟笑了笑,「你喜歡的話,咱們就留他下來,讓你養著好不好?」

  他歪著腦袋看著她,沒答話。

  她將替他買回來的顏料與絹紙交給丫鬟,扶他站起身,走回屋裡。

  她試著想讓弟弟多說些話,逗著他,「你若要養貓的話,咱們得替他取個名字,你看叫他什麼名字好?」

  見他沒聽懂她的意思,拂春耐著性子再說了兩遍。

  半晌後,常臨才似懂非懂的吐出兩個字,「……名字?」

  「沒錯,名字,就像你叫常臨,我叫拂春一樣,咱們也替他取個名字,才好叫他。」她不厭其煩的為弟弟解釋。

  又等了好半晌,她才聽見弟弟說了兩個字--「毛毛。」

  「你想叫他毛毛?好,那咱們以後就叫那隻貓毛毛。」今天常臨同她說了不少個字,拂春一時髙興,抱了抱弟弟。

  他不自在的在她懷裡扭了扭,卻也沒推開她。

  須臾,她放開弟弟,再跟他說了幾句話,交代丫鬟一些事後,才離開他住的院子,去了額娘那兒。

  「額娘……」一走進去,拂春才剛開口,就瞅見額娘朝她使了個眼神,她這才留意到阿瑪也在,不免有些意外,這時候才剛過午,阿瑪怎麼就回來了?「阿瑪,您今兒個怎麼這麼早回來?」

  瓜爾佳常德一見著女兒,不由分說抬手就搧了她一巴掌。

  冷不防挨了記耳刮子,拂春滿臉錯愕,「阿瑪為何打我?我做錯了什麼?」

  「你說,你是不是背著我開了間脂粉鋪子?」瓜爾佳常德憤怒的質問道。

  拂春摀著被打痛的左臉頻,搬出先前想好的說詞,「我……那鋪子是三舅開的!」

  「你還想騙我!那鋪子是你借著你三舅的名頭開的,當我不知道嗎?你真是越來越膽大妄為,當初就不該讓你跟著你三舅學武,如今連當著我的面都敢睜眼說瞎話!立刻把那鋪子收起來,以後也不許你再外出,留在府裡反省思過!」

  拂春一時氣不過,頂撞回去,「沒錯,那鋪子是我開的,可京裡又不只我一個人做買賣,為什麼我就不能開鋪子?」

  「你還有理了,朝廷禁止官員和其家眷與民爭利,你這麼做可是犯了大罪!」

  她不平的駁斥道:「我犯了大罪,那京裡那些王公大臣呢?他們做的買賣比我更大,你怎麼不去叫也們收了那些買賣!」

  「他們的事與我無關,但你是我女兒,就不許做這種事與他們同流合污,把你那鋪子給我收了!」瓜爾佳常德不容置疑的命令道。

  「我不收!」拂春倔強的反抗。

  這陣子多虧了鋪子的進帳,填補了家裡的花銷,額娘才不用再變賣首飾,她哪裡捨得就這樣斷了這條財路。

  「你這個不肖女!」被女兒一再頂撞,瓜爾佳常德氣惱極了,又重重摑了她一巴掌。

  白佳氏心疼女兒,不滿的道:「有話好好說,你做什麼打我女兒?」

  瓜爾佳常德遷怒妻子,「你看看你都教出了什麼樣的女兒,都是你縱著她,才讓她越來越無法無天。」

  被連打兩記耳光,拂春又氣又委屈地瞪著他,「你憑什麼怪額娘?這些年來額娘操持整個府裡費盡了多少心血,為了給伯娘買最好的藥來延命,還要養活他們那一大家子,你可知道額娘變賣了多少嫁妝嗎?你什麼都不知道,就只知道為了顧全你的面子,讓我收了鋪子!」

  「你說什麼,你這是在責怪我嗎?!」瓜爾佳常德氣壞了,惱羞成怒的抬起手又要打。

  白佳氏連忙欄住他,「夠了!」不想讓他們父女倆再吵下去,她看向女兒,「拂春,你也別再說了,先出去。」

  怨忿的又瞪了阿瑪一眼,拂春摀著被打疼的臉頰跑了出去。

  她一路跑出大門,想去找親如姊妹的琬玉訴苦,可是走了幾步,想起她病弱的身子,她不該再用這種事去煩她,走在路上,一時之間竟有些茫然,不知該上哪兒去才好。

  瞥見停在一旁一輛載貨的馬車,似是要運往城外去,她心裡煩亂,萌生了想出城去散散心的念頭,於是她鑽了進去,想搭順風車出城。  

  馬車裡載了十幾箱的貨品,她貓著身子,推開幾個箱子,在角落找了個位子坐下,曲起雙腿將下顎靠在膝上,想起適才阿瑪打她的事,她越想越委屈,咬著唇,抬袖抹了抹淚。

  她開鋪子還不是為了幫忙貼補家裡,阿瑪竟然不問青紅皂白就打她,也不想想憑他那些俸祿要撐起這一大家子,哪裡夠用。

  為了報答大伯父和伯娘當年的恩情,這些年來但凡伯娘他們那一大家子有什麼要求阿瑪都答應,不僅供著幾個堂哥和堂弟們讀書,還好吃好喝,綾羅綢緞的養著他們。

  這些林林總總的花銷,全都是靠著額娘和她想辦法來填補,阿瑪才能安安心心當他清高耿直的大學士。

  拂春忿忿不平的一邊想著,一邊抹著淚,半晌後哭累了,眼皮知不覺的闔了起來。

* * *

  日落時分,前後三輛馬車停在一間驛館。

  一名侍衛領著幾個僕役走向最後一輛馬車,說道:「那些貨都在這兒了,你們上去搬吧。」

  「好咧。」

  幾個僕役上去,正準備要將那十幾箱的貨給搬下來,陡然聽見裡頭傳來說話的聲音--

  「我怎麼睡著了?」

  其中一名僕役連忙移開幾個箱子,與剛醒來的拂春大眼瞪著小眼,吃驚的問道:「姑娘,你是誰,怎麼會在這車裡?」

  「我先前想出城,就鑽進了這輛馬車裡。」拂春說著,撥開貨箱,跳下馬車,瞧見周圍陌生的景緻,她看向那幾名面生的僕役,納悶的問:「這是哪裡?」

  幾名僕役還來不及回答,一道帶著訝異的低沉嗓音先一步傳來--

  「拂春,你怎麼會在這裡?」話落,說話之人也走了過來。

  「永玹,你怎麼也在這裡?」拂春瞪大眼。

  「這是樊縣驛館,我奉皇上之命出城辦事。回答我,你為何會從那輛載貨的馬車上下來?」

  適才他走過來時,剛好瞧見她從馬車上跳下來,那些貨是朋友托他順路送過來的,沒想到她竟會藏在運貨的馬車裡。

  「我先前覷見路邊停了輛馬車,似要出城,我剛好也想出城,就鑽進去想搭順風車。」解釋完,她瞥見天邊滿天落震,詫異地道:「都日落了,我竟不知不覺睡了這麼久。」

  「你出城想去哪兒?」永玹再問。

  她只是想出城,想離家出走,至於上哪兒去,心裡還真沒個底兒,可是看他那個樣子,她要是不給他個答案,他說不定會直接把她送回家去,她只好隨口回道:「去普濟寺。」

  「普濟寺已經過頭了,現下時候不是,你先在驛館休息一晩,明早我再派人送你過去。」

  「不用,既然都來到樊縣,我在這兒待兩天再回去。」她還氣惱阿瑪,不想這麼快回去。

  「你這是怎麼了?」發覺她臉色不太對勁,永玹關心地問道。

  「沒什麼。」拂春下意識抬手摀著被阿瑪打的左臉頰,已經不疼了,不過她的心還痛著。

  永玹略一思忖,隱約明白了原由,「你可是同家裡人吵架了?」

  她抿著嘴沒答腔。

  見她不想說,他也沒再追問,「你還沒用晚膳吧?跟我來。」

  聽他提起晚膳,拂春這才意識到肚子餓了,便跟著他走向膳堂。

  驛館的人已備妥晚膳,只是沒料到他又多帶了個姑娘過來,連忙再添了副碗筷。

  她也沒客氣,端起碗埋頭吃飽。

  瞄她一眼,永玹墨黑的眸裡似是滑過一絲笑意,接著他端起碗,慢條斯理的用膳。

  拂春是練武之人,食量素來不小,連吃了三碗才擱下碗筷,她看向正在喝湯的永玹,唇瓣動了動,有些欲言又止。

  他喝完湯,拿起下人送來的乾淨帕子擦了擦嘴,這才覷向她。「你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她躊躇了一會兒才開口,「也沒什麼,只是想問你,你覺得我開鋪子的事有錯嗎?」

  此時人在城外,而她認得的人只有他,就只能找他傾吐心中的委屈。

  他從她的話裡聽出了些端倪來,「可是有人為這事責怪你?」而能責備她之人,只有她家裡的長輩,想來應是她開鋪子的事,被她那位清廉耿直的阿瑪得知了。

  「我阿瑪打了我,還讓我把鋪子收了!」提起這事,她好不容易稍稍平息的怨氣又冒了上來。

  「所以你就隨便就鑽進一輛馬車裡出了城,想離家出走?你可有想過,萬一遇上了心懷不軌的人該怎麼辦?」永玹的嗓音不重,但是聽得出來他對她這般負氣輕率的舉動不是很贊同。

  拂春馬上反駁道:「我有武功在身,怕什麼!」

  知她仗著武功在身,定然聽不進他的話,他也沒再多說什麼,他抬手輕觸她的左臉頻,適才見她摀著臉,想必是挨了她阿瑪的掌摑,此時雖已看不出被打的痕跡,但他仍輕聲間逭「還疼嗎?」

  他那溫柔關切的眼神看得拂春有些不自在,她別開眼,回道:「早就不疼了。」倒是被他碰觸的地方有些癢癢的。

  永玹收回手,沉吟道:「你阿瑪既然已經知曉鋪子的事,可要我差人幫你把鋪子給頂出去?」

  「那鋪子我費了不少心血。」她不甘心因為阿瑪一句話,讓她花的那些心血全都白費。

  看出她的不捨,他替她想了個辦法,「要不這樣吧,咱們合夥,我出一半的銀子頂下那間鋪子,名義上那間鋪子是我的,你阿瑪也就無話可說,那間鋪子是你整治出來的,以後還是交由你打理,賺得的銀子你分七成,只要分給我三成就好,你看如何?」

  「你真要與我合夥?」拂春有些意外,沒想到他竟然要與她合夥,還讓她佔大頭。

  「你不是不想收了鋪子嗎,只有這個方法能讓你保住那間鋪子。」

  「你為什麼要這麼幫我?」她不解的問。

  永玹微笑著溫言回道:「咱們相識一場,勉強也算是朋友吧,朋友有難,出手相助還要理由嗎?」

  聽他這麼說,拂春先是一訝,接著爽快的接受他的好意,「好,既然你拿我當朋友,那我也認了你這個朋友,以後你有難時我也會幫你。不過三成你太吃虧了,還是分你四成吧。」原本她是想要分他一半,但鋪子若仍由她打理,她總要收些辛苦錢。

  他沒再推讓,含笑道:「你說怎麼樣就怎麼樣吧,明早我就差人送你回去。」

  「不要,我難得出來一趟,想多待幾天再回去。」她才不想這麼快回去見她阿瑪。

  永玹略一思忖,提議道:「你若真不想回去,要不先跟著我吧。」

  「可你不是奉皇命出來辦事嗎?」

  「你會武功,有自保的能力,跟著我倒也無妨。」與其放她一人,倒不如把她帶在身邊安全,而且說不得等回去之後,他便可以向皇上提那件事了,他已經……等了好幾年。

* * *

  「拂春開鋪子全是為了貼補家裡的花銷,你怎麼就那麼狠心,對她又打又罵,要是我女兒有個什麼萬一,我跟你沒完!」

  女兒一夜未歸,白佳氏差人去琬玉那兒,還有她三舅那裡,甚至連她交好的幾個朋友那裡都找過了,沒人見過她,等了一宿的她急壞了,擔憂的埋怨丈夫。

  女兒不見蹤影,瓜爾佳常德何嘗不擔心,也對打了女兒的事有些後悔,但他這人素來要臉面,依舊嘴硬的道:「她做錯事,我還打她不得嗎?你就是太寵著她了,才讓她這般驕縱,受一點氣就離家出走!」

  被他這般指責,白佳氏再也受不了,將這些年來隱忍的委屈一股腦的哭訴出來,「女兒是我生的,我寵著她有什麼不對?再說,別人家的女兒可沒我女兒那般懂事孝順,她小小年紀就知道幫著我攢銀子,否則你以為憑你那點俸祿,哪裡夠供養著嫂嫂他們?她甚至為了不想我變賣首飾,冒著生命危險跑去抓朝廷的欽命要犯,這麼乖、這麼好的女兒,你還不分青紅皂白的責怪她,你還有沒有良心?」

  瓜爾佳常德平日裡除了朝廷公務之外,府裡的事他是不管的,全由妻子操持,銀兩不夠,妻子也不曾向他訴苦過,全都自個兒想辦法解決,且兩人成親多年,這還是妻子頭一次在他面前哭,他一時之間有些慌了手腳,只能輕拍著她的背安撫道:「好了好了,你別哭了,拂春不會有事的,興許晚一點就回來了。」  

 女兒一宿未歸,他也一夜未眠,今日早朝甚至還告了假,留在府裡等她,原本是想等她回來,要再好好訓斥她一頓,可如今他只盼著女兒能平安回來就好。

  晌午時分,驛館送信的人來了。

  夫妻倆看完女兒託人送回來的信,白佳氏這才放下髙懸的心,見丈夫張嘴似是想責備女兒,她搶先一步說道:「拂春跟著玹郡王出去散心,回來後你可不準再罵她。」

  「我……罷了、罷了,隨她去。」妻子都這麼說了,瓜爾佳常德也不好再說什麼,拂袖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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