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人贓並獲
陳桃花跑走的時候,陳承和陳合都跑去追了,三個人很快久不見了蹤影,並沒有聽到後面發生的事情。一聽厲夕說丟了錢包,倒是剩下留在現場的陳起傻了,陳轉愣了。
厲晨對著厲夕攤開雙手,沉痛又無奈地歎息道:“我們叫員警真是叫對了,真不知道怎麼說這群人好。”
幾分鐘前陳合鬧著想沖過來打他,是厲夕在半道把人截住的。那時候陳合和厲夕緊挨著,厲晨站在他們兩個人身後,跟厲夕隔了半步遠。
對於一個賊偷來說,半步遠的距離是可以無視的,厲晨把厲夕的錢包拿出來,再塞到陳合身上,別說正在氣頭上的陳合沒有發覺,連厲夕都沒有感覺到不對勁兒。
厲夕心頭發笑,咬著牙關才控制住臉上的表情,配合著厲晨,也擺出一副悲傷的面孔來:“他們還有臉說是我們設計要撞人,明明就是他們計畫好了要偷東西……我真是沒有想到,這群人竟然能做得出這種事兒……”
“你胡說什麼啊,現在一點證據都沒有,你怎麼就有臉說我弟弟偷東西?!”陳起心頭莫名發慌,卻知道不能任由他們說下去,立刻接話道。
厲晨淡淡開口道:“你們幾個信誓旦旦我找人要撞死陳桃花的時候,也不知道什麼叫‘證據’,怎麼現在倒想起來了?”
那名司機跺腳道:“就是說啊,那個小夥子打了我,還把垃圾扣在我頭上,他有證據我收了人家的錢故意要撞人嗎?他有證據證明我要對人性騷擾嗎?”
每個喜歡看八卦節目的中年婦女心中都有著熊熊燃燒的烈焰,中年大媽深覺有理,忍不住陰謀論道:“我就說多大點事情,那個小夥子故意要鬧大的,原來是想趁人不備偷人家東西!”
這樣一說還真說得通,好多人越想越覺得有理,對著陳起陳轉指指點點。
警車響著警笛卡著點似的到了,下來兩個穿制服的員警:“剛剛是誰報警?”
“您來了真是太好了,”厲夕仿若見到救星一樣快步走了過去,“我朋友被人誣賴蓄意殺人——我的錢包也被人偷了。”
這兩件事兒隔得有點遠,兩個員警聽了都是一愣,還沒想好要怎麼回答,就聽見厲夕繼續道:“第一件事兒等會兒再說,請你們快點去追那名小偷,我的錢包裡面有非常重要的紀念照片!”
厲晨趁著員警茫然的時候,上前來指了指陳家的住宅:“我看到他往這家跑了,那人叫陳合。”
“陳餘一,那個是你哥哥,你怎麼能夠落井下石!”陳起吼道,“我才不相信合會做出這種事情!”
“我只是在盡一個公民應盡的義務,妨礙司法公正和作偽證是要坐牢的。”厲晨好脾氣地對著他微微一笑,“我要是你,有時間在這裡罵我,倒不如抓緊跑回家把錢包藏好了,真被人搜出來,事情可不好了結。”
員警A對厲夕道:“請報案者跟著我去抓人,我的同事會留在這裡做口供。”說罷對著員警B使了一個眼色。
厲夕看了看厲晨,問道:“我朋友也是受害者,能不能請他一塊去?”這樣一場好戲當然要讓苦主看到了。
員警A並沒有猶豫,率先往前跑:“行,讓他來吧。”
三個人來到陳家摁響門鈴,陳承來開門,一見了厲晨,拳頭立刻捏了起來:“陳餘一,你還有臉回來,你好大的膽子!”
員警A見他一邊說一邊都要伸拳頭了,大驚失色:“你想要當著員警的面打人?是誰膽子大過天?”見過囂張的沒有見過這麼囂張的,連街頭的小混混見了員警都會自覺停止打架鬥毆呢。
“要不是有員警跟著,我還真不敢回來呢。”厲晨勾著唇角懶洋洋笑了起來,“不過這次我不是來看你犯蠢的,我們是來找陳合的。”
“找合?你想對合做什麼?”陳承斷定這人一定是不懷好意,“你還真以為帶著個假員警來就能這樣囂張?你……”
員警A給他出示警員證:“不好意思,我收到報警,懷疑裡面有人涉嫌偷竊,請你讓一讓。你剛剛的話涉嫌侮辱公職人員和妨礙員警辦案,我會保留追究的權力。”
陳承一聽這樣大的帽子扣下來,下意識有些膽怯,猶豫了一下還是讓開了路:“警官,希望你不要聽信小人的讒言,這種人說的話不能夠相信的!”
“信不信的我自有判斷。”員警A走了進去,一眼看到沙發上一個英俊的年輕人正摟著一個哭泣的小女孩兒安慰著,便看向厲夕。
厲夕十分配合地一指:“他就是陳合,我丟錢包之前只跟這個人有過身體接觸,請您相信我,他有相當大的作案嫌疑。”
員警A忍不住在心中歎息一聲,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學好,上前一亮警員證道,“你涉嫌跟一宗盜竊案有關,請你配合我們調查。”
“什麼,什麼盜竊案?”陳合顧不上跟陳承一樣指責厲晨踏足他陳家的神聖土地,莫名其妙問道,“你在胡說什麼?”
厲夕一臉憤怒道:“你別裝傻,一定是你偷了我的錢包!”
陳合一聽他說,下意識去摸自己的口袋,倒吸一口涼氣,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錢包來,慌亂道:“這、這錢包不是我的……”
“當然不是你的!”員警A掏出手銬來,“我辦了這麼多案子,沒見過你這樣囂張的罪犯,拿著錢包高喊‘這錢包不是我的’,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偷東西是不是?!”
陳合是真害怕了,眼看著手銬朝著自己伸過來,下意識想躲:“我、真不是我幹的!我是被冤枉的!”
厲晨涼涼道:“你最好別亂動,一旦涉嫌拘捕,罪名可是輕不了。”
陳合被他一嚇,更是手腳冰涼,顫聲道:“真……我是被冤枉的……真的……我……”
“是不是被冤枉的,我們會進一步調查。”員警A把錢包拿過來,“這位先生,請您說說錢包中都有什麼,我來證實這是不是您丟失的。”
“有幾張銀行卡,還有些現錢。”厲夕歎了一口氣,帶著點惋惜道,“我剛從美國回到臺灣,錢的數目不是很多,不過很可惜,我的錢包是在愛馬仕訂做的,價錢大約是五萬美刀左右。”
臺灣刑法並沒有明確規定盜竊財產到達多少構成刑事犯罪,只是在三百二十條籠統規定“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而竊取他人之動產者,為竊盜罪,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五百元以下罰金”,不過按照一貫的量刑標準,自然是數額越大量刑越重。
陳承也聽懵了,卻立刻反應過來,反駁道:“你胡吹什麼,還五萬美刀,就你也拿得出來?!”
厲夕一臉無辜道:“這是喜馬拉雅鱷魚皮的,上面還有獨一無二的編號,不信的話可以打電話給紐約愛馬仕華爾街專賣店求證。”
五萬美刀就是一百五十萬新臺幣,這可是大案子,員警A感覺到自己有點扛不住,正想給警察局打電話求助,就聽見厲晨道:“裡面還有跟美國前任總統的合照。”
臥槽這還是小型外交事件。員警A擦了擦頭上的汗:“請等一下,我跟警正聯絡……”他只是肩膀上一道杠三顆星的二階警佐,這種時候做不了主。
厲夕輕輕一搖頭:“【如果我加入美國國籍,就可以被授予自由勳章,要是恰好放在錢包裡,他也許可以直接通知警監了。】”
厲晨忍不住笑了一下:“【看來是跟他們打交道打多了,你也學會腦補了,自由勳章可放不進這麼小的錢包裡。】”
“【這倒是。】”厲夕遺憾萬分地撇了撇嘴巴。
陳合又是氣又是怒,嚷嚷道:“你們這是誹謗這是誣衊!我根本就沒有拿過這個錢包!這是你們有意陷害的!”
“你沒有拿過,那我的錢包是怎麼到你的口袋裡的,難道是它自己長腿跑過去的?”厲夕裝模作樣長長歎了一口氣,“對於今天發生的事情我感到很遺憾,希望你能夠好好反省自己的錯誤,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陳桃花嚇得都忘了哭了,一聽他們一個比一個說得嚇人,大眼睛含著淚央求道:“我哥哥真的不是這樣的人,求求你們放過他!余一,餘一,合哥也是你的親哥哥,你為什麼要這樣殘忍地對待他?”
“我這樣做,是希望他能夠漲漲教訓,及時悔過,要是縱容他繼續犯案,會釀成什麼樣的苦果可就說不準了。”厲晨輕輕笑了一聲,“現在是法治社會,他要真是無辜的,沒有人能陷害得了他去,一切還是等法院裁決吧。”
陳合撕心裂肺喊著自己是無辜的,陳承無論如何也不相信自己弟弟會隨便偷人家東西,指著厲晨道:“是你,一定是你把錢包塞到合的口袋裡的!你這個無恥小人!”
“你們有證據證明是我塞得嗎?”厲晨好整以暇眯起眼睛來,“這邊可是有這麼多人都親眼看到陳合把錢包掏出來的,不是他偷得還能是誰偷得?”
事到如今,人贓並獲,已經不存在啥爭議了,員警A把手銬一銬:“陳合先生,請你跟我們到警察局走一趟。”
陳合急得脖頸都通紅了:“你讓我說多少次才肯相信,我真的是無辜的!”
員警搖了搖頭:“我抓了這麼多年賊,也沒見過肯承認自己是賊的。有什麼話留著去警察局說吧。”
39惡人先告狀
厲晨和厲夕跟著員警A從陳家出來,正好看到員警B在給幾個圍觀人員做口供,此時說話的正好是那個教英語的女士:“不是我說,這家人也未免太囂張了,又是說人家串謀要撞死人,又是說人家用英語說話是在串供,真是不憚以最大的惡意來揣測別人——弄得跟多正義感爆棚似的,原來自己才是個小偷!”
陳合被壓著聽到了這句話,跳腳道:“你在胡說什麼,你怎麼可以這樣冤枉我,我才不是小偷,我才不是!”
都戴上手銬了,可見是人贓並獲被抓住了,英語老師推了推眼鏡,輕聲道:“真正被冤枉的是你那個小弟弟才是,自己說人家壞話的時候說得這麼順嘴,現在倒委屈成這樣了?”
“嫌犯請老實一些,你配合我們工作,雙方才都能好過。”員警A警告了一句,扭頭對著追出來的陳承道,“不是我說,你們也別急著怨這個怨那個了,抓緊找個好律師,認錯態度好一點,還能得到輕判。”
這次可不比之前小打小鬧,而是直接動真格出動了員警的,陳承眼睜睜看著警車呼嘯著開走,才真正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嚇得臉都白了。
陳起和陳轉做完筆錄,眼看著陳合被帶走了,急忙跑過來詢問事情經過。陳承垂頭喪氣地說了,兩人也都嚇住了。
“錢包怎麼可能真的在合的身上找到呢?這、這不科學,一定是有人蓄意陷害的!”陳起信誓旦旦道。
“廢話,我們誰不知道合一定是被人栽贓的呢,都是親兄弟難道我們能不信任他?!”陳轉心煩意亂之下,變得有些不耐煩,說話口氣也很重,“可是錢包都從他身上找出來了,我們又有什麼辦法?”
陳承想著剛剛發生的事情,氣惱道:“合跟我說一定是陳餘一趁著混亂塞在他身上的!”
陳起一拳重重砸在旁邊的牆上,咬牙切齒道:“那當然,除了他,還能有誰?!”
陳餘一怎麼是這樣一個人?虧自己還把他當唯一的對手尊敬了這麼多年!陳轉心頭劇痛,閉了閉眼睛才緩過勁兒來,緩緩道:“不管是誰下的黑手,現在合都已經被抓了,我們得想個法子……”說到最後聲音已經低了下來。
陳起聽話音就知道他有辦法,眼睛一亮:“轉,那你說我們應該怎麼辦?”
陳轉道:“事情鬧得這麼大,已經很難收場了,目前的情況對合非常不利,我看我們還是應該給爸爸媽媽說一聲……讓他們儘快回來處理……”
一提到陳爸陳媽,陳起猶豫了一下:“我們真的要告訴他們嗎?那怎麼跟他們解釋事情的經過呢?”
陳承接話道:“這有什麼不好解釋的?照實說就是了,反正本來就是陳餘一找人想要撞死桃花未遂,於是氣急敗壞地誣賴合偷東西!這不是明擺的事情嗎?”
陳起見兩個弟弟都這樣說了,陰沉著臉緩緩點頭:“好,那就按照你們的意思辦——我就不信爸爸媽媽回來之後,他還敢這樣倡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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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夕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把接收器收起來放好,側臉對著厲晨輕聲道:“【先生,他們想要把陳家父母從非洲大草原叫回來呢。】”
“【你在他們身上放竊聽器了?】”厲晨把領帶扯下來,一邊解衣服的扣子一邊微微眯起眼睛,“【何必費這樣大的功夫。】”
厲夕上前來從他手裡把西裝外套接了過來,輕輕拍打著上面的灰塵:“【陳家那四個人別的本事沒有,就是太能鬧騰了,看把您衣服都弄髒了。】”
厲晨輕輕一笑:“【現在陳合進了警察局,要換了我是起承轉合,最好的辦法也是通知陳家爸媽回來主持大局,他們要是又哭又鬧死活不讓我上告,確實挺讓人頭疼的。是不是陳轉的主意?】”
他說完後見厲夕點頭,不以為意開口道:“【嗯,也就他有這個腦子了。】”
民不舉官不究,要是被害人同意私了,警察局也只能放人。從這一方面看來,陳轉的腦子還不算太笨。
陳轉連個屁都算不上,厲夕眼中冷光一閃,含笑輕聲道:“【您要是不想看到這兩個人回來,我動點手腳,還是很容易就能讓他們在非洲不見蹤影的。】”
厲晨端著咖啡的手輕輕一頓,抬頭看向他:“【與魔鬼戰鬥的人,應當小心自己不要成為魔鬼。當你遠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厲夕,你知道我一向討厭暴力犯罪。】”
厲夕低下頭去:“【他們怎麼敢對待您。】”
這是他們兩個人最大的不同,厲夕上輩子的家庭成分很複雜,槍支彈藥毒品在他眼中都是跟食物清水一樣普通的東西。
他並沒有暴力犯罪的傾向,卻從來不憚以暴力手段來解決問題。要是來招惹到他的人也就算了,關鍵陳家人得罪的還是厲晨,這無疑觸到了厲夕的逆鱗。
厲晨沉黑色的眼眸中流露出透徹與了然,招招手把人叫到自己身邊坐下:“【你對待陳家人的態度摻入了太多的主觀情緒,這對於我們來說是很危險的。】”
自己副手來了臺灣之後就有些情緒失控,厲晨握住了他柔軟微涼的手:“【在同野獸對抗時要謹防自己會變成野獸,他們不值得賠進我最信任最得力的手下。】”
誠然,要讓陳爸陳媽神鬼不覺地死在非洲,對厲夕來說只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但是這仍然是一個很危險的信號,一個人的底線一旦被突破了,他的行為就會變得不可控制。
厲夕臉頰微微發紅,俊秀的面龐上呈現出沉醉的神色,微微頓了一下:“【可是我看得出來您不想讓陳家爸媽回來。】”
厲晨很明白厲夕會出現這樣的問題也是因為太過關心自己,聲音放得比平時都輕:“【不讓他們回來的方法有很多,查找一下陳爸陳媽平時跟陳家聯絡的電話號碼,動個小手段在傳輸過程中截取信號,不就解決了嗎?】”
厲夕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您是說讓陳起他們以為自己跟陳家父母聯絡上了,其實陳家父母並沒有接到消息,就可以了?】”
“【越是看起來無解的問題其實越是有簡單的處理方法,兩個變聲器就能順利解決,相信你不會讓我失望的。】”厲晨摸了摸他柔軟順滑的黑色短髮,順勢鬆開了交握的手。
厲夕略有些黯然,不過旋即打起精神來,掏出筆記型電腦:“【我馬上跟Mr.M聯絡,正好他現在在普羅旺斯度假,閑得發慌,這事兒交給他去辦。】”
厲晨想了想,納悶問道:“【M怎麼可能會閑得發慌,他不是在跟浪漫熱情的法國美女享受人生嗎?】”
他們小團隊裡的每個人都有代號,厲晨的另一位得力手下是M,厲晨是L,厲夕堅持跟隨自家先生的腳步,兩輩子給自己定代號都是L2,一直遭到團隊成員的瘋狂恥笑。
厲夕側過臉來笑得眉目彎彎:“【怎麼會,能夠為先生奉獻光和熱是他此生最大的榮耀。】”
——就算是在滾床單的時候被一通越洋電話嚇得差點不舉,他也應該感恩戴德叩謝先生對他的信任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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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起懷揣著無盡的期望給自己遠在非洲的爸爸媽媽打電話,他已經想好了,在一開始,自己要先血淚俱下地控訴陳餘一妄圖跟出租司機串通撞死桃花,而後再講述他如何跟一個外人聯手買通員警誣賴合偷竊,最後在跟爸爸媽媽一起罵完陳餘一這個沒有良心的小兔崽子之後,趁機提出希望父母能回臺灣為他們兄弟和桃花主持公道的美好建議。
然而讓他沒有想到的是,撥過去的電話響了半分鐘才有人接通,對面傳來陳爸的聲音還帶著滿滿的不耐煩:“有病啊這個點打電話來知不知道每個人都有睡覺的天賦人權?”
聲音確確實實是自己父親的聲音,但是這樣暴躁怨念的話不像是出自陳爸的口中,陳起聽對方嘮嘮叨叨罵了自己五分鐘還沒有住嘴的意思,按下心頭的詫異,打斷道:“爸,你要給我們做主啊!”
我給你做主誰他媽給我做主?誰大半夜接到一通電話被從溫暖的被窩裡叫起來都不會高興,Mr.M罵了陳起一通,感覺到差不多發洩完了對厲夕的憤怒了,而後才咳嗽了一聲:“起,怎麼了?”這個聲線他聽過的,是陳家那四個小子中的老大。
陳起本來想按著自己的三步走來的,想到剛剛聽爸爸的話音恐怕不夠有耐性,十分有眼色地直奔主題:“爸爸,您和媽媽快點回來吧,合他被陳餘一誣賴進了監獄!”
Mr.M打了一個哈欠,強忍著睡意含含糊糊道:“所以呢,那又怎麼樣?”
陳起被他說話時平靜萬分的語調給震驚了,抬高了聲音喊道:“爸,合他是被人給陷害的!是陳餘一故意把錢包塞在他口袋裡的!”
Mr.M冷笑了一聲:“這件事兒餘一已經打電話來跟我說過了,你們這些做哥哥的做的也太過分了!一點都不懂得什麼叫做友愛,還想誣賴自己弟弟要撞死人,你們才是真正的沒有良心呢!”
陳起愣了愣,感覺到自己一瞬間明瞭了父親今天態度古怪的真正原因,急忙辯解道:“爸,難道您寧願相信陳餘一也不相信我們?明明是陳余一惡人先告狀!”
“先好好想想你們錯在哪裡吧!”Mr.M丟下這麼一句話,順手把電話給掛了。
40手機錄音
厲晨第二天跟著厲夕來到臺灣大學行政辦公樓,兩個人一邊說著話一邊朝著分配給厲夕的辦公室走,半路就被人給攔截了。
他抬起頭來看向堵在樓梯中央的陳起陳承和陳轉,露出一個滿含譏諷的笑容來:“怎麼,昨天賠進去了一個,現在還不知道收斂?”
厲夕跟著微微一笑,十分配合自己先生的話頭:“我看他們是都想進來個監獄一日遊,這次才巴巴地自己湊上來呢。”
陳起和陳轉交換了一個暗含著期待的眼神,而後陳起上前一步道:“餘一,我真的沒有想到,你竟然故意想要陷害合,他可是你的親哥哥,你為什麼要這樣對待他?!”
厲晨掃了這幾個人一眼,似笑非笑道:“你可不要隨口瞎說,我什麼時候陷害陳合了?是他自己偷人家的錢包,被當場抓住了,算來我和我的朋友可都是受害者呢。”
陳起見他並沒有說出自己想要的話來,故意激將道:“這裡也沒有外人,你也不必裝好人了,直說吧,你到底是怎麼把錢包塞到合的口袋裡去的?”
陳承幫腔道:“就是說啊,我們誰都知道合是無辜的,明明就是你使壞!餘一,你就乾脆承認了吧!”
厲夕附耳小聲對著厲晨說了句什麼,厲晨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陳轉看這一幕覺得格外刺眼,咬牙道:“余一,哥哥們在跟你說話呢,你就是這麼一個態度嗎——你老老實實說,是不是你有意害合的?”
“我就是故意害他的,那又怎麼樣?”厲晨懶洋洋說完,抬眼果然看到這三個人臉上都呈現出狂喜之色,笑道,“怎麼你們一個個的都高興成這樣?”
陳轉正在為自己的計謀成功而高興,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藏在口袋裡的錄音手機,抬高聲音道:“陳餘一,你千算萬算都算不到,這次你進了我們預先設好的陷阱裡!”
陳起也是興奮萬分,捏緊了拳頭道:“對,等著瞧吧,我們馬上就要給你一個大驚喜了!不僅員警不會再相信你,我們還要把他放到電視上播出,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一個什麼貨色!”
陳承更是朝著厲晨比了一個中指:“我們等著看你因為誣賴罪被打入監獄!到時候可別哭著喊著求我們去看你。”
他們三個人一人放下一句話,而後生怕厲晨會翻臉動武,齊齊轉身朝著樓道另一邊跑走了。
厲晨無所謂地笑了一下,示意厲夕可以開門打開辦公室了。
厲夕先把他請進去,而後跟著他往裡面走,露出點若有所思的神情來:“【先生,您剛剛明知道他們在錄音,為什麼還要故意說出那樣的話來?】”
陳家三兄弟最開始時字字句句都想用激將的方法誘導厲晨承認他是故意陷害陳合的,這一點他都看出來了,厲夕不相信自己的先生能看不出來。
“【陳家這幾個人,別的本事沒有,鬧起來一個比一個煩,嗓門更是一個比一個大。】”厲晨想起以前的事情,忍不住抬手掏了掏耳朵,“【我一想起他們來,就覺得一陣耳鳴。】”
寥寥幾語,厲夕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您才有意把這個漏子丟給他們,先讓他們得意著,省得他們一個個再跑來煩您?】”
“【他們那麼多人呢,每個人來找我控訴一次,對我的寶貴時間就造成一次強制性浪費,還不如讓他們手裡捏著一份錄音,覺得十拿九穩了。】”厲晨輕輕一笑,“【反正明天就要上庭了,他們也得意不了多久,到時候再給他們好看也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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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三兄弟都請了假沒有去上課,陳承陳轉先去探望陳合告訴他不用擔心,他們已經抓住了厲晨的小辮子,法官一定會判他無罪釋放,另外把厲晨抓到監牢告他誣賴他人。
而陳起肚子帶著錄了音的手機去了電視臺,希望能夠通過電視播出他們的對話,來向所有人證明陳餘一不是好東西。
電視臺節目總監聽完錄音,感覺到非常無奈:“不好意思,這件事情我恐怕幫不了你們。”
“為什麼?”陳起非常著急,“總監,這是關係著我弟弟名譽和一輩子前途的事情,你怎麼能夠說不幫就不幫呢?!”
總監看著眼前這個英氣勃勃的年輕人,陳起今年已經大三了,在半年前主動跟他們電視臺聯絡,說想要來這邊實習。
本來陳起算是這一批畢業生中很讓他滿意的了,都已經過了面試,只待簽合同錄取了,想不到突然撞上這麼回事兒,總監覺得自己需要再考慮考慮是不是要錄用這位年輕人了。
他迎著陳起殷切期盼的目光,微微皺起眉頭:“陳起,我們電視臺的風格一向都是嚴謹認真的,這種狗血的家庭糾紛案子我們是不會碰的——如果你連我們電視臺的基本定位都沒有弄清楚,我想你也不適合在我們電視臺工作。”
陳起聽罷著實有些著急,忍不住辯解道:“這並不是狗血的家庭糾紛,這是一場陰謀陷害,足以顯示出人性有多麼的醜惡,我覺得我們應該做一檔專題紀錄片,看看究竟是什麼原因讓一個十五歲的小孩子這樣殘忍!”
還做專題紀錄片呢,多大的臉,屁大點事兒都要給你報導,那我們電視臺成什麼了?總監很有幾分不滿,卻也沒有說出太難聽的話來:“這不過是一次小偷小摸,還是你們自家人的事情,倒不如你們私底下協商解決。”
他對這件事兒瞭解不多,聽陳起剛剛說的那一大通,啥啥故意安排人撞死妹妹,啥啥故意用錢包陷害哥哥,真是比三流小說還要精彩,反正總監是不相信的。
反正明天就開庭審理了,就算真的有新聞價值,等法官裁判結果出來再報導也不遲。他為人一向都很謹慎,聽陳起話音被偷的錢包裡面還有啥跟美國總統的合照——這就不是單純的經濟盜竊案了,總監並不打算貿然出手。
陳起碰了個軟釘子,費盡口舌求了半天都沒能說動總監,不過總監也沒有把話給說死,同意等明天法官裁判結果出來之後,如果證明陳合確實是無罪被人冤枉的,他會安排人去做採訪的。
等陳起從總監辦公室出來時,忍不住長長歎了一口氣,安慰自己公道自在人心,公理和正義一定可以得到伸張。
要求媒體大幅度報導的想法沒有實現,但是陳起仍然沒有喪氣,只要錄音還在他們手中握著,進而在明天的庭審中辯護得勝,那也是皆大歡喜。
陳起想到這裡,腦海中幻想出了一幅厲晨一臉震驚被銬上手銬帶走的場景。
他捏緊了手中錄了音的手機,按捺不住胸腔中的激動,對著街道大聲喊道:“等著吧,陳餘一,我不會讓你好過的!你做過這麼多的壞事兒,我會讓你遭到報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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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刑事案件法院開庭審理程式,在經歷了詢問核定雙方個人資訊、法庭調查等步驟之後,就輪到了舉證質證環節。
陳起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手機高高舉了起來:“我這裡有充足的證據證明原告人史朗和原告證人陳余一是蓄意陷害被告人陳合的!”
“什麼?”陳家請來的律師聞言詫異地扭頭看向他,壓低聲音問道,“你為什麼沒有把手頭掌握的證據事先告訴我?”
“告訴你幹什麼,反正這個有力證據一拿出來,這場官司就能真相大白了!”陳起沖著坐在證人席上的厲晨露出一個冷笑來。
法官讓人把證物呈上來,打開錄音聽罷,不動聲色看向陳起。
陳起笑道:“您也聽見了,是他親口承認的,他是蓄意陷害合的,我弟弟是無辜的!真正應該被判有罪的是原告人和他的證人,他們這才叫妨礙司法公正!”
他是真的非常、非常期待此時的反轉,更為期待的是厲晨知道自己昨天的話被錄音時的反應,陳起一邊說話眼睛一錯不錯地緊盯著厲晨——然而讓他失望了,厲晨從頭到尾都保持著淡淡的笑容,絲毫沒有驚慌失措。
在這一瞬間,陳起莫名感覺到心中發寒發冷,這種感覺過於不祥了,他只能硬生生壓下去,不安地等著法官回話。
陳家請來的律師非常氣惱,小聲道:“你們聘請我擔任你們的刑事辯護人,就該對我有足夠的信任,這麼重要的證物,你應該事先跟我說的,這樣我才能有所準備!”
沒見過誰家打官司是這樣的,旁人都是恨不得一切都讓律師來插手,好確保在審理過程中占優。陳家人倒好,不僅不把他當自己人,還把他當賊一樣防著,這事兒壓根就沒有跟他說。
陳起不是很明白他為什麼要這麼生氣,納悶問道:“證據都這樣確鑿了,你有什麼還需要準備的嗎?”
這真是廢話,你以為有了這個這場官司就十拿九穩了嗎?律師嘴唇都有些顫抖,處於對自己職業道德的尊重,還是盡心盡力地跟他解釋:“這是一個很有利的證據不假,但是你這樣拿出來,是不會管用的……”
陳起聽得莫名其妙,正想詳細追問他,卻見此時法官已經跟幾個陪審團討論完畢了:“很遺憾,陳先生,你的證據不夠充分,陪審團在討論後駁回你的訴訟。”
41錄音大反轉
陳起和坐在被告席上的陳合對視一眼,都是大驚失色,沒有料到竟然會是這樣一個結果,兩個人齊齊從位子上站了起來:“不可能!”
陳家請來的律師頗感無地自容地低頭歎了一口氣:“如果你們早就告訴了我打算拿這份錄音來做證據,我會建議你們另外請私家偵探來調查原告證人,這樣對你們會更加有利……”
本來是一張王牌,打出來時竟然臭成這樣了,他是真的非常無奈。本來以為不過是一出再簡單不過的偷竊官司,不過因為涉案金額比較大,他需要做的就是得想辦法說動法官把被告人輕判,沒想到最後鬧成這樣。
法官給陳起解釋道:“有證據不事先通知法庭,我們有權判定為無效。還有,錄音確實是證據,但是錄音不能單獨作為定案的證據,還需要有其他證據,僅憑一份錄音帶,我們不能夠定罪——請原告證人說話。”
厲晨從證人席上站了起來:“法官大人,這份錄音是經過裁剪的,並不是完整錄音,在這樣的情況下,是不是都不能用來當輔證?”
“你說這份錄音不是完整的?”法官追問了一句。
這個手機當時在陳轉手裡,陳轉錄完後聽了一遍,覺得後半段沒用,於是把自己兄弟三個沖著厲晨放狠話的那半截給裁剪掉了。
厲晨點了點頭:“這份錄音是被告親屬在脅迫條件下威脅誘導我說出來的,只可惜他們裁剪了部分片段,無法還原事實真相了。”
陳合本來滿心期待著大反轉,卻沒想到被倒打了一耙,他一想自己有可能被判入獄,本來就心慌意亂到了極點,聞言登時勃然大怒,一拳重重砸在桌子上,跳起身來吼道:“陳餘一,你說什麼,你有種再說一次?!”
厲晨攤手一臉無辜地聳了聳肩膀:“您看到了,當著您的面他都敢這樣呢,可見私底下該怎麼對我了。”
“請被告控制自己的情緒。”法官有點火氣上湧,見過囂張的沒見過這麼囂張的,在法庭上還敢耍橫。
厲夕也道:“法官大人,這一點我也可以作證,昨天上午七點半左右,我正同餘一去往辦公室,被陳起陳承和陳轉三個人攔住了。他們人多勢眾,態度十分惡劣,大有出手打人的架勢,餘一是害怕出事,在他們的咄咄相逼下才被迫承認的。”
主審法官在開庭前是看過當事人證詞的,當時在場除了陳家人之外,其餘所有的人都一口咬定陳合是唯一跟厲夕有過身體接觸的人,錢包還是在陳合身上找到的,加上人證不少,基本上可以說是證據確鑿,這案子已經定了。
他本身也並不相信說是厲晨故意陷害的,還在斟酌考慮,就聽到厲晨道:“案發當天,我本來是跟史朗並排站著的,因為被告人情緒激動沖過來想要打我,史朗才走到我們中間擋著的,也就是在這時,他跟被告人才有了短暫的身體接觸,想來錢包也就是在那時被偷的。說我偷人錢包再塞到陳合身上,真是無稽之談,我最近時也是跟他們站了有半米遠的距離。”
案發的地方接近一個交通十字路口,攝像頭記錄下了部分影像,雖然並不清晰,幾個人站位元還是能夠分辨得清楚的。
法官翻看著警局送來的影像資料報告,知道厲晨所說的全都是實話,因而看向陳合:“被告認同證人所說的話嗎?”
陳合不可置信地搖了搖頭:“不是我幹的,他全都是在說謊,他在騙人!”
事到如今還想翻案可以說是不可能的了,唯一能爭取的就是輕判。陳家律師站起來道:“法官大人,我當事人在案發前情緒激動,也是因為誤會親屬差一點出車禍而致,請法官大人諒解。”
“當時出車禍的是哪一位?”這嚴格說是一起交通意外案和盜竊案合在一塊了,法官看向證人席。
陳桃花眼淚汪汪地站了起來:“是我看到余一在馬路對面,一時太過激動,才沖過馬路去找他的……”
陳家律師聽得這話有門,故意問道:“激動到連路都顧不得看嗎?陳小姐,你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陳桃花怯怯看了看厲晨,又特意看了看厲夕,小聲道:“因為我已經有五年沒有見過餘一了,甚至都沒有跟他打過一個電話,我也不知道他已經從美國回來了,所以見了他才特別高興……”
“你是說原告證人整整五年沒有跟家人聯繫,甚至回來的消息也沒有通知你們?”被告律師特意重複了一遍,見陳桃花點頭,對著法官道,“原告證人同家人的關係如此惡劣,我們似乎並不能夠完全排除他作偽證的可能……”
“反對被告律師惡意揣測我的朋友,我們進行的是有罪辯護,除非你們拿出證據證明我朋友做了偽證,否則你只是在浪費大家的時間。”厲夕出聲打斷。
法官點了點頭:“反對有效。”
厲晨冷笑了一聲:“我跟自己家人關係再惡劣,也不會誣賴他們偷東西。不過很可惜,我對別人尊重並不代表別人對我尊重,在陳桃花差一點被車撞了時,被告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沖過來,誣賴我是蓄意謀殺。”
這就牽扯到另外一宗案子了,此時厲晨的身份已經有所改變,法官示意他可以到原告席位上坐下。
厲晨裝模作樣歎了一口氣:“他不僅一口咬定是我跟人合謀要撞死人,甚至還要動手打我。其後他因為偷人錢包被抓了,陳起等三人就攔下我給我錄音。這群人的行為已經嚴重威脅到了我的人身安全,我希望向法庭申請禁止令,禁止他們靠近我十米以內的範圍。”
法官翻了翻事發時的錄影記錄:“十字路口明確拍攝到,是原告先招手攔下計程車,計程車調頭調到一半時陳桃花才沖過來的,根據事情發生的前後順序,很明顯這不過是一起意外。”
就算是事故責任判定,也是陳桃花沒頭沒腦沖上去的莽撞行為主導了這次事故。法官對於陳合能在一瞬間腦補出這麼多而感到很微妙。
“事實上,他們這樣毫無根據地責駡我並不是第一次了,因為次數實在太多,絕大部分我都已經記不清楚了。”厲晨一邊說一邊微微歪頭做出思考回憶的模樣來,“不過八年前的一次事件我倒是記得清清楚楚——相信您已經看過了我遞交的資料。”
“我和陪審團都已經看過並且核實過了,”法官對他話語的可信度給予了肯定,“我們可以通過你對陳承和陳合的禁止令申請狀。”
放蛇事件是陳承主要責駡他,而這次是陳合一個勁兒誣賴他要害人命,陳起和陳轉勉強算是置身事外,所以不會四個申請狀都通過。
厲夕當即出聲表示反對:“可是昨天陳起和陳轉也有份迫害我朋友,危害到他的人身安全,希望法官大人和陪審團能夠再斟酌一下。”
“你說的情況我們也會考慮,如果嫌疑人再表現出傷害意圖,我們都會補發禁止令。”法庭上畢竟是講證據的,雖然厲晨和厲夕口口聲聲都說陳家四兄弟恨不能弄死他們,說實話法官也相信了大半,但是畢竟沒有切實的證據,厲晨也沒有被打,這事兒只能暫且這樣收場。
這樁厲晨控告人身威脅和人身危害的案子算是了結了,接下來要處理的就是陳合涉嫌偷竊一案。
法官看向陳合:“請被告人做最終陳述。”
陳合忍不住一拳砸在桌子上:“不是我!我沒有偷東西!你們為什麼不相信我,是他——全部是陳餘一陷害的!”
雖然開庭前他就已經被通知了按照流程在最終決議之前會有被告人陳述環節,但是那時候陳合已經得到了陳轉和陳承的明示,他們信誓旦旦告訴他,這次要進監獄的是厲晨,讓他不用擔心。
——陳合出於對自己兩個哥哥全心全意的信任,加上他覺得自己沒做過的事情就是沒做過,壓根就沒有準備什麼狗屁陳述。到了現在,他被之前的反轉弄得滿腦子都是空白,哪裡還顧得上想什麼陳述,翻來覆去就是那句“不是我”。
被告人的態度這樣不合作,三位法官心中也都有數了,先是示意他冷靜,而後開始評議案子的最終結果。
主審法官跟另外兩名同事輕聲討論著,陳家聘請的律師趁機對著陳起說道:“這次的事情你們做的真是大錯特錯了,我實在是幫不了你們了。”
不說別的,陳起拿著一份被剪輯過的錄音叫囂要反控告厲晨,而他是被告律師,這事兒要傳出去,他的職業生涯也就完了。
雖然事情確實是陳起沒有事先跟他商量引起的,但是同行卻不一定會聽這個解釋,人家只會說他職業道德和職業修養不過關,這麼一個法律常識都不懂,坑害了委託人。
“什麼意思?我只是把我手頭掌握的證據放上來,怎麼就大錯特錯了?”昨天好不容易拿到手的錄音完全沒有派上用場,陳起本來已經心情夠糟糕的了,聽他這麼一說,更是氣上加氣,說話口氣格外的沖。
律師很無奈,陳起覺得冤枉,他還覺得冤枉呢:“這次涉案金額比較大,但是仍然是一樁盜竊案,屬於普通竊盜罪、竊占罪,算不上加重竊盜罪罪名——但是竊盜罪和竊盜罪不同,審判結果截然不一樣。”
42失去理智
律師說完見陳起茫茫然明顯沒有聽明白,只能進一步解釋道:“本來金額巨大還牽扯到美國總統照片,判刑就會往重裡判,加上你們還涉嫌偽造錄音證據,這表示嫌犯的認罪態度極端惡劣,在這種情況下,你覺得法官是會輕判還是會重判?”
他這樣一說,陳起才意識到情況的嚴重性,顫聲問道:“那我們豈不是害了合?”他說完見律師一臉沉重地點頭,忍不住追問道,“那、那到底最多判多重呢?”
律師歎息道:“《刑法》第三百二十條普通竊盜罪、竊占罪規定,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而竊取他人之動產者,為竊盜罪,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五百元以下罰金——也就是說你弟弟最長要坐五年牢。”
陳起面色慘白,側臉看向不遠處被告席坐著的陳合——後者也聽到了律師的話,嚇得頭腦一片空白,兩股戰戰,跌坐在座位上,整個人都癱軟了。
不一會兒三位法官商議達成了一致意見,而後宣讀裁判書,被告陳合犯竊盜罪,處三年有期徒刑,罰款伍佰元。
陳合掙扎著被帶走了,厲晨從座位上站起來,對著怒視自己瞪得眼珠子都快要掉下來的陳起聳了聳肩:“這是一個小教訓,以後我們最好互不干涉——別來惹我,否則我不介意讓你們死得比他還難看。”
“你還有沒有人性,你這個披著人皮的畜生,合是你的親哥哥,你就這樣誣賴他坐牢?!”陳起嘶吼著想要衝上來,被律師眼明手快給摁住了。
——乖乖,這裡可是法庭,你要敢真沖上去打人,這是找死呢!
厲夕俊臉一沉,陰的能滴出水來:“你嘴巴最好放乾淨點,要是只會噴糞,倒不如直接割了舌頭下來。”
厲晨好整以暇地攔住他,自己掏了掏耳朵:“我不過是舉證了他偷人錢包,他可是一口咬定我想蓄意謀殺呢,他是我親哥哥,難道我就不是他親弟弟?”
別說,雙方還真不是啥親生兄弟,不過就是被厲晨隨口拿出來一說。不說別的,法官可沒有走遠呢,要是真周旋得當,自己第三張禁止令就能到手了。
陳起怒道:“合他只是太擔心桃花了才隨口說的,再說你又沒有真的被誣賴上,你怎麼就能狠下心腸來害他呢?!”
“這倒是奇怪了,不是他不想害我,而是他太蠢了,沒能害成我——在這樣的情況下,我自衛反擊有什麼不對?”厲晨一邊說一邊拉起厲夕的手來,“他擔心陳桃花,我也擔心我自己的朋友呢,不行嗎?”
說罷,他不等陳起回話,懶洋洋再次開口:“狼易其衣,不改其性。一條狗撲過來想咬你,被躲開了,總不能再給它第二次咬你的機會。好脾氣的找根鏈子把它拴住了,不好脾氣的——比如說我——拿根棍子直接掄死就完了,省了多少事情呢。”
厲夕一被他牽著,也顧不上去氣陳起說話難聽了,笑眯眯道:“您說得真是太對了。誰想讓您死,我們就讓他不得好死。”
看來看去還是自家副手最乖了,厲晨屈指彈了彈他的額頭。
厲夕嘴角止不住地上揚,壓低聲音道:“【先生,我早就知道陳家人會鬧事兒,您放心就是,他們掀不起風浪來。】”
他一邊說,一邊隱蔽地指了指出口處,跟厲晨進一步解釋道:“【我從黑水安保公司要來的人,兩個都是好手,一個是三年前從海豹突擊隊退役的,另一個是半年前才在三角洲突擊隊退下來,品質有保證。】”
“【再有保證也不能從這裡打人,出去再說。】”厲晨解下了西裝白襯衫最上面的扣子,“【臺灣是禁槍的,別讓他們鬧出事兒來。】”
“【您放心就是,真有了事兒他們自己就能解決。】”厲夕說到這裡別有深意地補充,“【我暫時弄不懂您的意思,才讓他們在外面候著。】”
厲晨明白他說這話是想表明什麼,微微一點頭:“【做得很好。】”
兩個人一邊說話一邊朝著門口走,厲晨往外面一探頭,不遠處電話亭旁邊的小長椅上坐著兩個戴墨鏡的黑衣大漢。
陳起此時掙脫了律師的阻攔三步並作兩步跑了上來:“陳餘一,這件事兒我們跟你沒完,你等著吧,到時候可不要後悔!”
厲夕在隱蔽處做了一個手勢示意兩個保鏢不要過來,自己橫插在陳起和厲晨中間,冷冷道:“該說這句話的人是我,你嘴裡不乾不淨罵的那些話,我可是一字不差都記下來了。”
不止陳起生氣,厲夕心頭火也燒得很旺盛,幸虧他家先生用拉小手的方式安撫了他,不然剛剛在法庭裡面他就能把兩個花大價錢請來的召喚獸給叫過來了。
陳起聽了這話氣上加氣,下意識抬起手來想打他,厲晨面無表情道:“打吧,這一拳下去,正好證明你跟陳合是同黨——對了,還可以順便加陳承陳轉。”
陳起沒有弄明白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倒是跟著沖出來的律師聽得真切,連忙把人摁住了,有點生氣地抬高了聲音:“我提醒你一句,在法庭門口打架事情可大可小——你弟弟陳合被以普通竊盜罪入獄,而不是加重竊盜罪,就是因為他暫時還不符合加重竊盜罪的幾條規定——你這一拳打下去,萬一人家以此判定你們和陳合是一夥的,那就滿足了‘結夥三人以上而犯’的情形,那可就是加重竊盜罪,小心刑罰還要再漲。”
這一通話把陳起弄得瞬間沒了脾氣,他和陳轉拿著一份錄音就覺得勝券在握的自大行為間接害了陳合,三年的牢獄夠不幸的了,而要是因為自己再做點錯事兒把刑期延長,那自己以後有什麼臉面面對弟弟們?
他忍得心肝脾肺疼,咬牙咬得眼眶都充血泛紅了,最終只能跺了跺腳,大吼一聲,瘋狗一般跑走了。
厲晨微微一笑,側眼看到陳家請來的律師一個勁兒地發愁歎氣,因道:“下次接單子前擦亮眼睛,也不先摸摸人家的底,長點教訓吧。”
律師不知道怎麼回答,只能繼續歎氣——他哪裡想到一個普通盜竊官司能最後鬧成這樣呢?要不是陳起冷不丁把錄影拿出來,弄得法官懷疑嫌疑人認罪態度不好,刑罰頂了天不會超過兩年。只能說是自作孽不可活,他是律師,又不是救人的菩薩,沒有逆天改命的無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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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起發瘋一般從法院一路跑回陳家,他想要借此抒發心中的憤懣和痛苦,然而熊熊燃燒的怒火不是這麼容易就能夠消散的,等他喘著粗氣推開家門,看到陳轉和陳承熱切地守在沙發上等著自己,一時間心中百感陳雜,張張嘴巴卻不知道應該說什麼了。
本來今天陳轉和陳承也應該跟著一塊去法庭的,但是陳桃花被那天的事情給嚇到了,進醫院休養了幾天。
想著有了錄音一切就都順理成章地能夠解決,有陳起一個人去法庭就夠了,他們兩個就去為妹妹陪床了。
陳起剛進來時,陳轉就覺得他的臉色不對,仔細一看,見他臉頰漲紅,額頭青筋暴起,心頭一沉,知道這是出了岔子了,連忙站起來問道:“起哥,合沒有跟你一塊回來嗎?”
“合……合他……”陳起氣咻咻地站在門口,頭上都快冒出熱起來了,眼裡閃著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他……他被判了三年刑期……”
陳轉和陳承都立刻變了臉色,連聲追問道:“這怎麼可能?!”在他們原先的構想中,最差的結果也是雙方私了,厲晨親自上門低聲下氣道歉。
“你們問我我去問誰?!我也想問一句,這怎麼可能?!”陳起一把把外套扯了下來往沙發上一摔,暴跳如雷吼道,“殺了他殺了他,我一定要殺了他!”
“起哥,你先冷靜一下,再告訴我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陳轉心頭發慌,有點被他的樣子給嚇到了,從桌子上端起茶杯來遞了過去。
陳起看都不看直接就一把揮開了,赤紅著眼睛嘶吼道:“我一定要給他一個教訓!我要活活弄死他!”
陳承一開始是被弟弟坐牢的消息給弄懵了,此時回過神來,見陳起的模樣不像是開玩笑,試探性問道:“起哥,我在大學倒是認識一幫朋友——合他也是,他在高中時有一大幫好朋友……”
陳轉聽得越發心慌意亂,打斷道:“一群大學生能夠幹什麼呢,承哥你別胡說了!”
陳起本來氣得一點理智都沒有了,聽了陳承的話,卻感覺到自己似乎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回身先關了門,低聲道:“你說,我們能不能跟竹聯幫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