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章二十九-周而復始
最深和最重的愛,必須和時日一起成長。(Thedeepestandheaviestlovemustgrowupwiththetime.)
今天在這個世界上,關於“回憶”與“遺忘”的故事層出不窮,那些宣泄在各類傳媒載體上的故事,滲透在人的心臟裡,逼仄而空洞。
這是一個屬於信仰的年代,光與影可以糾纏,愛與恨可以纏綿,正義和罪惡在某種場合互換身份,天堂和地獄不再是一線之隔,十字架掛滿了不信仰上帝之人的脖頸,禱告出現在隨處可見的地方,那個叫上帝的男人不再名為耶和華,人們信仰的人從耶穌轉向了另一個地方。
——KIRA死於火中的十字架下,人們說、那是屬於這個年代的信仰,是屬於這個年代的耶穌-基督。
一個棕色頭髮的東方男子步行在巴黎的街頭,從他站的位置很輕易地可以看到塞納河,在這條泛著波光的曖昧的河流上,仿佛可以看見這個世界上所有最浪漫的東西。
——然而在他的身上,卻看不到法國男子的浪漫,只見得到德國男子的憂鬱。
如果人的氣質也是可以有顏色的話,他就是那種從天到地的石青色,深沉淡雅,不算濃烈,卻足夠濃重。
天泛著細雨,這是巴黎獨有的雨水,不算大,也不算惱人,卻充滿了陰沉的傷感。
他走到街邊的書店,這是一個老舊的書攤,書店的老闆是個很老的老人,不知道多少歲,也不知道在這裡呆了多少年,用法國人獨有的浪漫的雙眼,注視著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一切。
——他們既是局中人,又是局外人。
夜神月的臉上始終沒有太多的表情,卻似是在微笑著,那種一度游離於眾人之外的表情,在如今看來帶著些寂寞而多情的味道,不僅曖昧,還有著讓人動容的愛的魔力。
“生命不過是一個長長的雨天,而身體是一把給這天用的雨傘……”
他捧起一本書,看到了封面上的那句話,留戀於脣間冰冷卻溫暖的氣息,一字一句曖昧不清地糾纏著。
接著,老闆抬起頭,衝他微笑。
丟了幾個硬幣買下了書,為了那一句話而買的書,看上去似乎很可笑,但月並不在乎,他只是匆匆把那本書拿在了手中,款步出了書店。
——半年前,他沒有死,他從火中死裡逃生。
原本的小小期待到最後竟然成真,月並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是L放過了自己?還是自己放過了自己?
當自己從那條狹小地甬道順利逃脫之後,竟然有一種悲從中來的悲慟,他原本並不期待奇跡的發生,他原本並不認為L會擦掉他的名字,然而所有的一切都矛盾百出,在認為自己會死的時候,還拼命地想要逃生。
——根本沒有想過即使L擦掉了名字,自己也可能死於那場大火。
——根本沒有想過如果L擦掉了名字,自己該何去何從。
只是這樣一場選擇,從一開始就不需要理由。
曾經“昏倒”在那條狹長的地道中,卻在之後清醒時帶上了難得的驚愕,這樣的期待這樣的結果讓他倉皇而逃,這個叫做夜神月的傢伙,第一次如此矛盾而倉促地逃避。
接著的幾個月,流離於數個國家,他不知道當L沒有找到自己的屍體之後,會做出如何的揣測與推斷,更不知道L是基於什麼而擦掉他的名字。
他猜測著,論證著,推翻著,然後周而復始。
他發現他陷入了一個無限循環的死結,唯一能夠得到答案的方式卻害怕去求證——哈,“偉大”的夜神月居然還會有害怕的時候……
他笑了笑,繼續漫步街頭。
夜神月是信仰法律的,但是比起法律,他更信仰正義,然而不能說法律是實現正義的唯一載體,所以才有了成為KIRA時的覺悟。
想要改變,想要清刷,想要驗證——明明知道一切都徒勞無功,但月的驕傲不允許他在這樣原則的事情上放棄。
而後來,發生了轉變。
第三KIRA……我妻平水……事實上到後來,他的威脅並沒有如何巨大,只是從一開始自己的隨波逐流,造成了那些無法輓回的挫敗,提前加速了理想國的坍塌。
需要更好的方法去維持正義,需要從心理與精神上的清刷。
於是,想到了宗教。
——能束縛人的,永遠只有人本身。如此而已。
而他的死亡,成就了這個世界另一個、卻也是獨一無二的新的“耶穌”……
夜神月繞過街頭,走上了那條全球聞名的香榭麗舍大街。
這一條著名的大街並沒有想象中的浪漫抒懷,他更像一個垂暮的老者,卻依舊充實而淡定,它的浪漫源於它的氣質,那種在雨裡浸潤之後,一點一滴翻涌上來的情懷。
走了很久,無所事事地像是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傢伙,終於找到了目的地,抬眼望向MuseeduLouvre。
宮前是那充滿魔力的金字塔,而整個盧浮宮則建成了U型的模樣。
——總是要來看一次的,這個叫盧浮宮的遠方。
穿過文藝復興時期藝術風格的大廳,在每一個可以停駐的地方停駐,在每一個可以回眸的地方回眸。酒神與施洗者約翰在古老的畫布上渲染曖昧的性別衝突,耶穌在晚宴上愁容滿面卻沒有絲毫的害怕與顧慮,米開朗基羅手下的雕塑展現奇異的人體曲線,拉斐爾讓聖母露出獨有的哀怨和聖潔……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是不能共通的,藝術如此、信仰如此、律法如此、宗教如此、死亡如此——愛、如此。
“這位先生,請不要穿成這個樣子到這裡遊覽。”
聽到身後保安對誰在輕聲地忠告,法國人獨有的浪漫後鼻音即使是在警告時,都顯得那麼優雅從容。
——與己無關……
月這麼想著,反正每天都會有人因為“著裝問題”被帶出盧浮宮,月稍稍挪動了步子,往前繼續行去。
“這位先生,請配合我們的工作。”
那位保安的聲音略微有些急促,有些許的強硬在裡頭,那種不快,浸染了不滿的意味,還有不多不少的憤怒。
月有些淡然地回過了頭去……
這是一個雨天的午後,夜神月的手上拿著那本書,寫著一句哀傷而從容的話——生命不過是一個長長的雨天,而身體是一把給這天用的雨傘……
他回過頭的時候腦子裡一片空白,雖然表情淡漠,但微微僵硬的身體,還是出賣了他的情緒。
“……L?”
“誒……是我。好久不見。”
四目相對,一邊是驚訝,一邊是淡然,然後等兩邊全都回覆了冷靜如常的神色之後,微微有些尷尬的氣氛流轉於身側。
“嘖……”月皺了皺眉,環顧四周並沒有看見FBI的影子,L是一個人來的?
他不知道,卻有一種很淡的期待和喜悅,無足輕重卻也足矣。
——麻煩麻煩……究竟誰是誰的麻煩?
月上前兩步,抓住L的胳膊,強硬地將他拉了出去。
——陰翳的天空漸漸放晴,走出盧浮宮的時候,一切走向了清朗的方向。
——他們相識在一個櫻花盛開的季節,重逢在一年中最蕭瑟成熟的秋天,所有原本的過去變得不再重要,當回過頭來看時,早已經失去了蹤跡。
他們曾經互相試探,彼此猜測,曾經一個人踏出一步,另一個人卻退後一步……而現在,當他們站在對方面前,所有過往的一切在頃刻間支離破碎,也就變得不再重要了——他們不願意再重複地尋找,在尋找中尋找只會在尋找中迷失……
——人生中最重最深的愛,經得起似水流年,經得起來日方長,經得起歲月的花開花落。
——對於L來說,夜神月是已經“死”過一次的人,任何一個法律都不能判一個人兩次死刑,絕對形式正義的人到最後依然堅持自己的立場。
——對於月來說,既然已經錯過了一次,那麼當第二次放到自己面前的時候,已經沒有任何理由去推脫,去逃避,去糾結了。
——他們都厭倦了彼此猜測算計的日子。
“月,雖然可能你已經猜到了,但是這樣的話應該親口說出來才對吧?”
“……”
“我愛你。”
月回過頭去,看L一本正經地說著本該是曖昧異常的話語,他笑一笑,回答——
“我也愛你。”
——最深和最重的愛,與時日一起成長,並且從未遺忘。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