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章二十七-尋找
當天依舊是那麼的廣闊,雲依舊那麼的瀟灑,那就不應該哭,因為我的離去,並沒有帶走你的世界。(Iftheskyisstillvast,cloudsarestillclear,youshallnotcrybecausemyleavedoesn'ttakeawaytheworldthatbelongstoyou)
L復活的時候,感覺到有些詫異,這是一個午後,帶著溫暖的溫度席捲周身。
他坐在他慣常坐的那個椅子上,身上蓋著一件外套,那是夜神月的外套,聞到那個淡然的味道,就能夠推測的出。
——自己死了?
——自己活了?
他清楚知道自己應該是死了的,在自己跌下椅子的剎那,意識到什麼,而後就跌落在夜神月的懷抱裡,聞到了某種淡然如月的味道。
——很奇怪的說法,但事實就是如此。
然後,他的淚滴到自己的臉上,一切OVER。
早就猜測到了夜神月就是KIRA這個事實,需要的只是證據,當自己在筆記上寫上名字的時候,就已經決定用死亡做為賭注,只要一個破綻,就能將月……繩之於法……
——然後,我們一起去死。
不愧是月呢,已經洞察了自己的意圖,那麼說來之前的推理有些錯誤,如果規則沒有錯誤的話,那麼……要麼夜神月比自己更早地在筆記上寫下自己的名字,要麼……寫在筆記上的名字也可以被撤銷,然後為了達到某種目的而選擇讓自己再“死亡”一次,接著又撤銷。
L翻開了那本《法律與宗教》,煩躁地從頭翻到尾——的確沒有呢,什麼時候被月拿掉了?真是……
——完全輸了,用這種操控生死的方法……讓自己輸的體無完膚……
走出房間的時候,迎面看見了松田他們,一個個呆若木雞地看著他,像是白天見鬼那樣指著自己“你你你”地說不出話來。
“我活過來了。”他這麼說,“月呢?”
“月?我們也在找他啊,一聲不響地說要靜一靜,之後就不見了呢,都半個多小時了,不知道……”最先冷靜下來的模木冷靜地回答著,稍後意識到什麼,一頓,看向L。
“嗯,他就是KIRA,已經證明了……”L咬了咬拇指,聲音乾澀而呆板,沒有絲毫的起伏,“他自己也承認了……雖然……”
他沒有再說下去。
後來,就是瘋狂的搜尋。
L動用一切的力量,在第一時間封閉了全部的港口,但還是晚了一步。
五分鐘後,從海關處傳來信息,夜神月登上了前往英國的飛機,於幾分鐘前離開,而那架飛機是英國的返航機,日本無權進行攔截。
——更關鍵的是,無限信號被屏蔽,根本無法與機長聯繫。
“月很厲害呢。”L蹲坐在椅子上,咬著拇指漫不經心,嘴裡第一次沒有在咀嚼著任何的甜品,聲音乾巴巴地發澀。
——月……
——夜神月……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撿起一件衣服,走向了自己最熟悉的座位上。
毫無建樹的一天,直到第二日,一份快遞送到了L的手上,微微皺眉,打開,一如所料地看見了死亡筆記,唯一感到意外的就是……有四本以及……
——一塊橡皮。
自己的推理終究沒有錯,的確有方法可以撤銷寫在筆記上的名字,恐怕夜神月一開始也並不知道呢,但後來用這個橡皮擦救了自己嗎?
——擁有一定預料未來的能力……夜神月,終究還是輸給你了……
——那麼,為什麼……又要救我呢?
L勾起了嘴角,輕笑。
“現在……聯絡各國警察系統,我要……尋找、夜神月。”L微笑道——
兩年後。
這個世界很大,任何一個人一旦進入人群,就如同跌落大海的銀針一般,於茫茫人海中失去了存在。
人與人的邂逅,充滿了無數的機緣巧合,世界很小,你的一個轉身,就不知道會遇到誰,世界也很大,你的一個轉身,就從別人的生命裡消失離開。
這對於所有人都是相同的,沒有任何人可以例外。
L用了兩年的時間尋找月,每一次有一點線索就移居當地,原本調查總部的幾個人零零散散地走了,失去了KIRA這個共通的目標,他們也就調回了原職,原本與KIRA這個案子有關係的人,如今四散天涯,過回了原本屬於自己的歲月。
——這一段時光結束,終究都是路過……
L咬著拇指吃著甜品,從來沒有放棄尋找那個永遠冷漠安靜的男人,在人海之中,千篇一律地重複著推理與尋找。
2008年2月9日,新的KIRA出現,殺死日本60歲以上的老人。
L回到了日本,在那個曾經生活過很多時間的地方,遇到了前來探詢情況的松田。
“喲,好久不見。”
“L,你果然來了,這個KIRA……到底是不是……”
“不是。”L打斷,“殺死日本所有60歲以上的老人,這個KIRA的行為模式與……月完全不同,可以證明不是一個人。”
“誒?那……這樣啊……那個……”
“我還沒有找到月……我也不認為月死了。”
“呃,那……”
“我先走了。”
L扔下依然很有喜感的松田,一個人進了調查總部,這一次,你會出現嗎?
KIRA消失的兩年,理想國的形態以另一種方式呈現,L之所以可以斷定月沒有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這個。
——法律與宗教,夜神月找到了另一條道路。
單純的人治或者法治都被推翻,認為“法律”作為規範的程度太低,而抬高到了道德的層次,那麼,就用宗教去約束。
那個神秘卻教規嚴密的基拉教,在整個世界範圍內迅速地蔓延,先是從網絡延伸,最後遍布世界各個角落。
……夜神月,沒有死的你,活在這個世界的哪個角落?——
我不相信所有的真理都能成真,我只相信因果循環,善惡有報。僅此而已。
夜神月再一次回到日本的時候臨近午夜,在機場大廳凌晨機械而響亮的報時聲中,踏上了這篇不算陌生的土地,過往的一切一幕一幕地呈現,最後■當一聲,支離破碎。
兩年前,他近乎狼狽地逃離了日本,明明是勝券在握,卻在最後的剎那,放棄了到手的勝利,用另一種方式,敗走。
——從一開始,“哲學王”本身,就是“罪犯”呢。
因為掌握了不同尋常的屬於死神的力量,沒有任何形式承認的以一廂情願地方式試圖改造世界,這樣的自己,正義或者邪惡……無法定論。
然而即便如此,只要雙手沾染了鮮血,就已經失去了站在中立位置的資格。
兩年的時間,月流轉於世界各地,在尼羅河畔逆流而上,在美索不達米亞平原步行穿梭,他橫跨了歐洲大陸,他跋涉於中東戰地,在每一個可能的地方留下KIRA的理念,在每一個可以達到的地方駐足停留……而這一切都只是過程,直到現在,回到了原點。
——明確知道L並沒有放棄尋找自己,但這樣的追逐與逃離卻從不停歇。
他們陷入了一個怪圈,卻樂此不疲。
回到了日本,自己所有活動過的痕跡都被另外的身份所替代,在這個世界,他已經貪婪地多活了兩年,而這一次,是不是就會被發現?
——那樣也無妨呢,自己的理念,已經用穩定的方式發展下去了,這樣的逃跑與追逐,也總該到頭了。
從一開始就知道理想國會失敗,但是不甘心,不甘心看見這個世界以腐朽的方式繼續陰暗下去,繼而選擇了這樣一條路,然後呢?面對這一切,在狂妄地認為“我即正義”的時候,已經喪失了所有後退的可能,只有走上十字架,才能徹底地“清刷”這一切。
如此……
如此。
然而,法律是道德的底線,它所能調整的東西是人類社會最基本的東西,而真正光明的世界,應該從人類的信仰開始如手,從道德的高度進行引導。
沒有宗教的法律,會退化成一種機械的法條主義。沒有法律的宗教,則會喪失其社會有效性。
——法律與宗教是兩個不同然而彼此相關的方面,是社會經驗的兩個向度。
他這麼想著,行走在大街小巷,為了這個新出現的KIRA,他有必要去處理掉所有的事情。
會是哪個死神?會是哪本筆記?會是哪個人?
他依稀記得原著裡所描述的那個世界,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後,作為一個小插曲出現在番外的故事裡,在原本的那個世界,L已經死去,月也離開了人間,只有N,以冷漠地眼神接受自己感興趣的案子……
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L或許已經掌握的罪犯的大致範圍,而自己也推測出了相近的結論,那麼……
坐在附近的咖啡店裡,一連數天。
通過那個KIRA的行為方式,大致推測出在日本京都地區,通過密集程度,劃定了響應的範圍,通過排查,去除了不可能是罪犯的人,最後,嫌疑犯集中在了這一片的街區。
他回到了旅館,侵入了政府的系統,在抹消自己的痕跡後,仔細地查看附近居民的戶籍檔案,終於在某張照片上,看見了一個沒有死亡時間罪犯。
這並沒有花費他太多的時間,反而太過順利,順利的太過不可思議。於是他笑,在那個頁面上停留了長達一分鐘的時間,然後關閉電腦,收拾東西,穿起風衣,離開了旅館。
——這是一個風起的日子,所有的線索都已經到位,最後一幕的基調已經定下,從一開始就光怪陸離地上演著一出已知結局的戲……有遺憾,卻沒有後悔。
抬起頭的時候,烏雲退散,從雲層之後露出來的陽光,細柔地輕撫在大抵之上,日本二月的陽光,沒有夏日的炎熱與奔放,沒有冬日的寧靜與冷冽……
——這是屬於二月的陽光,冬天即將過去,春天將要到來,而我的一切、終將走到了盡頭……
正文 章二十八-結束不是結束
不知道是什麼,不知道是誰,不知道如何去愛,也不知道可以愛多久。只是等待一次愛情,也許永遠都沒有人。可是,這種等待,就是愛情本身。(Havenoideaofwhatitis,whoheis,howtoloveorhowlongitwillbe.Justwaitforonelove.Maybenoonewillcomeout,butthiskindofwaitingistheloveitself.)
他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他知道什麼。
夜神月就像是活在“等待戈多”的戲劇之中,等待上帝,也同樣等待著死亡。
原本兩年前就應該死亡,卻放逐自己流浪天涯,以兩年的時間,換來了基拉教如今的規模。
——這是不是正義?這是不是道德?這是不是我只能達到的形態?
夜神月並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走到了盡頭。
他說過,他相信不是所有的真理都能成真,也相信不是所有的努力就能有回報,但是如果有一條並且只有一條真理可以變成事實,那他只希望是——善惡有報。
對於L的判斷來說,自己就是“惡”,以L的正義,他的世界容不下一個夜神月——如此而已。
月輕輕笑了,那種更為沉穩與淡薄的笑容,於臉上是不多不少的隨波逐流。
因為他愛L,所以他相信L的判斷,在自己彷徨的時候,只留下驕傲讓他笑對即將到來的L以及……死亡。
他不知道是什麼,也不知道如何去愛,更不知道這樣的愛可以維持多久,他只是在等待,也許結果會如何遺憾如何不堪,但是這種等待,就是愛情本身。
左手攥著那張曾經從《法律與宗教》的書裡取出來的一張死亡筆記,仔細地審視,在那個曾經寫過L名字的地方,覆蓋上了自己的名字。
——這樣,就結束了。
他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輕鬆——不用死在你的手裡,對你對我、或許都是一種放過?
他笑一笑,“但是,我為什麼還要抱著無謂的期待呢?”
關掉電腦,屏幕在閃爍了幾個微軟的標誌後,歸於了沉寂,整個梵蒂岡大教堂裡燈火通明,所有的一切被鍍上了一層火焰的金紅色,在這個富麗堂皇的宮殿中,顯得迷離而神聖——卻充滿了死的氣息。
他穿過整個大堂,注目於眼前的十字架,那個幾百年前被釘死在十字架上的“上帝”,又是帶著怎樣的心境,死於自己的劇本?
“嘎吱——”
他聽到門被打開的聲音,外邊的光亮射進一小簇,一如所料的微微怔忪。究竟還有沒有什麼事情,自己是沒有料到的呢?自己的劇本,在踏出第一步的時候,就已經把所有的變數都考慮妥當了吧?
他笑了,他沒有回頭。往前走了幾步,讓自己整個人立於了十字架之下,而後,慢慢轉身。
“你來了。”
無數次的設想,無數日的等待,在七百多個日夜中,以為那就是生活本身,而在真的看到這個人的時候,在兩年後的今天,用一種從未料想過的平靜的語氣,淡然地笑著說了這麼三個字。
——你來了……
——然後,看見了那人抬起了頭。
照舊是一頭亂發,穿著白色的T恤,洗到發白的牛仔褲,傴僂著背,像是永遠睡不醒那樣,看著自己。
接著,把拇指放進了嘴裡。
——還是老樣子啊。
月不由地嘴角上揚。
“我來了。”L重複了一遍,那雙擁有濃重黑眼圈的雙眼,仔細地注視著月,半晌又接一句,“因為輸給了月,所以想無論如何都得找到你,而且我也相信你不會死。”
“嗯……”月輕輕點頭,“因為還有兩句話要和你說,所以暫時還沒死。”
他用一種相當輕鬆地語氣,說著那些生生死死的話題,仿佛與己無關,卻分外地沉重異常。
“什麼?”L揚起頭。
“當面道歉的話……確切地說,因為我的任性、給你添麻煩了,真是抱歉。”月笑了起來,像是多麼難以啟齒的話一般,“這種話果然不適合我去說啊……”
“麻煩嗎?”L頓一下,“的確是很多麻煩啊,但是因為這個,我才和月認識的吧?”
“……嗯。”
“所以,添麻煩這種話並沒有意義,那次對局的結果,是完全沒有優勢而孤軍奮戰的月笑到了最後,最後也救了我,所以‘添麻煩’這樣的話,就好像是對我的一種諷刺而已——月能夠理解吧?”
月點點頭,笑,“的確,這是你該說的話。”
“嗯……那麼另一句呢?”
月輕輕搖頭,“已經沒有說的必要了,或者,你可以當做是我對這個世界最後的道別。”
他走到十字架前,仰首而望,頂端的圓頂玻璃窗上射落一團陽光,恰好照射在身上,於十字架前並不算虔誠的身影。
他說,“耶穌是死在十字架上的……我不相信耶穌不相信上帝,但我同樣死在這裡。”
話音落下,在空曠的教堂左右迴盪,卻聽見L立刻接了上去,不緊不緩地語調說著幾分沒有情緒起伏的話,“你從一開始就是自尋死路,你從一開始就想到這樣的結果,不論理想國成立與否,你認為你都該……”
最後那個“死”字還未出口,L突然一怔,看見一團紙團扔向了他。他下意識地去接,與此同時,整個大地一陣晃動,而後,他才聽見了爆破聲,看見了沖天而起的火光。
轟—轟——轟———
“月!夜神月!”他驚訝地叫了起來,試圖衝上前去,卻不料整個大堂在一瞬間火光連綿,火舌肆意地包圍著周圍地一切,又不斷地逼近著L。
教堂外部署的幾個FBI探員快速地衝了進來,完全不顧L的掙扎,以最為強硬地姿態,把他托了出來。
——夜神月……
——夜神月……你……
滿眼都是一片猩血紅色,在黃昏的天空下,衝霄起一陣濃烈的感傷,那是一種如何濃烈的情緒,不知道是什麼,不知道如何控制,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是知道這樣一種悸動,於左胸口激盪起無法磨滅的酸楚。
L想到了什麼,閉了閉眼,快速地打開了那團紙團,眼前卻是觸目驚心地一行字——葉旻月,死於火中。
——這樣的局,這樣的生死……卻也都在你自己的算計中嗎?
——你究竟抱著怎樣的心態,說出那句蕩氣迴腸的“阿門”?
L從口袋裡拿出橡皮擦,像是害怕自己立刻會反悔那般,快速地擦掉了那行字,他的動作並不利索,也不知道自己這樣的結果究竟有沒有用,只看見在自己擦掉名字之後,那塊在隨身攜帶了兩年的橡皮擦,在一陣粒子狀柔軟的光芒中,消散在了空氣裡。
他抬頭,表情一如既往的冷靜,只是凝視著碩大的梵蒂岡大教堂的雙眸,帶著很少見到的呆滯,他知道在那個裡面,有一個曾經並肩作戰、曾經相忘江湖、曾經互相聯繫的一個人。
——那是這個世界上自己唯一承認的“朋友”,也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讓自己認輸的對手。
他仔仔細細地看著,他從來不相信奇跡,但是那種無謂的希望,卻始終縈繞在心。
周圍嘈雜一片,他維持著那一塵不變地淡漠表情,看著消防員、警方忙裡忙外,這樣一場大火,在這個不算大的國家裡立刻被傳的街知巷聞……卻始終沒有等到他想要的結果。
“月……你是個傻瓜呢。”
他這麼說道,抬起頭,想起兩年前的那場大雨,陪自己在雨中淋了許久的月,那個時候知道自己猜錯了月,卻不知道竟然猜錯到如此離譜的地步。
那天的那場雨很大吧?的確呢,那些雨打在臉上,曖昧糾纏地從臉龐滑落,不知道從哪裡來,也不知道去往何處。
後來,一切戛然而止,所有的悲傷卻周而復始。
是想要親手抓住你,還是想再見你一面——這些似乎都不重要的,我們始終留戀於那個過程,又何必在乎這個結果?只是或許一直以來的想法都錯了呢……錯在自負上,錯在自信上,更錯在自大上。
“龍崎,火已經撲滅了,是否要進行排查?”
“……誒……請盡快。”
“……可是,不可能有人活下來的……”
“……”L沉默著,冷靜的表情沒有絲毫起伏,他注視著燒成廢墟的大教堂,原本的輝煌如曇花一現般付諸東流——所有的華美都建立在廢墟之上。
他搖了搖頭,心中冷靜的角落滋生著一種本能的懷疑,在那種叫做悲傷的情緒的衝撞下搖搖欲墜卻越發明顯。
“請繼續。”他看向那個FBI,“……謝謝。”
——他的口氣已經是冰冷的堅持與命令。
那個FBI立刻領命去組織工作了,留下龍崎一人,在冰冷與熱烈交融的空氣中,不算木訥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切。
——曾以為自己可以放下,但不知放不過自己的正是自己。
——“原來,我不希望你死呢。”
——夜神月、真是傻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