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章二十二-在劫難逃
一生至少該有一次,為了某個人而忘了自己,不求有結果,不求同行,不求曾經擁有,甚至不求你愛我。只求在最美的年華里,遇到你。(Inyourlife,therewillatleastonetimethatyouforgetyourselfforsomeone,askingfornoresult,nocompany,noownershipnorlove.Justaskformeetingyouinthemostbeautifulyears.)
火口死了,在眾目睽睽之下的死亡。
臨死的時候費力地抓緊著自己的胸膛,在那個底下跳動著一顆紅色的石頭,有著熱情的血液和石頭的冰冷。
在他死的剎那,跪在了地上,整個人的姿勢被繃緊到極致,如同一隻絕望地跌落在地上的海鷗,灰敗的神情投注在灰暗的天空,定格、死亡。
——如此絕望而又痛苦的死亡,雖然並沒有之前那個越獄犯在自己面前死亡時帶來的震動更大,但是卻足以震撼人心。
而L從頭至尾就不發一眼,直愣愣地注視著筆記,思索著曾經可能出現過的蛛絲馬跡。月並不清楚自己哪些行為已經被L看出了端倪,但他確信絕對不可能一個都沒有,以L作為名偵探應有的觀察力,或許已經隱隱約約有了定論。
——然而這些定論,L是不會和月說的……
——月是KIRA……這個印象對於L來說根深蒂固,而月從一開始的退避三舍到後來的欲蓋彌彰在L眼裡或許是無法判斷的東西,但越是如此,越能代表某些問題。
——玩火自焚,月從和L見面開始就在玩火……經意的、不經意的,刻意的誤導、無意的掩飾,L或許正在猜測的並不是“誰是KIRA”,而是“KIRA究竟想做什麼”或者“怎樣讓KIRA落網”……
月苦笑一聲,對於他來說,或許這樣做才是最好的選擇,這是一個從一開始就已經能夠預料到的結局,這條背負著十字架而行走的道路,不會因為任何原因而改變。
“月……火口的案子、告一段落了。”L突然抬起頭來,像是已經完全思慮妥當的那樣看著自己,沉著而又極具冷靜地口吻對月說道。
“誒?是啊……”月知道他想說的不僅僅是一個感慨,微微皺眉繼續聽他的話。
“嗯,所以月現在應該退出調查總部了。”L平靜地說道。
……
“……”月有些怔忪地看著L,並不確切清楚原因,但只要L還認為月是KIRA,那麼任何決定都不為過。
“是……我們一開始做的約定就只是在第三KIRA的案子上一同攜手,但是那只是在那種狀況下的權宜之計,姑且不論第三KIRA是否真的存在還是第一KIRA刻意做出的混淆視聽的舉動,就現在這種狀況……”
“——我明白了。”
在L還沒有說完的時候,月就打斷了他。這並不是月一貫表現出來的處事態度,但這一次卻乾脆的過分,而L,就好像早就料到那樣,淡定地看著打斷他話的月,一副冷漠到令人發寒的神情。
月輕笑半聲,用一種類似於輕鬆的語氣,說著嘲諷的話,“L認為已經知道了KIRA的殺人方法,所以我的存在也就不必要了吧?在知道KIRA是用這種筆記進行殺人之後,你可以用很多辦法來布局找出並抓住KIRA,在這種情況下,我的利用價值也沒有了……不論我是不是KIRA,L認為你自己已經占據先手了吧。”
冗長的一段話,L面無表情地從頭聽到尾,最後整個房間陷入沉默,在那種逼仄的氣氛合攏包圍過來的剎那,L低沉沙啞的聲音出口,道一個字,“是。”
——他無所謂做任何的辯解,很乾脆地承認。
月苦笑了一聲,在各自的立場上,理智上完全明白對方在想些什麼、在布局什麼,然而縱然如此,依然無法對對方直接的承認輕易地接受。
——但是、那又如何?
月冷笑著看著L,彼此間毫無阻礙地四目相望,在這場智的布局中,誰都希望能占到上風,儘管站在對面的,是自己永遠不想面對的對手。
“那麼……我先走了。”月收住笑意,轉身,頓足,開門,直到整個身影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
——遇見L,是一輩子逃不開的劫難,所謂的在劫難逃,大抵若是。
回到家的時候才發現熟悉的家已經變得陌生,月並不經常觀察自己所住的地方,但父親的死亡,給這個家帶來的打擊是致命的,不論是對母親還是對莊裕來說,父親的死是一種精神上信仰的失去。
——人的精神信仰有的時候比外在的桎梏更為的重要,因為那種信仰扎根在靈魂深處,在內心不住的嘶吼叫囂。
“月~這樣好嗎?連我都看的出來那個L是在懷疑你哦,居然放你出來了。”琉克倒立在半空,手上拿著鮮艷的蘋果,在通體黑色的死神手裡,顯得分外的顯眼而諷刺。
“嗯……我知道。”月冷淡地回答。
“哎呀呀,而且那個小姑娘也沒有救出來呢,如果被萊姆知道了,你就麻煩了~話說你和萊姆究竟達成了什麼交易啊?他居然回死神界去了,真不知道等他回來後看見那個小姑娘還在被監禁著會有什麼樣的想法~~~還真是期待啊期待啊~”
“琉克,很多時候你真的很煩人。”
“因為的確很無聊嘛,你又不告訴我你想怎麼做,人類真是無趣。”
“……你到時候會親眼看見的。”月回頭來冷笑地衝著琉克回答,不動聲色地又扔了一個蘋果過去。
“所以說人類就是喜歡保留秘密,不過沒關係,事先知道就不好玩了,我只是想你準備如何應付萊姆那一邊,他可是很喜歡他那個人類女孩的哦~”
“……萊姆不會殺我。”月面無表情地說道,“彌海砂說過不想我死,萊姆如果想殺我也會估計彌海砂的心情和想法,所以萊姆有八成以上的幾率是不會殺我。”
——而他所有的謀算都是基於這個先決條件上的。
琉克無所謂地飛上飛下,吊兒郎當地看著月,半晌才問,“那個L,你準備怎麼辦?”
月沒有回答,今天的確發現了L不對勁的地方,那種狀態的確是將要發生什麼的情況。
——會是什麼呢?
月低頭想了想,下一個動作就是打開了電腦。
——在某種程度上,黑客技術是必須的,L縱然有絕高的智慧,在黑客的水準上也不過是與自己相差無幾的水準,真正黑客的高手是已經死去的渡,那麼、自己已經掌握了“優勢”。
指尖在鍵盤上運指如飛,一旦自己決定要做什麼事情,就從來沒有失敗過,那麼這一次,但願依然是如此……
——自己這個決定……
月微微笑了,儘管現在所有的外在情勢並沒有完全掌握在自己手裡,但只要自己掌控了整個故事的走向,那麼最後的結局會按照自己設定的那樣前進,而L……
他沉默了下來,在幾個命令行閃爍之後,電腦屏幕頓時一暗,然後又是一亮,L的身影出現在畫面當中。
並非是如何神奇的技術,不過是自己在調查總部的時候,偷偷在監視器的指令上做了一些細微的手腳。L從頭至尾並沒有限制自己使用計算機以及網絡的權利,表面上自己在各個有關KIRA的BBS上閒逛,事實上已經提前做好了掌握“優勢”的準備。
這種算計是必須的,但是以L的立場而言,不必懷疑自己對調查總部的監視器做什麼手腳,這是出於對渡的信任以及對局勢把握的自信,然則夜神月喜歡做一些反其道而行的事情,儘管監控L是一件毫無意義的事情,但是對月來說,自有它的意義。
——從頭到尾最大的底牌之一,就是夜神月掌握著L所不知道的整個故事的走向,以這張底牌,他所能布出的局,會超過任何人可以考慮的到的範疇。
——那麼,L……你怎麼想呢……
月冷靜地注視著屏幕中的L,在這一瞬間光影迷離,在這個時候矛盾百出。他仿佛一瞬間想起了曾經L在自己的臥室裝滿六十多個攝像頭監視的事情,是不是那個時候的L,從屏幕裡看著自己的L擁有與現在的自己同樣的心境與心情?
L默然而平靜地坐在沙發上,標準的蹲坐的姿態,白色的T恤,洗到發白的牛仔褲,沒有穿襪子的雙腳——據說用這個姿勢可以提高四成的推理效率,而此刻,只是顯得有些發呆地望著某個方向,這種神態,倒像是在發呆。
——L居然會發呆?
有這樣一個意識的月有些莞爾,L這種絕對理性的人或許並沒有發呆這樣無奈的情緒,他更多的是在思考、在謀劃、在算計著整個布局——儘管他的流露出那種冷漠到極致,令人感同身受的悲傷。
整個屋子裡只有L一個人,其他調查總部的人都被派遣去做了別的事情,而L維持那樣的姿勢,直勾勾地將目光放在前方的桌子上。
……在那個地方,安靜地躺著那兩張死亡筆記,以及那一張寫滿密密麻麻使用規則的的紙。
——他會怎麼做?
月並不知道,但他必須看到他的第一步,以猜測他整個布局,由於原著劇情的不同走向,自己只有在知道L的第一步之後,才能推斷出整個未來,而後選擇自己使用的局。
監視L這樣的事情畢竟是存在風險,或許也只有這一次的機會,一旦被發現,那麼自己所能掌握的優勢也會消亡殆盡。
[鈴鈴鈴]
畫面裡電話鈴突然響起,月稍微猶豫一下,還是接通了監聽的選項。
“L,我是F……病毒泄露了,現在……我……找到一個孩子……”
信息被干擾的很厲害,整個聲音斷斷續續的,然而月“啪”地一聲關掉了監聽的選項,他已經知道故事的走向究竟走的是哪一個支線劇情,在自己干涉下的這個世界,還是選擇了一個既定的走向繼續前進,而且,選擇了一條自己最有把握卻也是最不願意看見的、足夠悲壯的劇情。
月看著畫面裡的L,他聽完電話,掛機,整個身子看上去單薄而悲痛。
然後,像是下定了決心那樣,他猛然站了起來,“咚”地一聲跳下了沙發,快步走到了桌子前,迅速地拿起了筆。
“L……”
月在畫面的這一邊也站了起來,但這樣的呼喚無法阻止L,他以最快地速度提筆,神色專注而嚴肅,就好像要用自己最重要的東西,以之犧牲而堅持自己所認定的信仰。
他在那張死亡筆記上寫下一行字,像是害怕自己後悔那般寫的異常的迅速,然後停止,放下了筆,默然地注視著那行字。
“自己決定自己的命運……這是戰勝死神的、唯一方法……”
“這是為了阻止……KIRA……做的小小的犧牲……而已……”
“是和你的……最後的決戰……KIRA……”
月坐倒在椅子上,像是溺水的人被拉出水面一樣,發出粗重的喘息聲,就好像是人死前回光返照的潮狀呼吸,洶涌澎湃、如同大海的潮汐。
——LLawliet,23天后安詳地死去。
——所有的一切,都在劫難逃。
正文 章二十三-愛與死亡
如果你快樂,我會和你一起快樂。(Ifyouarehappy,Iwillbehappywithyou.)
這個故事發生在一個平和而又動盪的時代,在這個時代,一切的事情都矛盾百出——機遇與危險同在,和平與戰爭同行,越是平靜的表面越是波濤洶涌,而越是驚濤駭浪沒準反而風平浪靜。
月設了一個不算陰謀的陰謀,讓不論是第三KIRA還是L,別無選擇地入局,在表面上看來是月入了他們的局,而事實上以局破局,卻是月想做的。
——或許從一開始,月和L就只能活下來一個,既然如此,所謂的選擇就如此的順理成章,月有自己的信仰,而這些信仰建立在自己的堅持上。
還有23天,一切就會結束,那麼,“先解決掉……以及第三KIRA的事情吧……這是必須的……”
“我說月啊,你好像很有自信啊~到底在想些什麼?今天也沒有監視L啊。”琉克躺在床上,一邊吃著蘋果一邊用自己那低沉難聽地嗓音說著話。
月並沒有停下手中的操作,淡然回答,“琉克不是對這些沒有興趣嗎,更何況對於你來說,這只是一場遊戲。”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總覺得月在算計著什麼讓我很不安的事情,雖然這樣讓我並不那麼無聊了,但是也會覺得不滿啊。”
——真是可怕的直覺。
月笑一笑,“琉克也會想那麼多嗎?”
琉克吃下蘋果,用骨節分明的指頭指著月,“因為和月這樣的人在一起的時間長了,所以也開始像你們一樣狡猾了,呵呵呵呵~~~”
月這次關閉了網頁,回頭看著笑的分外誇張的琉克,說道,“琉克,你開始像個人類了。”
“……”琉克一瞬間呆鄂地看著月,“什麼?”
月攤了攤手,“沒什麼。我得去學校了……當然,如果你希望後面的戲更好看一點的話,就別出現在我的周圍,一旦因為你的緣故讓人確定我是KIRA的話,你有趣的日子就到頭了。”
說罷,月起身出了房間。
明明只有幾天的功夫,卻讓自己覺得與學校的氛圍格格不入,在碩大的東大校園裡,走一條似乎已經迷失的道路。
L和月,月和第三KIRA,第三KIRA和L……他們之間的微妙平衡不久之後就會被打破,這樣的破局是必須的,而KIRA的作用已經走到了盡頭。
“喲,夜神同學。”
信步走在林蔭道上,意外地遇到了我妻平水,他從熒光紫色的寶馬車上優雅地走了下來,一臉笑意地衝夜神打著招呼。
“好久沒來學校了,以為你出什麼事了呢。”他這麼說道,並肩走到月的身側。
“嗯,沒什麼事情。”月冷淡地回應了一句。
“L……流河呢?沒有和你一起來嗎?”我妻環顧了四周,問道。
“他……”月停頓片刻,像是在仔細思考著什麼一樣,半晌之後,在我妻平水探究的目光中回答,“他可能不會來了。”
——這是實話,因為23天后,一切都會結束。
——這是實話,所以我妻平水嘴角揚起怎麼也無法掩飾住的笑容,嘲諷而志在必得。
但他還是皺了皺眉問,“為什麼?他發生什麼了?”
月不著痕跡地躲開了我妻平水的靠近,不動聲色地說,“L要和KIRA決勝負了吧,如此罷了。”
這樣一句話之後,兩人各有所思地一起進了教學樓,在滿眼東西合璧的風格的教學樓裡,穿梭在一間間化繁為簡的教室旁,光影迷離地走道裡是一片地斑駁,兩人誰都沒有開口說話,直到在某間教室停下,月率先走了進去。
東大最著名的刑法學教授的講座,月走到一個偏僻的角落,坐下,而後看見跟在身後的我妻平水也坐了下來。
“你對這個有興趣?”月詢問的語氣並沒有太多的情緒波動,就像是不奢望回答的問句。
“月是個信仰法律的人吧,那種對法律絕對的信仰?”我妻答非所問,看著月的臉問道。
——我是嗎?月心底有些冷笑,開口回答,“或許吧,工具理性和價值理性,這種問題……”
“法律是一種社會契約,社會上所有的成員以契約的方式讓出一部分權力形成公權力,這樣就成了法律的強制力,這樣的理論從盧梭開始就一直在被探討,月應該是相信卻又矛盾的吧?”我妻打斷了月的話,緩緩說道。
月古怪地看他一樣,點頭,“對,但是又並不完全如此。”他想了想,想到了在調查總部裡堆滿的那些書籍,又有些想笑,“你想說什麼?”
我妻笑了,“不愧是夜神月,敏感的可怕。”
他聳聳肩,有些難辦地看著夜神月,猶豫地說道,“也沒有想問什麼,因為不確定月在想些什麼,所以覺得好奇而已,比如說……KIRA……月怎麼看KIRA?”
月皺起了眉,又鬆開,並不期望自己的舉動被對方所忽略,稍微考慮一下,才嘆了口氣,濃厚沉重的聲音如溺水那般脫力,他說——
“KIRA……或許失敗了……”
——這句話,下了終盤的判斷。
不是不想自我肯定,但是從一開始就知道KIRA的方向在現階段或許是錯誤的了,連自己都無法把握的東西,這種價值判斷,不是一個個人可以完成的了的。
但那個時候的自己是必須要做的,一方面知道絕對無法完成理想國,一方面卻是背負著十字架前進,這種殺身成仁的做法,只要引起一個人的關注,對月來說就代表了成功。
——儘管這樣的成功,微不足道……
“月似乎對KIRA的事情很清楚呢。”
“……只是曾經有考慮過而已,也和L討論過。”
“那麼……月的想法呢?”
月抬頭看著台上的教授激動地講述自己的觀點,並沒有聽進心裡,只是回答我妻的提問,“‘我所信仰的只有兩樣,一是位我上者的燦爛星空,二是在我心裡的道德法律’……我的想法和康德一樣。”
“哦?”我妻詭異地笑一笑,“道德與法律?”
“是。”夜神月冰冷地注視著我妻,“法律是道德的底線,從一開始將目光放在底線的法律上就是可笑的,著眼點如此之低,才是失敗啊。”
“所以?”
“道德是建立在信仰上的,我現在所能回答我妻學長的,就只有這句話而已。”
“那……”
——你想怎麼做?!
我妻的話憋在嘴裡並沒有問出口,或許已經敏感地發現夜神月覺察到什麼了,但對於他們來說,很多事情是需要驗證之後才能夠決定。
“那……月的想法,比之前更成熟了。”他笑著變了話語的方向,卻看見月冰冷的雙眸依然直視著他。
——冰冷的,不帶一點溫度的,嘲諷而有力。就好似是居高臨下的俯視者,用一種與生俱來的氣勢,藐視著眼前的我妻平水。
月覺得一切可笑極了,所有的一切就像是嘩眾取寵的鬧劇,他有足夠的把握結束這一切,人與仁,終究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起身,月扔下愕然的我妻平水,大步走了出去。
與我妻平水的對話毫無意義,只不過讓月確認了他一直想要確認的東西,而答案顯而易見。
他開始關注L在做的事情,在第一個晚上,看見埋首於數萬卷卷宗中的L,指尖在電腦鍵盤上飛快的奔馳,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糖吃了一塊又一塊。L在選擇了將自己的生命做為賭注的時候,已經想好了在剩下的23天時間裡,究竟要將自己的生命能量發揮到如何巨大的程度。
以L的智慧,那些世界範圍內難以解決的難題,在頃刻間不斷地完結著。他結束一個案子就將卷宗往後扔去,紛紛揚揚的卷宗隨意地掉在地上,像是散落一地的歲月,看上去令人覺得悲痛而落寞。
——這樣的歲月,一片狼藉。
——接下來就是和K的對決了吧。
月對這一段了如指掌,是L在死前對生命最後的敬意與惋惜。月記得他看電影的時候,為那個直起身子行走的L,抱以無聲的痛惜,他的舉動、他的話語、他在夕陽下留給眾人的那個背影,以及那句“突然覺得有些遺憾,因為對這樣的世界,我還想繼續看下去啊……”……
無一不刺痛著心臟。
月關掉了電腦,把自己扔在床上,滿腦子想著L的,那樣一個人,是抱著怎樣的心情存活著,這樣一個人,又是抱著怎樣的心情在筆記上寫上自己的名字……
——流河……
——龍崎……
——L……
——LLawliet……
未來已經寫下了,那麼就沒什麼好後悔的了,L對世界是必須的,以月的正義而言,沒有理由讓L去死,那麼……只有這一條路可以選擇……僅此而已……
“L……抱歉,還有、謝謝。”
夜神月笑了一笑,在這樣一個矛盾百出的年代裡,正義不變、真理不變、信仰不變……還有、愛不變……
——我愛你,L,所以如果我們中要有一個人死的話,就讓我來替這個世界選擇吧……
正文 章二十四-名字
我相信不是所有的真理都能成真,我也相信不是所有的努力就能有回報,但是如果有一條並且只有一條真理可以變成事實,那我只希望是——善惡有報。(Idon’tbelievethatallthetruthistrue.Idon’tbelievethatalltheeffortownitsrepay.Butifithasandonlyhasonetruthcanbecometrue,Ihopeitis‘allthegoodandevilhavetheirownrepay’.)
月維持著一沉不變的生活,白天穿梭在校園裡與我妻平水針鋒相對,晚上在網絡的各個論壇上隨腳出入,將世界隱藏的變革用平靜的方式瘋狂地演繹。
——如果成功的話,即便KIRA死了,理想國也會以另一種方式繼續被傳承下去,KIRA個人的力量畢竟是小的,人們需要的是一種從本質上、理念上的重新革新。
柏拉圖說,“立法是一種清刷的過程。”
——這個世界,需要的是精神上的清刷。
“社會的麥當勞化是全面的,這樣一個理論所涉及的對象包括整個社會的各個部門機器,當現代社會開始追求工具理性而不是價值理性的時候,在法律上的影響就是極端的‘形式正義’,這種進化在現階段無法確認他究竟是正確的、抑或者是錯誤的……但是,或許只有在保證絕對形式合理的情況下,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證實質合理……”
夜神月說完最後一個字,鞠躬、行禮,接著整個教室爆發出熱烈的掌聲,月在這樣的掌聲中關掉了演講用的幻燈,然後走下了講台。
這是一個半公開的教學演講,一年級各個法律專業的優等生都被要求進行一個個人演講以闡述自己的觀點,月從社會的麥當勞化談論價值理性與工具理性,在形式正義與實質正義中剖析利弊,而最後,其實並沒有給出一個完全的答案,只是站在了一個很官方的角度反思。
——然而這樣就夠了,有足夠多的理論支持,月的演講完美到連我妻平水都露出了詫異的笑容。
“你比我想的很厲害。”
“是嗎……”
“當然……很少有一個一年級的學生會想那麼多。”
“……”月沉默片刻後抬頭,“那麼我妻學長認為呢?”
他的語調雖然平靜,但言語裡堅決的某種情緒,卻並不加以掩飾——甚至還有些淡漠的嘲諷。
我妻笑了,“我?呵……”他笑一笑,連眼神都變得銳利起來,一點點撕破溫和的面具,露出底下的獠牙,“我不信仰法律,我只信仰我自己。”
——這樣的思想。
月知道我妻平水大致在想些什麼,這樣一個人,瘋狂地追求個人的私慾,在一條死胡同裡走到了極端。
——……又或者,自己從某種程度上和他一樣?
十多天的時間裡,L那邊的情況並不好,原著《LChangetheworld》的劇情已經完全展開,現在的L正和那個女孩子以及後來的Near一起逃亡。月已經監控不到L的舉動,他離開了調查總部,不知道去往了何方。
——雖然知道最後L有驚無險,但是這樣的過程的確讓人焦躁莫名,更何況由於自己的介入,並不能確定原著的情節不會進行變更。
於是,月花了數天的時間,通過網絡終於成功地鏈接了那個代號為K的女人的電腦。
——自己果然不希望任何人去威脅到L呢,畢竟L對這個世界的重要性已經被確定了,所以妄圖“清刷”整個人類的K,被月認為是毫無意義的瘋子。
……人類的“清刷”不該是以全盤重設的方式進行,我們需要的是更為理性與正確的方式,帶領到另一個高度。
——差不多,萊姆也該回來了吧。
這樣想的月在第二天就看見萊姆出現在自己的臥室裡,白色的死神一臉憤恨地看著自己,而自己毫不介意地當著他的面忽略他,只是為K的舉動而感到不安與憤怒。
“夜神月,如果你還記得交易有效的話,為什麼現在還不救出彌海砂?!”萊姆一把扯住月,幾乎要將他整個提起,但月只是不耐煩地揮開他的手,冷漠地注視著他。
“我們的交易還沒有完成,你的佣金還沒有交付給我,況且彌海砂現階段沒有任何的危險,如果我要的東西拿不到的話,我的局就無法布置下去,這種情況下,你還要責備於我嗎?”月冷然而答,又伸出手放在萊姆面前,平靜而冷漠地問,“我要的東西呢。”
萊姆默然地看著他,猶豫地望了一眼一旁看戲的琉克,沉默再三後,從懷裡掏出一塊橡皮,放在了夜神月的手心,“與死神做交易……夜神月,你會不得好死的。”
月看著那塊橡皮,終於露出了些許的笑意,語氣也從冰冷的狀態中脫離出來,像是一瞬間松了口氣一般,輕輕一嘆,“使用過筆記的人,不能上天堂也不會下地獄……這些我早就知道。”
萊姆複雜地看著月,半晌才道,“這塊橡皮,只能使用三次。”
月沉吟片刻,道,“三次嗎……也夠了……”
他收起了橡皮,回頭注視著屏幕裡K的一舉一動,她對L的逼迫,以及想要追求的瘋狂的事情,讓月不由地開始擔心對自己布局的影響。
——而且……L……
月嘆了口氣,“萊姆,彌海砂已經放棄了筆記,所以那本筆記現在的持有人是我對吧?”
萊姆瞪著他,猜測著他到底想說些什麼,“……對。”
“那好。”月站了起來,“做交易吧,總之現在也只好如此了。”
月走到萊姆面前,語氣是一如既往的平淡,然而正是這種平淡,透露著些許的肅殺的氣息,或許從一開始,夜神月打定主意要做的事情,就從來沒有猶豫與退卻過。
“我要交換死神之眼。”
所有的選擇只是一種利益的比較,在夜神月的價值判斷裡,沒有永遠的對與錯,只有兩相比較的正確與否。
交易死神之眼這件事情在死局已定的情況下,反而變得不那麼重要了,而且作為驗證證據的前提,這樣做或許是最好的。
“你確定嗎?”
“當然。”夜神月聳肩而答,並非是故作輕鬆,連臉上嘲諷的表情都那麼漫不經心,“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吧?”
萊姆沒有回答,但下一刻,夜神月看見了眼前的世界籠罩上一片血色。
“原來死神之眼看出去的世界,是紅色的呢。”月呢喃一句,“還真是諷刺啊……”
“那麼,月,你想要用這個去殺掉L再救出彌海砂嗎?”萊姆問。
月笑著坐回了電腦前,一邊操作一邊說道,“如果只是要殺L的話,根本不需要那麼複雜,萊姆,不要用死神的價值標準來判斷人類呢……”
“那……”
萊姆的話還未說完,就看見夜神月打開了某個郵件,黑色的DOS命令窗口不斷地編輯著字符,不算特別複雜的木馬程序,一旦被打開郵件,就會全面地顯示出指定的字符和話語,通過這個,來給那個K、一個警告吧。
時間繼續推進,幾天后,月已經確定K與L的對決,將會以L的勝利而告終,自己只是給了K一些壓迫性的提醒,整個劇情就被導入了原著如出一轍的行進軌道中去,那麼到最後,L將有驚無險的完成這一切,而那個Near,也會安然無恙地在華米爾之家生活下去。
還有七天,就是最後的對決。
萊姆並沒有告訴自己任何關於第三KIRA的線索,即便是承認第三KIRA曾經與彌海砂接觸過,但也不願意告訴自己更詳細的消息,但是現在已經無所謂了,自己大致已經推斷出前因後果,接下來的,就是清刷。
——那個殺了FBI,殺了南空直美,殺了自己的父親,殺了華米爾之家的孤兒,殺了渡的第三KIRA……該是償還的時候了。
“琉克,你這本筆記,我放棄所有權。”
“誒?!!”
夜神月獨自行走於東大的校園內,琉克飛在一旁,倒立著身軀喋喋不休地抱怨著月的舉動,而夜神月並不在乎他的念叨,為了之後的設局,琉克跟在身邊是必須的,但是第三KIRA的真正確定,卻要依靠自己放棄筆記之後所親眼見證的東西。
——自己和第三KIRA都擁有琉克遺落人間的筆記,曾經率先接觸筆記的第三KIRA撕去了五張紙後,放棄了所有權,而第二個接觸筆記的自己,在毫無知覺的情況下成為了持有人。
——那麼,只要自己放棄了筆記,所有權就成了另外一個持有筆記的人身上……第三KIRA。
“喲,月,最近經常遇到你呢。”
從不遠處的樹蔭裡跋涉而來,每一步都盡顯極端的優雅,這種優雅,殘酷到極致,卻是任何人都無法挑剔出毛病的動作。
世界瞬間變成了紅色,使用死亡之眼的時候,世界諷刺地形成了浸染在血裡的色彩,濃烈濃厚地讓人想要嘔吐,卻是無法逃避的現實。
月看著那個身影,笑了笑,“我妻……學長……”
——他真正的名字卻並不是這個。
——第三KIRA和自己一樣是從別的時空穿越而來的“外來者”,唯一的特徵就是位於額頭之上,那個代表自己真實姓名的名字。
——自己的名字在彌海砂那裡確認過的確不是“夜神月”,那麼第三KIRA也應該是原本的名字,更何況,作為筆記持有人,是無法顯示出死亡時間的。
——我妻平水的額上之名,寫的是“明日水”。
——我妻平水的額頭上,沒有顯示出死亡時間。
月嘆了口氣,撤銷了死亡之眼的使用效果,整個世界又變回了原來的模樣,不知道哪一個世界才是偽裝,但也無關緊要了。
月的完美如同L的執著,不會允許自己犯下一丁點的錯誤,只有在完全確定之前,才會行動。
——我妻平水,你的自負就是失敗的最主要原因,從一開始,你就站在與我和L完全不同的高度進行對決,所謂實力的差距,實在是太過巨大了。
最大的底牌,用一種捨棄一半生命的方式去確認是非對錯,這是屬於月的執著,是一個哲學王、以自己的方式做出的正確判斷。
“誒?月,不一起去上課嗎?”
“不了。”月轉身離開,自己想要確認的事情已經確認了,也就無關緊要了,他揮一揮手,整個背影看起來落寞卻又自信,“都快結束了。”
“誒?”
“月,現在的持有人可是那個我妻平水哦,說起來,原來你交換死亡之眼,是為了確定他的名字下面有沒有死亡時間吧?而且也知道那小子真正的名字了,呵呵呵呵,真的很有趣啊,你到底想要做什麼呢?”琉克詭異地嘲笑著,在月的身上撲騰著翅膀,笑的陰森奇詭。
“琉克,這個並不是關鍵。”月淡淡地應了一聲,一如所料地聽到琉克的詢問。
“哦?那你想幹什麼?”琉克隨口問了一句。
“殺死死神的辦法……萊姆說的殺死死神的辦法,我很有興趣呢。”月轉移了話題,用一塵不變低調的嗓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怎麼,你想殺了萊姆嗎?作為人類居然想殺了死神?”琉克陰冷地笑一笑,“真是個有趣的人類呢,我很期待你給我帶來的娛樂哦~~~~”
“當然……不會讓‘你’失望的。”
——對於這個世界而言,錯的不是“KIRA”,而是這本死亡筆記,以及……將筆記帶到人間的“死神”……
月想起了L那天說的這句話,琉克和萊姆……或者還有別的死神,賭上這一切之後,人類的命運,依舊還是要掌握在人類自己手裡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