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章十五-局與迷
我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什麼東西在等我,我不知道那是什麼,為了這個,我每天都很快樂。(Iknowsomethingintheworldiswaitingforme,althoughI'venoideaofwhatitis.ButIfeelhappyeverydayforthis.)
夜神月不認識我妻平水,我妻平水也不認識他。
至少表面看起來應該是如此。
我妻平水伸出右手,白皙乾淨而又謙卑有禮,眼神眉宇是平淡到極致的笑意,即便隱藏著些什麼,也毫不掩飾他本有的氣質——複雜而矛盾。
月看著他的手,躊躇三時四刻,將自己的右手放了上去,“夜神月。請多指教。”
東大是個學術氛圍分外開放的地方,在這個時代,光與影交織在一起,正義與邪惡相互轉換,人們的立場並不相同——西方的達利把荒誕不經刻畫在他的畫布上,東方的費孝通游走與江村寫下社會的點滴……人類的進程從學府走出又走進學府,哲學的流派在各個殿堂中隨腳出入留下匆匆的身影與足跡,沒有人知道自己下一步走向哪裡,誰都是如此。
月和平水安安靜靜地穿過林蔭道,在斑駁的樹影下留下身影,兩個在各自年級獨占鰲頭的天之驕子,帶這低調的從容,信步而走。
“夜神同學對我曾祖父的書很有興趣?”我妻平水推了推眼鏡,幾分笑意略帶隨性。
月並不回頭,目光游離在遠處某點,左手抱著那本《我妻榮民法講義》,半晌後開口,“是著作呢。”
“呵。”我妻平水輕輕笑一笑,話鋒一轉,在笑容著氤氳出別樣的氣味,“夜神同學學的是刑事法學吧?”
——一句話,算不上試探。
月漫不經意地看他一眼,嘴角帶著一些笑意,看似並不經意的話語,卻總讓人覺得並不舒服呢,“我妻學長學的是經濟法吧?”
一句話,又嚴嚴實實地堵了回去。
兩個人都是掩藏情緒的高手,也同樣懂得如何讓自己盡量少地暴露,看似無用的信息,或許也僅僅只能表達兩人此刻的心境。
我妻平水聳一聳肩,動作緩慢而優雅,笑的自嘲而張揚,“因為家裡的那些老頭子們一定要我學民法啊,‘子承父業’大概就是這樣子吧,但是我可不喜歡……”他誇張地嘆口氣,“其實我也想學刑法啊,問題是離家族太遠的話,家裡的人會不滿吧,經濟法好歹是以民法為基礎的,說起來……”
他停了下來,恰到好處地苦笑,優雅極致地聳肩。
——這份隨性,即便是月也絲毫學不了半分。
“是嗎?”
“是啊。”
“……父母會很頭痛吧?”
“當然,但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啊,既然超越不了,就另闢蹊徑。”
我妻平水將“超越”兩字咬的極重,接著尾音一揚,虛虛實實變得相當不真切起來。
——是不是和L呆的時間長了,以至於對整個世界都抱有敵意了呢?
月搖頭,嘆氣,將心思又拉回到眼前。
兩個人就這麼並肩穿過主幹道,在並不熙攘的人群中顯得特立獨行,截然相反而又渾然契合的氣質水乳相交,彼此不算熱絡地對話,恰是相近的性情掩藏在其中。
再款行幾步,到了餐廳。
我妻平水抬起左手覷了眼時間,眉眼間的溫和越發自然,“有空嗎?”
月搖頭的動作還未做完,我妻平水將他拖進了餐廳。
——這樣,算是強人所難嗎?
月感覺到頭有些疼痛,對突如其來的變故手足無措,卻又只能嘆氣後順其自然,並未有太大的情緒波動,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話語。
如果對周圍的一切都無動於衷的話,這樣的刻意接近、究竟為了什麼呢?
月好笑地低了低眼神,再次抬起的時候看見我妻平水的視線相齊——
“黑咖啡……月要點什麼?”
“CaramelMachiatto。”
我妻平水輕笑了一聲,指尖在桌上輕敲,笑容意義不明。
“月知道學校裡關於你的傳說嗎?”
“……什麼。”
“與其說是你的,倒不如說是你和流河兩個人的傳說啊……”
“……”月頓了頓動作,對我妻平水的話語微微皺了眉頭,“是嗎……”
月無奈地笑了,我妻平水正看著他。
這樣的對話來的毫無意義而又劍拔弩張,表面風平浪靜地情況下,月卻是想到了很多,在那個瞬間,從L那張黑眼圈深重的臉一直想到了琉克,最後注視著眼前的焦糖瑪奇朵,倒影出模糊的自己。
這樣的人……這樣的我妻平水……
月像是抓到了什麼,卻又是無法確定的東西,最周輕聲吐了口氣。
“那麼……”月第一次主動開了口,還未說什麼,卻見我妻平水端著黑咖啡直接喝了下去——一點糖都沒有放……
——……如此極端的兩個人。
——L喜歡甜,而我妻執著於原本的苦澀。
“很奇怪?”我妻笑的驕傲而奇異,“我不喜歡任何改變其原味的東西……這個世界不應該添加任何色彩和味道……”
他稍微一停頓,道,“……法亦如此。”
月從容地離開了餐廳,在滿是落地窗戶、明亮寬敞的這裡,一種逼仄的氣氛向他圍追堵截,但他從容地起身,在對方略帶詫異實則嘲諷的眼神中,一派從容地離場,點滴不漏地演好了他作為高材生的外在一切——信與不信又如何?
“月,你們人類很有趣呢~”琉克一邊倒立一邊扭曲著腦袋,沙啞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嘲笑著。
“……彼此彼此。”月回答。
“那你準備怎麼辦呢?那個我妻平水……”琉克嘿嘿地笑了出來,如同老舊管風琴發出的沙啞聲,尖酸而又刻薄。
“有2%的幾率是呢……”月笑著回答,在確定的同時用上了一種賭徒才有的亡命之感。
“才2%?”
月保持沉默,在那個2%的數值上感覺到了些許的笑意——那個數字恰是這個世界上最接近真實的數字呢……因為L認為自己是KIRA的幾率、就是2%……
那麼……
腦子裡剛有點概念,卻在抬頭間看到了另一個人的身影。彼時行出餐廳不過百米有餘,樹影斑駁,在人群中站著一個滑稽而淡薄的身影,那個可以把世界上所有色彩都打碎柔和成白色和黑色的男人,不規矩地拖著鞋子,一步一步向某個方向行去。
滑稽的面具依舊在臉上滑稽地嘲笑著,步子不快,卻習慣性地觀察著四周,直到停步,然後四目相對。
——夜神月覺得他不該那麼仔細地去觀察L,這個傢伙簡直就是一個謎團,越是觀察越是模糊不能。
“喲,月。”
“……”
月認命地走上前去,心底或許有一些輕鬆,幾天沒有見到這個人之後並沒有違和感,他們默契地知道與了解對方。
“你來學校了?”月走到L面前,語氣平和地詢問著。
“唔。”L咬著拇指,面具擋住了嘴巴以上的部分,看不清楚表情,卻顯得漫不經心,“我來找你。”
L很直接地說明了來意。
“誒?”月疑惑。
“……”L沉默。
氣氛突然之間變得冰冷起來,月並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他所掌握的資料與信息太過片面,不論是“外來者”還是L,都站在更高地高度操盤著全局,他原本並不介意,但這一次,感覺到了些許地偏離……
——那種毫無把握地挫敗感。
L放下了拇指,雙手插在口袋裡,原本看上去吊兒郎當的態度轉而變成了一種姿態,嚴肅而認真,那種截然相反的氣質柔和在一起,卻是讓夜神月的心臟驟然下了一個重音。
L脫下了面具,動作很慢,卻堅定異常,那種不用言語的力量,一點一滴地席捲過來,月感覺到了他的平靜,以及平靜之下的……憤怒……
L目不轉睛地看著月的雙眸,就好像要從中讀出什麼情緒與內容一揚,彼此把彼此吸納進意識的漩渦,思緒或者揣測什麼的在頃刻間都變得不重要了——從眼神中可以看出太多的東西,在看透別人的同時,也同樣是在暴露自己。
L嘆了口氣。
月皺了皺眉。
“……月不知道我為什麼會來學校的吧?”L沉默片刻,重新戴上了面具,神色被完全地掩藏起來,但語氣裡的□裸地疲憊和被壓抑的憤怒卻並不難以捉摸。
月有些疑惑,“誒?今天的龍崎……”他找不到任何適合的形容詞。
“嗯,雖然還想說些什麼,但是事實上並不重要呢,但是……”他一頓,語氣堅硬,“我想說我一定要把KIRA送上斷頭台的!”!!
——究竟發生了什麼?
夜神月蹙起了眉,疑惑地看著L,他並不明白L這句話的意思,在他眼裡,即便認為自己是KIRA,L也不會如此極端地方式來做“宣誓”,那說明什麼?向來冷靜的L失去了冷靜?
……
——一定發生了什麼吧,讓L的情緒發生這樣的變化……
“龍崎……”月嘆口氣,開口,恰好L的視線轉了過來,前所未有的認真。
月把話接了下去,“以我的立場似乎並沒有評價的資格……”他再次嘆口氣,想說些什麼,但的確話到嘴邊又吞了下去,放不過自己的人永遠堅定自己的選擇,所以他只好模糊地說著言不由衷的話,“我的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如果你是因為堅信我夜神月是KIRA才與我說這番話的話……你已經輸了一半了……”
“……是嗎……”
“……或許,當然事實上這與我無關。”
“唔。”L點點頭,“我的確希望與月無關呢,但是在這場智力的對抗中,只有月能與我匹敵……”
月笑了,突然想到了我妻平水,又想到了第三KIRA,聳了聳肩,“大概吧。”
月低頭想了想,並沒有繼續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L的情緒已經平復下來,剛才的憤怒好像一下子消失了蹤影,月有些疑惑,局已經被布好,但他還沒有全盤的掌握。
然而不論如何,即便是憤怒的L,也只是用平淡到默然的語氣說著幾句平時就一直說的話語;即便是撒謊的月,也只是面不改色地盤點著自己手上的底牌。
——這個世界總有太多的未知在等待,為了這些未知,他可以很快樂地去等待……
那麼……
“龍崎,今天上課嗎?”
“……唔,有些事情需要確定一下……”
……
……
兩人並肩往教學樓的方向行去,速度並不快,在正午的林蔭道上留下兩個疲憊而自信的身影,終究不知道另一個人在想些什麼,卻仿佛希望這條路,永遠沒有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