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相認
三人快馬加鞭,終於趕在第二日天黑之前回到了少室山。喬峰奔進父母房間的時候,喬三槐睜開眼睛看了他最後一眼,朝他伸出右手,低低喊了他一聲就閉上了眼睛,只余嘴角的微笑,似乎在向世人說著他走得沒有遺憾。
“爹!”喬峰衝過去緊緊握住那緩緩垂下的手,失聲叫喚,“爹,孩兒回來了,你睜開眼睛跟我說句話啊!”
原本坐在喬三槐床邊的中年男子見此情形,搖頭嘆息著起身往外走,在門口的時候剛好碰到尾隨而至的謝江樺和段譽兩人,他恭敬的朝謝江樺彎了個腰,叫了聲“少莊主”。謝江樺看了門內一眼,見喬峰正趴在他父親身上失聲痛哭,便沒進去,示意那中年男子到外面說話。段譽也不忍的看了一眼,跟在謝江樺身後。
喬峰將養父葬在剛下葬不久的養母墳邊,在他們夫婦二人的墳前發誓道:“放心吧,爹娘,孩兒一定會為你們報仇的,還有師傅,我一定會找出凶手的!”
謝江樺見喬峰捏緊的拳頭,指甲都陷進手心裡,流出血來了,看了心疼的同時也有些內疚:“抱歉,喬大哥,都怪我不好,要是我能早點讓人來看著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不,這不關你的事,都怪我,要不是我,師傅和爹娘他們也不會死的!我一定要找出凶手,為他們報仇!!”想到對自己百般寵愛的父母,喬峰兩眼通紅,眼裡透露出一股“擋我者死”的狠厲。
“大哥,你也別太傷心了,我和坦之都會幫你找出那個凶手,幫你報仇雪恨的。”段譽道。
謝江樺嘆了口氣:“喬大哥,我帶你去見一個人吧。”
“誰?”喬峰和段譽同時問道。
“一個……知道你身世的人。”
“他知道凶手,還是說,他就是那個凶手?”喬峰見謝江樺猶豫,敏銳的察覺到了什麼,尖銳的問道。
“這……等你見了他,我想很多事情你就明白了。”謝江樺只能如此回道,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跟他解釋蕭遠山的身份。
謝江樺帶著段譽和喬峰在少林寺山腳下的林子裡找到了一座破舊的小木屋裡,推開門的剎那,喬峰就看清楚了在屋內正在運功的男人,有種莫名的熟悉與親切感,心裡不由緊了一下,莫名的有些激動起來,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了。
蕭遠山看到喬峰愣了一下,很快又反應過來了,收起功冷哼一聲道:“游少俠,你這是什麼意思?”
段譽在旁忍不住呼開道:“大哥,這人長得跟你真像啊。”
喬峰驚疑不定,搶步上前,顫聲問道:“你……你是誰?”
蕭遠山見他上前來,哈哈一笑,說道:“好孩子,我正是你爹啊,真是沒想到這麼早就能跟你相認了。”說著就要上前拍他肩膀,喬峰忍不住後腿一步,仔細端詳起他來。
見喬峰後腿了一步,蕭遠山忍不住一手拉開衣襟,露出一個刺花的狼頭,道:“孩子,你看我胸口,你這也有個狼頭,對不?你跟我年輕的時候長得十分相像,你看看我的身形相貌,不用這些印記,你也當知道我說的是事實,我就是你親爹啊!”
喬峰忍不住也拉開自己的衣襟,現出胸口處那張口獠牙、凶狠異常的狼頭刺青來,兩人的刺青果真是一模一樣。喬峰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把抱住蕭遠山,父子二人抱頭相認。
“爹,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已經……”喬峰冷靜下來後奇怪道。
“孩子,我沒死。當日害你娘親之人,大半已為我當場擊斃,只是大仇未報,為父實在不甘心吶。”蕭遠山憤恨道。
“那,爹,當年害你們的凶手到底是誰,你知道嗎?”
“此人是誰?”蕭遠山一聲長嘆,道:“我也很想知道,那日我和你娘抱著你,到你外婆家去,誰知竟在雁門關外中了埋伏,數十名宋朝的武士突然躍出,殺死了你娘。宋遼有仇,互相斬殺並非奇事,但這次顯然是有預謀的。所以,這些年來我一直躲在少林寺裡,學得各種少林高深武功,為的就是有朝一日為你娘親報仇!”
蕭峰道:“孩兒聽說他們得到訊息,誤信契丹人要到少林寺奪取武學秘籍,謀奪大宋江山,是以突然襲擊,害死了我娘。這些我也在當年的‘帶頭大哥’玄慈方丈那得到了印證,事出誤會,雖然魯莽,但非故意為惡,再說我自幼得少林恩惠,也不想為難方丈,只是方丈始終不肯說出那幕後凶手,只道那個凶手已經死了。孩兒覺得,他還沒有死,說不定,我師傅和我爹娘,就是那個人殺的!”
蕭遠山冷笑道:“誤會,好一個誤會!當日玄慈害得我們家破人亡,你竟還覺得他是個好人?”
喬峰辯解道:“爹,方丈確實不是個壞人,真正的凶手是那個傳遞假信的奸人,我一定會把他找出來,為我師傅還有養父養母報仇的!”
蕭遠山哈哈大笑,道:“孩子,你這回錯了。”
喬峰愕然道:“我錯了?”
蕭遠山點點頭,道:“沒錯,你錯了。你師傅,那是我殺的!”
喬峰大吃一驚,顫聲道:“是爹殺的?為、為什麼?那……那我爹娘呢?”
“你居然還叫他們爹娘?哼,我倒是想去殺了他們,只是被你身邊那姓游的小子阻止了。”蕭遠山冷哼一聲道,順便狠狠瞪了游坦之一眼,問道,“姓游的小子,你什麼時候解開我的穴位,還我內力?!”
游坦之沒理他,走到桌旁自顧著坐下,氣得蕭遠山恨不得一掌劈死他,要不是礙於此時內力只有原來三成不到。
“你……你……”喬峰聞言吃驚不已,指著自己的親父親說不出話來了,想起恩師,不由心裡一酸,道,“爹,那是我師傅,對孩兒恩重如山啊!師傅親授孩兒武功,十年寒暑不曾間斷,孩兒能有今日,全蒙恩師栽培……”
“這些南朝武人陰險奸詐,有甚麼好東西?你這孩子,為什麼到現在還如此執迷不悟?他們都是我們的仇人,殺之而後快的仇人,沒一個好人!”蕭遠山眼裡滿是仇恨,陰沉著臉如此說道,似乎對喬峰所言滿是失望。
喬峰實在不敢置信的看著他,心想原來自己想追查的殺人凶手就是自己的親爹,實在令人心寒:“爹,你殺我師傅不算,還想殺了我爹娘,到底是為了什麼?他們都是孩兒的恩人,不是陰險之輩!”
蕭遠山冷哼道:“你既是我兒子,也是我大遼武士,就不當與這些奸詐的漢人混在一起。本來我們一家人團團圓圓的何等快樂?要不是這些漢人視我契丹人豬狗不如,動不動便橫加殺戮,將你搶走了去,交給別人,認賊作父,讓那喬氏夫婦冒充你的父母,既奪了我的天倫之樂,又不跟你說明真相,都該死。”
蕭峰心中哀慟不已,虎目已然含淚,說道:“他們對孩兒極為寵溺,二人都是淳樸的莊稼人,一輩子實實在在的沒有做過惡……”
“你這是在指責你老子作惡多端不成?”蕭遠山打斷他的話道。
“爹,孩兒不是這意思,只是……”他們真的都對孩兒恩重如山啊,他們都不該死。此時喬峰滿心的傷痛,恨不能替那幾人受死。
“哼,我忍辱隱世幾十年,殺我愛妻、奪我獨子的仇人,我會一一將他們除去的,他們別想著永遠遮瞞這樁血腥罪過,將我兒子變成了漢人,叫我兒子拜仇人為師,繼仇人丐幫幫主之位,還想著替仇人殺我契丹人……”
“爹!你是什麼意思,難道,竹林裡那件事跟你有關,是你殺了馬大元,讓人戳穿我的身份,讓我辭去丐幫幫主之職,令我險於不義之地?”喬峰不敢置信的做了一連串的猜測,心底忍不住升起一股寒氣,如果這一切都是自己的親生父親做的,那……他該如何自容?想到這裡,喬峰不由臉色慘白。
“喬大哥,你先冷靜下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雖然蕭伯父也有不對之處,但還沒壞到那種地步。我相信,他這麼多年來韜光養晦,定也是最近才開始準備報仇的。”見喬峰一臉慘白,蕭遠山也沒解釋的準備,游坦之終於忍不住插話道。
“是這樣的麼,爹?”喬峰期待的看著他,就怕蕭遠山說出什麼讓他難以接受的話。
蕭遠山點了點頭,危險的眯起眼道:“是這樣沒錯,似乎游少俠知道的真不少,事到如今,你到底是哪門哪派的,能說了吧?”
游坦之聳聳肩:“無名小卒,還請蕭伯父不用掛懷。”
蕭遠山咬牙切齒:“無名小卒能在我手下過百招,乘我疏忽封我穴道?姓游的小子,看在你是我兒朋友的份上,我便原諒你這小輩的無禮,乖乖幫我把穴道解了。”
“這是怎麼回事?”喬峰在旁不解的看著二人針鋒相對,心想怎麼好像他爹在坦之這吃了虧似的。
“我知道,一定是蕭伯伯著了坦之的道,現在正陷於困苦之境,是吧,蕭伯伯?”段譽見此情形猜測道。
在幾個小輩面前落了面子,蕭遠山冷哼一聲,不否認也不承認,只是斜看著游坦之,恨不得能直接殺了泄恨。然而,任他冷眼相待,風霜刀眼,游坦之坦然受之,絲毫不為所動。
此時,針對喬峰的陰謀正在繼續著,薛神醫在江湖上廣發英雄帖的事已經鬧得沸沸揚揚,游氏雙雄作為財大氣粗兼頗有聲望的武林正義人士已經被眾多“正義之士”纏了好幾天,以求商議對付喬峰之策;而少了幫主的丐幫也被西夏武士及四大惡人重傷,甚至慕容復一行人不幸的著了池魚之殃,中了“悲酥清風”之毒,經歷了一番生死大戰。
☆、莫須之罪
蕭遠山和喬峰相認後,本著為父的心情自然想親自將考校一下兒子的武功,奈何力不從心,想他蕭遠山一生少逢敵手,加之這幾十年來閱遍少林寺藏經閣裡的所有武功秘笈,幾乎要認為自己離天下第一不遠了,誰知一個大意竟敗在了一個毛頭小子手上,心裡驚恐的同時面子上也十分過不去,也因此每每見到了罪魁禍首就沒好臉色。
喬峰得知蕭遠山的內力是在自己上山求見師傅時欲殺自己的養父養母而遭損後,自然不會怪罪坦之了,但就算阻止了親生父親,養父母還是慘遭不幸,喬峰心裡十分難過,回想起來總是覺得對不起二老。
也因此,父子相認的幾天后,喬峰心情並不高亢反而顯得有些低落,蕭遠山見他對玄苦和喬三槐夫婦如此重情忍不住一陣氣悶,然死者已矣,無處計較了。
四人相處一室時氣氛總難以輕鬆起來,第三天得知王語嫣跟著她表哥遭人暗算,段譽就急匆匆的找心上人去了;而喬三槐夫婦去世後,喬峰莫名其妙又成了“殺師滅祖,毒害父母”的契丹凶蠻,游氏雙雄來信跟游坦之說“閻王敵”薛神醫突然大撒英雄帖,遍邀江湖同道,想借聚賢莊在江湖上的“聲望”討伐叛國者。游坦之得信後暗自好笑,慶幸游氏雙雄沒被他們洗腦,還等著自己回去。
喬峰知道自己成了眾矢之的,武林“正義”人士想借聚賢莊借雄厚的財力發起“義舉”後,自然也要跟著去一趟聚賢莊,洗刷自己的冤屈。蕭遠山見自己的兒子蒙受不白之冤,自然不肯罷休,也要去聚賢莊鬧上一鬧,並要求游坦之在到聚賢莊之前恢復自己的內力。游坦之對此確實毫無辦法,只得一路忍受蕭遠山的眼刀毒射。
此時,雲蜀之地中原群雄已是不少,游坦之帶著喬峰和蕭遠山悄然進了聚賢莊。
游氏雙雄和游坦之的母親早就在廳堂裡等著了,見了游坦之幾人進來就迎了上去。游坦之母親抱住老愛往外跑不著家的兒子一陣猛捶,游氏雙雄面露寵溺笑著搖搖頭,上前跟喬峰和蕭遠山打招呼。
“喬幫主,別來無恙啊,這位是?”游駒邊跟喬峰打著招呼,邊打量蕭遠山,發覺這壯漢跟喬峰長得十分相像,跟游驥對視一眼,兩人心中不住猜疑。
喬峰抱拳施禮道:“兩位前輩,我已不是什麼喬幫主了,叫我喬峰即可,還有,這是家父。”
蕭遠山抱抱拳:“兩位就是游坦之的父伯,聚賢莊的主人游氏雙雄?”
游驥道:“正是,在下游驥,這是家弟游駒,不知壯士如何稱呼?”
蕭遠山不客氣道:“蕭遠山,契丹人,聽說你們正準備共襄義舉,商討對付我兒之策,是麼?”
游駒道:“這是誤會,我們跟令郎相識一場,他的為人我們都信得過,竹林裡那場戰役我兒也來信細說過,他師傅和養父母被殺之事,雖然我兒還未跟我們說過,但我們也從河南那邊的商號聽說了,這其中的誤會,正等著令郎前來解釋呢,我相信只要解開這些誤會,外面就太平了。”
游驥道:“正是,前些天薛神醫跟快刀祁六等江湖義士找上聚賢莊,還有那些聞風而來的人,都被我們拒之門外了,這點想必蕭老也看出來了。”
游坦之插話道:“爹,伯父,辛苦你們了,我們暫時也別說這些了,等下讓人請薛神醫來我們聚賢莊細談吧。”
游氏雙雄點頭稱好,吩咐下人去請薛神醫,並設宴招待客人,讓游坦之和喬峰等人先去換洗一番。
薛神醫多日來一直被聚賢莊拒之門外,見游氏雙雄讓下人去請他過來以為是他們想通了,於是就滿心歡喜的來了。游坦之和喬峰、蕭遠山三人剛好洗過澡準備吃飯,還不及入座就聽下人來報說薛神醫到了,當下游氏雙雄就出去把人迎了進來。
游坦之和喬峰見了來人起身行禮,薛神醫上下打量了他們會兒,含笑看著游坦之,摸著鬍子道:“這位少年英姿挺拔,眉宇間充滿靈氣,想必就是剛遊歷歸來的聚賢莊的少莊主了吧?”
“神醫謬讚,不敢當,您請坐。”游坦之微笑回道,也打量起這個嫉惡如仇出了名的江湖郎中,只見他五十歲上下,鬍鬚半黑半白,兩眼略微渾濁。薛神醫本名薛慕華,乃逍遙派無崖子的再傳弟子,聾啞老人蘇星河的徒弟,與師兄弟們並稱“函谷八友”,據說跟少林寺的玄難、玄寂兩位大師交情還不淺。游坦之對他的第一印象並不是很好,但也不想無故樹敵得罪於他,一如既往的禮貌待人,只是表面禮數周到,眼中卻沒多少熱情。
薛神醫見游坦之對他十分客氣,一來就請他入座,摸著半黑半白的鬍子笑得愜意,也沒多客氣什麼,撩起衣擺就坐。一旁的蕭遠山見狀冷哼一聲,對他很是不待見。
“這位好漢又是?”薛神醫也不生氣,友好的看向蕭遠山問道。
蕭遠山冷哼道:“薛神醫好本事,竟能號召天下武林人士坑害吾兒,蕭遠山今日是準備來要你命的!”
“什、什麼意思?”薛神醫還不知道蕭遠山是喬峰親生父親一事,一時滿頭霧水。
“神醫,他是我們聚賢莊的客人,也是今晚約您面談的人之一。”游驥忙打圓場道,又指向喬峰介紹道,“這位乃前任丐幫幫主喬峰是也。”
“什麼,你就是喬峰?”薛神醫聞言瞪向喬峰,見他跟蕭遠山果然有八分像,不由拍案而起,怒道,“兩位莊主,你們這是什麼意思?跟契丹人勾結準備叛國不成?”
游坦之坐在椅子上,忍不住沉了臉,把玩著手裡的茶杯道:“薛神醫,還請您老好好說話,冷靜下來我們好好談談你廣發英雄帖討伐逆賊之事,否則別怪我們聚賢莊待客不周。”
“少莊主,你這是什麼話?”薛神醫氣得鼻孔一張一合的,鬍子一顫一顫地道,“你年紀輕輕的還不懂事,難道想險你們聚賢莊於不義之地麼?像喬峰這種……”
“薛神醫,小兒確實還年輕,但並非魯莽之輩,喬峰是我們兄弟的朋友,也跟小兒結交頗深,我們邀請你來是想解釋一些事情,幫喬兄弟洗清嫌疑,而不是讓你來對小兒說道的。”游駒護子,由不得別人說兒子的不是,見薛神醫對著游坦之發怒並有說教的趨勢,也沉了臉打斷他的話。
薛神醫怒了,恍然大悟道:“游莊主,我這回明白聚賢莊為什麼要將共商義舉的好漢們拒之門外了,原來你們早就叛變了!這些年聚賢莊生意遍布天下,越發的財大氣粗了,是不是早就打著某些不好的主意,打算勾結契丹蠻夷……”
蕭遠山當年就是被這莫須有的罪名害的,聽到薛神醫的話忍不住就要發作,被喬峰攔了下來,喬峰此時理智尚存,明白自己這次來聚賢莊的目的,並非給聚賢莊招惹麻煩,而是還自己一個清白。
游坦之沒想到不到一刻氣氛就如此劍拔弩張,而這個“嫉惡如仇”的薛神醫竟開始不停的潑聚賢莊髒水,忍不住抓起桌上茶壺蓋子朝他砸去。
薛神醫被點了穴,無聲了。
游氏雙雄忍不住搖頭,嘆息著在主位上坐下。
喬峰剛替薛神醫攔下蕭遠山的攻擊,見薛神醫被點住了沒再說話不由松了口氣,他還記得坦之跟他說請薛神醫過來的目的,他也不想和整個武林無敵,到底為什麼被如此誣陷,他還想弄清楚呢,也不想讓坦之的一番苦心白費。
游坦之見薛神醫終於不炸毛了,雖然是被迫的,但他說不了話,就能讓他把接下去眾人說的話聽進去,也利於之後的談判。
游坦之起身到薛神醫,跟他對視了一會兒,見他已有些冷靜下來才道:“神醫,多有得罪了,晚輩這麼做只是想讓你冷靜一下,聽我們解釋些事情。我知道最近江湖上都在盛傳喬峰殺師、殺父、殺母,但這些都是別人的一面之詞,毫無證據可言,相信神醫今日也是第一次見到喬大哥吧?我也相信你並沒有親眼見過他殺人,而是被有心之人利用了,那麼,在事情真相為明之前,神醫你到底為什麼要廣發英雄帖,置喬峰於死地呢?你再冷靜一會兒,等下我解開你的穴道,我們一起坐下來好好談談,可好?”
既然把人請來了,游坦之自然是要讓喬峰洗刷這天大的冤屈,讓江湖上那些人知道事情的真相,抓出幕後凶手。
良久,薛神醫才點了下頭。
☆、迎難而解
若論武功,薛神醫在武林的地位並不是非常高,但在這醫術較為低下的時代,薛郎中的醫術已經被神化了,據說只要人還沒死透他就能藥到病除,甚至還能從閻王手裡將死人搶回來,名氣大得眾人都忘來了他的本名了,也因此天下無人不希望能與之結交,薛慕華不管走到哪都是註定要吃香的。而此人,說好聽點是嫉惡如仇,往深了說,容易被利用,好心辦壞事。
神醫英雄帖一出,知道所為何事的都義憤填膺,不知何事的衝著“神醫”兩個字也要前往,試問誰不想給自己的生命多加一層保障?更別說那些有病的了,反正去看熱鬧的人不計其數,高手肯定也成百上千的,真正要對付喬峰一個人,那還不容易麼,大家一擁而上,管他喬峰是人是神,即刻便能將他亂刀分屍了。
儘管薛神醫在武林的聲望不是很高,但換成其他門派的掌門什麼的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來發英雄帖,只怕聚集到雲蜀之地的人還沒有現在的三分之一。畢竟謠傳再厲害,喬峰也只是殺師殺父殺母,並濫殺其他不相關的人,江湖上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人並不占少數,有幾個真正喜歡吃飽了撐著沒事乾來管這閒事?所以,應召而來的絕大多數人是給了神醫面子,或者來尋醫的。
游坦之明白,只要解決了這個人,問題便可迎難而解。也因此,在薛神醫冷靜下來後,他便把雁門關之戰,竹林中喬峰契丹身份被揭發,未及拜訪恩師已被殺,雁門之行喪父失母等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游坦之說的時候有條不紊,有理有據,沒有絲毫偏袒或隱瞞,事情的真相逐漸浮出水面,薛神醫很快就明白自己被矇蔽得有多嚴重了。
“聽少莊主這麼一說,我已明白這些日子聚賢莊將我等拒之門外的原因了。唉,這麼說來,老夫是真的誤會喬大俠了。”薛神醫追悔不已,滿臉愧色。
喬峰見薛神醫態度軟化,自己蒙受的不白之冤洗清在望,不由心裡輕鬆許多,本就心胸開闊之人當下就不再多做計較,朝愧疚的看著自己的薛神醫擺擺手道:“神醫不用自責,說到底喬某雖無過錯,但恩師之死也是家父造成的,若說起來,我才更慚愧。”
薛神醫回道:“蕭老英雄報仇心切,當年之事隱忍這麼多久才爆發已屬不易,只是,既然喬大俠你受宋人之恩長大,蕭老英雄也沒死,老夫希望今後你們父子能將當年那件錯事放下,別再枉殺無辜了。”
喬峰道:“是極。當年的幕後凶手已經消失無蹤,我和家父想□也不太可能了,神醫大可放心,只是,英雄帖這件事還要麻煩您老人家費心了。”
“此事因我而起,老夫自當善後。”薛神醫知錯就改道。
“那就多謝神醫了。”喬峰真心道謝。
游駒見兒子把事情解釋清楚了,便笑著招呼道:“既然事情都說開了,大家就別再僵著了,來來來,大家放開了吃,飯菜都涼了。”
酒過三巡,游坦之又問了薛神醫幾個問題,得知向他揭發喬峰六親不認假仁假義禽獸不如等諸多惡行的人乃快刀祁六等關西好漢,而追究起來,謠言的源頭始於丐幫。
事情到這裡,游坦之哪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只是沒想到丐幫在應付西夏武士和四大惡人之餘,竟然還有心思給喬峰製造麻煩,而自己終究還是百密一疏了,若是早一天讓人暗中保護喬三槐夫婦,或者他們晚一天再去雁門關,喬三槐夫婦也就不至於枉死了。想起那兩個和藹的老人,晚年都還沒來得及讓喬峰盡孝,還沒享受到什麼清福便離開人世了,心裡不禁又一陣惋惜。只希望,蕭遠山能早日從仇恨中出來,跟喬峰兩人好好享受一下父子天倫了。
喬峰在旁聽薛神醫說到謠言的源頭竟是自己舊時領導的丐幫時,難以置信的猛搖頭,心裡暗自發誓一定要將事情查個水落石出,如果只是以訛傳訛,那也就罷了,如果幫中有人故意陷害自己,那一定要揪出來好好算個帳。雖說他辭去了幫主一職,可那不代表他就好欺負了。
蕭遠山雖說態度不是很好,但武功受限,加之這麼些日子以來受游坦之努力不懈的開解,又認回了兒子,仇恨之心已經有所紓解,便不再一味的怨恨,逐漸回想當年,自己也曾是力挺宋遼和睦的反戰人士啊。
游氏雙雄十分熱情好客,誤會解釋清楚後,眾人便酣暢的鬥起酒來了,直至深夜,眾人才醉醺醺的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天日上三竿,眾人才陸續醒來,而一向主張享樂的游坦之理所當然的成了最晚起的一個。醒來後問下人眾人的情況,才知道薛神醫正準備離開。恍然想起昨晚太多事了,還有件事沒來得及請神醫幫忙,便讓人先去把人留下,自己洗漱過後,穿戴齊整了出去。
到大廳的時候,游坦之見眾人正準備送薛神醫離開,不好意思的朝薛神醫笑了笑。
正準備離開的薛神醫見游坦之出來了,不解的問道:“不知少莊主還有何事要對老夫說?”
游坦之忙道:“神醫先請坐,昨晚為了英雄帖的事,還有件事未來得及請您幫忙。”
薛神醫摸著鬍子笑問:“什麼事是聚賢莊解決不了的,需要老夫的幫忙?”
游坦之哈哈一笑:“能請神醫幫忙的,當然是只有神醫能辦到的事了,神醫莫不是忘了自己最大的本事了?”
薛神醫行醫多年,好結交江湖朋友,若遇到高手,給人治病後往往要討教幾招,對方感激他的救命之恩,將絕招傾囊相授的也不少,只是他武學天資不高,多年來在武學上的造詣始終不及醫術。此時游坦之一提醒,他自然知道對方想要自己幫忙的是什麼了。
游氏雙雄聞言都擔心的看向游坦之,問:“坦之,你是哪裡不舒服?”
游坦之搖搖頭,道:“爹,伯父,你們不用擔心,我沒事,我是想請神醫幫忙看看蕭伯伯。”
“我?”蕭遠山見游坦之指名請薛神醫給自己看病,奇怪的指指自己的鼻子,想了一會兒後忽然恍然大悟,驚喜道,“小子,你是說,我的內力神醫可以幫我恢復?”
游坦之讓薛神醫幫蕭遠山看病並不是為了內力之事,但此時見蕭遠山已自行為自己找到了個理由,也就不解釋,笑著點點頭道:“雖然我不知道行不行,但請神醫看一下百利而無一害。”
“小子總算良心發現了,回頭等我內力恢復了,定要跟你再戰三百回合,這回我可不會再著了你的道了!”蕭遠山哈哈大笑道。
游坦之笑道:“可以,隨時領教蕭伯父神勇。”
“哼,這會兒說話倒是好聽了,等我好了,也討教討教游氏雙雄,我倒要看看兩位英雄到底是如何教出你這麼個能耍陰的小子的。”
輸就是輸了,凡事講技巧,游坦之絕對不承認是自己耍陰,但也不喜歡同他爭辯,便笑而不語。
游氏雙雄見不是游坦之哪裡不舒服,都放下心來。游驥笑著道:“只怕蕭大俠要失望了,坦之的武功不是我們兄弟教的,我們游家的武功套路過於剛強,坦之身體受不了。”
蕭遠山邊讓薛神醫把著脈,邊好奇道:“這小子的武功不是你們教的,那他是跟誰學的?”
“這我們也不知道,這孩子前些年自己跑出去遊歷,機緣巧合下有過幾次奇遇,要說他都學了些什麼,有過什麼師傅,那可真的連我們都不知道。”
“小子,你不跟我說你師傅是誰我還能理解,可你竟然連父伯都瞞,這還說得過去嗎?”本來以為游坦之是哪個世外高人的弟子,還想著從游氏雙雄身上探知點什麼的蕭遠山不由無力了,看來這個毛頭小子來頭真的是深不可測,想從他嘴裡挖出點什麼東西來是不可能的了。
“蕭伯父,您快別再糾結於我那些上不了檯面的武功了,還是安靜點讓薛神醫把脈吧。”
上不了檯面?是諷刺他努力了一輩子連他這個上不了檯面的小子都贏不過麼?蕭遠山冷哼一聲,心想要是這小子的武功連檯面都上不了,那天下就沒有高手了。畢竟,自己曾經認為自己離天下第一僅一步之遙過。
薛神醫把完脈後緊緊皺起了眉頭,一旁的喬峰擔心的問:“怎麼啦,薛神醫,家父的身體到底如何了?”
薛神醫沉吟道:“蕭大俠,你最近有沒有覺得小腹上的‘梁門’‘太乙’兩穴常隱隱作痛?”
蕭遠山全身一凜,驚道:“神醫高明,正是如此。”
“不僅如此,你關元穴麻木不仁,而且有塊,已經很久了。”
蕭遠山這下更是驚訝,顫聲道:“沒錯,十年前還只是小指頭般大小,現在腫塊已經跟茶杯一樣了。”
“你都沒想過為什麼嗎?”薛神醫問道。
蕭遠山似茫然,又似麻木般,僵硬的搖了搖頭。
喬峰一聽蕭遠山三處穴位出現這種跡象,知道這是蕭遠山強練藏經閣裡的武學絕技之故,而這隱憂竟已困擾了自己父親十年之久,喬峰駭然之下不由上前一步,雙膝跪地,向薛神醫拜了下去,懇求道:“神醫既知家父病根,定是有化解之法了,還望神醫解救。今後若有什麼需要,但求吩咐一聲,喬峰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喬大俠先請起,我們坐下來慢慢談。”薛神醫忙將喬峰扶了起來。
“喬大哥,你無需過慮,靜待神醫分析吧。”游坦之見喬峰眉頭深鎖,將他拉到一旁坐下,笑著勸慰道。
喬峰感激的朝他笑笑,覺得自從知道自己是契丹人後,坦之總是一句話就能讓他安心不少,此時也不例外。
游坦之回以一笑,兩人默默對視了會兒才別開視線,聽薛神醫說蕭遠山的病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