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5
今天早上我聽從導師的安排回了一趟學校。
中午回到醫院的時候,一個小護士突然神神秘秘地找到我,讓我彎下腰然後附耳過來說,「今天305病房的幸村君一直都心神不寧的,而且還問了還幾次你什麼時候回來呢。」
我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有些疑惑於幸村為什麼要問我的去向。當然,更令我感到疑惑的是這個小護士的反應,仿佛發現了什麼令人興奮的事情,兩隻眼睛都快要發光了。
雖然弄不明白,但還是向她道了謝,然後快步走到了幸村所在的病房。
推開房門進去的時候,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的紫羅蘭少年聽到動靜把頭轉了過來。
然後他眼睛一亮,說了一句,「阿部你總算回來了。」
我心裡一跳,表面上還是不動聲色的問道,「找我有什麼事麼?」
他明顯愣了一下,像是自己都沒料到自己會有這樣的反應一般。然後他又很快收斂了表情,很自然地問道,「阿部知道哪裡可以看電視轉播的嗎?」
我也意外地愣了一下,沒想到他執意找我只是因為這樣簡單的事情。意外之餘也就脫口而出,「你可以問值班的護士的呀。你的病房裡雖然沒有但是你要看電視還是不會受限的。」
他垂了眼,輕歎了一口氣,小聲的說道,「我只是怕這種額外的要求會讓護士小姐為難。」
是了。以他現在在我們病區的「人氣」,即使他提出再不合理的要求,小護士們也會因「美色」所迷而想法設法地滿足他的。
但是他幾乎沒有向照顧他的醫護人員提過任何特別的要求,也從沒有依仗著這種「特權」來任性撒嬌的情況。
但是,他為什麼會特意向我提出這個要求呢?
因為更親近一些嗎?
這個猜想讓我的心情一下子變得很愉悅。
於是我很高興地笑著對他說,「想看下午的關東大賽半決賽直播是吧?到我辦公室來便可以了哦。」
事實上我並沒有獨立的辦公室。一般情況下我是在導師高杉先生的主任醫師室處理事情的。
導師的級別很高,辦公室也很大,我在他的辦公桌旁加一個桌子便可以了。
其實如果高杉老師在的話我也不敢這樣大膽地答應他的。但是今天老師要去參加一個研討會。
天時地利人和。我能夠小小地滿足一下這個少年並不算太過分的願望不是麼?
下午他準時來到了辦公室。
高杉老師辦公室裡的電視機很大,還有沙發茶几,一應俱全。
我再一次感歎主任醫師級別待遇就是高。然後為他打開了電視,端來一杯茶放到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他有些局促地道了謝,想來會覺得我這樣偷偷地給他「特別待遇」可能會給我帶來麻煩。
於是我語調輕鬆地安慰他道,「你放輕鬆些,沒有關係的。高杉老師是很隨和的人,即使他現在就回來,最大的可能也是和你一起看電視。他也有一個喜歡打網球的熱血的兒子來著。」
或許是我安慰的話起了作用,他笑了笑,神情也放鬆了下來。
實際上如果按他的性格,這種要求他是提都不會提的。只是一個人在病房呆久了,又很長時間沒有接觸過喜歡的網球,所以想要看一看同伴們奮戰的姿態的願望應該會變得格外強烈。
安頓好他後,我又走回了自己的辦公桌開始處理手頭上的病例報告什麼的。
他把電視聲音開得很小,倒不會顯得太吵。
其實我很喜歡這種有點溫溫和和又帶點人氣的細碎時光,心情輕快,處理起事情來也事倍功半。
就在我沉浸在這種氛圍中的時候,卻突然被一聲玻璃的碎裂聲驚醒。
猛地望過去,便看到地上碎掉的玻璃杯,而幸村有些愣神地看著有些狼藉的地面,臉色有些發白。
我以為是他所在的學校輸了比賽他才會這樣失態,快步繞過辦公桌走了過去,才看到電視裡顯示的是立海以絕對的優勢取得了勝利。
輕輕碰了碰他的肩,他這才清醒過來,一驚之下跳了起來,然後連聲道著歉,又準備轉身拿東西來收拾。
我按住他的肩,輕聲安撫他道,「不要慌,你先坐著,我來就行了。」
他並沒有聽進我的話,仍是想要自己動手收拾。
我的手上用力,用不容反抗的語調嚴厲地對他說,「你坐下,我來。」
他明顯是心神不寧,被我一下子按著坐到了沙發上,沒有再多說什麼。
默默地將地上的玻璃碎片收拾好了之後,我才又坐到了他的面前。
他坐在那裡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我略微一想,便明白了剛才是怎麼回事了。
肌肉麻痹,握力減退。
起身重新倒了一杯水遞到他的面前,他愣愣地看著,卻沒有接。
我知道他的擔憂,他怕他再一次失手,然後,再一次證明自己的握力正在消失這一事實。
深吸了一口氣,我沉默地拉過他一隻手,讓他拿著杯子,再拉過他的另一隻手,讓他的兩隻手在我的雙手的包裹下將杯子捧起來。
杯子裡冒出的熱氣蒸騰在我們中間。
他仍是低著頭,聲音幽幽,「連杯子都拿不穩了,那我該如何拿起我的球拍呢?」
他的聲音裡有著迷惘,也有著一絲心灰意懶。
會好起來的。
我再一次想這樣安慰他。然而理智卻告訴我不可以。
那種安慰的話語太軟弱,太沒有分量。如果,就算是萬一,他無法好起來,留下了可怕的後遺症,我該如何面對這個少年?
給他希望,讓他絕望,那樣於他來說,是不是太過殘忍?
我無法做出那樣不負責任的事情。
沉默了良久之後,我感到他的手被杯子裡的熱水的溫度漸漸煨暖起來。
嘴角帶上了一個柔和而堅定的笑容,我對他說,「幸村,看著我。」
他抬起頭來,我看進他的眼睛。
「讓我們一起來為你的夢想努力一次好不好?」
他的目光漸漸有了焦點。很久之後,他終於輕輕點了點頭。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