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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現他格外討小孩子的喜歡。
一不留神他的病房裡便溜進了很多小鬼頭。我想這應該是長得好的人的特權。
對於漂亮的人,兒童會有一種本能的親近。
他為孩子們講故事,孩子們趴在他的膝邊,遠遠看來應該是個很溫馨的場景。
當然,如果忽略他講的故事的內容的話。
一個孩子舉手發問,「白雪公主最後為什麼能夠跟王子在一起呀。」
他笑得溫文爾雅地答道,「因她他長得比皇后要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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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讓他這樣摧殘祖國的幼苗。於是走進去打斷了他,把孩子們都哄了出去。
其中一個調皮的男孩趁我不注意踢了我一腳,然後對我做了個鬼臉,喊了一聲「大魔王。」才飛快地跑了出去。
我有些鬱悶地摸了摸鼻子,責怪地看向他,他卻只是無辜地攤了攤手。
「不關我的事啊,誰叫你剝奪他們聽故事的權利的?」
我瞪了他一眼,「白雪公主是因為善良才最終能跟王子在一起的。」
他聳了聳肩,「然而她的美貌確實是不可否認的因素之一。」
我輕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到床上去方便我檢查,一邊說著,「想不到你小小年紀思想意外地負面?。」
他順勢收起腳坐到了床上,毫不介意地說著,「事實上我是個實力至上主義者。從來不相信和期待所謂命運的僥倖。」
頓了頓,他又加了一句,「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我有些好笑的看著他,把體溫計遞了過去,「還不擇手段呢。那你會出賣同伴麼?」
他不可思議地望著我,有些急促地反駁道,「那怎麼行?我只是說會不惜一切手段取得勝利罷了。」
我了然地點了點頭,「實際上體育比賽如同一個戰場,所謂計謀戰術只是獲取勝利的手段之一。」
看了看他的神色,我又肯定地說道,「不過這並不符合少年就應該堂堂正正地對決的熱血模式對嗎?」
他點頭,很是平淡地說著,「但事實上很多人無法理解這種作風。」
我示意他躺下來,把腿放平,一邊做著「直腿抬高試驗」,一邊笑著說,「那你會感到委屈嗎?」
他不在乎地笑著,然後突然皺了眉,輕輕喊了一聲「痛」。
我心裡一跳,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不是在回答我這個問題,而是在為我的體格檢查作出反應。
若無其事地將他的腿放平,心裡卻有了一絲憂慮。
直腿抬高試驗呈陽性,也就是說運動神經開始受到了侵犯,病情有了新的發展。
事實上他患的是急性神經根炎。這種疾病在2周以內便可以迅猛發展到危及生命的地步。他這種進展速度已經可以說是可喜的了。
不想把這種憂慮傳達給他。於是我一邊做著其他的檢查,一邊繼續剛才的話題。
「其實在成人的世界這種事是正常的,你看很多大型國際賽事不也經常有這樣的情況麼?即使對手傷病,也要全力以赴與他比賽。這是對這項競技運動的尊重,也是對對手的尊重。這是兩個人的勝負,與觀眾的觀感無關的。」
他一邊配合著我的動作,一邊感慨道,「雖然我一直告訴自己這樣做才是正確的,是為了取得勝利的必要手段。但其實有時候還是會想自己是不是冷血了一點而已呢。」
我笑了笑,示意他取出體溫計,同時說著,「所以說你還只是個少年而已。即使是個有些早熟的少年。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
他微笑著將體溫計遞過來,不置可否。
我看他這樣的神色,就知道他多半不服氣。
每個少年都是不願被別人說自己還太嫩的。
我仍是含了笑意,卻沒再多說什麼。只是看了體溫計上顯示的溫度,然後打開病例報告填寫起來。
將體溫計收好,我才又看向他輕鬆地說道,「恭喜你少年,沒有在發燒。如果你樂意的話,批准你下午到花園或者天臺去走走。」
他的眼底終於又浮現了一絲歡喜,想來獨自一個人在狹窄的病房著實是太寂寞太憋悶了。能夠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總是好的。
走出病房之後,我的臉色才沉了下來。快步走到導師所在的辦公室,跟他報告了關於病程的進展。
高杉老師皺眉聽了,頷了頷首,指示道,「暫時還是採取保守治療。」頓了一下,他難得的輕歎了一聲,「只希望病情不會發展得太快。」
我心中一凜,也沒再問什麼,跟老師告了退之後便退出了主任醫師室。
急性神經根炎。又稱格林巴厘綜合征。
臨床表現各異。
並不是沒有完全治好的例子。
但很容易導致後遺症,也很容易復發。
甚至有著最終因呼吸肌麻痹而危及生命的可能性。
是一個來勢洶洶的疾病。
甚至有些運氣的成分在裡面。
這個少年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子,我不敢去想。
說到底還是應了盡人事聽天命那句話。
這讓我感到十分地難過和不甘心。
他算是我作為醫生的生涯第一個真正接觸到的病人。
也讓我又一次地痛恨自己的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