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2
那個少年自從入住了病房之後,表現得一直很平和。
換上了寬大的病號服,收拾好了自己帶來的相關的生活用具,然後很細心地聽著護士講解著相關的注意事項。
期間他一直保持著微笑,雲淡風輕的樣子。
其實想來他應該對自己的疾病有一些主觀的認知的,只是因為缺乏具體的瞭解,所以還保持著盲目的樂觀。
又或者其實他是有一定心理準備的,只是不願去想,也不能去想。
這是一種本能的心理防禦機制。逃避。
然後他終將迎來下一個階段。妥協。
之後他又做了神經系統的基本體格檢查,是我幫他做的。
Babinski征,Gordon征等都是呈陰性。
不自覺地微松了一口氣。
只是他主觀陳述手腳等神經末端處時而會有麻痹感和刺痛感。
我知道這是這種病徵在感覺神經方面的早期反應。而且知道隨著病程的發展多半還會侵害到運動神經甚至是自主神經。
我沉默的時候,他輕聲問我這個病會不會影響他今後的比賽。
我抬眼看他,他立刻補充到,我是說打網球,我想要參加全國大賽。
說到全國大賽的時候,他的眼睛裡有著嚮往而又驕傲的光芒。
放心,會好起來的。
我想要這樣安慰他。然而我並非他的朋友和親人,作為一個實習醫生,我需要遵守的是作為一個醫生的守則。
任何時候,不要說出關於疾病無責任的主觀臆斷的推測,不要給病人無把握的希望。
不能給他盲目的希望,但我也不能讓他失去希望。
我又說不出那些打太極的漂亮話。
於是一時有些為難。
斟酌了一會兒,我正要開口,他卻又微笑著打斷了我。
「如果不好說的話就算了,我只是問問,想要求個安心,讓您為難了。」
他這樣體諒,反而讓我心裡不是滋味。
末了,終於還是下定決心說了一句,「這個病,還是有很多康復的病例的。」
於是他又露出一個略帶點感激的微笑,輕聲說著,「謝謝您了。」
謝我做什麼呢?我什麼都不能做,連安慰的話都不能說。
這個少年總是有辦法讓人感到溫暖。也總是有辦法讓人感到格外憂傷。
我只能掩飾性地笑笑,故意眨了眨眼睛,故作輕鬆道,「不要對我用敬語了,你看我只是個初出茅廬的小小實習醫生,大學都還沒畢業,醫院裡都是我的前輩,被你這麼一叫,感覺自己多有資歷一樣,我可不想今後導師寄語一欄被寫個囂張的罪名。」
他這才有些高興的笑起來,感覺沒有了之前的緊繃感,「你太誇張了?。你看,對我來說,你不就是我的‘前輩’麼?」
我這才反應過來他還只是個中學生,而自己在他面前還真的算得上「老傢夥」了,心裡一時有些鬱結。
無奈地笑了笑,我彈了他腦門一下,「不要在我面前裝嫩,直接叫我的名前(姓)聽到沒?」
他有些愣愣地捂著自己的額頭,好像從沒受到過這種對待。
我這才反應過來有些逾越了,一時也有些尷尬。
仿佛察覺了我的尷尬,他又立刻笑著打破了僵局,「說起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輕舒了一口氣,聽了他的話,立刻本能地低下頭去看自己別在胸前的實習醫生證件,發現果然是別反了,暗自慶倖他善良地沒舉報我的同時,也很快把證件翻了過來。
他看到證件上的名字,表情微滯了一下,然後很快從善如流地叫道,「阿部。」
我的名前因為發音簡單,直接叫的話會顯得太親密,然而直接叫名字的話會顯得更親密,他剛才不小心入了我的套,此刻想來會有些鬱悶。
然而我卻有些得意,同樣笑著喚了他一聲,「幸村。」
他看了我一眼,終於也釋然地微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