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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椅上的王者(上)》第3章
第2章

三朝各有其代表的顏色,弦月色系以金黃為底,射日則為紅,宿星為銀系。

 弦月王宮建築自是金碧輝煌,宮殿的房脊上放著「五脊六獸」,所謂的五脊即是宮殿頂上的一根大街加上四根垂街,而六獸則是指神獸,于大脊的兩端以及四根垂街處,分別置列著六種神獸。此舉除了有鎮邪作用之外,亦代表弦月主居高臨下、俯瞰眾人的意味。

 金漆長廊上,一座由十六人抬著的皇輿由前方過來,皇輿兩側各有一名御前小太監扶著轎桿隨行,後面還有太監舉著大羅傘跟隨。

 皇輿上之人氣度佼佼不群,眼神炯炯有神,因周身氣息肅穆,令經過的宮人不敢稍加仰視,極怕沖撞龍威。

 秋日將近,冶冷逍身穿明黃披房,于皇輿上狀似思索事情。

 「王上,射日的駿馬今日送來,听說已運至月白門了。」身旁侍駕的首領太監歡喜的稟道。

 射日地處草肥的北方,養的馬又駿又能跑,偏三朝中它的國勢最弱,因此每年皆會自動獻上好馬以求與弦月交好。

 「射日送馬也不光只給孤,同樣的,宿星不也收到了?射日王這老賊仍是打著一把月兩面光的主意,兩邊討好以為就能偏安于北,繼續當他的北王!」冶冷逍發出嗤聲。

 首領太監這回可不敢再歡喜了,順著王上的話說。「這射日王狡作,以為送幾匹馬就能收買咱們,最好還順道幫他對付宿星,他這是作白日夢,當心那兩面光的刀,第一個揮向的是他自己的咽喉!」

 「哼,射日老賊盡管盤算有錯,但送來的馬確實是好馬,讓馬役司的人清點如實後,好好照料,過幾日孤要親自去看看。」

 「奴才這就命人去傳話。」首領太監觀其色,得知王上心情還算不錯,這才敢再露出笑臉來。

 「臣李南,有事上奏王上!」

 此時,一名穿戴戎裝的中年男子匆匆上前,對若冶冷逍的皇輿跪下。

 冶冷逍眼皮一掀,首領太監立刻明了的喊,「停輿!」

 輿役停止步行後放下房輿。

 「將軍可有好消息告知孤?」冶冷逍清冷的問向跪地的李南。

 李南身子微顫,「臣……讓王上失望了,宿星王子已平安回到南方了。」秋高氣爽的,他卻反常的冷汗涔涔。

 眾人屏息的覷向冶冷逍的臉色後,全部絲毫不敢呼出多余的氣息。

 一個多月前宿星王子祭天星著入弦月,意在取得弦月制作大藥的秘方,王上得此消息,即命人追殺,怎奈宿星王子命大得很,幾次追殺不成皆給逃脫,王上龍心已是極度不悅,如今听聞這人已經回到宿星去,這讓他的怒氣如何平息?

 丙然,皇輿上的那張臉孔陰陰的沉下,跪地的李南膽顫心驚,眼前的人有多冷酷無情他自是再清楚不過。

 當年三朝爭權時,冶冷逍才十五歲,但已隨他父親征戰無敵,向先王獻策,弦月如今能佔了關中這塊肥沃之地,就是因為他洞察機先,搶先他人強攻奪取的結果,可借先王立朝不多時,在一次與宿星的爭斗中,不幸戰死沙場,冶冷逍便以十七歲之齡繼承王位。

 原本眾臣以為他年紀輕,縱使有驚天之才也鎮不住老臣,要不了多久必遭奪權,甚至暗殺,哪里曉得十年過去,他仍穩穩坐在王位上,並且將弦月治理成三朝中最為富庶的一朝。

 而弦月之所以富于其他兩朝,並非因為冶冷逍如何的勤政愛民,反而是因為他性情陰冷孤寒,冷酷無情的作風讓下面的人不敢作怪,只能拼命去執行他交付的任務,因而讓政策一出即能雷厲風行的達到實效的結果。

 對于不能達成他命令之人,他向來不留情,盡管李南已算是老臣,更是建朝功臣之一,但李南面對這位年輕狠戾的君王,仍全身不住的顫抖,怕自己今日是回不了家了。

 「李南將軍莫不是老了,連這點事也辦不好,孤在想,是不是……」

 「臣願意卸去軍戎,回鄉侍奉七十高齡老母。」李南搶聲道,盼冶冷逍肯讓他卸甲歸田,那他尚有活命的機會。

 冶冷逍習慣手中握有一支長簫,那簫身翠綠品瑩,他把玩著它,神信淡漠,瞧不出情緒。「你想離朝侍母?」

 「誠如王上所言,臣老了,辦不了事了,再食朝糧有愧于王上,懇請王上答應臣辭官。」李南用力叩首說道。

 冶冷逍眸如寒星。「若孤不允昵?」

 「求王上成全!」李南為求活命,一昧叩首,眼看額頭已是一片血痕。

 「夠了。」冶冷逍道。

 這不高不低的制止聲讓李南頓時不敢再動,趴在地上等待自己的命適被宣判。

 「來人。」冶冷逍叫喚侍于皇輿一側的首領太監。

 首領太監立即彎身上前。「奴才在。」

 「李南將軍執意辭官,你好生送他出宮吧。」冶冷逍說。

 李南听了這話不禁喜上局梢,命保住了?!

 「是,奴才定親自小心送大將軍回府。」首領太監回話。

 「嗯,你去吧,記得尸身要完整干淨,免得嚇壞為將軍收尸的高齡老母,明白嗎?」冶冷逍再道。

 李南神情驟變,終究難逃一死啊!「王上……」

 冶冷逍深沉的眼眸瞥向李南,「將軍恨孤無情嗎?孤這是在保全李家一門以及你一心想侍奉的老母,否則依你私通宿星的罪,可是要滿門抄斬的,而孤念在你當年立朝有功的分上,卻只要你一人的命,如此,你還認為孤狠嗎?」

 李南的身子這回是徹底的癱了,原來……原來冶冷逍早知他通敵叛國了……

 自己方才還想著要活命,這根本是緣木求魚,痴心妄想……

 他再度重重的將自己的頭往地上叩去,「臣一時貪念,為宿星收買,臣死不足借,多謝王上饒我家人,臣……臣謝恩!」他自知死罪難逃,幾度叩首後,在冶冷逍面前咬舌自盡。

 「王上,奴才這就將李南將軍的尸體送回他府上去。」見李南斷氣,首領太監道。

 「嗯,去吧。」冶冷逍擺擺手,闔上眼,似乎有些疲累了。

 首領太監見狀,馬上示意輿役將皇輿抬回上弦宮去,他自己則趕著送李南尸身出宮。

 當皇輿重新起駕,由金漆長廊轉往石板地,向著上弦宮方向前去時,一匹馬忽然任奔而至,眼看就要沖撞上皇輿,冶冷逍神色未變,倒是他身邊的侍衛個個神情一緊,拔出配劍朝那發任奔來的馬身上刺去,讓馬在撞上皇輿之前就倒地。

 見皇輿上的王上無事,眾侍衛這才松下一口氣,否則若有絲毫差池,他們唯有陪葬一途。

 「哎呀,是誰這麼狠心將好好的一匹馬捅成蜂窩?!」玫瑰腿短跑得慢,這時才氣喘吁吁的追來,因為跑得急,她喘得沒空去瞧清前頭那一堆人是誰,只見到自己在追的馬已倒在血怕中,身上插滿了劍,已然奄奄一息。

 「大膽!竟敢縱馬沖撞皇輿,你罪該萬死!」首領太監本已要帶李南尸首離去,瞧見剛剛那情景差點嚇破膽,忙要下李南尸身趕緊跑到冶冷逍跟前,朝著面前的宮女喝罵。

 玫瑰這時抬起頭來才赫然看清楚面前金燦燦的大嬌子,這一這不上皇輿嗎?!

 她立即嚇出一身冷汗道︰「奴婢不知王駕在此,奴婢……唉?!你不是……」她見那位朝她大喝的人極為面熟,猛然想起此人就是那日將她捉去,站在坐嬌公子的身旁,穿著青衣僕裝的那個人。

 黃德眼一眯,也看清了她的長相後,面色一變,「怎麼是你?!你是如何混進弦月王宮的?!」他立即抽出插在馬身上的劍,改架在她頸子上。

 玫瑰心下一驚,「我不是混進來的,我是堂堂正正經過內務府征選進來的宮女。」她趕忙解釋。

 「你是宮女?」黃德楞了下。

 坐在皇輿上的冶冷逍也認出她來了,她就是那日他要殺的人,但因為意外反而讓她逃過一劫的女子,此刻見她穿著藍白相間的宮女服飾,也不禁訝異,「你過來,讓孤瞧瞧。」他開口。

 听見這聲音,玫瑰倏然朝皇輿座上的人望去,這一看可驚嚇得不輕,想不到弦月王竟是當日那心狠手辣要殺她的家伙!

 「你、你,你……請、請王上饒去奴婢死罪!」終于意識到自己小命不保,她急忙的跪趴到地上去,一雙眼睜得老大。這下餐了,冤家路窄,這人怎麼會是王上,她該不會又要死一回了吧?

 「你也知自己是死罪?」冶冷逍冷冷一笑,那笑意不明,卻教人頭皮發麻。

 「奴……奴婢未能及時攔住馬,讓馬沖撞皇輿,奴婢該死,不過……除此之外,那日在宮外的事,奴婢就真不知自己所犯何罪了。」她抖著聲大膽說。

 「你仍是不承認與宿星王子有關朕?」

 「奴婢說過不認識宿星王子,且若與他有關,奴婢又怎麼可能進到弦月王宮里來當差。」

 「怎麼不可能探子或奸細不都是尋機滲透來探取情報,而弦月王宮里自是機密最多的地方。」這是指她進宮別有目的,是為宿星王朝辦事。

 玫瑰冷汗涔涔。「奴婢會進到宮中只是單純的因為爹突然被人殺死,為了給爹買塊地安葬這才進宮,奴婢是清白的。」想起爹的死狀淒慘,她說著說著眼眶又紅了。

 「你爹死了,誰殺的?」他眉心微動。

 「奴婢也不知道是誰狠心所為,不過咱們父女從沒得罪過人,爹卻莫名被殺,奴婢一度杯疑……」她忍不住仰頭看向他,那眼神帶著猜疑,但是見到他銳眸掃來,馬上又低下頭去,忍住沒再顯露出什麼表情。

 「你以為是孤殺你爹?」他是何等精明,怎不知她懷疑他可能是殺父仇人。

 「不是嗎?」玫瑰克制不住的又抬起頭來看向他。

 「若是,你打算為父報仇?」他嘴一笑,一副她自不量力的模樣。

 見狀,她登時紅了臉,「我……」她語塞,他是高高在上的王,若爹真是他殺的,就算賠了自己一條命也決計報不了仇,但爹平白枉死,她是無論如何也要找到真正的凶手還爹一個公道,讓爹能死得眼目。

 「哼,你爹的死與孤無關,但盡管如此,那日若不是情況危急,孤是絕對不會放過你,至于你爹,隨後也會同你赴陰司。」他狠心的說。

 玫瑰臉色大變,「您……」

 他冷然一瞪,她立刻又閉嘴了,其實她仔細一想,就相信爹不是他殺的,因為爹被殺時,王上應該正被追殺中,又怎可能有余暇找到爹,然後殺了他。

 他冷利一笑,「你放心,孤已查明清楚了,你傷了宿星王子祭天星,若真是宿星的奸細怎麼可能犯下誤傷主子的錯誤,你是無辜的,因此孤事後才未再追殺你,否則此時你該早已與你爹葬在一塊了。」

 她听得明白,這話沒錯,自己是真的僥幸逃過一死。

 「這馬是射日送來的?」他瞧向倒在地上渾身插滿劍,垂死掙扎的馬問。

 見這人陰晴不定,性情難以捉摸,既然他轉了話頭,她也連忙跟上回話道。「是的,正是射日送來的寶馬,原本集合在月白門前等著驗收,可這匹馬許是到了陌生環境受到驚嚇,突然發狂的甩開馬役,在宮中任奔,奴婢奉命將馬追回,可這會馬卻已經死了。」

 她可借的真搖首,好好一匹上好的射日寶駒就這樣沒了,著實令人惋借。

 「你奉命追馬?」冶冷逍表情略訝,似是不信她能臉任這個工作。

 射日王朝養的馬貴在腳程快、野性強以及力氣大,她一個弱女子哪能追得上,就算追上又如何制伏得了?

 曉得他不信她的能力,她挺起小小身板道。「奴脾是馬役司的宮女,您別瞧奴婢瘦小,奴婢自小與爹行走江湖,以耍雜技維生,雖然腿短跑不快,但對馴服動物卻頗有心得,若這匹馬讓奴婢有機會近身的話,也許就不會枉死了。」

 「喔?對自己這麼有自信?」他眼向她,似乎頗為興味。

 「這是自然。」她自信滿滿的說,嘴角不自覺流露出一抹笑痕。

 這一笑,像日陽的金粉輕經灑落下來,仿佛一朵百合瞬間綻放。

 他不禁倏然失神,以為自己看錯。這是同一張臉嗎?是同一張平凡無奇的臉嗎?

 為何能一笑有春色旖旎之感?

 「你……」他對自己方才那一瞬的恍神異常震驚。

 「王上,您怎麼了嗎?」見他神色有異,玫瑰收起自信的笑容,變得有些惶恐。

 傳說弦月王縱橫裨闔,足智多謀,但性格陰沉毒辣,對不順己意的人從來都是翻臉無情,態度巫變得令人措手不及,莫非自己不知不覺中又惹怒了他?!

 他瞪著,目光膠著在她臉上,此時不見笑意的她容貌一如平常,哪有特別?

 他暗惱自己一時的失態。「孤會記住你的話,日後當會找機會驗證,若你敢妄自托大,孤必會重罰于你!」他回神後有些惱怒的說。

 一旁的黃德听了詫異,王上這話是不追究馬沖撞皇輿之事了,而這也罷,但王上竟願意讓她留在宮中,雖說已經排除她是宿星探子的可能,但萬事總有個意外,萬一她真心有不軟,這樣留她在宮中也是禍害。

 若往常,王上必定不容許,這丫頭若未被弄死也必會被攆出宮去,可今日的王上卻是反常的留人,以自己對王上的了解,王上反常必有原因,絕非一時的心軟,但王上心思非一般人揣測得了,自己心中雖有疑問,可也不敢多問。

 「那奴婢可以讓人拖走這匹馬了嗎?」听他這意思就是不治她縱馬的罪了,她高興的問。

 冶冷逍朝她點頭後,便轉向黃德道。「不是讓你好好照看李南的尸身,現下你可是將他置之不顧了,真是好大的膽子!」

 黃德這才想起方才自己慌亂之下將李南的身子給棄之一旁,「奴才該死!對不住大得軍,奴才這就即刻護送大得軍的尸……」

 「那是李南將軍的尸體?!」玫瑰驚呼打斷黃德未說完的話。尸體本來被丟棄在角落,現在被抬出來她才驚見。李南將軍戰功赫赫,是弦月有名的英雄人物,如今怎麼死了。

 再瞪他的死狀,滿嘴的鮮血,分明是自盡而亡的,難道是被逼死?!

 冶冷逍眼角輕掃,黃德立刻朝她板下臉道。「在宮里,眼楮,嘴巴和耳朵都得管牢,若哪個不牢靠了,哪天醒來缺了眼珠子、少了舌頭或耳朵都是常事。」

 她白了臉,眼珠子瞪得大大的,卻是一句話也不敢再問。

 冶冷逍見了冷笑,「黃德,你越發出息了,隨便幾句話就能讓人嚇破膽。走吧,孤乏了,想回寢宮休息了,你好生送李南回去,順道把李南的三個兒子也給帶回來,他們驟然死了父親,等孤睡飽了,想好好安慰他們一番。」

 黃德立刻會意,李南通敵,女眷可放過,男丁縱放不得,李南三個兒子也是死路一條。

 玫瑰不知李南為何被逼死,但見冶冷逍為人陰狠,找李南將軍的三個兒子前來絕無好事,不禁內心發宗,深覺弦月王不可親,以後在這宮里能避他多遠就避多遠。

為冶冷逍掌冠、袍、帶、履者稱「四執事」,每日上朝前,這四位執事太監都得親自為他整裝。

 四執事忙碌的為冶冷逍戴冠套襪的同時,他的雙眼卻真盯著一旁捧著參湯等他更衣後呈上的宮女。

 弦月王不好色,很少這樣盯著人,這宮女立即喜不白臉的羞紅了臉,作夢也想不到今朝能得君王如此垂愛的目光。

 「你露笑給孤看。」他忽然要求。

 「笑?」那宮女微愣,怎麼突然要她笑?這是何意?

 但王上有命怎能不從,況且只是個笑如此簡單之事。

 爆女嘴角揚起,嬌媚展笑。

 能近身伺候冶冷逍的皆是宮女中相貌、身段最出色的,此女本就生得國色天香,這一笑更是媚態橫生,再加上她本就有意把握機會勾引他,這一笑當真用盡了心機,把最美的一面都給笑出來了。

 以為他應當會滿意,他卻面容一肅,嫌惡的擺手,「夠了,退下吧!」

 他說變臉就變臉,惹得那宮女無措,完全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他了,只能由笑轉哭慌張的退出寢宮。

 這事連黃德也懵了,以為那宮女招了好運讓王上瞧上眼,哪知王上在見了人家的笑容後卻翻臉,宮女那笑容極美啊,王上為何發火呢?他想不通啊。

 「王上,早朝後您是不是要到儲月宮走一趟,玲妃娘娘懷有龍種,您答應要多去暗伴的。」黃德提醒的說。

 玲妃已有近兩個月的身孕,王上素來寵愛她,他見王上方才的反應,「心情似乎不好,便如是建議,盼得寵的玲妃能讓王上心情變好,他們這些奴才伺候起人來才不用提心吊膽的,日子會好過些。

 「你這奴才拿了玲妃多少好處,這樣幫襯她?」執事太監為冶冷逍套上朝服時,他轉過身朝黃德冷笑問。

 黃德聞言可是頭皮發麻了,忙跪道︰「冤枉啊,在您的眼皮子底下,奴才可不敢作怪,實在是因為玲妃娘娘的笑容是全後宮最美的,奴才見您郁郁,這才想興許您見了娘娘的美腐後,聖心能愉悅些。」

 「你怎知孤郁了?孤心情好得很,只是……」驀地,冶冷逍腦中浮起了一張傾城笑臉,可瞬間他又將那張笑臉白腦中拋去。「好吧,讓人傳話過去,下朝後孤到儲月宮一趟。」他轉了心意,願意到玲妃那了。

 夜里馬役司的馬廄內傳來陣陣肉香,兩個宮女圍在一處吃炖肉。

 「玫姊姊,你說的真沒錯,這馬肉炖過後當真香氣四溢可口得很!」碧玉滿口的馬肉,贊不絕口的說。

 「沒錯吧,這馬肉不比牛肉的口感差,炖爛了極為美味。」玫瑰得意的道,自己也夾了一塊往嘴里去,嚼得津津有味。

 「可是這馬是射日送來的寶駒,雖然死了,若無王上允許,咱們可以私自炖了肉來吃嗎?」碧玉膽子小,肉雖然好吃,但吃得有些不安。

 「放心,馬都死了,誰會關心尸體的去處,況且咱們炖了偷偷吃,又是半夜里誰會發現,沒事的,我是瞧你這幾日教閉月宮的光嬪娘娘欺負得連飯都不得好好吃上一頓,這才特意給稱進補的,這些肉你盡管吃就是。」玫瑰心疼碧玉老是三餐不繼,比進宮時瘦了好多,才想到將剛死的馬肉炖給她吃的。

 閉月宮的娘娘是光嬪,並不怎麼得冶冷逍的寵,卻又善妒,碧玉倒霉被分派到那兒去伺候,她常命碧玉四處去打探冶冷逍夜宿哪一宮,又或者哪一宮娘娘做了什麼事,得了王上什麼獎賞等等,常讓碧玉疲于奔命到經常錯過三餐,最後俄著肚子就寢。

 「玫姊姊對我真好,要不是你,我今晚又得餓著肚子睡覺了,想當初大伙都笑你被打發到馬役司做祖活,可在我瞧來,在馬役司總比被那些娘娘欺負的好,至少你在這自在多了,也不用看人臉色。」碧玉羨慕起她來。

 馬役司是專門照顧馬匹的地方,活兒又苦又累又祖重,根本沒人想進這個司,因此被分配來的大多是體力較佳的太監居多,宮女幾乎沒有半個,而當初玫姊姊會被分配到此,听說是內務府嫌她長相普通,又是雜技出身,若安排去其他宮必遭嫌棄,這才將她送到馬役司來。

 「這我也不知該說什麼好,我這也算是因禍得福吧,在馬役司做的雖然都是粗活,可這里的宮人只要有吃有喝,就會埋頭苦干做自己的事,不會跟其他人計較什麼,反而是很好相處的一群人,不像你,面對的主子刁鑽,時常苛刻人……啊,別說這個了,這鍋肉可是我向御膳房的人央求了好久才借到的炊具炖出來的,你快吃吧,涼了結油凍就膩口了。」玫瑰怕碧玉又想起自己的壞運氣,替碧玉抹了抹眼角的淚珠說。

 「好,我多吃些,不會浪費你費心炖來的這鍋馬肉的。」碧玉大口吃肉,吃得滿嘴的油。

 玫瑰瞧了好笑,噗嗤笑出聲,碧玉見到她的笑,愣了一瞬才回神,從鍋里挑了一塊肥肉塞進她嘴里,也弄得她滿嘴油膩,這會輪碧玉笑了,玫瑰吞下那塊肥肉後,兩人索性笑成一塊。

 「哎呀!」她們笑得正開心,玫瑰的手忽然教人用力擺住了,她痛得叫了一聲。

 碧玉見狀也嚇了一跳,「你是誰,快放開玫姊姊!」

 「大膽,你瞎了眼嗎?王上跟前還敢放肆,還不閉嘴跪下!」黃德朝驚慌的碧玉喝道。

 碧玉吃驚至極,果然瞧見眼前的是一襲金燦黃袍,咚的一聲,嚇得立即跪下。

 不敢相信王上會出現在這個地方,且還抓住玫姊姊的手不放,碧玉的身子不由得簌簌發抖。

 冶冷逍牢牢擺住玫瑰的手腕,不知為何目光幽深嚇人。「笑,怎麼不笑了?」他沉聲問。

 玫瑰的笑容早就因為他的乍然出現而消頭無蹤,哪還殘留半點笑意在臉上。「王上怎麼突然……」

 「笑,孤要稱繼續展笑,你沒听見嗎?」他語氣有幾分的急侶,不若平時的從容。

 「听是听見了,可是奴婢……笑不出來。」

 「笑不出來?」他一征。

 「您這樣凶惡的抓著奴婢不放,奴婢如何能笑?」

 他聞言,漸漸松開箱制她的手。

 手腕上的壓力漸經,她心頭一松,嘴角總算微揚,可這一揚,原本即將獲得自由的手又重新教他緊握住。

 「居然!」

 「您說什麼?」她沒听清楚他說什麼,只覺得手腕被握得吃痛,雙後深深皺起。

 他死死的盯著她臉上每一分表情,自己臉上也出現復雜的神色。

 黃德瞧見他的異常,不禁想起夜里王上失眠,說是要夜間散步,可走出上弦宮後,卻一路來到僻冷的馬役司,見到在吃馬肉的兩個宮女,自己本來要上前驅喝她們的,但王上卻要他噤聲,不許他趕人。

 王上站在不遠處靜觀她們的言行,他則守在王上身後,因為見不到前方兩個宮女的表信,只听得見她們的嘻笑聲,所以不知為什麼王上會突然沖上前去抓住那宮女的手?

 王上很少主動近身任何人,可他卻沖動的抓著那宮女的手不放,甚至此時這失常的神情都教人費解,王上到底怎麼了?

 黃德內心惴惴不安,對冶冷逍的行為莫名感到有些心驚膽跳。

 冶冷逍瞪視玫瑰半晌後,終于緩緩松開她的手,這時他臉上已恢復自若,一雙森森的眼眸改而瞄向地上的那鍋馬肉。

 注意到他的視線,她這才意識到完了,他是因為這鍋馬肉才動怒嗎?

 現在去藏起這鍋香噴噴的肉也來不及了……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私宰孤的馬,大吠馬肉?」他果然出言指責。

 她心虛極了。「奴婢沒有宰馬役司的馬,這馬……這馬本來就死了。」她解釋。

 「死馬?這該不會是白日時沖撞孤的那匹馬吧?」

 「呃……就是那匹馬,奴婢問過您能否帶走的……」

 「所以你帶走後就炖了?」

 「馬肉可口,若就這樣丟棄實在可惜浪費……」她呵笑。

 「射日送來的馬何等寶貴,你竟敢私自將地炖了?」他臉上有怒意。

 「這……再好的馬,死了就是死了,奴婢只是本著不要暴殆天物的心情才……」

 「一般姑娘哪會想到吃馬肉,你可真是祖野!」他鄙夷的說。

 玫瑰雙頰像是讓人貼了兩朵大紅丹花。自己本來就是野草一株沒錯,但由他的嘴說出,可真教人難堪到極點。「奴才是祖野,只因與爹行走江湖,勤儉慣了,對可以吃的食物絕不浪費,別說是馬肉了,為了不餓肚子,連蛇以及羌肉奴婢都吃過。」

 他一臉的嘲諷,「依你這野蠻的性子,被派到馬役司倒是挺合你的品行,只不過……黃德,這內務府該歸你這首領太監管的吧,竟選出這等素質的宮女,你該當何罪?」他怒目瞧向黃德。

 黃德一驚,汗一楷。「奴才監督有誤,奴才立刻整頓內務府,絕……絕不再犯錯,奴才現在就將這不入流的丫頭攆出宮去!」黃德沒想到這刀眼會突然改劈到自己身上,急忙察言觀色,揣摩上意的說,心想白日時王上想留人,可到了晚上就風雲變色,瞧來這丫頭是留不得了。

 「哼,攆?」冶冷逍似乎不滿意。

 「奴……奴才將她打發到慎刑司,好好的審!」這意思很明顯,他會讓這丫頭有命進慎刑司,沒命離開。

 玫瑰的唇都發顫了,慎刑司?!要送她到宮里最可怕的地方?!

 一旁抖著身不敢出聲的碧玉都忍不住滿臉恐俱的看向玫瑰。

 冶冷逍狠瞪黃德。「孤何時銳過讓她去慎刑司了?孤嫌她粗野必須調教,你這奴才倒是真敢猜孤的心思!」

 黃德用力吸氣,敢猜是一回事,敢猜卻猜錯又是另一回事,而且糟糕的是,王上是越來越難以捉摸了。「奴才不敢!奴才自作主張,著實該死,該死……」

 「夠了,若真想死,你已經在孤面前死不下百次了!」

 黃德捧住心窩,一口氣上不來,「奴才、奴才……」

 「你閉嘴,先將這丫頭給孤送去玉兔宮,若讓她再繼續待在馬役司,難保孤的王宮真會養出男人婆來!」

 「是是是,奴才馬上辦!」黃德忙不迭的應完這話後,突然想起玉兔宮是無主的空殿,將這宮女送去是要伺候誰昵?

 「你,帶著這鍋馬肉與那個丫頭滾,明日孤再與你算這筆帳!」冶冷逍朝玫瑰冷冷地道,接著手一揮,甩袖走人。

 「王、王……唉……你給我抱著這鍋肉先回去,順道把東西給我收拾好,我伺候王上回寢宮後,回頭就來領你去玉兔宮,你這個、這個……哼!」黃德因她惹了一肚子氣,想罵兩句又不知從何罵起,眼看王上已走遠,他撈起下擺先追上去再說。

 玫瑰伸手去抱已有些溫了的鍋,見一旁的碧玉嚇得差不多快昏厥了。

 瞧這鍋和人,玫瑰不得不煩惱,如何才能一起帶走?

 玫瑰與碧玉對坐而視,今日已是她們移入玉兔宮的第二天了。

 那夜黃德領玫瑰過來後,見宮殿冷清,怕她一個人不敢睡,索性也將碧玉由閉月宮調來,讓兩人一塊待在這座無主的宮殿里。

 玫瑰與碧玉每天都戰戰兢兢的等待冶冷逍上門來「算賬」,但連著幾天並沒見到他的人影,連將她們丟在這的黃德也沒有再出現過,好像根本忘了她們的存在,要任她們自生自滅。

 「玫姊姊,你說王上讓你待在這座宮殿的目的是什麼昵?」等不到人也不知道做什麼好,碧玉苦著臉問。

 「我也不知道……」玫瑰也是等得「以孚氣躁,這樣枯等發呆的日子並不好過。

 「那日王上說你粗野,所以將你送來此地,可這里長期空置,連擺設都沒幾件,灰塵一大堆,你到了這,就不粗野了嗎?」

 玫瑰咬唇,提起這個就氣悶,王上說話真是氣人,她哪里野了?民間百姓又不像他每日吃食精致,女子吃馬肉也是正常的事,竟因此說她是男人婆,還將這件事怪在內務府選人無眼,召她進來污了他的王宮。

 「難不成王上讓我到這座空殿打掃,靠打掃修整心性?」她沒好氣的自嘲著。

 「唉?有可能喔,興許王上就是這意思,希望借由整理棄宮去除你的男人氣概……呃……你千萬別誤會啊,我這麼說不是真的認為玫姊姊像男人,而是針對王上的話而說的,事實上,碧玉覺得玫姊姊手芝極巧,是個標準的大姑娘,否則又怎能炖得出那鍋又香又嫩的馬肉來,所以……」

 「好了、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不用再多解釋了,我也不會多想,但我想王上可能真的把我忘了,等他想起我這號人物也不知是何年何月了,反正咱們閑著也是閑著,將這里打掃一番也無妨,如此一來咱們自己住得也舒爽些。」她打斷碧玉的喋喋話語,同意打掃這回事,為自己找些事做也好,不然這麼悶下去,她與碧玉就要悶成痴呆了。

 「是這道理、是這道理,那咱們就動手吧。」碧玉馬上點頭說。

 「嗯,瞧這王兔宮的格局其實挺不錯的,方正又寬敞,要不是因為離上弦宮遠了些,也應該不會被空置著沒人住,這會咱們既然有心打掃,就讓這里徹底煥然一新吧!」她卷起袖子開始與碧玉一起動手打掃起來。

 這一整理就花了兩人二天的工夫才得玉兔宮打掃干淨,如今的棄宮已然窗明幾淨,玫瑰瞧著環境滿意極了,「不錯不錯,這才像人住的地方!」

 「何止像人住,這里干淨的程度若讓王上來住也是夠格的,不過……等等,你不覺得咱們這里好像少了什麼東西?」碧玉東瞧瞧西睡瞧後,蹙起眉來。

 「少了什麼?」她問。

 「少了……對了,少了花,玉兔宮里干淨是干淨了,就是少了香氣!」碧玉曉得少了什麼後,興奮地拍掌說。

 「有道理,這里長期沒有人住過,難免有些霉味,最好有清新的花香來去除這股霉味,也能增加美觀以及生氣,但是說到花,你有沒有發覺自進宮後,好像沒見過哪里有栽種花的?」她突然想起這事的道。

 「唉?對啊,我在閉月宮也未曾見過一朵花,我還記得陪光嬪娘娘去過御花園,在那也沒見過任何花朵,只有高大的綠樹罷了,當時沒多留意這些,這會想想還真是奇怪了,難道宮里的人都不愛花嗎?」經她一提,碧玉也疑惑起來。

 「嗯,這事怪得很,也許有原因的,可咱們才進宮不久並不知情,這會又沒人可問,且也找不到花可用,看來這股霉味是暫時去不掉了。」她可惜的說。

 「誰說找不到花,光嬪娘娘嫉妒玲妃娘娘得寵,又得知她有孕是因為常到空曠處吸取月華所致,因此常讓我們在夜里陪她到偏僻的西宮去,那里長年無人走動,生了不少野花,咱們可以到那去摘些野花回來,甚至也可以移些回來栽種,這樣咱們這兒不就有花香可聞了!」碧玉喜孜孜的告訴她。

 「太好了!咱們這就過去你說的西宮吧。」她很高興終于能有些花來增加這座宮殿的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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