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灌雞湯
跟了一天組,賀白對狄秋鶴的工作強度終於有了一個比較清晰的認識。他想起狄秋鶴之前拍完夜戲後立刻趕回B市給自己道歉的舉動,心軟心疼了一秒,然後立刻被狄秋鶴給氣飛了。
「我們去逛夜市吧!」狄秋鶴回酒店洗完澡之後圍著賀白轉圈圈,精神好得不正常,「你明天就要回B市了,卻還沒在D區好好逛逛,D區夜晚比白天熱鬧,我陪你好好玩一玩。」
賀白拔下讀卡器關掉電腦,起身拽住他的睡衣領口,凶殘的把他推到床上,警告道,「老老實實躺著!晚飯想吃什麼,我讓王助理買過來。」拍了一天戲還不消停,逛什麼夜市!休息才是正經!
狄秋鶴順從的倒在床上,然後麻溜的往下爬,「吃了一天劇組餐你肯定膩了,我帶你去吃好吃的,海鮮怎麼樣?D區有一家百年老店,海鮮做得特別好,我讓王助理去訂位置。」
賀白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人來瘋,開始脫衣服。
狄秋鶴瞪大眼,剛觸地的腳滑了一下,身體一個不穩又倒回了床上,內心又驚又喜又羞澀,視線往旁邊挪開,兩秒後又忍不住挪回來,看著他慢慢露出來的身體線條,磕巴道,「你、你脫衣服幹什麼?難、難道你、你想……」
賀白把臟衣服丟他一臉,拿起睡衣沒好氣的說道,「你不累我累,我現在只想休息,不想出去亂跑。你去叫外賣,我洗完澡出來想吃。」說完頭也不回的進了洗手間。
哢噠。
洗手間的門關上了。
狄秋鶴屏住呼吸拉下臉上的外套和T恤,耳朵紅臉也紅,掙紮糾結兩秒,快速埋頭在賀白的衣服上蹭了一把,然後自覺猥瑣的從床上爬起身,嚴肅了表情,找到手機給王博毅打電話,「王助理,去買點吃的過來,要好消化的。」說完掛掉電話,瞄一眼床上的衣服,手指摳了摳睡衣衣縫,又撲過去小心把衣服收起來,搓啊搓,揉啊揉,眼神閃爍。
既、既然小狗仔很累了,那、那夜市什麼的還是算了吧,今天是他和小狗仔同床共枕的最後一晚,確實不能隨便浪費,要好好珍惜還能呆在一起的時間……等等,最後一晚?
羞澀欣喜興奮激動等情緒秒速消失,被不捨和傷感取代。
他愣愣放下懷裡的衣服,頓了幾秒後,肩膀慢慢垮下,側頭看向衣櫃邊賀白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眉眼也攏拉了下來。
時間過得真快,小狗仔居然就要回去了……
賀白洗完澡出來,就見之前還精神得不得了的狄秋鶴迅速萎頓了下來,像一隻氣沒充足的氣球一般,軟塌塌的歪在窗邊的沙發裡。
就這麼想出去玩?不讓他出去就喪氣成這樣?
賀白挑眉,放下擦頭髮的毛巾,在心裡嘆了口氣。
到底是年輕人,一時一刻都閒不下來,和他這種偽年輕人真中年人不喜歡亂折騰的狀態完全不一樣。
「生氣了?」
他走到狄秋鶴對面的沙發上坐下,探身從檯子上拿了一罐飲料和一罐啤酒放到兩人中間的小桌上,然後把飲料推到狄秋鶴面前,自己則拿起啤酒,晃了晃問道,「喝一杯?」
狄秋鶴側頭看他一眼,伸臂搶走他手裡的啤酒,起身給他也換成果汁,歪回沙發裡,情緒低落的說道,「你明天還要搭飛機,今晚就別喝酒了。」
賀白敲了敲飲料罐,抬眼又仔細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抬臂撐在桌子上,微笑問道,「你這樣子……捨不得我走?」
狄秋鶴拿果汁的手頓了頓,側開頭不看他。
幼稚鬼。
賀白眼中帶上絲笑意,伸手拿起飲料與他手邊的碰了一下,安撫道,「下次有空我還來看你。」
想了想,又說道,「秋鶴,你現在的朋友還是太少了,除了我就只有姜秀文,這不好。娛樂圈這個名利場裡雖然難有真心,但難有不代表沒有,你可以試試多交幾個志同道合的朋友。」
這幾天的朝夕相處讓他意識到了一件事——狄秋鶴在不自覺的自我封閉。這個封閉不是指自閉或者其他生理或者精神上的疾病,而是指狄秋鶴在不自覺的排斥與他人深交。
狄秋鶴在劇組人緣很好,所有工作人員提到他都是誇贊的神色,搭戲的演員也總是哥倆好的過來和他說話對戲,但賀白在旁邊看得明白,狄秋鶴在用面具防備著他們、在有意識的把他們之間的關係控制在「比較相熟、關係還可以的同劇組演員或工作人員」的程度上。
這狀態簡單用一句話概括,那就是:所有人都是朋友,但所有人又都不是朋友。
這種生活太累了。
人的真實情緒憋在面具後太久,若不找個地方發洩出來,心理遲早會出問題。
今天一整天,狄秋鶴的情緒都處在一種格外亢奮的狀態裡,特別是在他面前。他發現了,然後有意的配合著對方,讓對方盡情的宣洩了一番。這時候他十分慶幸狄秋鶴把他劃到了朋友的範疇裡,從來沒用面具對待過他。
他感激對方的信任和真心,所以更希望對方能把日子過得輕鬆一點。
老話雖說朋友貴精不貴多,但太精,也容易出問題。朋友不是伴侶,不能時時兼顧對方的情緒,狄秋鶴在自己過來時有多放鬆開心,等自己離開後就會有多緊繃壓抑。他相信狄秋鶴會很快調整好自己的狀態,但那種強迫性的調整,也實在不是什麼能讓人覺得愉快的體驗。
他希望狄秋鶴的朋友能多一點、面具能少戴一會、活得更輕鬆自由一些,更希望對方在他離開之後,還能有其他能宣洩情緒的方式,不用太壓抑自己。
狄秋鶴聞言一頓,本已松開的眉頭又皺了起來,側頭深深看著他,捏緊了飲料罐,沈聲道,「我不需要更多的朋友。」朋友這種東西,不確定因素太多,在命運無法自控的時候,他不想浪費精力去經營這些。而且小狗仔之於他,這輩子已經不可能只是朋友了。
他不喜歡小狗仔剛才的眼神,更不喜歡小狗仔剛才的語氣,那讓他覺得自己彷彿是什麼不懂事的負擔累贅,讓小狗仔無法負擔,想要把他推出去丟給別人去煩惱。
賀白本想再給他灌點雞湯,但在接觸到他的視線後,那些已經湧到喉頭的話又被他默默咽了下去。
他不是狄秋鶴,不明白狄秋鶴的所思所想所求所得。在這一刻他突然意識到,也許在他看來很累很辛苦的生活,對於狄秋鶴來說,卻是最自在和最安全的。
……人永遠沒有辦法真正的設身處地,用「為對方好」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對他人的人生指手畫腳,好像反而是一種過於愚蠢,和容易給他人造成不快和負擔的行為。
起碼現在,他很肯定他剛剛那番自以為為對方好的勸解,讓狄秋鶴本就不太妙的心情變得更差了。
「抱歉。」他主動碰了一下狄秋鶴手裡的飲料罐,看著他的眼睛說道,「是我自以為是了,你很好,謝謝你這次的招待,我玩得很開心。」
狄秋鶴看著他溫暖帶著歉意的眼神,心裡剛剛升起的那絲被推開的難過憤怒瞬間消失,沈默幾秒後,側頭舉起飲料罐打開,仰頭喝了一大口,看著窗外說道,「不需要道歉,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小狗仔這種心軟但直脾氣的人,怎麼可能用那種「我是為你好所以你快滾」的惡心態度把人往外推,他只會直接拉黑那個讓他覺得負擔不再想相處的人,快刀斬亂麻。
所以小狗仔是在關心他吧,很真心的關心著,還因為他剛剛顯露出的那點不快立刻把這關心轉變了方式。
這就是自己喜歡的人,心軟又識趣,溫柔又妥帖。
他轉回頭,看著對方慢慢褪去青澀的臉,心中的癢意再次冒頭,忍不住放下飲料罐,起身走到對方身邊,然後在對方疑惑仰頭看來時,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慢慢彎下腰。
這個人太好了,所以就現在吧,跟他講明心意,然後把人牢牢捆在身邊,不願意就磨得他願意,願意就把人好好供起來,把他寵成無法無天、除了自己誰也受不了的樣子,小心的守著過一輩子。
賀白瞪大眼,看著突然站起身走過來,表情不善的按住他肩膀的狄秋鶴,後背寒毛唰一下竪起,稍往後仰了仰,說道,「秋鶴,灌雞湯這種行為確實挺討人嫌的,但你、你也不用動手吧……」
「小狗仔。」狄秋鶴收緊手,表情淡下來,彎腰慢慢靠近,眼中滿是掠奪噬人的光,「那麼關心我的話,不如和我——」
叮咚叮咚——
門鈴響起,然後王博毅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狄少,賀先生,晚飯到了。」
賀白眼睛唰一下亮了,忙揚聲應了一聲,然後小心拉開狄秋鶴的手,邊往門口跑邊說道,「秋鶴你坐著,我去拿晚飯,你、你先喝點飲料冷靜一下。」
表了一半的白卡在了嗓子眼,狄秋鶴深呼吸慢慢收緊拳,看向被賀白拉近房的王博毅,磨牙,「王、助、理,你買飯的速度真快。」晚五分鐘再來行不行!行、不、行!
王博毅矜持的接下誇獎,謙虛道,「應該的,多謝狄少誇獎。」
誇獎個頭!
狄秋鶴一口氣哽在喉嚨口,差點被氣死。
他爸到底怎麼挑的助理!怎麼這麼不會看眼色!扣工資!必須扣工資!
送走王助理後,賀白發現狄秋鶴更萎了,吃飯的時候有一口沒一口的,差點把飯吃到鼻孔裡。
「困了?」他遞了張紙巾過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哄道,「好了好了,是我不對,不該對你的生活方式指手畫腳,別氣了,看在我明天就要走了的份上,原諒我一次?」
狄秋鶴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接過紙巾糊臉上,更萎了,「不原諒,我還以為你是嫌我累贅想要把我推給別人,然後再也不理我了,我受到了傷害。」
「……」這控訴負心漢一般的語氣是怎麼回事,狄辣雞要不要這麼會順桿爬。
「我後母說得對,我這種人,就不配擁有好的人生,好的朋友。」狄秋鶴拿下紙巾,幽幽看他一眼,補充道,「和好的伴侶,好的家庭。」
「……」賀白放下筷子,覺得有些飽了。
狄秋鶴也放下筷子,憂傷的側頭看窗外,「我就該像個真正的孤魂野鬼一樣,孤零零的在這世間飄蕩,直到灰飛煙……唔唔唔唔!」
賀白把蝦仁整個塞他嘴裡,黑著臉妥協,「說吧,你鬧這一出是想要什麼!」
狄秋鶴把蝦仁包到嘴裡,似是不經意的舔了下他的手指,指床鋪,含糊的唔唔唔。
賀白拍桌,「說人話!」
狄秋鶴把蝦仁咽下,憂傷早已被拋到了九天雲外,羞澀又乖巧的說道,「我要你今晚……抱著我睡。」
「……」賀白開始認真考慮現在訂機票回去的可能性。
「你是不是在想著現在就回去?你是不是在試圖推開我之後又想拋下我?小狗仔,沒想到你是這種人!」狄秋鶴坐正身體,眉頭竪起來,聲音一句比一句高,氣勢擺得十分足,指桌上的湯,「你要走是嗎?好!你把這個喝了,我讓你走!」
賀白低頭,看著桌上的那碗雞湯,一口老血梗上心頭。
千不該萬不該,他不該在離開這的前一晚,腦殘病發作,試圖給狄三歲這個王八蛋灌雞湯!這種就該被人道毀滅的傢夥哪需要雞湯這種東西!他需要的是毒蘑菇湯!
「你是不是正在心裡罵我?」狄秋鶴眯眼,冷笑冷哼自嘲難過強撐平靜等情緒大禮包來了個全套,側頭說道,「小狗仔,我知道,我們能熟悉起來,全靠我不要臉的纏著你,你根本就瞧不上——」
「閉嘴!」賀白忍無可忍的打斷他的話,伸手拍他腦袋一下,把他揪起來往洗手間推,惡狠狠道,「去刷牙!刷完躺床上去!」
狄秋鶴扒住洗手間的門,扭頭目光灼灼的看著他。
賀白磨牙,「我抱著你睡!」
狄秋鶴俐落鬆手,喜笑顏開的跑到洗手台前拿牙刷。
賀白深呼吸,砰一下甩上門,來了個眼不見為淨。
算了,對方是狄三歲,自幼沒得到過什麼母愛的狄三歲,提出這麼個要求一點都不奇怪!不就是充當一回母親的角色,哄對方睡覺嗎,他可以!他完全可——媽的!王八蛋狄辣雞!他再來找他玩就直播吃屎!
哢。
最後一盞床頭燈關閉,室內暗了下來。
賀白伸臂,一點都不溫柔的把狄秋鶴拽到懷裡,胡亂拍拍他的腦袋和後背,凶巴巴道,「睡覺,再鬧騰我揍你!」
狄秋鶴美滋滋的回抱住他,四肢全纏在他身上,明明長得比賀白高大,卻偏要把自己縮在對方懷裡,還拼命把腦袋往他脖頸處拱,抱怨道,「小狗仔你身上一點肉都沒有,抱起來不舒服。」嘴裡嫌棄,身體卻不要臉的又貼過去了一點。
四肢被對方死死扒住,脖頸被對方的頭髮掃來掃去的十分不舒服,賀白默默深呼吸,壓下心裡拿枕頭悶死對方的衝動,手往上揪住他的耳朵扯了扯,咬牙切齒,「不舒服就松開!這樣睡覺我得難受死。」
「不松!這可是你讓我難過了的懲罰。」狄秋鶴用下巴蹭他肩膀,眉梢眼角全是笑意和嘚瑟,尾巴翹得比天高,「反正在我睡著之前,你不許睡。」
淡定,淡定,自己灌的雞湯,跪著也要把雞毛掃完!賀白閉上眼,決定不說話了,他就不信狄辣雞能一直興致勃勃的唱獨角戲!
但他顯然低估了某個人內心的騷動。
「小狗仔,我要聽睡前故事。」
「……」
「小狗仔,你會唱催眠曲嗎?」
「……」
「小狗仔,怎麼辦,我一點都不困。」
「……」
「小狗仔,你怎麼不說話?」
「……」
「小狗仔,我後背癢,你幫我抓抓。」
「……」
「小狗仔,我想裸睡。」說完收回手開始脫衣服。
賀白忍不了了,睜開眼抬手按住他的胳膊,磨牙,「你敢裸睡,我就敢把你的小秋鶴切了!」
狄秋鶴手一頓,不動了,意味深長,「小狗仔,你肯定是嫉妒我。」
「……」
「嫉妒我的小秋鶴比你的小小白大。」
賀白起身就想去酒店廚房借菜刀。
狄秋鶴眼疾手快的把他按回來,拉他褲子,興奮得像個犯了病的瘋子,「小狗仔,你看過我的,我也要看你的,要公平。」
「狄、秋、鶴!」賀白爆發,大喝一聲把他反撲在床上,死死壓著他,看著他的眼睛,磨牙冷笑,陰森森道,「你的青春期是現在才到嗎?信不信我扒光你的衣服把你丟房間外面去!給我老實點,睡覺!」
「可現在才九點,我睡不著。」狄秋鶴委屈極了,本就溫柔的眉眼垮下來,可憐得像是個被惡霸欺負了的小白菜。
賀·惡霸·白看著他身上折騰得散亂開的衣領和昏暗光線下顯得越發立體的五官,深吸口氣坐起身,拉起睡衣衣擺扇了扇風,冷靜了一下上頭的怒氣,然後從他身上下來,粗魯的拉起被子蓋住他,躺下把人抱住,一邊拍背一邊低聲道,「從前有座山……」
狄秋鶴又用四肢纏上他,提要求,「這個睡前故事我聽過,換一個。」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
「我二十三了,想聽屬於成年人的故事。」
賀白停下話頭,看著身邊說著氣人的話卻眼睛亮得像個真正孩子一樣的狄秋鶴,想了想,側身放鬆身體,閉上眼睛,說道,「從前,有一個叫賀白的小朋友……」
狄秋鶴一頓,終於老實了下來。
賀白睜開眼看他一眼,心裡松了口氣,繼續說了下去。
已經很久了,在這次掃墓之前,他已經很久沒有去看望父母,也沒有好好回憶一下過去了,如果說自己的事能讓狄秋鶴老實下來,他願意把祖宗十八代都交代一遍。
房間很安靜,身邊人的體溫很溫暖,賀白說著說著,思緒慢慢陷入回憶,聲音低緩下來。
溫馨的童年,跟著父母到處折騰的少年,突然失去父母的即將成年……考到大學後,認識老大他們的喜悅,接觸攝影時的新奇,兼職打工時的辛苦充實……
故事裡的賀白即將迎來大二過後的暑假,現實裡的賀白停了話頭。
狄秋鶴等了等沒等到下文,疑惑的抬頭看他,「怎麼不說了?」
「因為後面的你都知道了。」賀白笑了笑,松開他仰躺在床上,嘴角翹著,慢慢閉上了眼睛,問道,「狄秋鶴,你覺得你的未來是什麼樣的?」
懷裡一空,狄秋鶴頓了頓,把手墊在腦袋下面,看著他模糊的側臉,回道,「功成名就。」
賀白想起上一世狄秋鶴身上那些閃瞎人眼的頭銜和光環,認同點頭,「嗯,你會的。」
狄秋鶴的視線定在他翹起的嘴角上,繼續道,「和愛的人生活在一起,平安順遂的過一輩子。」
墜樓的畫面不自覺閃過腦海,賀白嘴角的笑容淺了點,問道,「一輩子是多久?」
「愛的人活多久。」狄秋鶴在被子底子慢慢探手,捏住了他睡衣的一角,聲音溫柔下來,「一輩子就有多久。」
很浪漫的回答。
賀白忍不住笑,聲音卻慢慢低了下去,「狄三歲,做你的愛人一定很幸福,你一定會很愛……很愛……」最後一個「她」字消失在了唇齒間,眼睛徹底閉上。
身邊人的呼吸慢慢平穩綿長起來,狄秋鶴等了等,確定他睡熟之後慢慢挪過去,把人抱在懷裡,親吻他的額頭,低聲道,「所以你願不願意做我的愛人,我會很愛你……非常愛。」
一夜無夢,第二天賀白醒來時身邊已經空了,床頭櫃上有一張紙條。
狄秋鶴:我去片場了,王助理會送你去機場,記得吃早餐,到了給我發短信,電話我可能接不到。
賀白放下紙條,想起狄秋鶴昨晚鬧的那出,好氣又好笑的搖了搖頭,起床洗漱收拾行李去了。
午飯時間,飛機到達B市,賀白上了出租車後先給王博毅發了條短信,確定劇組成員全在午休吃飯之後,翻出狄秋鶴的電話撥了過去。
「到了?」
電話很快接通,狄秋鶴溫柔好聽的聲音隔著電流傳來,微微有些失真。
賀白突然覺得有些不適應,頓了下才回道,「嗯,到了,現在在回校的車上,你在吃飯?」
「嗯。怎麼不吃點東西再回校?」
「早飯吃得晚,現在還不餓。」
「那你回校後記得吃。」
「嗯。」
家常的對話說完,兩人同時安靜下來,卻又都不提掛電話的事,於是氣氛變得尷尬起來。
賀白莫名的覺得有絲不自在,扭頭看向窗外熟悉的霧霾景色,沒話找話道,「劇組午飯吃的什麼?你別挑食,青菜也要吃掉。」
「好,我會吃完的。」狄秋鶴回答,頓了頓,問道,「小白,你準備什麼時候來劇組?」
氣氛始終有些怪怪的。
賀白揉了揉臉頰,故意道,「怎麼,想我了?」
「對,我想你了。」狄秋鶴耿直回答。
賀白:「……」
又是一陣沈默,最後狄秋鶴先開了口,「導演在催,我先掛了,到學校了記得給我發短信,我忙完會給你回電話。」
賀白抬手扒拉了一下頭髮,含糊應了兩聲,先掛了電話。
還是怪怪的……難道是秋天到了,所以季節性情緒起伏?他看著手機疑惑的想著,猶豫了一下,撥通了牛俊傑的電話,等接通後認真道,「老三,我想你了。」
那邊足足安靜了半分鐘,然後牛俊傑的聲音小心翼翼傳來,「小白,你是不是掃墓的時候觸景生情,或者……鬼上身了?」
賀白:「……」
回校後,賀白拉著寢室幾人去外面好好搓了一頓,然後勾肩搭背的去球場撒了一通瘋,發洩完精力後累癱在地上,大大松了口氣。
狄三歲果然有毒,跟對方呆了幾天他都快不知道正常的朋友之間是怎麼相處的了,好在還有老三他們,讓他不至於把朋友之間的正常相處都歪成「爸爸疼你」那種見鬼的相處模式。
假期結束,學習和工作重新進入正軌。
賀白花了幾天時間,整理了所有在劇組拍的照片,精心修了一張海報交給徐胤榮過目。一天後,徐胤榮給他打來電話,通知他去商談和姜官山合作的相關事宜。
「你現在還是伊卡的員工,要接外拍的話,必須先跟伊卡那邊打個招呼。」徐胤榮和藹說著,安撫道,「老姜那邊暫時不急,提議跟組是想讓你多積累一些經驗,你抽不出時間也不強求,學業和工作要緊。你已經大三了,明年就要離校實習,現在的主要任務是打好基礎。」
賀白點頭,看著徐胤榮花白的頭髮和眼中滿滿的關心,把自己考慮已久的決定說了出來,「師父,我決定從伊卡辭職,專心完成大三的學業,只在假期做些兼職工作積累經驗。全職的工作對於現在的我來說,還是太勉強了。」
徐胤榮一愣,有些意外,「你真的想好了?」自己的徒弟自己瞭解,賀白是那種知恩的人,他之前寧願受累兩頭跑也要兼顧住伊卡的工作,足可見他對伊卡的滿腔回報之心,可如今……
「想好了,我會在下周向上司表達出離職的意願。現在是十月,小人魚的冬裝馬上就要進入宣傳期,我會在完成這次的宣傳工作後從伊卡半離職,直到他們找到能接替我的攝影師之後,再正式離職。」賀白解釋,補充道,「從十月到年前的一月,這幾個月的時間一直都是冬裝的市場,周期長,工作強度不大,我還能應付。在這接近四個月的時間裡,我相信以伊卡的能力,肯定能找到一位能完美接替我的攝影師。姜導那邊的外景拍攝要持續三個月,大概會在年前那段時間回到B市,那時候我差不多要放寒假,進組正好。」
徐胤榮拿過日曆,順著他的話算了算時間,皺著的眉頭慢慢松開,點頭說道,「這樣也行,學業兼顧了,也免了你來回奔波的辛苦。那就這樣定下,具體的安排我會代你和老姜商量,你專心顧好伊卡那邊就行。記住要好好跟人家解釋,站好最後一班崗。」
「我知道的。」賀白點頭,心裡石頭落地之後,又有些傷感。當初和伊卡簽合約時是他考慮不周,害得林姐一直費心思讓團隊遷就他學生的身份。這次決定離開,是他欠了對方,心裡十分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