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2章 女兒紅
「海鮮粥?」
醫生攔住秦莉準備給曾培中餵飯的手,十分失禮的另拿起一把勺子在粥碗裡攪了攪,挑起裡面的食材看了看,狠狠皺眉,壓抑著怒氣說道,「曾先生不能吃海鮮,秦女士你是故意的嗎?」
又來了,這不行那不行,一會粥太稠,一會米太硬,那米都熬成粥了哪裡還會硬,這醫生就是故意挑事!
憋了幾天氣的秦莉終於再也裝不了賢惠懂事,氣得把粥碗重重放到了桌上,提高聲音喝道,「這不能吃那不能吃,你是想餓死培中嗎!到底你是雇主還是我是雇主,不用你吩咐我做什麼,難道我還能故意害死自己老公不成!你再這樣小心我辭——」
「我從小就海鮮過敏,稍微沾一點就會呼吸困難身體發腫,小莉,你不知道嗎?」一直沈默的曾培中突然開口,因為病痛而顯得越來越暗沈渾濁的眼睛就那麼直勾勾的看著她,陰森森的像是來自地獄的惡鬼。
秦莉一噎,沒想到還有這一出,腦子立刻懵了,試圖解釋,曾培中卻壓根不理她。
「黃醫生辛苦了,你也下去吃飯吧,內人不懂事讓你受氣了,我代她向你道歉。」曾培中淡淡挪開視線,看向醫生溫和說道。
「這種事哪需要您親自道歉。」黃醫生皺眉不快的看一眼秦莉,彎腰幫曾培中調了調身上戴著的小醫療觀察器,溫下聲音勸撫道,「曾先生,我知道你疼愛人,又因為覺得自己快……還是換個人貼身照顧吧,我還等著和您一起喝山莊自釀的酒呢,管事說那酒初秋就能開壇了,您可得保重身體。」
曾培中聞言眼神一動,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來,身上陰沈的氣息也散去了一些,回道,「我知道的……你安心,酒我是肯定能陪你喝的,初秋是個好時節,會有好事發生呢。」
秦莉看不慣曾培中對醫生的親切,但見他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笑意,又忙斂下情緒,微微側身把粥擋住,伸手溫柔的幫他拉了拉毯子,無視醫生,力求自然的插話道,「什麼好事?到時候我也可以好好陪你喝一杯,咱們倆可是有好多年沒在一起喝過酒了。」
曾培中側頭,視線落在她溫柔含情的雙眼上,慢慢伸手摸上去,臉上的笑容越發深了,卻隱隱有些扭曲,「好,你也喝,幫我一起慶祝。」
病人的手乾枯又粗糙,摸在臉上一點都不舒服,秦莉微微垂眼,借著幫他揉腿的動作錯開他的手,臉上依然帶著笑,問道,「所以到底是什麼好事,說得把我這好奇心都勾起來了。」初秋,曾培中最多應該也只能撐到那個時候,是準備立遺囑還是做什麼?
若曾培中能在初秋去世,那倒確實是一件值得慶祝的喜事。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可是個大驚喜呢。」曾培中收回手,舒服的靠在椅背裡,細細打量一番她的表情,因為想起了未出生的女兒,所以稍微來了點興致,故意說道,「夏松那裡我都打點好了,判的時候會盡量照顧一些。春華那裡也很好,已經免了刑事責罰,民事賠償我讓律師雙倍給了,受害人家屬表示不會再追究,等她再在療養院裡住兩三個月,安安警方的心,就能回來陪你了。」
秦莉聞言臉上偽裝的笑意終於真實了一些,開心的看向他,感動道,「培中,辛苦你了,都怪那兩個孩子不爭氣,害得你現在拖著病體為他們操持,都說兒女是父母上輩子的債,我看這話一點都不錯。」
「是啊,一點沒錯,可不就是債麼,最後都要一筆一筆還回來的。」曾培中笑著附和,粗聽像是在順著感慨,細想卻又覺得有些意有所指。
此時沈浸在兒女雙安情緒裡的秦莉卻完全沒察覺到他態度的不對,見他因為病痛而陰晴不定的性子今天突然好轉,心思活絡起來,又柔聲哄了他幾句,然後試探提起,「培中,我聽說皇都破產的手續都差不多處理完了,你看咱們什麼時候把東西都弄回來?這次為了皇都,你連中聯世紀都搭了進去,雖說提前做了些安排,但到底還是損失了一些。那公司是你送給我的結婚禮物,如今就這麼沒了……都是我不好,連你送我的結婚禮物都看不住……」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似是隨時可能落下淚來。
曾培中看著她表演,突然又不想和她玩什麼深情遊戲了,冷淡說道,「秦莉,你願意和我扯證,是不是就因為我願意給你中聯世紀?你也不是第一次看不住我送給你的東西了,當年我交給你保管的那筆創業資金,你不也偷偷拿去給你哥哥補外債的窟窿了嗎?你們秦家人啊,都是沒有心的,為了利益,什麼臟事都能做出來。」
秦莉難過自責的表情僵在了臉上,手不自覺收緊,不明白他怎麼又陰陽怪氣了起來,扯了扯嘴角乾巴巴解釋道,「當年那不是不懂事嗎,我就是一時糊塗……培中,我現在是真心對你的,既然你懷疑我,那乾脆我們離婚,我淨身出戶。離婚後我只求能在你身邊陪你最後一段,當年是我對不起你,所以我……」
「鬆手,很疼。」曾培中動了動被她一直捏著的腿,視線挪到了桌上的飯菜上,淡淡道,「我餓了,小李,讓人重新送點吃的上來,不要海鮮。」
安靜守在角落的助理聞言點頭應是,轉身出了門。
秦莉的抒情和自白被打斷,心裡十分難堪,又聽對方提起海鮮的事,一時居然不知道該如何應對起來,心裡憋屈得厲害。
「好好過日子吧,皇都不是你該想的,它哪怕破產了,也有應該接手它的人去接手。」曾培中側頭看向她,眉眼帶著不耐,「你想離婚就離吧,我願意簽字。也別說什麼淨身出戶這種話,你來的時候可是兩手空空什麼都沒帶。離婚後我不會給你一分錢,狄春華那邊的團隊我也會停掉,別說我威脅你,秦莉,我只想安安生生的過完這最後一段日子,你太鬧了。」
這番話幾乎算是直接撕破了臉,秦莉心裡一驚,明白以退為進在曾培中這已經行不通,咬咬牙,乾脆哭了起來,委委屈屈的把之前說要離婚的話歸類於一時衝動生氣。
曾培中不置可否,等助理上了新飯菜之後自顧自吃起飯來,完全不搭理她。
秦莉不尷不尬的陪坐在一旁,自己擦了淚找台階下,心裡恨極了。
再忍幾個月,等過幾個月對方死了,好日子就來了。皇都不要就不要了,沒關係,熬死了曾培中,那就是勝利。
時間轉到八月初,華鼎和電視台合作舉辦的選秀節目爆火,迅速捧熱了幾位選秀選手。同一時間,華鼎站出來接管了皇都破產後的爛攤子,以一種土豪不差錢的態度迅速穩住了自皇都完蛋後就開始不停動蕩的娛樂圈市場,一躍成為了能和其他幾家出名娛樂公司相提並論的大牌公司。
華鼎的藝人也開始水漲船高,資源越來越好,瘋狂刷著存在感。之前被華鼎收購的各大出名IP也陸續開始投入改編拍攝,狠狠帶了一波娛樂圈的風向。
九月初,Q大開學,在華鼎忙了一個月各種拍拍拍的賀白趕回寢室,生無可戀的給狄秋鶴發了條消息,表示自己要暫停工作一個月,好好處理學校的事情。
狄秋鶴連忙表示,休息休息,必須休息,學業最重要,管華鼎那些人去死,他這個老闆都是甩手掌櫃,賀白這個老闆娘完全可以更加甩,他這就去給求賀白給華鼎新人套光環的柯史扣年底分紅!
賀白竪眉,生氣,啪嗒啪嗒打字:你說誰是老闆娘?!你當甩手掌櫃還有理了?!是不是想吵架!
狄秋鶴秒慫,立刻認錯,深刻反省了自己的用詞錯誤和工作態度問題,然後撥了個電話過來。
「知道錯了?」賀白接了電話,故意冷著聲音問。
「知道錯了,你才是老闆,我是老闆娘。」狄秋鶴帶笑的聲音傳過來,然後頓了頓,低聲說道,「小狗仔,我想你了。」
賀白繃著的臉立刻緩和下來,趴回桌上,戳了戳桌上的黃金小狗擺件,低低「嗯」了一聲。
兩人都不說話,思念無聲瀰漫。
「已經一個多月沒見面了。」狄秋鶴突然開口,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小心,「小狗仔,劇組初期的磨合很成功,要不我調一下戲份安排,這周末回去找……」
「周末我要陪師父去會友,開學前就答應了的。」賀白遺憾開口打斷他的話,停了幾秒,然後強撐出歡快的語氣,說道,「你好好拍戲,等開學這段時間忙完了我就飛過去找你,你不許亂跑,我會讓王助理看著你,明白?」
狄秋鶴看一眼日曆上圈出來的日子,眼中閃過一絲失落,語氣卻一如往常,溫柔應道,「好,我好好拍戲,等你過來找我。」
「嗯,我很快就過去了。」
掛斷電話後,賀白有些煩躁的揉了揉頭髮,戳日曆。
怎麼還不到,剛剛狄三歲的語氣真是可憐死了……煩煩煩!怎麼還不到九月七號!去他大爺的生日驚喜!異地簡直是這世界上最無理取鬧最殘酷的事!
秦莉眼看著華鼎吞掉了皇都破產後留下的市場,看著它一天天壯大,直到取代了皇都在娛樂圈的位置,氣得胸口都是疼的。
本來這一切都該是她的!都該是她的中聯世紀的!都怪曾培中,突然翻臉不認人變得陰晴不定起來,本來答應的東西全都沒兌現,只會甩臉子給她看!
都已經半隻腳踏進棺材了,就不能老老實實百依百順的嗎!
「秦女士,先生請你過去。」房門突然被敲響,小院管事的聲音出現在門外。
她一驚,忙收斂好情緒關掉電腦,整理了一下頭髮和衣服,擺出溫柔賢惠的樣子,起身去開了門。
「來了?」
曾培中靠在輪椅裡,人比前兩個月看起來更加虛弱,發出的聲音若不細聽,幾乎就要聽不見了。
「你不是在睡午覺嗎,怎麼起來了?」秦莉擺出關心的樣子快步過去,握住他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眉毛微蹙,「醫生說你現在最好躺在床上靜養,要少挪動。」
「反正都是等死,坐著等死和躺著等死又有什麼區別。」曾培中笑笑,反握住她的手,說道,「我就是躺不踏實,總擔心你又跑了,我得時時看著你,秋天快到了,你得好好在我身邊呆著。」
秦莉忍著掙開他手的衝動,羞澀說道,「怎麼最近突然變得粘人起來了,秋天早就到了,春華在醫院裡都已經呆了快三個月了,你看什麼時候能讓她回……」
「酒來了。」
醫生突然出現打斷了她的話,上前把酒放到助理手裡,然後無視秦莉,推著曾培中的輪椅,把人推到了院子裡的樹下,邊幫他調身上的器材邊說道,「曾先生,就這裡吧,這裡光線好,您讓人準備的女兒紅也已經取出來了,隨時可以埋下去。」
「好,辛苦你了。」曾培中笑了笑,視線落在不遠處樹下挖出的新坑上,滿足道,「也不知道她長大後,喜不喜歡喝酒。」
醫生也跟著笑,回道,「喜不喜歡都是您的一番心意,她會開心的。」
「會開心就好……」曾培中的聲音慢慢低了下去,又很快強撐起了精神,臉上帶著期待,感嘆道,「秋天好啊,不冷不熱的季節,果子什麼的都熟了,好季節啊。」
醫生把助理手裡的小酒罈接過來放到他面前的小桌上,然後陪他坐到桌邊,安靜陪伴。
秦莉後一步出來,沒聽到他們之前的對話,只聽到曾培中最後一句感嘆,靠近後才注意到樹下新挖出的一個深坑,臉上掛著溫柔笑意,問道,「什麼會開心就好?培中是想吃果子了嗎,要不要讓下人打點果汁上來?這坑又是怎麼回事?」
聽到她的聲音,曾培中臉上的笑容淺了淺,然後又深了起來,本來漸漸暗淡的眼神像是迴光返照一般突然變得有焦距起來,聲音也變得清晰厚重許多,回頭朝她招了招手,親暱喚道,「小莉過來,陪我喝一杯。」
秦莉順勢坐到他身邊,皺眉嗔道,「喝什麼喝,你現在這身體哪能喝酒。」話雖是這麼說,手卻伸過去幫著理了理小桌上的酒杯,心裡猜測著最近一直臥床的曾培中今天突然鬧這一出是不是迴光返照大限將至了,心裡忍不住快意起來。
被磋磨了這麼久,她早一肚子怨氣了。
另一邊坐著的醫生見狀在心裡冷笑一聲,挪開了視線。
曾培中抓緊她理酒杯的手,笑著回道,「好,咱們先不喝,你先陪我曬曬太陽。」
手被對方抓得有些疼,但秦莉心裡有了期盼,這點疼倒也變得能忍受起來,言語間越發體貼溫柔。
這太陽一曬就是好幾個小時,曾培中難得保持了清醒,沒有熬不住睡過去或者暈過去,還隱隱有了些越曬越精神的趨勢。
秦莉心裡的期盼落了空,早就坐不住,但手一直被曾培中拉著,使什麼藉口都抽不出,只能耐著性子陪坐,此時見那該死的太陽終於要下山了,忙柔聲勸道,「培中,進屋吧,太陽要下山了。」
醫生也皺眉看一眼日頭,心裡有些擔憂。怎麼到現在還沒有消息傳來,難道……他看一眼曾培中慢慢沈下來的面色,眉頭皺得更緊了。
助理手中的手機突然鈴聲大作,曾培中猛地轉頭看過去,秦莉的手被他狠狠捏了一下,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是,好的,我明白了。」助理立刻接了電話,然後看向死死盯著自己的曾培中,開心回道,「生了,小姐很健康,六斤六兩,是個好數字,那邊錄了段小姐的視頻,這就傳過來了。」
曾培中緊繃的身體陡然放鬆,突然快意的大笑兩聲,揮手,「埋酒,來,大家和我一起喝一杯!」
醫生也放鬆下來,招手喊來候在角落處的小院管事讓他去安排埋女兒紅的事情,然後開了小桌上的酒,給曾培中和自己倒了一杯,與他輕輕碰了一下,開心道,「恭喜。」
曾培中滿面紅光的把酒端起來喝完,又催促助理去接收視頻,人像是突然變得健康起來,十分精神。
被幾人無視得徹底的秦莉看著他們這一系列莫名其妙的行為,細細琢磨著助理剛剛說的那段話,又瞄一眼正在埋酒的山莊管事,心中冒出個可怕的猜想,強撐著冷靜問道,「培中,你們在恭喜什麼,我怎麼不明白……」
「當然是恭喜我喜得千金,來,我女兒的出生酒,你也來喝一杯。」曾培中側頭看她,突然拿起酒罈把酒整瓶倒在她身上,見她狼狽躲閃,笑得越發開心了。
秦莉被酒澆懵了一瞬,回神後忙躲離他幾步遠,抹掉臉上的酒液,看一眼笑得滿是惡意的曾培中,又看一眼院中全都冷漠嘲諷看著她的其他人,猛地醒過神來,扭曲問道,「你們耍我?曾培中,你這麼一個快死的廢物,哪來的本事生女兒!你在騙我對不對?」
「對啊,我騙你的。」曾培中把酒罈砸到地上,掏出手帕擦手,靠在輪椅裡看著她,再不掩飾自己的惡意,「所有的一切都是騙你的,目的就是為了看你的笑話,現在我的女兒出生了,你的女兒也該去做一個真正的瘋子了。」
「你什麼意思?」秦莉表情大變,撲過去按住他的肩膀拼命搖晃,急聲問道,「你把春華怎麼了?說清楚,你把春華怎麼了!」
醫生見狀忙上前把她掀了開來,皺眉護在曾培中身邊。
被劇烈搖晃了一通的曾培中突然用力咳嗽起來,待穩住呼吸,臉上的精氣神突然全部消失不見,臉色變得比之前更加灰敗,聲音也低了回去,隻眼中的惡意和暢快越發濃烈,看向跌坐在地上的秦莉,回道,「秦莉,你只關心你那個瘋子女兒,就不關心一下你那個現在還在牢裡的兒子嗎?范達可不是什麼好糊弄的人,你和狄邊當年怎麼害的范蓮秀,他現在可都一清二楚,秦莉啊秦莉,這都是報應,好好享受你絕望的下半生吧。」說完暢快笑了幾聲,又止不住的咳嗽起來,整個人軟在輪椅裡,慢慢往下滑。
「曾先生!」醫生忙把他抱起重新安置在輪椅裡,著急的想要推他進屋
「不用了,沒用的……」曾培中按住他的手,漸漸失去焦距的眼神在暗下來的院子裡逡巡,斷續道,「小李呢……視頻怎麼還沒……傳過來……」
醫生見狀心裡咯噔一聲,模糊意識到了什麼,見助理拿著一台平板電腦走了出來,忙迎過去把東西拿過來,找到視頻打開,伸到曾培中面前,溫聲說道,「曾先生,視頻來了,快看,小姐在哭,聲音中氣十足的,是個很健康很漂亮的寶寶,您看。」
嘹亮的嬰兒啼哭聲從平板電腦裡傳出,曾培中已經十分暗淡的眼神勉強聚起了一點光亮,眼珠挪動,視線定在螢幕中間正蹬腿哭泣的嬰兒身上,臉上慢慢露出一個笑容來,伸手接過電腦,輕輕摸了摸螢幕,然後像抱嬰兒一樣把電腦抱在了懷裡,笨拙地晃了晃,閉上了眼睛,「丫頭不哭,爸爸在這……不哭……爸爸陪著你……」
啼哭消失,視頻播放結束。
小心抱著電腦的曾培中頭猛地一低,保持著臉上的笑容,徹底沒了聲音。
「先生?」助理小李試探著喚他,卻沒得到任何回應。
醫生伸手摸了摸他的脖頸脈搏處,用力閉了閉眼,深吸口氣壓下情緒,紅著眼眶起身,看一眼樹下剛剛填好的坑,繞過去扶住輪椅,啞聲道,「都按照之前計劃去做吧,讓曾先生走得安心。」說完看向依然坐在地上的秦莉,冷了表情,補充道,「把她趕出去,這裡以後的主人是狄秋鶴先生,別讓她弄臟了地方。」
助理小李這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看向輪椅裡垂著頭不動的曾培中,手收緊又放鬆,喉結動了動,低下了頭,「……是。」
一聲悶響,溫泉山莊的大門在眼前關閉,秦莉被山莊保安連人帶行李一起丟了出來,懵了一瞬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狼狽的撲過去砸門,高喊道,「放我進去!曾培中是不是死了?他是不是死了?我是他的法定配偶,他死了這裡應該是我的,你們憑什麼我趕我!放我進去!」
沒有人理她,裡面的人甚至關掉了山莊大門口的燈。
四周陡然暗了下來,秦莉後退兩步跌坐在滿地的行李裡,腦中不停回蕩著曾培中死亡前的樣子,搖晃過對方的手突然神經質的抖了起來,然後又想起曾培中說過的那段話,大腦陡然清醒,焦急的拿起手機給狄夏松的律師打電話,意外的居然接通了。
「秦女士。」還不等她詢問,對方就先開了口,態度很差,像是壓著脾氣,「你兒子這個案子我是管不了了!我在外面到處奔走,給他爭取輕判,他卻在裡面逞兇鬥毆,增加我的壓力,您另請高明吧,我伺候不起了!」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喂?不、何律師咱們有事好……喂?」
還不等她反應過來,又一通電話打了過來,這次卻是警方。
「秦女士,您的兒子在牢內和人鬥毆,重傷他人,自己也傷到了下體,您趕快來醫院一趟吧。」
秦莉覺得自己大概是聽錯了什麼,揉了揉額頭問道,「警官,你說我兒子傷到了哪裡?」
「下體,醫生說要恢復可能有點困難。」員警回答得倒是十分耿直,語氣還隱隱帶著一絲同情。一個男人那裡廢了,以後就算做完牢出了獄,心態調整不好,這輩子估計也就完了。
要恢復可能有點困難……
噗通。
秦莉手裡的手機滑落砸到地上,眼前一黑,直接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