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跡將出(二)
曲叢顧抿著嘴唇笑, 在他懷裡蹭了蹭,然後過了一會兒又蹭了蹭,拿眼睛偷偷看他。
朱決雲怒火能平, 心火再起, 平緩了片刻:“睡吧。”
一冷一熱竟過渡的如此迅速。
曲叢顧嘻道:“我好開心啊。”
“開心什麼?”朱決雲順著問了一句,其實沒有過心。
曲叢顧說:“就是很開心。”
再一想朱決雲就明白了, 低聲笑了。
曲叢顧坐起身來,直接道:“親我一下。”
朱決雲:……
“來, 親一下。”小世子說這個不是在徵求他的意見, 話音剛落嘴唇已經湊上去了, 帶了些冰涼濕潤的唇落下,手還撐在他的胸口,整個人坐在朱決雲的懷裡。
朱決雲狠狠地閉了閉眼睛, 忽然一把撈過他後腦,把他扣死在懷中。
曲叢顧嚇了一大跳,睜開眼睛眨了眨,看他, 然後微紅著臉笑了。
朱決雲忍無可忍,一翻身將他放倒在了床上。
曲叢顧輕輕地‘啊’了一聲,終於不笑了。
他只著了一身裡衣, 寬大的衣領掙開露出一片胸膛,鎖骨繃著,因為小世子也繃著。
朱決雲自上而下的看著他,目光兇狠好似口中羔羊。
曲叢顧伸手擋住了他的眼睛:“好凶啊。”
朱決雲被他擋著眼睛, 仍然低下頭去親了親他的肩窩。
他心裡是想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瘋子一個教訓的,他百般退讓竟讓這孩子沒心沒肺一樣撩撥,奈何細嫩的皮肉就在嘴邊,他也只能愛憐親吻,連嚇唬著咬一口也舍不下心來。
曲叢顧嘴邊還有津液掛著,舔了一下,抱住了朱決雲的脖子,把他留在自己的懷裡。
朱決雲頓了一下。
曲叢顧輕輕地說:“可以的。”
那聲音小的好似蚊鳴,卻炸在朱決雲的耳邊,快炸懵了都。
曲叢顧在他額上落下一個吻,顫抖著閉上眼睛。
“曲叢顧!”朱決雲咬牙道。
“幹嘛啊,”曲叢顧又馬上睜開了,不滿道,“你幹嘛,你不喜歡?”
朱決雲捏著他的臉狠道:“你從哪學到的這些東西。”
曲叢顧瞪著眼睛頂撞道:“我下個月就十七了!我憑什麼不知道啊!”
“你真是、真是——”朱決雲幾次調整呼吸控制情緒,哭笑不得,“你真是不知死活。”
曲叢顧說:“你管我呢!是死是活我自個兒樂意,你嚇唬誰啊。”
朱決雲:……
他以為這孩子是只不知道撓人的貓,卻沒想到人家爪子厲害著呢。
曲叢顧說:“我同窗都娶了好幾個側房了,也就你還把我當個黃口小兒!”
“曲叢顧,”朱決雲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道,“你給我老實一些。”
小世子的手被撈回來,規規矩矩地放在胸前,他撇了撇嘴,從鼻腔裡頭哼了一聲氣音。
真是要了命了。
朱決雲感覺身心俱疲,痛苦煎熬的不行,長歎一般道:“等等,等你成年。”
小世子冷道:“那你等吧。”
朱決雲:???
小世子事不關己道:“反正我無所謂啦。”
朱決雲:……
這孩子??
曲叢顧抬起身抱住他的臉響亮地親了一口,然後翻身蓋被子說道:“我睡啦。”
朱決雲簡直沒有反應過來。
草古睜開了一隻眼睛,非常冷漠。
就這樣硬氣的曲叢顧,等朱決雲躺倒床上時又自覺地湊了過來。
朱決雲斥道:“不睡了?”
“睡啊,”曲叢顧教訓他,“你不要這麼小氣。”
朱決雲失笑:“我們是哪個小氣,你來跟我說說。”
曲叢顧閉著眼睛低聲道:“你你你你你。”
朱決雲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道:“睡吧。”
“朱決雲。”曲叢顧臨睡前叫了他一聲。
朱決雲‘嗯’了一聲回應。
曲叢顧說:“好喜歡你啊。”
朱決雲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終於醞釀好了要開口,卻聽見身邊平緩地呼吸。
曲叢顧睡著了。
朱決雲這一天,就沒有痛快過。
中原的風景,越往南走秋意越濃。
北方的秋天豪放,刮起一陣風能吹走半棵樹的葉子,到了淮水就柔和多了,大部分時間並沒有什麼風,日光還像初夏一樣暖。
曲叢顧坐在馬車上,吃了一地的瓜果皮。
草古懶得待在車裡,站在車頂上吹風。
朱決雲既然允諾了是帶他出來玩,那就做足了玩的準備,一道都只靠陸路水路,不急不緩地往南走。
曲叢顧一路上把好吃的吃了一個遍,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胖了一圈兒。
馬車顛了一下,他順便掀起簾子往外面看了一眼。
這裡已經和平城的風景無一致了。
離開一個地方讓他覺得並沒有什麼感覺,他自己恐怕不行,身邊有這麼一尊大神陪著就覺得哪都可以。
馬車停下,車身聳了一下,他晃了晃,揚聲問道:“怎麼了?”
朱決雲道:“下來看看。”
曲叢顧邁腿跳出來,看見一條叮咚作響的小溪,第一反應是想脫鞋。
他看了一眼,沒敢,湊上前去捧了一鞠水喝,朱決雲卻向他指了指對岸的一棵樹。
那棵樹模樣怪異,樹身極為細,一節一節的鼓著歪歪斜斜地長著。
朱決雲說:“佛肚竹。”
曲叢顧說:“哇。”
此處是一片小樹林,尤還帶了些綠意,他四處看了看道:“比伏龍山好看。”
此時也到了飯點,朱決雲將乾糧遞給他,曲叢顧接得非常勉強。
朱決雲一抬眼,想也不用想就道:“吃了。”
曲叢顧把乾糧掰了一小塊,然後把剩下地塞到他手裡,討好道:“我不餓。”
朱決雲說:“當然不餓,我問你,這一路嘴上停下過嗎?”
曲叢顧說:“沒有。”
“再亂吃就不要吃飯,”朱決雲平淡說,“看誰餓著。”
曲叢顧跳道:“好啊,不吃就不吃,這可是你說的,你到時候可不要心疼,千萬不要給我吃的,就讓我餓死我好了。”
朱決雲拿他沒辦法,搖頭笑了,他自己也笑了。
“你嚇唬不了我。”
兩人到了傍晚的時候終於到了最近的一座城,老遠看過去似乎稍有些破敗。
按說曲叢顧也不是不能風餐露宿的,關鍵是朱決雲不想。
然而當他牽著馬車邁進城中的時候,卻看見了城牆上一道有一道的藍色火焰標識,暗道不好。
“跟在我身邊,”朱決雲說,“不管任何人跟你說話都不要理,我們明天一早就走。”
曲叢顧抱著草古,不明所以地點頭。
這城中人著實詭異,有攤販卻不賣東西,周圍往來的人形色猥瑣,一眼一眼地往這邊瞅。
這世上有鬼城。
鬼城並非真正的鬼城,而是萬惡城,在因瘟疫或戰亂而荒廢的城池中滋生出的糟粕,彙聚半死不活的人和大惡之人,也有魔修惡鬼妖僧,世人所不容的怪力亂神,在此都算平常。
朱決雲前世曾數次出入鬼城,甚至長住過數月,深諳其中的門道。
若是凡人勿入只有死路一條,每一座鬼城地下都是成千上萬的皚皚白骨。
曲叢顧湊近了小聲道:“我有一個問題。”
朱決雲說:“什麼。”
曲叢顧道:“他們是故意偷看的這麼明顯嗎?”
“……”朱決雲哽了一下,“大概吧。”
曲叢顧笑著說:“我們要不出去吧?”
朱決雲想了想:“只住一晚,不用擔心。”
他並不把這些人看在眼裡,到如今修為已經不懼怕什麼人了,覺得就算留宿鬼城也無妨。
曲叢顧便點頭道:“那好吧。”
兩人一狼走了挺久才找到了一處勉強能算得上‘大’的酒樓,才一進門就引起一陣的寂靜。
朱決雲將馬車交給店小二,單手攬住曲叢顧,對帳房道:“一間上房。”
帳房的小眼睛抬起來,盯著他們問:“住多久?”
朱決雲隨意道:“一天。”
帳房查了查名冊,道:“天字三號空著,樓上左起第三間。”然後隨手將一串鑰匙取下來扔在了他手上。
朱決雲領著曲叢顧,在眾目睽睽之下坦然上樓。
曲叢顧回頭看了一眼,發現他們好像被定住了一般,長得奇形怪狀,沒見一個正經人。
進了屋他笑道:“他們看起來好傻。”
朱決雲看他的反映,一時不知道這孩子腦袋究竟是怎麼長的,為什麼這個時候反而不怕了。
草古進了屋之後便跳到了窗臺上,面無表情地盯著樓下往來的人,非常莊嚴肅穆。
曲叢顧將茶水澆在一棵花上,見這朵豔紅的花迅速的枯萎下去,連頭也掉了下來。
曲叢顧:……
朱決雲說:“不要亂碰東西,我們只住一晚就走。”
曲叢顧應著:“我後悔了,其實我們剛才應該回頭的。”
這會兒才終於後知後覺得感覺出害怕了。
“沒事,”朱決雲平淡地道,“不會有事。”
“你晚上無論聽見了什麼都不用管,好好睡就行了。”
接著曲叢顧又看見朱決雲從枕頭裡拔出了兩根銀針,從塌下翻出了數張刀片,從懸樑上削下了一把暗箭。
剛還談笑風生的小世子徹底慫了。
朱決雲將自己的袍子一揮撲在床上,簡潔道:“睡。”
曲叢顧猶豫了。
朱決雲好笑道:“這會兒知道怕了?”
“沒有沒有,”曲叢顧說,“這不是有你嘛,我一點都不怕的。”
朱決雲依著床杆,抱臂道:“那你睡啊。”
曲叢顧:“?”
朱決雲看熱鬧一般等著。
曲叢顧索性扔了鞋就閉著眼躺了上去,真躺上去也就不怎麼擔心了,翻了個身硬梆梆地道:“我睡了。”
朱決雲忽然說:“這是什麼!”
小世子‘哇’地一聲跳起來:“什麼什麼!!!”
朱決雲破功,朗聲大笑。
曲叢顧拔然火氣,說道:“好啊你!”一腳踹了上去。
“你敢嚇我!!”
朱決雲輕鬆地抓住了他的腳丫,一帶就給攔腰抱進了懷裡,笑話道:“你不是厲害著呢嗎?”
曲叢顧掐著他的臉,也捏不起什麼肉來,凶道:“你放開我!”
朱決雲飛快地親了他額上的長明燈紋路一口,道:“就不放。”
曲叢顧卻捂著自己的額頭愣了愣。
朱決雲挑眉。
小世子今日才知道原來迢度大師不是天生冷漠,偶爾也有這樣溫情時刻,他好像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朱決雲。
“怎麼傻了?”朱決雲低聲問道,“嗯?”
曲叢顧暈暈乎乎地說:“好看。”
朱決雲說:“什麼好看。”
“你,”曲叢顧說,“笑起來好看,帥。”
朱決雲一時無語。
曲叢顧又迅速不好意思起來,補充說:“我也好看。”
朱決雲將他放在床上:“曲叢顧,我愛你。”
昨晚憋了一晚上的話,此時終於說出口,讓他不用再惦記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