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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佛慈悲還酷》第35章
☆、神跡將出(八)

  正午時, 下了一陣雨。

  雨點淅瀝瀝地落下來,把塵土砸起來,然後又揉成泥, 還給大地。

  一個少年站在雨幕中, 或者說是青年更合適,他的眉根根分明, 極黑,眉眼中心印著銀色長明燈紋落, 皮膚在暗色的空氣中顯得更白, 曲叢顧長大了, 身形高了一頭,骨架也長開了,臉上褪了軟肉, 有了些棱角,仍然是眉目中含著溫柔而機靈的氣質。

  他緩緩舉起沙湖劍,劃出一道光,將雨幕短暫的劈開。

  接著他的動作快了起來, 足下一掃腰向後傾倒,沙湖劍橫掃,樹枝微微顫動, 將一樹的樹葉抖下來,繞著他的身體慢慢地旋轉起來。

  雨幕與落葉纏在一起,被劍氣阻隔在半空中,生生變成了一道水屏障!

  曲叢顧收劍, 劍尖向上,手指向上一劃斂去鋒芒。

  只見他的頭頂上懸著一個巨大的圓,是由雨水和落葉化成,好像是一把大傘,一絲雨水也落不下來,只能順著邊緣滑下,形成一道道雨簾。

  彭宇蹲在房檐下面吸吸溜溜地吃一碗面,拿筷子指著他:“收得早了,你著啥急。”

  曲叢顧邁步走過來,那擋雨的圓就跟著他往前移,一直到他坐到了房檐下,才‘啪’地一聲碎了,砸下了一潑水。

  “餓。”曲叢顧說,然後也拿了自己的碗吃面。

  彭宇就說:“你吃啥吃,你咋還不辟穀。”

  曲叢顧也不怕他:“你都不辟穀,我一個剛結丹的辟什麼穀啊。”

  彭宇就罵:“沒出息。”

  曲叢顧吃了兩口面,覺著身上一陣陣的發冷,不自覺地哆嗦了一下。

  再起身的時候眼前有點發黑。

  彭宇抬眼:“怎麼,說你兩句真不吃了?”

  卻忽然看見他額上的長明燈印有些黯淡,愣了一下:“你怎麼了。”

  曲叢顧說:“有點冷。”

  他自昨天酒醒就不大舒服,只不過之前也有這樣的時候,因為身上有長明燈的原因,很快就好了,這次可能是折騰地有些狠了,一直難受著。

  彭宇斗笠下的眉頭皺了皺,說了句:“回去吧,下午別來了。”

  曲叢顧得了假還挺高興,頂著雨就要跑出去,讓彭宇給叫住了,在屋裡頭翻了半天,找出了一把破傘來,抖了抖灰塵:“接著。”

  曲叢顧就笑得開心:“謝師父。”

  彭宇揮了揮手:“滾吧。”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將這座黃沙遍天的城徹底冷卻下來,連樹葉也被沖刷出了原本的綠。

  客棧的門大敞,一群人閑著無事,東倒西歪的發著呆。

  毫無預兆地一道驚雷劈下來,曲叢顧和雷聲一起進屋。

  鈴鐺嚇了一跳:“我的祖宗,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曲叢顧搖了搖頭,一想說話感覺嗓子又隱隱作痛:“可能是著涼了。”

  沖天髻說:“哪能這麼容易著涼,你都結丹了,別是練功出了茬吧。”

  曲叢顧也不太清楚,他頭昏得厲害,無精打采地說:“我先去睡一覺。”

  幾個人看著他慢慢悠悠地扶著樓梯上樓,鐘狗又說了一句:“地字一號有藥。”

  曲叢顧揮了揮手,示意知道了。

  他本來是打算直接回去睡覺,可是走到了一扇門前就不自覺地停下了。

  朱決雲在裡面閉關。

  曲叢顧把頭倚在了門上,輕聲叫了:“哥哥。”

  這個時候又不覺得肉麻了,好像回到了小時候。

  曲叢顧說:“我天生和下雨天犯沖,一下雨我就倒楣。”

  “我都發燒了,”他說,“也沒人照顧我。”

  這話聽著挺沒良心的,可是小世子怕是想要的是捧在手心的關心,最好讓朱決雲守在自己的床前一天都不走的那種。

  曲叢顧是真的想朱決雲了,想得滿心委屈,平時他不敢像這樣來朱決雲的門前說話,怕讓朱決雲分了心,一旦正在關鍵時刻,引了心魔就完了,可這個時候他也不管了。

  然後又想,憑什麼自己這麼想他,他在裡面什麼也不知道,過得好好的?

  屋裡並無動靜,曲叢顧倚著門待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

  一覺睡到了天色將晚,雨已經停了。

  窗子不知什麼時候被風吹開了,把屋裡吹得一陣潮濕冰冷。

  他一醒來就覺得不太對。

  可能是修習久了,身體裡也有了劍修的敏銳,他心裡一沉,嗅出了些不一樣的味道。

  他一步一步地,慢慢地走下樓梯。

  烏頤穿著一身白色壽衣,正坐在大堂下,含笑看著他。

  曲叢顧感覺到渾身,從腳趾甲到頭皮迅速的變冷,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的冷。

  鬼城中的眾人一片沉默,視線偶爾瞥過烏頤,做得非常的明顯,偏偏自己還以為裝得很好。

  烏頤開口道:“這地方真是難找啊。”

  然而第二句話就問他:“朱決雲呢?”

  曲叢顧聽見自己說:“你來幹什麼。”

  烏頤說:“找人啊,我來看看你們過得怎麼樣。”

  “看來是不錯,”她端詳著曲叢顧說,“還是細皮嫩肉的。”

  大門牙說:“你他媽的認識這女的?”

  曲叢顧平淡道:“不認識。”

  烏頤笑了,站起身來與他擦肩而過,低聲說:“晚上見。”

  然後直接上了樓。

  朱決雲正閉關,就在樓上!曲叢顧心裡一激靈,兩步追上,看見她站在了一扇門前。

  烏頤隨意看了他一眼,手指在門上輕輕地劃了一下。

  她嘲弄地笑了笑,威脅一般點了點門框,發出清脆的聲音,像是在和裡面的人打招呼,然後竟然走了,找到自己的房間推門進去。

  曲叢顧靜默片刻,吹了一聲口哨,草古悄然而至,蹭了蹭他的小腿。

  “你守在這裡,”他對草古說,“不要走,我馬上回來。”

  “你他媽今晚要來?”大門牙瞪著眼問他,“為他媽啥。”

  曲叢顧說:“她和朱決雲有仇,我怕……”

  “來!”瘸子一錘定音,“有仇就報,放心,既然與鬼城的人有仇,那就只有死路一條。”

  曲叢顧點了點頭,吸了下鼻子。

  他心裡一團亂麻。

  烏頤到底為什麼忽然來了鬼城?

  難道是神跡已經要出世了嗎?還是她算准了朱決雲必須閉關了,想趁火打劫?

  數年前的烏頤就和朱決雲不相上下,如今他們這些人能贏嗎?

  可是贏不了也要上,烏頤絕對不能待在鬼城,否則他這一顆心早晚要跳出胸膛來。

  當天晚上,客棧二樓。

  夜深沉,樹微動,劍鋒出鞘。

  殺氣從窗外拔然而出,一把劍將窗子劈裂,黑影閃入屋中。

  鐘狗的劍極快,直沖向床,將被褥劈成了兩半。

  “沒人,”他說,“跑了。”

  曲叢顧心裡不安,猛然抬頭,正看見烏頤趴在屋頂嘴角噙著一抹笑。

  “在上面!”他喊了一聲,劍隨之錚然出鞘,足下一點飛身迎上。

  烏頤十指指甲瞬間變長數尺,指甲彈在劍上,竟然也崩裂出了火花。

  電光火石之間數人已經圍上,雙燕環刀高速旋轉銀光閃閃,烏頤腿扣在房梁上,身子向後張去,堪堪避過。

  鈴鐺的綢帶已到,紅色的帶子仿佛遊蛇,緊緊地纏在了烏頤的脖子上。

  玲瓏身形瞬移紅色的衣角飄揚,之間數道絲帶從她的袖間飛舞炸出,從四面八方纏在烏頤的四肢,她腳下一踩,將烏頤狠狠地摔了下來。

  烏頤悶哼一聲,伏在了地上不一時沒有動彈。

  “我操,”瘸子說,“女人打女人,真他娘的狠。”

  鐘狗也嚇了一跳:“什麼情況。”

  鈴鐺扭了扭腰:“裝什麼裝,賤人。”

  眾人難免鬆懈,曲叢顧卻道:“她是裝的。”

  當年和朱決雲一戰,她也是中途故意示弱。

  曲叢顧記得清清楚楚,她撓了朱決雲一下,直到現在他的脖子上都掛了四條白色的疤。

  鐘狗隨意拋出一把匕首射向她,瞬間絲帶的碎片被炸開,烏頤的長髮在黑夜中飛舞,她狠狠地用嘴叼住匕首,輕巧落在地上。

  這還不算完。

  就在瞬間,整個房間四面一陣巨響,牆面被生生砸碎,有一群黑面人憑空出現。

  烏頤吐了匕首,開口道:“朱決雲在閉關吧。”

  “他不入三重金身難敵鐘戊,六十年了,他最快只能此時突破。”

  曲叢顧懵了:“你說多久?”

  烏頤嗤笑一聲:“六十年了,你們走出中原銷聲匿跡。”

  怎麼會這樣?

  他以為最多不過二十年,怎麼會變成六十年?

  那他的父母該如何?

  曲叢顧心緒幾度難平,身上的病還未消,一陣恍惚,腳下晃蕩了一下,被大門牙一把扶住。

  他聽見大門牙沉聲說:“不管他媽的多少人,都他媽給老子殺乾淨。”

  話音剛落,地上已經沒了人,兵器交錯的響聲陣陣,在黑夜裡點燃了殺氣。

  一陣陣血腥味彌漫在鼻子尖,不知是誰的,也沒有人說話。

  曲叢顧長劍一揮將一個黑衣人手裡的長刀卸下,自下往上一挑直接將劍尖定在了男人的下巴頦上,餘光一掃卻見門外白色的衣角一閃而過,烏頤跑出去了——

  草古守在門口。

  不要急。

  不要急。

  他直接飛起一腳將男人踹昏過去,急追而上,長劍揮出擋在了烏頤的身前,就地在地上翻了個跟頭,揮手接過沙湖劍。

  曲叢顧像一隻護食的小狗一樣,惡狠狠地看著她,守著這扇門,不讓她進去。

  烏頤笑了:“果然是這裡啊。”

  著火時母親總先看向孩子的方向,朱決雲修為已能隱匿蹤跡,烏頤不知道他在哪,但是她知道跟著曲叢顧一定能找到。

  小世子還是沒闖蕩過,太容易露出馬腳。

  朱決雲不現身,她其實不敢妄動,但如今她已經能確信,朱決雲一定是閉關中,此時就是最好的時機。

  走廊盡頭裡的刀槍碰撞的聲音無休無止,還有兵刃沒入血肉的聲音。

  曲叢顧咬緊牙,呼吸慢慢的急促起來。

  他急氣攻心,感覺一陣陣地恍惚,自己都能感覺出身上的皮膚在慢慢的發熱,汗珠從背後浸透了衣服。

  烏頤身體一動,他提劍便上,沙湖劍在地上一劃,錚鳴陣陣,兩人速度極快,幾乎看不到出手速度,卻已經交手數回。

  曲叢顧師從劍聖彭宇,他師父素以快狠著稱,殺意果敢從不留活路,曲叢顧雖未出師,卻學得非常好。

  “嘩啦”一聲,烏頤的衣角被一劍撕開,露出大片白花花的大腿。

  她冷笑了一聲:“三日不見,當刮目相看啊。”

  曲叢顧卻把劍立在地上,虛汗陣陣,勉強撐著自己的身體不至於倒下。

  他色厲內荏,偏偏還要裝出一副遊刃有餘。

  就在這個時候,走廊裡響起一串腳步聲。

  聲音極為清晰,極為輕,好像是故意砸在他的耳邊一樣。

  一個極為高大的男人的身影從黑暗中走出,他的右眼上掛了一道長長的刀疤,臉上棱角淩厲好似刀削的鋼鐵,蓄了短短的鬍鬚,一身匪氣。

  烏頤瞥了他一眼:“太慢了。”

  “江南的小娘子好玩,”男人摸著鬍子碴,隨口說一句,“多玩了會兒。”

  烏頤啐了一口說:“你遲早死在女人手裡。”

  男人卻隨意從腰間抽出一把軟劍:“人在裡面?”

  烏頤看著曲叢顧,笑了。

  笑得他毛骨悚然,心涼到底。

  他尚且不敵烏頤,再來一個人,此番就算拼死一戰又哪有勝算。

  曲叢顧吹了聲口哨,草古從房梁上跳下來,附身現在了他的身前,眼神幽綠。

  男人的手動了動,握緊劍柄,一觸即發。

  曲叢顧先出手,三人一狼身影幾乎是瞬間動作,在半空中交匯。

  烏頤看出曲叢顧體力不支,一招一式幾乎不留空隙,手快出殘影,一劍和她數尺指甲相逼,烏頤更加靈活,二指一別將劍隔開,另一手掏向他的胸口!

  曲叢顧急退一步向後倒去,烏頤一招不中,惱怒至極,一腳趕上踹了上去!

  曲叢顧意識混沌躲避不及,生生受了這一腳,悶哼了一聲摔倒在了身後的門上,砸了下來。

  他心裡一慌,還有一瞬間想,是否驚擾了朱決雲。

  然後竟發現自己半天起不來身。

  他心生了絕望,卻還是撿起了自己的劍。

  他師父說,大丈夫可以戰死,是最好的歸途。

  他沒想過死,但拼死守護愛人,是不需要去做考量的。

  忽然,黑暗中一道白光閃過,只射向烏頤,她飛快躲閃卻不及白光的速度,雪白的臉頰上劃出了一道血痕,殷殷的劃下一行血。

  曲叢顧喊了聲:“師父!”

  彭宇仍然帶著斗笠,像個二混子一樣不大正經的蹲在窗上,嘴裡還吊著一截草棍。

  “我徒弟病著呢,二打一要不要點臉?”他問。

  男人認出了他,嗤道:“無吝劍彭宇,竟然躲在了這種地方。”

  彭宇說:“閣下怎麼稱呼?”

  男人正要開口,他卻率先打斷,思忖著道:“你名號那麼多,是‘不肖子’還是‘嚇破膽’更合適,嗯?鐘戊。”

  鐘戊臉頰一抽,嘴狠厲地咧了咧。

  軟劍在地上狠狠一抽,砸出了數尺深溝,往外炸開木屑崩了人一身。

  曲叢顧卻終於安穩了些,他知道自己的師父是不世出的天才劍修,彭宇就代表了強大。

  心裡一松,腦袋就昏昏沉沉,眼前金星一直閃爍,連劍也握不穩了,但現在不能倒下。

  他全憑一口氣吊著。

  就在此時,忽然身後的門砰然碎裂。

  曲叢顧看見烏頤和鐘戊瞬間變了臉色,就連彭宇的都不自覺向前邁了一步。

  曲叢顧心跳得劇烈,一時竟不敢回頭。

  可他還是很緩慢地回了頭。

  時光好像忽然停止了。

  朱決雲一頭黑髮無風自動,眉如劍飛入鬢中,眼神如刀,薄唇緊抿,一身凜然氣。

  曲叢顧那口氣泄了,看見他的第一眼,就直接昏了過去。

  他沒有落在地上,他被接住了。

  那雙手很寬厚,溫暖,就像十六歲時在古寺門前他抱著自己一樣,也像十二歲時,曲叢顧向後摔了一下,被他從背後穩穩地托住一樣。

  這麼多年了,沒有變過。

  他所求,也只有這樣一個懷抱,曲叢顧不想當英雄,從來也沒想過,他就想待在朱決雲身邊,讓他愛著自己。

  朱決雲有所求,有雄心壯志,他就陪著,這其中苦果不斷,那也可以接受。

  他長大了,用劍守護愛人的事情,他也可以做。

  幾乎就是瞬間,形勢就被調轉,鐘戊等人失去了先機。

  鬼城個個修為不俗,就沒有金丹期以下的,一個鐘狗,一個彭宇,更是人中龍鳳以一敵時的個中翹楚,現在朱決雲忽然出關,他們馬上處於了劣勢。

  朱決雲聲音冷得好像寒冬的薄冰:“可有遺言?”

  鐘戊見過大風大浪,從鬼門關前走過無數次卻徒然被他的殺意冰得一凜。

  “我已忍了夠久了,”朱決雲說,“佛該給的仁慈已經給盡。”

  “現在是我朱決雲要殺你,跟佛無關。”

  “你們闖入鬼城,傷我愛人,他身上有一道傷痕,我就殺你一人,有兩道傷痕,我就讓這些人的血肉鋪滿鬼城大地。”

  “他昏睡一天,我就將你挫骨揚灰,昏睡兩天,我就震碎你的魂魄,讓消散天地間,不入五行。”

  話中刻骨的寒意讓彭宇都心驚。

  朱決雲緩緩伸手,草古化作降魔杵,金光四射。

  他將曲叢顧輕輕放在床上,轉身時周身氣場瞬間一冷,降魔杵高速旋轉,朱決雲隨手一揮,它就像一條線一樣射了出去——

  降魔杵順著人群,到了交戰的房間中,只見金線閃過,眨眼間沒入了一個個黑衣人的胸膛!

  大門牙暴喝了一聲:“等等!什麼他媽的東西!”

  鐘狗放下了劍,平靜道:“朱決雲出關了。”

  降魔杵在空中劃出一條條金線,像是將黑衣人串在了一起,然後又飛速飛出了房間。

  數個黑衣人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我操,”瘸子難得也罵了一聲髒話,“搞什麼!我們不要面子啊!”

  朱決雲頭也不回地伸手,降魔杵穩穩地落在他的掌心。

  “往日無怨近日無仇,”鐘戊咧著嘴,把臉上的疤都笑得綻開了,“小哥,我們有話好好說。”

  朱決雲冷冷地笑了一聲。

  曲叢顧睡了三天三夜,一睜眼眼前一片模糊,卻還是隱約看見一個人坐在床前。

  他動了動手,發現被握著呢。

  什麼都不知道呢,他就先笑了起來。

  朱決雲說:“起來吧,像個小傻子一樣。”

  曲叢顧一場病下來燒得渾身酸疼,讓朱決雲抱著坐了起來,倚在牆上。

  朱決雲摸了摸他的臉:“瘦了。”

  曲叢顧從他的語氣裡聽出了心疼,眼睛一眨掉了兩滴金豆子。

  委屈上了頭,失而復得,死裡逃生,生病也沒人管,他受了委屈。

  朱決雲就將他摟緊懷裡,像哄孩子一樣輕輕拍打,說了一句:“想你了。”

  曲叢顧瞪大了眼睛問道:“什麼。”

  朱決雲笑著說:“想你。”

  修煉的路漫漫仿佛看不到盡頭,大和尚也心生了寂寥,總覺得耳邊過於清淨,懷裡少了東西,只隔了一扇門而已,他沉浮間難耐。

  曲叢顧笑著說:“入了三重金身,我家大師也開竅啦,會說好聽的話了。”

  朱決雲帶著眷戀與溫柔,仍然一下一下的拍打著他後背。

  曲叢顧想:他是真的想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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