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補酒
單子正聽到這話, 有些遲疑, 畢竟要天子認錯, 可能真是難上加難,但是這事兒,的確又是天子的錯, 楚國人明顯只是挑/撥離間一句話, 單子正也沒想到天子竟然真的被挑/撥了。
其實天子也不相信楚國人說的細作, 可是天子正想找茬按/壓齊國, 也就順水推舟了。
因此單子正其實內心也不同意天子的作為,便拱手說:「子正回去一定稟明齊公的意思, 請齊公放心。」
齊侯笑了笑, 說:「是了, 單公是個明事理的人,那這件事兒就拜託單公了, 至於冊封嘛……還是那句話,無功不受祿。」
眾人紛紛有些側目, 齊侯竟然真的沒有接受冊封,大家都知道齊侯不接受冊封有兩種可能,第一種可能就是因為無功不受祿, 然而齊侯又不是聖/人, 他只是一個國君,因此這種可能實在太渺茫了。
而另外一種可能,則是齊侯已經開始不服天子了,齊侯不接受胡齊的冊封, 因為他根本不想當天子手下的公爵。
齊侯本就是有野心的人,定位本是清楚的,想要好好的尊王攘夷,來奠定自己齊國的基礎,然而偏偏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胡齊的做法簡直就是把人往外推,齊侯並非什麼聖/人,而且還是個小心眼子,如何能你要削就削,要封就封。
因此天子將詔令傳達下來,齊侯只是用「無功不受祿」來作為推辭,明晃晃的拒絕了天子。
單子正也沒有任何辦法,畢竟他是傳話的特使,只好將冊封詔令又拿了回來,準備帶回洛師去。
單子正想了想,抱拳說:「天子已經意識到冤枉了忠臣,險些聽了小人讒言,子正在這裡,先替天子給齊公陪個不是。」
齊侯笑了笑,眼睛裡卻沒有任何笑意,幽幽的說:「不,孤並沒有什麼委屈的,若說是委屈,是孤的二哥受委屈了,好端端一個忠君之臣,差點給打成叛賊,也當真是委屈了。」
單子正一聽,趕緊又轉頭對吳糾說:「齊國大司徒忠心耿耿,清除叛賊有功,乃是我周國的功臣,在洛師的時候,天子也嘗說險些錯怪了好人,心裡過意不去,子正先帶天子給齊國大司徒陪個不是。」
單子正說著,竟然還單膝跪下,吳糾一見,連忙伸手扶住單子正,笑著說:「單公多禮了,恐怕要折煞糾了,單公快快請起,這些不值什麼。」
齊侯看著吳糾扶起單子正,又細聲細語,心裡醋慌慌的,便打岔說:「對了,孤險些給忘了,天子不是將譚國叛賊交給齊國了麼?那就帶上來罷。」
單子正此時的任務已經差不多完了,就退到一邊兒,坐了下來,隨即虎賁軍走上殿,押/送著譚國的國君,和他的老公子。
譚國國君和公子都是一身囚服,一個月之前,他們還是洛師的座上賓,因為楚國人的一句離間話,譚國從勾結楚國的國/家,一下變成了「功臣」,為天子出謀劃策,積極性應攻打齊國的事情,因此備受天子的寵愛。
然而誰都沒想到,天子的寵愛來的太快,去的也太快了,只是短短的一個月時間,譚國老國君竟然就成了階/下/囚,天子懼怕齊國的黑火/藥,成功被威懾到,於是就用譚國當作替/罪/羊,將譚國推了出去,真是一點兒情面也不講。
譚國老公子本就蓬頭垢面,一路從譚國跑到洛師搬救兵,沒想到還沒喘一口氣,竟然就被抓起來了。
而譚國國君呢,因為一路從洛師押/送過來,也是一臉的污泥,譚國國君活了九十多歲,就從沒受過這樣的苦,因為譚國十分富饒,譚國國君吃穿用度,絕對是最好的,而且十分揮霍,如今變得憔悴不堪。
齊侯笑眯眯的看著譚國的老國君,和他的老公子,說:「呦,這兩個蓬頭垢面的難眠,是誰啊?」
齊侯的話顯然是故意的,在吳糾耳朵裡聽來,那就是「賤兮兮」的,譚國國君和老公子成功的被齊侯的話給羞辱到了,松/弛的臉皮都在跳動。
單子正連忙拱手說:「齊公,這兩人便是譚國的叛賊,天子授意,請齊公自行發落便是。」
他這麼一說,老譚公立刻「咕咚」一聲就跪了下來,當然不是對著齊侯,而是對著單子恒,一臉老淚縱橫的樣子,哭訴說:「單公!單公!天子不會對老夫這麼絕情的!請單公明/鑒啊!齊國人陰險,乃是不得姓之國!根本都是賤民,老夫可是子爵,決不可讓齊國人處置老夫啊!」
單子正聽他提起不得姓這個事情,頓時臉色有些發青,畢竟這事兒天子一直想要極力掩飾,將洛師之中削封的文書都給處理掉了,不過雖然天子掩耳盜鈴,但是當時算是昭告天下,因此所有的人都知道齊侯被削了侯爵的封號。
天子想當沒有這回事兒,千叮嚀萬囑咐單子正,也不可提起這事兒,結果譚公自己提起來了,能不讓單子正尷尬麼?
單子正厲聲喝道:「大膽!齊公乃是功臣,又是侯爵,天子已冊封齊公為正式公爵,只是因著齊公心胸大度,所以並未接受加封,你一個罪臣,如此詆/毀誹/謗侯爵,簡直罪無可恕!」
單子正本是個不太善於言辭的人,他已經是絞盡腦汁給天子打掩護了,畢竟單子正可是先王時期的忠臣,經過先王一手提拔,因此非常忠誠。
而如今,單子正明明知道是天子的錯誤,還要為天子打掩護,而且口舌還不是很理所,說的也算是磕磕絆絆,這話說下來,坐在旁邊的邾國國君曹克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單子正頓時鬧了個大紅臉,他還以為是被嘲笑了,曹克趕忙捂住嘴,裝作是咳嗽的樣子,連連「咳咳」咳了好幾聲。
老譚公則是哀求說:「老夫年老,為我大周國盡忠了一輩子!乃是忠良啊!反而齊國是虎狼之國,請天子一定要明/鑒啊!明/鑒啊!」
齊侯冷冷一笑,說:「看來罪臣你還不知道如今眼下的形勢,天子已經將譚國的叛賊全都交給孤來處理,你就算是再苦求,單公也沒有辦法,不是麼?」
譚公一聽,立刻說:「你這陰險的齊國人!不要以為會什麼巫術,我們譚國就怕了你!我輔佐周王七十多年,比你祖父還要年長!我周國是注重禮義的國/家,我是長者,看你今日能耐我何!?就算天子將我交給你們虎狼之國處置,你就不怕天下人恥笑你不尊重長者嗎!?」
齊侯一聽,沒有生氣,反而笑眯眯地說:「還真是謝謝老譚公……哦不,謝謝你這個罪臣的提醒呢。」
齊侯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似乎在思考,他坐在席上,身/子微微側著,好似特別慵懶的靠著,悠閒的說:「你說的沒錯,你是周國的子民,孤宅心人口,忠軍愛民,不忍殺你一個老者。但是譚國叛賊作/惡多端,聯絡外敵,其心可誅,又陷害忠良,迷惑君心,若是不殺,不足以平民/憤,讓我周國成為了一個失禮的國/家!」
齊侯這麼說著,朝上的卿大夫們紛紛應和,他們現在對譚國都是恨/之/入/骨,譚國人仗著老譚公九十歲輔佐過周平王,就一直對齊國非常不屑,如今還勾結楚國人,陷害他們,雖然齊國的朝/廷內部也有很多爭鬥,但是現在這個情勢,肯定是一致對外的,齊侯的話說完,朝上一片混亂,到處都是吵嚷的聲音。
「殺了他!」
「殺了這個叛賊!」
「譚國勾結南蠻子!陷害忠良!」
「殺了他!君上快下令!將逆賊扒皮抽筋!」
譚公一聽,冷汗都要冒下來了,喊殺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過來,路寢宮的大殿又是個包音的建築,確保國君聲音不斷,說出來的話也能傳遍整個大殿,因此此刻喊殺的聲音就回蕩在大殿中,久久不能散去。
齊侯聽到了民/意,笑了笑,便說:「逆賊,你聽聽,若是一個人活到恨不得讓人扒皮抽筋的份上,也是當真失敗了。」
老公子早就要嚇死了,這個時候發出「啊……」的一聲,就猶如弱柳扶風一樣,倒在了地上,咕咚一下昏死了過去。
老譚公卻不服罪,喊道:「你們齊國人,虎狼之心昭然!就是想要併吞我們譚國!今日/你若是殺了我,天下之人皆知,你們齊國/會落一個失禮的名頭!哈哈哈你以為天子是真正要討好你們齊國,想要和你們齊國重/修舊好麼!?天子將老夫交給你們,便是要毀了你們!老夫就算死,也不會讓你們舒坦!齊國變成了失禮的國/家,到時候還有什麼名士敢歸順!?」
其實吳糾早就想到了這一點,老譚公可是輔佐了周平王的功臣,那是東周第一任周王,譚國在當時的諸侯國中,屬於強大的國/家,深得周平王的信任,這麼算起來,譚公何止是當今天子爺爺輩兒的人?
就算譚公有罪,但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而且譚公年紀太大了,天子真的不好動他,於是天子便把譚公扔到了齊國來,一方面是討好齊國,另外一方面也是解決譚國。
吳糾看向上手的齊侯,齊侯卻只是冷冷一笑,說:「誰說要殺你了?」
他這一句話都把眾人弄蒙了,若是不殺譚公,豈不是寒了齊國老臣的心,若是殺了譚公,又招惹天下詬病,在這個注重禮義的國/家,沒事惹事的人可不必如今的鍵盤俠少。
眾人一聽齊侯的話,紛紛左顧右盼,還真以為齊侯不殺譚公,這麼一聽,頓時有些不滿。
不過齊侯很快跟上了下一句話,齊侯笑眯眯的說:「孤不殺你,而是要你自/殺。」
他這話一出,眾臣松了口氣,而老譚公差點直接給氣死過去,說:「你……你……你好一個陰險狡詐的東夷人!老夫是不會自盡的!」
齊侯笑眯眯的,一臉親和,說:「那可由不得你……譚國國君失德,勾結外敵,陷害忠良,不尊君王,更是企圖謀反,今日我齊國尊重他是歷朝老臣,實在不忍心下手責罰,但若置之不顧,又恐違背了天子的意願,寒了忠君之臣的苦心,為了正我周國禮義,因此……賜譚國叛賊,自、盡。」
他最後兩個字,說的一字一頓,鏗鏘有力,老譚公差點一聲大喊就坐在地上,怒吼說:「逆賊!我是不會自盡的!我是不會的!」
齊侯可不管他,揮了揮手,說:「當殿執行。」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虎賁軍趕緊押住不停掙扎的老譚公,隨即有寺人捧過來兩條繩子,這年頭的自盡可不講究什麼,因此就是普通的繩子,結實點的就行。
老譚公看到那繩子慢慢接近自己,眼睛睜大,怒吼著:「走開!走開!我是老臣,你們不能殺我!不能殺我!齊國逆賊!齊國逆賊!你們陰險狡詐,好狠的心!」
齊侯聽著他一串兒的大喊,笑了笑,擺了擺手說:「哦,險些忘了,不要先讓老譚公自盡,譚國公子不是在那邊麼,先執行罷。」
老譚公倒抽/了一口氣,那老公子倒在地上,還暈著,根本沒反應,就見虎賁軍走過去,「唰!」的一聲,用繩子繞住老公子的脖頸,老譚公嚇得大喊了一聲,倒不是因為他多喜歡自己的兒子,而是齊侯的恐/嚇起到了作用,老譚公一想到自己馬上也要受到這樣的刑罰,頓時臉上都是菜色,「咕咚」一聲摔倒在地上。
轉瞬就有虎賁軍走過去,抓/住老譚公,將繩子繞在他的脖子上,齊侯笑眯眯的說:「譚公,儘管享受一番罷,往後,就是我齊國代替您盡忠了,不過您到了黃/泉地/下,也大可以對歷代的周王繼續盡忠呢。」
齊侯說完,臉色一寒,笑意轉瞬就不見了,一臉的狠戾陰霾之色,揮手說:「執行罷。」
他這一說,虎賁軍根本不含糊,立刻勒住老譚公的脖子,將繩子往後一拽,「呵!!」一聲,很多膽小的卿大夫都閉起了眼睛,只能聽到大殿裡回蕩著「呵……呵、呵——」的聲音,老譚公剛開始還能駡街,後來根本罵不出,只有撲騰掙扎的聲音。
吳糾坐在殿上,就看到老譚公臉色越來越青,一臉的絕望和不甘,而上手的齊侯似乎天生很喜歡老譚公的這種表情,正眯著眼睛,面帶微笑的欣賞著,臉上狠戾陰霾的神色久久不能散去。
作為一個君王,沒有不狠心的人,齊侯則是一個關鍵時候能心狠手辣的人。
吳糾聽著老譚公發出「呵!」一聲,終於被勒死了,不由得轉開目光,不想再看,畢竟這一幕,其實是給單子正看的,也是給天子看的。
齊侯這才幽幽的說:「好了,譚國逆賊已經自盡伏/法,譚國百/姓並無罪過,只是被罪臣愚弄了罷了,從今日起,收歸譚邑,叔牙師傅,教/化譚邑的事情,就交給叔牙師傅處理了。」
鮑叔牙連忙站出來,拱手說:「是,君上。」
齊侯於是轉頭看向單子正,今日旁觀的人,除了齊國大臣,還有單伯單子正,和邾國國君曹克。
曹克看到齊侯讓人勒死了譚公和譚國公子,臉上也沒什麼詫異的表情,一派坦然,仿佛方才看到的並非是執行的現場,而是一場歌舞表演一樣,仍然笑眯眯的。
單子正則是面色有些低沉,畢竟他不是君王,可能體會不了這種感覺。
齊侯笑眯眯的說:「單公,今日晚間在宮中,還有為單公舉行的接風宴席,單公一定賞臉。」
單子正這才回神兒,連忙說:「是,子正一定赴宴,謝齊公美意。」
齊侯笑了笑,說:「行了,那今日朝議就這般了,沒事兒的話,散朝罷。」
他說著,又說:「哦對了,二哥與孤來小寢宮,有要事相商。」
吳糾一聽他說「要事」,不知是不是形成了條件反射,腦袋裡就蹦出了包子記年法……
吳糾感覺自己跟被洗/腦了一樣,趕緊晃了晃腦袋。
很快眾人就散朝了,被勒死的譚公和公子還倒在大殿上,一散朝,虎賁軍就拽著那兩個人往外去,發出「嘶啦——嘶啦——嘶啦——」的拖拽聲兒,士大夫們嫌棄的紛紛繞路而走。
那單伯單子正似乎有些遲疑,頻頻回頭看了兩眼吳糾,好像似有話要說,但是又有一種要說不說的感覺。
吳糾好奇的回頭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單子正對著自己後腦勺欲說還休的樣子,吳糾其實是個急性子,差點給他憋死。
最後單子正也沒有開口,不知到底要說什麼,倒是旁邊的曹克笑著書:「單公要回驛館麼,不如同路?」
單子正連忙說:「是,正要回去,邾國國君請。」
那兩個人便快速走出了大殿,吳糾等眾人都走了,這才準備轉身走出大殿,繞路去小寢宮。
不過他剛一轉身,就聽到身後有聲音,果然是齊侯從內殿又走出來了,笑著說:「二哥,別繞遠兒了,從這邊過來罷。」
路寢宮的內殿是通著小寢宮的,可以走捷徑進入小寢宮,不過那條路只有兩種人可以走,一種人是高高在上的齊國國君,另外一種人則是寺人了……
吳糾連忙說:「君上,這樣恐怕不太好……」
吳糾還沒說完,齊侯已經親自走過來,伸手拽住吳糾,說:「走罷,這兒又沒有旁人,隨孤來,這邊也近一些。」
吳糾只好隨著齊侯走進了內殿,兩個人暢通無阻的進入了小寢宮,小寢宮裡也沒有人伺候,全都在外面兒。
吳糾一進去,齊侯立刻從後背伸手摟住了吳糾,將下巴放在他的肩窩上,微微彎腰,把吳糾圈在了懷中,在吳糾耳邊輕輕吐氣說:「二哥,孤吃味兒了!」
吳糾對天翻了個大白眼,齊侯不撒手,說:「二哥,你方才跟單子正親/親我我的,孤吃味兒了。」
吳糾無奈的說:「什麼親/親我我?」
齊侯非常正義的說:「在路寢宮中,你方才摸了單子正的手,你都不主動摸孤的手。」
吳糾仔細回想了一下,頓時覺得很頭疼,自己怎麼就摸了單子正的手?吳糾仔細的想著,自己好像沒有這麼變/態罷,沒事去摸別人的手?
吳糾再一回想,好像是當時單子正跪下來給自己道歉,吳糾確實服了一把。
齊侯不依不饒的說:「二哥,你摸/摸孤的手。」
吳糾頓時想要捂臉,真是羞恥的不行,這話要是讓滿朝文武聽到了,不知眼珠子會不會掉下來,他們英明神武,高大俊美的國君,竟然一口撒嬌的口氣,還非讓人摸/摸/他的「小手兒」……
吳糾拍開齊侯的手,說:「君上別打趣糾了,若是無事,糾先去政事堂了。」
齊侯連忙攔住他,說:「二哥別走,真的有事兒,怎麼是無事,你先坐下來。」
吳糾只好坐下來,還以為齊侯要和自己說什麼正經事,只見齊侯豎/起兩根手指,笑眯眯的說:「這其一嘛……因為方才二哥摸單子正的手,因此孤吃味兒了,所以二哥必須要給孤做幾個美味,彌補一下孤。」
吳糾一聽,頓時要站起來,無奈的說:「糾還是去政事堂罷……」
齊侯連忙說:「還有一事,絕對是正經是,二哥聽罷了再走。」
吳糾只好停下來,看著齊侯,說:「什麼正經事?」
齊侯方才還一張吃貨小公舉的臉,頓時切換自如,一下就跳臺了,換上了一張霸道總裁的表情,挑了挑眉,壓低聲音,輕笑說:「別忘了二哥的承諾,今兒晚上宴席之後,隨孤來小寢宮,嗯?」
吳糾聽到齊侯這句,頓時心跳猶如擂鼓,「梆梆梆」的狠狠跳了好幾下,臉上有些不自然,不過轉念一想,畢竟也算是兩/情/相/悅,而且吳糾和齊侯都是三十歲的人了,自從齊侯與吳糾開始交往之後,就沒進過後宮,也是難為了齊侯,吳糾也是開竅的人,這方面的事情,自然也有想過。
吳糾咳嗽了一聲,說:「糾自然沒忘,君上洗乾淨了等著罷。」
齊侯一聽,「哈哈」大笑起來,說:「好啊,那孤可就洗乾淨,等著二哥了?」
明明是吳糾調/戲齊侯,哪知道齊侯這般鎮定自若,一臉的自然,好像特別喜歡被吳糾調/戲似的,吳糾已經對齊侯的厚臉皮沒轍了,趕緊走出路寢宮。
因為吳糾立了大功,因此吳糾其實是有假期的,他剛剛回來,並沒有馬上上工,不過吳糾可是齊國的大司徒,很多事情等著他處理。
吳糾此時的心情,就跟小時候上學似的,就算請假了,該學的還要學回來,一時爽了,到時候堆積的太多,也夠頭疼。
因此吳糾還是去了一趟政事堂,將這些日子堆積的文書看了看,幸好此時的齊國也是能人輩出的時代,吳糾不在的這些日子,政事被打理的井井有條,需要吳糾批閱的文書都整齊的放著。
吳糾看了看,處理的都非常好,根本沒有多少公/務積壓,當時就放心了。
於是吳糾又出了政事堂,準備去膳房走一圈,畢竟他回來的這一天,聽了齊侯無數次抱怨,說自己的大包子不夠吃,還說自己吃味了,要吳糾做美食彌補。
吳糾好幾個月沒有進膳房,其實還挺懷念的,畢竟吳糾是喜歡做飯的人,還有一個很好的食客,齊侯吃起來讓吳糾很有成就感。
吳糾走進膳房,膳夫們很久不見吳糾,都熱情的打招呼,還聽說吳糾立了大功,解除了齊國的國/難,都崇拜的不得了。
吳糾覺得自己仿佛多了一幫子迷弟,就差點管自己要簽/名了……
因為今日晚間要舉辦接風宴席,這個宴席還要給吳糾慶功,因此膳房裡正熱火朝天的,食材非常多,也非常新鮮。
吳糾擼起胳膊來,在四周看了看,準備挑挑揀揀一些食材,給齊侯做點吃的。
吳糾想起齊侯那麼喜歡吃醋,眼睛一亮,便準備給齊侯做個重口的酸辣湯。
又看到旁邊有很多新鮮的河蝦,個頭不是太大,肯定都是給篩選出來的,準備扔掉的,膳夫拎著那包河蝦準備走出去扔了,被吳糾趕緊攔下來。
吳糾覺得自己是專職「撿破爛兒」的,每次都用膳夫們準備扔掉的食材給齊侯做吃的,然而齊侯吃的還興高采烈的,這一點齊侯肯定不知道,而膳夫們也不敢說。
吳糾將那包小河蝦留下來,膳夫們很奇怪,都不知道吳糾要這些小蝦米做什麼。
這些小河蝦大小很尷尬,個頭不足,不夠美觀,絕對不能給君王和後妃做菜,因此膳夫們只有丟掉。
但是對於吳糾來說,就是很好的食材,別看這些小河蝦個頭小了點,可能沒什麼肉,但是正因為個頭小,非常好入味兒,正好做一道香炸小河蝦,炸的酥/酥脆脆,根本不需要剝殼,直接嚼了,吃的就是那股殼子的酥脆焦香,蝦肉反而只是提鮮罷了。
吳糾將小河蝦留下來,又撿了撿其他膳夫不要的食材,畢竟膳夫們的食材都需要做晚宴用,若是吳糾把有用的撿走了,豈不是浪費時間,膳夫們還要再去找食材來。
吳糾在膳房裡搜羅了半天,覺得自己真跟撿破爛兒似的,先後撿到了兩塊別人不要的邊角料豬肉,因為是邊邊角角,而且有點肥,長相不美觀,也給捨棄了,吳糾看了看,的確有點肥,但是肥肉也不一定難吃,很多人不吃肥肉,那是因為菜做得不夠好吃,天底下沒有難吃的食材。
吳糾將那些很肥的肉撿過來,發現肉質還挺好的,一會兒就做個紅燒肉給齊侯吃,紅燒肉這東西,就是要肉肥一點兒才好吃,太瘦的肉燉出來反而柴的要命,沒滋沒味兒的。
吳糾喜歡甜口的紅燒肉,本幫菜的做法,這樣做出來的紅燒肉,裹/著濃濃的赤醬,看起來仿佛是一塊琥珀工藝品,瘦肉精而細,肥肉/彈牙,又滑又潤,還不油膩,肉皮韌性十足,入口勁道,瘦肉肥肉和肉皮都各有滋味兒,經過一燉,互相融合互相彌補,紅燒肉的滋味兒才真正出來了。
吳糾想著齊侯吃紅燒肉的樣子,可能蹭一嘴醬汁,不由得有些發笑。
最後吳糾還找到了一隻雞,這只雞也是太肥了,雞皮特別厚,因此被精挑細選之後捨棄了,吳糾趕緊劃拉過來,也準備給齊侯做了吃。
上次齊侯喜歡吃蜜/汁排骨,蜜/汁雞翅,因此吳糾這次準備做個蜜/汁烤雞,因為是烤制的,所以皮越肥越好,就是要將外皮的油全都烤出去,烤的焦香四溢,形成外焦裡嫩的口感。
吳糾劃拉好食材,很快就開始動工了,因為都是簡單的菜色,因此並不費工夫,很快一道香炸小河蝦,一道紅燒肉,一道蜜/汁烤雞,還有一豆酸辣湯就出爐了,有鹹口,有甜口,有酸有辣,可謂是口味十足,吃起來不會單調。
吳糾已經腦補了齊侯抱著烤雞啃的樣子,不由的笑眯眯的。
吳糾忙活了一下午,準備好了之後一看時辰,趕緊回去換衣服,洗漱沐浴,不然一股油煙子味兒,吳糾自己都受不了。
吳糾沐浴好,穿戴整齊,正好是赴宴的時間,便走出了房舍,往宴廳而去。
今日的宴席,吳糾是其中之一的主角,另外一個主角就是從洛師而來的單子正了。
因為吳糾立了大功,解除了齊國的國/難,因此這次的宴席十分盛大,滿朝文武都來參加,氣氛也十分熱烈,宴席還沒開始,已經有很多人陸陸續續的來到了宴廳,正在互相攀談。
不知是誰說了一句「大司徒來了」,隨即就是「嘩啦!」一聲,好多人快速圍了上來,似乎都要和吳糾攀談,吳糾有些受寵若驚。
單子正也到了,因為他是天子的人,因此周邊冷冷清清,沒有齊國人搭訕,見到了吳糾,又是那種欲言又止的表情,不知道要說什麼。
齊侯進來宴廳的時候,就看到眾卿大夫圍著吳糾,裡三層外三層的,齊侯根本擠不進去,寺人連忙喊話,說國君到了,結果因為裡面太熱烈了,眾人愣是沒聽到,仍然圍著大英雄一樣的吳糾。
齊侯這叫一個尷尬,大大方方走出來,竟然遇到了冷場,寺人趕緊又高聲喊了一聲,這才有人聽到了,趕緊轉過身來,迎接齊侯。
眾卿大夫連忙說:「恭迎君上!拜見君上!」
吳糾這才松了一口氣,方才差點被擠死了。
齊侯走進來,直接走向吳糾,笑眯眯的說:「看來/經過討/伐譚國這一戰,二哥已經是我齊國實至名歸的英雄了。」
吳糾連忙拱手說:「君上錯愛,糾實在慚愧。」
齊侯笑了笑,說:「二哥不必自謙,我齊國滿朝文武,誰不知道二哥這一站解除了我齊國百年難遇的國/難,還正了我齊國的忠臣之名,因此二哥是我齊國當之無愧的英雄,今日的宴席,也正是為二哥慶功。」
他說著,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拉住吳糾的手,嚇了吳糾一大跳,齊侯則是一臉坦蕩蕩的,引著吳糾往前走,說:「二哥,今日為你慶功,你可是主人家,請上座。」
吳糾一看,頓時鬧了個大紅臉,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齊侯讓自己坐在他的身邊,這個位置的確是上座,但是歷代坐在君王身邊的,都只有國/母夫人而已……
吳糾頓時偷偷瞪了齊侯一眼,齊侯這是司馬昭之心啊,只不過齊侯肯定不知司馬昭是誰……
齊侯笑著說:「二哥萬勿推辭,辜負了孤的一片赤誠之心啊!」
吳糾聽他還裝可憐起來,為了避免齊侯在眾人面前賣萌,只好拱手說:「謝君上厚愛。」
齊侯就拉著吳糾坐在了自己身邊。
眾大夫們雖然知道齊侯身邊是齊國夫人所坐的位置,不過轉念一想,吳糾可是功臣,自從齊國開國以來,就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國/難,吳糾解除了天子的削封,天子還因為害怕,要巴結齊國,封齊國為公爵封國,這是多大的榮耀,因此眾大夫們也沒有反駁。
齊侯和吳糾先坐下來,齊侯這才說:「眾卿們,今日是為大司徒的慶功宴,也是為單公的接風宴,今日歡飲,請愛卿們不必拘禮。」
眾人連忙謝過,這才紛紛落座,齊侯一邊說,還一邊搞小動作,伸手撓了撓吳糾的掌心,吳糾無奈的收回手來,也不能表現出來。
很快宴席就開始,寺人宮女魚貫而入,將膳食擺好,齊侯一看自己桌上,多了好幾樣菜,而且那些菜,色香味俱全,一看就是他家好二哥的手筆。
齊侯的眼睛頓時就亮了,首先用筷箸夾了一隻香炸小河蝦吃,因為齊侯沒見過這個菜,十分好奇,試探的吃了一口。
小河蝦送進口/中,那叫一個酥脆,一股炸物的香氣立刻充斥在口腔中,可以說基本沒有人能抵擋炸物的美味,雖然炸物並不是太健康,但是絕對是小孩子們的摯愛。
齊侯吃了一口,小河蝦沒有剝殼子,卻鮮美的說不出來,那香味兒蔓延在口/中,又酥又脆,吃了一顆完全不解饞,齊侯連忙再夾了兩個,隨即放下筷箸,拿起旁邊的小匕,直接舀了一大勺往嘴裡送。
吳糾本看著齊侯驚豔的目光,還挺高興的,結果就看到齊侯化身成吃貨,一勺一勺的往自己嘴裡送小河蝦,也不怕紮著,一瞬間三分之一盤就沒有了。
吳糾滿臉尷尬,生怕在座的士大夫們看到,不只是士大夫,在座的還有洛師來的單子正和邾國的國君曹克呢,齊侯要是把臉丟到洛師和邾國去,吳糾也是很慚愧的……
吳糾連忙咳嗽了一聲,但是齊侯沒注意,吳糾又使勁咳嗽了一聲,旁邊的寺人直抹冷汗。
吳糾見咳嗽不管用,就戳了齊侯一把,沒想到齊侯腰眼兒竟然怕癢,差點把小河蝦給噴/出去,連忙用寬大的袖袍掩住,責怪的小眼神兒看了一眼吳糾。
吳糾當即翻了個白眼,低聲說:「君上,注意儀態……」
齊侯則是正義的說:「全賴二哥做的太好吃了。」
吳糾心說,我的錯……
吳糾無奈的說:「要不然……君上嘗嘗其他的菜?」
齊侯一聽,終於放過了小河蝦,因為他知道,其他菜肯定也非常好吃。
齊侯在一桌子美味佳餚中,一下就找到了吳糾做的菜,立刻夾了一大筷子紅燒肉,送進嘴裡,別看肥肉很多,但是一點兒也不油,入口味道厚重濃郁,帶著絲絲甜味,但是並不會讓齊侯這個北方人覺得難以入口,反而適應性挺廣泛。
齊侯一口紅燒肉吃下去,嘴巴鼓著,含糊的說:「二哥好吃,二哥好吃……」
吳糾終於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臉,緩了緩自己的情緒,說:「君上,請斯文點,還有賓客在場。」
齊侯連忙將紅燒肉咽下去,喝了一杯酒順了順嗓子,又恢復了一派優雅高貴的氣度,笑眯眯地說:「二哥說的正是。」
吳糾有些無奈,齊侯嘗過了河蝦和紅燒肉,又喝了一口酸辣湯,第一口給嗆著了,因為味道實在重口,不過特別開胃,而且酸辣的味道十分爽口,齊侯一喝上,果然就上癮了,一豆酸辣湯,很大的豆,結果一口氣喝到見底兒,「咚」一聲放在案上,吳糾低頭一看,好傢伙,空了!
吳糾覺得齊侯的胃,可能肉是一個格子,湯一個格子,甜品一個格子,主食一個格子,唯獨沒有裝菜的地方。
齊侯最後把目光放在了那只蜜/汁烤雞上,齊侯先是優雅的用刀子切了一塊下來,然後用筷箸夾/著送入口/中,一咬下去,頓時滿口生香,蜜/汁甜絲絲的味道,和燒烤的脆香結合起來,簡直又香又醇,而且外焦裡嫩,外面的皮酥脆生香,裡面的雞肉嫩的要流油,真是非常符合齊侯的胃口。
齊侯眼睛一亮,頓時把筷箸扔下,然後挽起袖子來,就將那只烤雞給徒手抓了起來,吳糾看的目瞪口呆,齊侯真的捧著烤雞就咬下去,也不嫌把手弄髒,好像一隻大老虎在分食獵物一樣,一臉的「凶/殘」模樣。
整這個時候,單子正走過來準備敬酒,就看到齊侯捧著一隻烤雞,吃得津津有味,雙手都是油也不在乎,精緻的黑袍險些蹭到了油,不止如此,就連臉頰上也蹭到了油星。
吳糾見到單子正滿眼驚訝的模樣,使勁咳嗽了一聲,齊侯這才看見單子正走了過來,也咳嗽了一聲,連忙優雅的將烤雞放下來,輕輕放回盤子裡,然後抽/出帕子來,仔細的擦手,但是根本擦不掉,肯定要去洗手才行。
吳糾這叫一個尷尬,齊侯這吃相當真是丟人死了,單子正怔愣了一下,還以為自己眼花看錯了,便連忙舉起酒杯,說:「齊公,子正敬您一杯。」
齊侯也舉起酒杯,笑眯眯的說:「單公客氣了,您遠道而來,是孤應該敬單公才是。」
單子正連忙謙虛,兩個恭維了一陣,互相敬了一杯酒,隨即單子正就離開了。
齊侯立刻要去抓那只吃了三分之二的烤雞,吳糾連忙攔著他,說:「君上,去淨手。」
齊侯一臉委屈的說:「孤還沒吃完,怎麼要淨手?」
吳糾額角青筋直蹦,說:「快去淨手,不然被人笑話了。」
齊侯沒辦法,看得出來吳糾對自己油乎乎的手滿是嫌棄,只好起身去淨手去了。
齊侯走開之後,很多人過來敬酒,吳糾也端著酒杯走下主/席位,到宴席之中去和旁人敬酒。
這個時候吳糾又感覺到一股火/辣辣的視線,那視線盯著自己的腦後勺,十分的炙熱,吳糾回過頭來,正好和單子正的目光撞在一起。
單子正顯然嚇了一跳,連忙撇開目光,不過很快又把目光放回來,繼續盯著吳糾看。
吳糾覺得莫名其妙的,感覺單子正有話要說,但是一直沒說,實在不知所謂。
過了好一會兒,單子正終於「鼓足勇氣」,慢慢走了過來,端著杯酒敬酒說:「齊國大司徒,子正敬您一杯,恭喜大司徒再立奇功。」
吳糾客氣的說:「單公言重了,這些都是糾的分內事,不能說是立功。」
單子正給吳糾敬了酒,但是並沒有走開,又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看的吳糾很是頭疼,這個時候齊侯淨手回來了,便看到單子正正在和吳糾「搭訕」。
的確是搭訕,因為單子正似乎想要說什麼,但是又不好說,因此支支吾吾,顧左右而言,聽起來就跟真的搭訕一樣,而且還是那種心懷叵測的搭訕,好像要「泡妞」似的。
其實單子正這次來齊國,天子胡齊還囑咐了他一件重要的事情,那便是讓單子正從齊國人的口/中,套出黑火/藥的配方。
方才單子正打聽過了,這個黑火/藥極其的秘密,似乎是大司徒吳糾發明出來的,很少有人知道配方是什麼,大家只是知道,黑火/藥的威力簡直可以讓天地變色,非常之厲害。
單子正沒打聽出來,只好找到吳糾,想要跟吳糾套話。
然而之前也說過,單子正這個人,為人其實挺正派,不怎麼會說話,這下就難為了他,他為了完成天子的任務,肯定要去詢問,可是怎麼詢問才好?於是變成了支支吾吾的搭訕。
齊侯一回來,就看到單子正正在搭訕自己的二哥,心裡頓時又跟喝了一碗酸辣湯一樣,那叫一個酸爽。
吳糾起初覺得單子正很奇怪,不過後來就聽明白了,原來這個不善言辭的老實人,竟然在跟自己套話。
這事情就有點意思了,吳糾這個人,其實心機很重,外熱內冷,只是看起來親和溫柔,單子正這個老實人來套他的話,算是吃了苦了,吳糾先是裝傻充愣,就是聽不懂,到了最後單子正被/逼無奈,問的十分明白了,吳糾乾脆說:「原來單公是這個意思?其實是一種很不入流的方法,單公如此高貴之人,定然是不便聽的。」
吳糾說不入流,也的確是這樣的,在他們這些貴/族人看來,理膳都是不入流的事情,更別說挑糞了,也是因為挑糞這種事情,就算吳糾說出去也沒人相信,因此黑火/藥的配方,如今是保密的非常完好。
吳糾這麼說著,單子正就知道他不想透露,正著急的時候,就聽一聲笑聲,齊侯淨手回來,已經恢復了衣冠楚楚的模樣,走過來笑著說:「二哥與單公相談甚歡,在說什麼?也跟孤說道說道?」
他這麼一說,口氣很奇怪,單子正心中警鈴大震,也不敢多停留,便到其他地方去了,只有吳糾聽出來了,齊侯這口氣醋溜溜的,實在酸的緊。
單子正一走,齊侯立刻抓/住吳糾的掌心,說:「二哥,孤方離開一會兒,你就與單子正搭訕。」
吳糾一聽,齊侯這明顯偷/換/概/念,明明是單子正一臉老實的和自己搭訕,而吳糾小小的戲/弄了一下單公,沒辦法,看到這麼老實的人,吳糾心裡不落忍,就想小小欺負一下。
齊侯突然湊過來,這大庭廣眾的,突然要和吳糾說悄悄話,吳糾下意識想要躲,但是真的若是躲了,在旁人眼裡看起來反而很奇怪,還不如堂堂正正大大方方的。
吳糾便站著沒動,齊侯低聲耳語說:「二哥,別忘了一會兒宴席之後來孤的小寢,孤吃的味兒,一會兒可全數要討回來呢。」
吳糾一聽,耳朵熱/乎/乎的,沒來由一抖,腦袋裡麻嗖嗖,因為喝了些酒,竟然感覺暈乎乎,有點雲裡霧裡。
吳糾連忙咳嗽了一聲,趕緊自己走開了,齊侯看著吳糾發紅的耳根子,也沒有追上去。
就在這個時候,姍姍來遲的大司行公孫隰朋突然從外面疾步走進來,手中還拿著一卷文書。
因為大司行這個職位就是溝通各國的,因此有什麼消息,大司行是最靈通的,公孫隰朋一走進來,臉色還不好,眾人立刻就猜測,可能是哪個國/家不安生了,又要難為齊國了?
公孫隰朋走進來,立刻拱手說:「君上,楚國送來了信函,請君上過目。」
眾人一聽,楚國?立刻喧嘩一片,聲音嘈雜的開始議論起來,單子正也皺了皺眉,不知道楚國又要搞什麼名堂?
齊侯冷笑一聲,說:「呈上來。」
公孫隰朋趕緊將羊皮卷呈上去,齊侯打開一看,頓時更是冷笑,說:「楚國人,送來了會盟文書?」
齊侯的話一出,四座更是喧嘩了,楚國人送來的不是別的文書,正是青丘會盟的文書。
這張文書說的很清楚,楚國兵敗,不服其他國/家,只是對齊國服氣,整個周朝之中,楚國只要求和齊國/會盟,請齊國的使臣到楚國來,和談盟約。
吳糾一聽,皺了皺眉,楚國人此時提出會盟,而且還只是針對齊國,顯然又在挑/撥離間,挑/撥天子和齊國之間的關係。
齊侯只是冷冷一笑,隨即就把文書往旁邊的地上一扔,態度很傲慢的說:「楚國人想出兵就出兵,想會盟就會盟,想汙/蔑孤的二哥便汙/蔑孤的二哥?天底下哪有這麼多如意的事兒?隰朋,你就轉告楚國人,這會盟,齊國不想談,也不願意談,沒意思。」
齊侯的態度非常強/硬,在被楚國誣陷之後,滿朝文武都有脾氣,此時聽到君上的態度,頓時恨不得紛紛叫好才是。
公孫隰朋立刻抱拳說:「是,君上,隰朋這就去回話。」
齊侯則是抬手制止了公孫隰朋,笑著說:「如今乃是為二哥慶功,為單公接風,何必急於一時,不用太把他們楚國放在眼中,該喝酒喝酒,該吃肉吃肉,吃飽喝足,明日睡醒之後再說其他的。」
公孫隰朋一聽,就知道齊侯要給楚國顏色看看,便立刻說:「是,隰朋明白了。」
這麼一個小小的插曲,楚國遞來了會盟的盟書,大家都以為齊侯要糾結一陣,召開個廷議朝議商量一下,沒想到齊侯就直接把文書一扔,在酒宴上就回絕了,都不需要任何思考,不過也算是大快人心了。
單子正暗暗將楚國提出會盟的事情記在心中,準備回洛師之後稟報天子。
酒宴又開始順利進行著,而且氣氛空前的熱絡,大家都在慶祝著這次順利度過危/機,吳糾此時此刻才覺得有些緊張,畢竟一會兒宴席就該結束了,這對於吳糾來說其實很陌生,雖然吳糾年紀不小了,但是並沒有接/觸過太多,也沒有想過太多,突然提到日程上,而且近在眼前,難怪有些緊張。
吳糾腦子裡瞬間腦補了很多,打仗都沒緊張,如今卻緊張的不行,一緊張就一杯一杯的機械性喝酒,一不小心竟然給喝大了……
他好久都沒有喝高了,這種感覺更是暈乎乎的,幾乎走不動路,就聽到齊侯無奈的聲音說:「二哥你怎麼了?怎麼醉了,能走麼,孤扶你。」
吳糾暈乎乎,意識也暈乎乎的,不知道酒宴是不是結束了,聽到齊侯溫柔無奈,又滿滿都是寵溺的聲音,酒壯慫人膽,更何況吳糾根本不是慫人,便要霸王硬上弓,先下手為強。
他們還在酒宴上,雖然酒宴散了,但是大家還沒走,為了表達恭敬,都是齊侯先離開的。
結果齊侯沒想到,二哥好生熱情,突然撲上來,抱著你自己的脖子,簡直嚇壞了眾臣,大家目瞪口呆,因為吳糾撲的太正直,一點兒磕巴也不打,因此大家都沒反應過來。
齊侯見吳糾撒酒瘋了,趕緊摟著吳糾,安撫說說:「好了好了二哥,孤扶你回去,當心腳下,小心些。」
齊侯趕緊帶著醉鬼就走了,丟下一眾目瞪口呆,完全沒反應過來的大臣們,還有同樣目瞪口呆的單子正。
相對比之下,邾國國君曹克則是一臉淡定自若,十分優雅的說:「時辰不早了,單公也早些歇息罷。」
曹克早就知道那兩個人的關係了,因此此時就有一種難以言會的優越感了,在眾人目瞪口呆之下,施施然便走了……
齊侯扶著吳糾,一路走到小寢宮,可謂是歷盡千辛萬苦,經歷了九九八十一難。
吳糾一喝醉了,仿佛就要放飛自己,一股子「野性」撲面而來,還會經典國罵三字經,齊侯身材高大,愣是幾乎扛不住他了,旁邊的寺人宮女一路低著頭,都不敢看,實在辣眼睛。
齊侯走到宮門口,天氣本就熱,一下出了一頭汗,聲音也氣喘吁吁的說:「不用跟進來伺候了。」
寺人宮女連忙松了一口氣,全都在外面伺候,還將殿門給關上了。
齊侯扶著吳糾走進去,吳糾醉的厲害,而且正在放飛自我,齊侯將他放在榻上,吳糾立刻一勾,若不是齊侯反應快,險些砸到了吳糾。
齊侯撐著,感覺真是萬分驚險,自己這體重若是砸到了吳糾,吳糾那纖細的小身板兒不知會不會骨折。
就見吳糾撩著眼皮低笑,纖細的食指挑著齊侯下巴,一臉醉醺醺又撩人的表情,呵氣說:「君上,洗乾淨了麼?」
齊侯一聽他這口氣,就知道吳糾醉的沒法要了,頓時頭疼的說:「二哥,你怎麼喝醉了,不是說今日要來過夜的麼?」
吳糾立刻說:「嗯?自然是要過夜的。」
他說著去拽齊侯的帶扣,「喀嚓」一聲就拽開了,然後撕扯齊侯的外袍,動作十分的急切。
齊侯一看,頓時眼神就深沉下來,低聲說:「二哥別鬧,你醉了,今日孤先放過你,明日再跟你算帳。」
哪知吳糾這個醉鬼卻「呵呵」低笑著說:「膽小/鬼,定然是你技術不好,怕丟面子。」
齊侯一聽,好傢伙,差點炸了,立刻按住吳糾,說:「嗯?二哥還真敢說?」
吳糾挑唇一笑,也是因為醉酒,膽子格外大,也不拘什麼禮數,輕輕劃著齊侯的下巴,聲音沙啞的說:「那就來試試。」
齊侯被撩的幾乎炸了,眼神陰霾,仿佛是一隻伺機捕食的野獸,低笑說:「好啊,如二哥所願……」
吳糾只記得自己喝醉了,他有些緊張,酒喝多了,因此後來醉醺醺的,意識仿佛斷片兒了一樣,但是那些醉酒之後的事情又開始慢慢回籠,吳糾隱約記得自己撩了齊侯,然後……
吳糾嚇了一跳,猛地坐起來,一瞬間身/體疼的要命,酸疼無比,尤其是那種不可言喻的地方。
「嘶!」
吳糾禁不住低呼了一聲,他這一聲,立刻把旁邊的齊侯弄醒了,齊侯趕緊起來查看,聲音異常沙啞的說:「二哥,沒事兒罷?」
吳糾抬頭一看,齊侯臉色不是特別好,眼底有些發青,看的吳糾十分怔愣。
吳糾的意識還沒完全回籠,是斷片兒的,思維不是很連貫,只記得昨天晚上兩個人也算是乾柴烈火,剩下的事情,斷斷續續的,實在記不清楚了。
吳糾震/驚的感受著自己的酸疼,尤其是下面撕/裂一樣的疼痛,又看到齊侯滿眼烏青,就跟一臉腎虧的模樣似的,驚訝的說:「君上……昨天?」
齊侯趕緊翻身起來,揉了揉自己的額角,吳糾一說昨天,齊侯心裡就那叫一個氣啊,昨天吳糾喝多了,又一個勁兒的撩齊侯,齊侯也不是聖/人,自然要吃下口。
可是吳糾因為喝的多,因此根本不配合,而且吳糾沒經驗,也不知道下意識的配合,不配合還鬧騰,因此雖然的確有點什麼,但是根本沒做到底,吳糾因為不配合,那裡出了血,齊侯也是第一次與男子發生這種事情,因此這方面經驗也是稍微少了些。
吳糾醉著酒,感覺到疼痛,還有些出/血,自然更鬧騰了,竟然可憐兮兮的就嗚咽上,哭得梨花帶雨,齊侯很難見到吳糾示弱的哭泣,還梨花帶雨的,簡直就是激起了齊侯心底裡的征服欲。
只不過齊侯心疼吳糾,哪知道吳糾竟然還一邊哭,一邊說齊侯技術差等等,簡直把齊侯氣得要死。
這一晚上就這麼折騰了,齊侯根本沒做到底,吳糾還有些受傷,齊侯心疼的不行,又是沐浴又是上藥,還要照顧嗚咽的醉鬼,一個人又當爹又當媽/的哄著吳糾入睡。
夏日天亮的早,齊侯天亮才睡下,這會兒又給吵醒了,因此臉色才黑乎乎的,眼底也都是烏青。
吳糾疼得厲害,看到齊侯那臉色,就以為齊侯腎虧,心想著之後要不要釀些補酒給齊侯喝些?三十歲的男子正應該是身強體壯的年紀,結果齊侯只是表面高大?
齊侯照顧了一晚上醉鬼,疲憊的不行,還被吳糾用一種質疑的眼神盯著,感覺頭皮發/麻,咳嗽了一聲,說:「二哥,身/子還好麼?要不然找棠巫過來看看?」
吳糾當即老臉發燒,連忙說:「別,不用了,沒什麼事兒。」
齊侯湊過去,可憐巴巴的說:「二哥,昨天本該成就好事兒的,都怪二哥喝醉了,不如今天……」
吳糾一聽,頓時頭皮發/麻,感覺齊侯技術太差,都要有心理陰影了,連忙說:「不行,糾……糾還疼著。」
齊侯被吳糾那質疑的眼神又盯了一眼,頓時抹了一把臉,特別想要告訴他家好二哥,自己的技術沒有問題,問題在於吳糾喝醉酒太「狂野」,一直折騰,外面的寺人宮女恐怕都聽見了,吳糾一直又哭又喊疼,可能寺人宮女此時都會覺得齊侯是霸王硬上弓的禽/獸了。
齊侯當真是冤枉,到嘴的鴨子竟然又飛了,因為吳糾「受傷」的緣故,最近還做不得了。
吳糾「受了傷」,這兩天走路都不對勁兒,而且不願意坐下來,坐下來的時候小心翼翼的,看的召忽覺得莫名其妙。
召忽還特別貼心的詢問吳糾怎麼了,是不是生病了?吳糾只能搪塞過去,敷衍了兩句,不過心中想著,召師傅和東郭師傅也做過這檔子事情,怎麼不見召師傅如此痛苦,都過了兩天,吳糾感覺那裡還疼著。
吳糾本想問問召忽,取取經,可是這種事情好似又說不出口來,因此只能默默的看了召忽好幾眼,把召忽看的都毛了,還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麼事兒呢。
這兩天齊侯也是備受煎熬,為什麼受煎熬?那是因為齊侯膳食裡面的酒漿,都帶著一股怪味兒,仔細一嘗,好像是中藥味兒,反正特別沖鼻子。
而且喝完這種沖鼻子的酒之後,齊侯根本睡不著覺,燥熱的一晚上都瞪著眼睛,淩人恨不得將齊侯的小寢宮變成冰窖,齊侯還是覺得燥熱難當。
而且竟然還流了鼻血,齊侯無奈之下,將棠巫叫過來給自己看看,是不是生了什麼病,或者最近太過繁忙,因此有些勞心勞力?
棠巫問過病情,診了脈,還聞到了一股中藥的味道,便看了桌案上擺著的酒漿,隨即臉色很奇怪的又看了一眼齊侯。
棠巫低聲說:「君上身/子強/健,正是當年,因此無需進補,如今天氣燥熱,陽氣本就旺/盛,若是君上還要進補,就會引起這樣的反應。」
齊侯一聽,都懵了,自己什麼時候進補了?不過順著棠巫的目光一看,原來是那些怪味兒的酒!
齊侯問了寺人,寺人則是回答,是大司徒派人送來的,似乎是大司徒親手釀的,齊侯當下有些無奈,揉了揉自己的額角,感覺有必要和吳糾好好討論一下,自己根本不需要進補,再這麼補下去,萬一上著朝,突然流下了鼻血,那才叫丟人呢。
天子特使單子正並沒有在臨淄城裡住多久,也就是兩天,之後便準備匆匆離開,一來是傳達齊侯的意思,不需要加封,但是需要天子寫罪己詔,二是齊國拒絕和楚國/會盟的事情,這也需要稟報給天子知曉。
單子正很快離開了臨淄城,吳糾身為上卿,前去相送,不過他受傷還沒好,因此不能騎馬,只好坐緇車去,在城門口的時候,單子正都看出來吳糾不太舒服,便誠懇的說:「大司徒是身/子舒服麼?」
吳糾乾笑了一聲,說:「沒什麼,只是……只是受了點小傷。」
單子正立刻說:「定然是在討/伐譚國的時候受了傷,大司徒忠心耿耿,且用兵如神,子正佩服。」
吳糾若不是因為知道單子正的為人,而且自己「受傷」的事情只有自己和齊侯知曉,恐怕都會以為單子正是在嘲笑自己!
吳糾又乾笑了一聲,說:「單公言重了。」
很快單子正便準備告辭離開,跨上高頭大馬,與吳糾拜別,臨走之前還囑咐吳糾一定要去找醫官看傷,別以為是小傷就不注意。
吳糾只得第三次乾笑,還要謝過單子正的關心。
就在單子正離開半個月之後,吳糾沒想到,單伯竟然又出使齊國來了。
這次出使齊國,天子是打著讓單子正替他道歉,並且送來罪己詔的幌子,但是其實另有所圖。
天子之所以這般殷勤,這般爽/快就寫下了罪己詔,其實目的很簡單,便是因為楚國想要和齊國/會盟這個緣故。
天子一聽說楚國要和齊國/會盟,但是齊國拒絕了楚國,立刻就想要和楚國/會盟,沒想到卻碰了壁,人家楚國的心思很明確,只是要和齊國/會盟,根本不理周朝不周朝。
楚國的意思是,齊國非常強大,只要齊國不來搗亂,他們楚國就能休養生息,因此根本不想和周朝會盟。
於是情況變成了,齊國拒絕了楚國/會盟,楚國又拒絕了天子會盟。
經過鄭楚一戰,其實胡齊也被楚國給嚇怕了,周朝和楚國本就分庭抗禮,胡齊這個人,喜歡華美的東西,錢財都用來建築宮殿了,根本沒錢打仗,因此想要和楚國修好,立下盟約,互不干涉。
這樣一來,胡齊便立刻寫下了罪己詔,根本不打磕巴,讓單子正拿著罪己詔,千里迢迢馬不停蹄的又跑到了齊國的臨淄城來,出使齊國,商談會盟一事,天子的意思是,既然楚國不想和我們周朝談,那麼齊侯若是代/表了我們周朝,你們是不是又要上趕著談了?
周天子胡齊想的特別好,他覺得齊國可是周朝的封國,天子讓子民去會盟,子民定然不能拒絕自己罷?
只是胡齊想的太天真了,他真的小看了齊侯……
單伯一個月之內從臨淄城到洛師,又從洛師折返會臨淄城,因著是夏天的緣故,整個人都給曬黑了不少,面相更顯得硬朗兇悍。
短短一個月,齊侯又為單伯準備了接風宴,其實單伯的來意,齊侯已經清楚了,他也有人脈在洛師,尤其是齊國擁有黑火/藥之後,很多人爭相給齊國做眼線,因此齊侯根本不缺耳目。
前些日子齊侯就聽說了,天子現在想用自己了,想要利/用自己找回面子,讓自己代替天子去和楚國人會盟。
齊侯雖然面兒上給天子特使準備了美酒佳餚款待,但是其實心中都是冷笑,周天子好大的譜子,想用人就用人,想甩人就甩人,想害人就害人?就算是一條/狗還有發脾氣的事情,更別說齊侯是活了兩輩子的梟雄了,齊侯若是不給周天子一點顏色看看,比比誰臉盤子大,都枉費自己吃了那麼多大包子。
吳糾見齊侯一邊吃包子,一邊臉上還惡狠狠的,露/出一種陰險的表情,不由得眼皮直跳,說:「君上,是這次的餡兒,不合君上胃口?」
齊侯這才回過神來,說:「並不是,孤只是想到了天子的事情。」
吳糾一聽便知道,是今天晚上要宴請天子特使單伯的事情,單伯此時已經下榻到了齊國的驛官,今天晚上宴席上,單伯肯定要提出讓齊侯出使會盟的事情。
吳糾見齊侯一臉狠相,不由心疼他手裡的肉包子,簡直要把餡兒給捏出來了似的。
齊侯吃了好幾個大包子,因為只是「下午茶」,因此沒有吃太多,吃過之後喝了口茶,順了順嗓子,這才幽幽的抱怨說:「最近天兒太熱了,惹得孤沒什麼胃口。」
吳糾頓時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盤子,一大盤子都給你吃了還沒胃口,賣什麼萌!
因為前些日子吳糾給齊侯喝了幾天補酒的事情,齊侯最近特別喜歡流鼻血,他本就是熱性體質,夏天十分燥熱,因此的確受了些天氣影響,齊侯的小寢宮中擺著一大堆冰鑒,吳糾一般都不會在他這邊過夜,一來是因為上次的事情,吳糾慫的給嚇怕了,二來是因為冰鑒太多,晚上冷的想要蓋厚被子。
吳糾投喂了齊侯下午茶,很快兩個人便要趕到宴廳去,一會兒宴席就要開始了。
這次宴席的配置其實和一個月之前差不多,都是齊國的卿大夫們,齊侯吳糾,還有邾國國君曹克。
邾國國君曹克因為要和齊侯商量歸屬問題,齊侯還要和魯國交涉,因此這個問題並不是一天兩天能解決的,曹克仿佛是個常駐戶,已經在驛館紮根了,這一個月基本熟悉了齊國的環境和很多政/策。
吳糾看得出來,曹克是個很聰明的人,應該用「精明」來形容,別看他年紀不大,但是老奸巨猾,他在臨淄城這一個月,看起來整天遊手好閒,但是愣是沒閑著,而是在「偷師」,習學齊國的治/國、水力、農業等等,總之就算上/街閒逛,也能習學一番經濟問題,準備回國之後效仿齊國。
單伯下榻驛館的時候,果然又看到了曹克,曹克笑眯眯的與單伯拱手說:「儀父拜見單公,單公貴人多忘事,恐怕不記得儀父了罷?」
單子正記得他,因為單子正很不適應和這種人溝通,因此記憶很深刻,連忙拱手說:「邾國國君有禮,子正怎麼敢忘?」
曹克似乎知道單子正要來,專門等著他,笑眯眯的說:「單公遠道而來,為天子盡忠,實在辛苦,儀父也沒有什麼能幫襯的,因此為單公準備了一份薄禮,已經安頓在單公的房舍,還請單公笑納。」
單子正不知是什麼薄禮,好生奇怪,但是提起「薄禮」那這個禮物肯定薄不了,單子正是個莽夫,家裡除了馬值錢一些,其他根本不值錢,可以說是兩袖清風,還禮定然還不起,因此連連婉拒,曹克只是笑眯眯的走了。
單子正好奇的往自己的房舍走,還是一個月之前住的房舍,推開門一看,頓時傻了眼,曹克所說的薄禮,竟然是三個如花似玉的美/人兒,兩個美/女,還有一個長相斯文的男子。
單子正險些給瞎晃了眼,那些美/人兒殷勤的圍上來,想要侍奉單子正,嚇得單子正差點就退出了房舍,趕緊將美/人兒全都退還回去,一個都沒有留下來。
黃昏的時候,單伯的接風宴席正式開始了,齊侯和吳糾姍姍來遲,單子正已經在了,旁邊坐的則是邾國國君曹克,單子正看到曹克,更是尷尬不已,沒想到曹克竟然送給自己好幾個美/人兒,也不知是不是因為自己看起來十分不正派的緣故……
齊侯走進來,還親/昵的與吳糾低語著,不知兩個人在說什麼,齊侯身材高大,一身黑色衣袍,微微低著頭,薄薄的唇角挑/起來,一雙虎目都變得溫柔起來,笑容中充斥著濃濃的寵溺之情。
而此時的吳糾則是露/出一臉無奈的樣子,伸手戳了一下齊侯的腰眼兒,吳糾漸漸發現,其實齊侯的腰眼兒是他的死/穴。
單子正見那二人互動的如此自然,頓時有些失神,其實他也聽聞過一些齊侯和吳糾的事情,不過總是想像不出來,如今這麼一看,齊侯當真是寵愛大司徒的,也並非聽聞的如此不堪。
其實單子正根本不知,方才齊侯那般溫柔寵溺的耳語,其實在央求吳糾給他做點冰吃,因著天氣熱的緣故,齊侯總說自己胃口不好,要吳糾給他做冷飲和冰點吃,吳糾說他胃口不好正好少吃點,免得積食,齊侯則開始「撒嬌耍賴」,這要是讓單子正聽見了,他就不會一臉失神,而是一臉震/驚了。
齊侯走進去,表情切換自如,立刻換上一副國君的神態,高高在上,又親和有禮,笑眯眯的說:「單公,久違了。」
單子正連忙拱手,齊侯笑著說:「單公,請坐。」
因為這會不是慶功宴了,所以齊侯也沒有強求,就讓吳糾坐在了下手,沒有同席,畢竟之前因為齊侯「技術差」的緣故,惹了他家二哥,因此現在齊侯可是十分聽話,二哥說一不做二,指東不打西,來宴席之前吳糾已經說過了,絕不和他同席,上次還有些說辭,這次若是同席,肯定惹人詬病,又是一番不必要的麻煩。
齊侯一臉親和,笑眯眯的舉杯,說:「單公遠道而來,還帶來了天子的罪己詔,真是有勞單公。」
單子正連忙說:「齊公言重了,這是子正的分內之事。」
齊侯笑眯眯的,揮了一下手,旁邊的寺人連忙將天子的罪己詔呈上來,齊侯將罪己詔拿起來,對著齊國的卿大夫們晃了晃,笑著說:「天子知錯能改,也算是英明了,今日孤便請單公宣讀一番天子的詔書,等宴席一散,便遣人將這詔書張/貼在臨淄城門上,供天下人瞻仰,如何?」
吳糾聽著齊侯的話,險些笑場,齊侯真是陰險,小肚雞腸,又開始難為老實人。
果然單子正臉色有些變化,不過並沒有拒絕,罪己詔本就是讓人看的,恭敬的伸手接過來,就給眾人宣讀了一遍。
齊侯對於單子正的態度很滿意,便沒有再難為他,而是笑眯眯的說:「單公,天子派單公前來,恐怕不只是罪己詔這一件事兒罷?」
單子正被他戳中了要害,本想酒過三巡再提出來,這樣也能容易說服,然而沒想到齊侯這般精明,其實早就知道了,於是單子正也不好隱瞞,只得拱手說:「不瞞齊公,天子的確還有一件要事……」
他頓了頓,十分誠懇的說:「因著齊公日前也有代天子會盟的經驗,天子認為齊公忠心耿耿,公/正嚴明,能代/表周朝的威嚴,所以天子想請齊公,再次以代天子的身份,代/表周朝與楚國/會盟,不知……齊公意下如何?」
單子正這個話,恐怕是反反復複想了很多遍的,不然按照他那耿直的個性,是萬萬說不出這種話來的。
齊侯聽了卻哈哈一笑,似乎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將單子正都給笑毛了,隨即齊侯看向吳糾。
吳糾則是有些無奈,默默端起酒杯來喝了一口氣,就齊侯說:「這樣……不太好罷?畢竟我們齊國之中,可能有楚國細作啊,若是代天子與楚國人會盟,豈不是會招惹有心之人詬病?說我齊國與楚國人勾結等等?」
齊侯說著,一臉誠懇的搖頭,說:「不好不好,這……不是我齊國不想為天子分憂,只是這事兒,我齊國出面,實在說不過去,需得避嫌,單公您說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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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糾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