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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糾》第111章
第110章 有來無回

 單伯聽了竟然不知道怎麼反駁, 畢竟天子之前說齊國的大司徒吳糾是楚國的細作, 而且所有人都知道了這件事情, 如今齊侯說要避嫌,他們有楚國人,因此不好和楚國談判, 簡直是一個大嘴巴就抽/了回來, 單子正也沒有任何辦法。

 單子正聽出齊侯的口氣, 感覺臉皮都燒燙了, 十分慚愧,只能乾笑兩聲, 也就不提這個事兒了。

 單子正上次回去之後, 就因為沒有套出黑火/藥的配方, 被天子責駡了一番,不過因為天子著急讓他去傳達會盟的事情, 所以才很爽/快的寫下了罪己詔。

 如今單子正又沒有完成任務,感覺自己回去一定會再次受到責駡, 單子正覺得,忠君之事,責駡倒是沒什麼, 但是這種事情, 本就是天子理虧,還要找茬責駡旁人,單子正心中多少有些不舒服。

 單子正歎了口氣,只好自斟自飲, 反正回去也是十天之後的事情了。

 身後的女酒殷勤的給單子正倒了一杯酒,單子正一口悶了,感覺這酒的味道有點奇奇怪怪,說不出來的奇怪,平日裡喝的酒,要麼是花香,要麼是果香,要麼很純粹,而這個酒的味道……

 單子正對吃沒什麼建樹,嘴巴也笨,真是形容不出來那味道,只是咂摸了一下,覺得有點……有點像是藥湯子的味道。

 其實單子正的感覺非常正確,因為女酒將酒水弄錯了,拿的是吳糾親情給齊侯釀造的補酒,本就是藥酒,裡面有好多壯/陽補腎的藥材,因此喝起來才像是藥湯子的味道。

 單子正三十出頭,比吳糾稍微大一點點,也正是英雄當年,完全不需要喝什麼藥酒,喝藥都很少,所以愣是沒嘗出是什麼味道。

 因為齊侯一直流鼻血的緣故,因此拒絕喝這種藥酒,不好喝還是一方面,最重要的一方面是,齊侯覺得自己的尊嚴都被二哥無聲的就給「踐/踏」了!

 齊侯不喝,這些藥酒就儲存起來了,吳糾心想,夏天太燥熱,那就冬天再給齊侯喝,沒成想今日宴席上,女酒竟然拿錯了一罎子酒,還正好給單子正喝了。

 單子正沒什麼經驗,心中又苦悶,因此根本沒注意,只是覺得這酒雖然藥湯子味兒,但是後味兒醇香,說不出來的甘甜凜冽。

 因此也不算難喝,反而後味兒非常好喝,單子正就一連幹了六杯,只要他的酒杯空了,女酒就殷勤的給他滿上,喝到後來,單子正只覺得天氣燥熱,夏夜雖然有些小風,但是一點兒也不涼快,這臨淄城的夏夜,竟然比洛師要熱這麼多?

 燥熱的單子正出了一頭的熱汗,衣裳都要泡濕/了。

 宴席一直持續到差不多半夜,因為門禁的緣故,今日來參加宴席的都住在宮裡頭,一人一間房舍,齊侯和吳糾也準備回去歇息了。

 宴席結束之後,齊侯想讓吳糾睡在小寢宮,因著上次的事情,吳糾一直不去小寢宮,齊侯再三/保證,絕對不會對吳糾做任何奇怪的事情,吳糾這才同意跟齊侯去小寢宮歇息。

 兩個人回了小寢宮,齊侯吩咐沐浴,寺人準備熱湯就退出去了,齊侯仿佛是個小弟,勤勤懇懇的給吳糾沐浴,身為一個英明的君主,說話是算數的,齊侯並沒有做什麼小動作,伺候的吳糾舒舒坦坦的。

 齊侯伺候了吳糾,將他放在榻上,蓋好被子,自己也上榻來休息,因為齊侯答應了吳糾不做什麼,因此兩個人只能聊會兒天,齊侯就說到了楚國的事情。

 吳糾有些擔心的說:「君上真的不和楚國/會盟?如今眼下的情勢……」

 吳糾這麼說是有道理的,在曆/史上,大約二/十/年後,齊桓公稱霸春秋的鼎盛時期,猶然不敢對楚國發兵,因為蔡姬搖船,齊桓公怕水的事/故,齊桓公將蔡姬遣回娘家,蔡國卻不長眼的將蔡姬二嫁給了楚王,因此齊桓公藉口發兵,攻打楚國。

 那一次發兵,齊國和楚國排兵佈陣,兩軍對壘,一直從春天對陣到了夏天,但是誰也不敢先動手,就恐怕兩敗俱傷,可見楚國的強大。

 因此吳糾有些擔心,如今若不和楚國/會盟,那麼齊國還沒有發展到如此強大的地步,很可能會兩敗俱傷,到時候誰也別想討好。

 齊侯聽他說起這個,說:「不需擔心,天子還會派人來的,二哥想想看,因為鄭國一戰,洛師可是怕死了楚國,怎麼能不和談呢?」

 吳糾想了想,覺得也是這個道理,畢竟胡齊聽說楚國人要和齊國/會盟,就巴巴的寫了罪己詔,然後派單子正過來巴結齊侯,可惜了,單子正這個人,忠誠有餘,但是論說好聽的,真是不行。

 吳糾想到這個,就笑著說:「君上,您也別太難為單公了,單公乃是個名將。」

 齊侯聽他提起單子正,當即不高興的說:「二哥,在孤的榻上,怎麼能提起旁的男子?」

 吳糾頓時有些無奈,齊侯突然抽風了,不知是誰碰到了齊侯的總裁開關。

 吳糾說:「糾與君上說正經的,單公乃是名將,天子將單公一次兩次的往外推,若是君上能籠絡單公,豈不是一件好事兒?」

 齊侯說:「這個孤知道了,孤有分寸。」

 吳糾點了點頭,就準備睡覺了,時辰不早了,吳糾也是困了,迷迷糊糊的都快要睡著了,齊侯卻突然說:「二哥,你想不想/做楚王?」

 吳糾一聽,這才從夢中醒來,驚訝的說:「楚王?」

 齊侯笑眯眯的說:「對,二哥不是說,自己很可能是楚國人的血脈麼?」

 吳糾想了想,沉默了好一會兒,這才說:「一時想不好,可能是不想的。」

 齊侯說:「為什麼?二哥是正經的子嗣,若是你想要繼承楚國,孤可以幫你。」

 吳糾頓了好一會兒,說:「楚國遠在南面,離臨淄城太遠,糾可能會捨不得君上。」

 齊侯萬萬沒想到,吳糾竟然說出這麼一句話來,頓時讓齊侯真是無法反駁,一腔熱血都要沸騰起來了,笑著說:「二哥說的可是真的?二哥這般愛見孤?」

 吳糾說完就後悔了,因為齊侯就跟打了雞血一樣,自己簡直就像是掉進蛤/蟆坑一樣,聽著齊侯一直「呱呱呱」的聒噪,根本沒辦法睡覺。

 吳糾最後沒辦法了,惡狠狠的甩下一句:「君上若是再出一聲,明日就不給君上做冰點了。」

 這一句話,簡直就跟聖旨一樣,齊侯「呱呱呱」的瞬間閉了嘴,一下就不出聲了,整個小寢宮又恢復了安靜,齊侯只能眼巴巴的看著吳糾,還保持著一臉殷勤的微笑。

 吳糾差點被他盯穿了,無奈的轉過身去,用後腦勺對著齊侯,讓他隨便去看,反正自己要睡覺了,明日早起之後還要去政事堂,根本不能陪齊侯瞎鬧。

 齊侯見吳糾真的是困了,就沒有說話,只是眼神異常溫柔的盯著吳糾,好像能掐出/水來,滿眼都是寵溺,因為方才吳糾說的話,真是讓齊侯喜出望外,這感覺比得了邾國這個附屬國還要高興百倍。

 齊侯就這麼殷勤的盯著吳糾,若是此時他有尾巴,一定是搖來搖去的,一直盯到後半夜,這才閉眼睡覺了。

 單子正和曹克都是貴客,所以做了鄰居,住了隔壁。

 單子正喝的多,腦袋裡不好使,已經一團漿糊,有些暈乎乎的走到房舍門前,將扶著他的宮女揮退了,沒有讓人伺候,只是讓宮女去打些熱湯來給自己解乏。

 宮女應聲,連忙走了,宮女走了之後,單子正就想要進房門,然而他有些暈乎,夏日喝了這麼多藥酒,別說是齊侯了,就連並不體熱的單子正也受/不/了/了,踉踉蹌蹌的「嘭!」一聲推開門,就往裡走去。

 曹克正在沐浴,聽到聲音有些奇怪,分明已經將寺人和宮女都遣走了,怎麼會有人這般無禮的將門推開?

 曹克匆忙將褻衣裹上,頭髮還是濕的,披在衣裳上就走了出來,出來一看,滿眼的驚訝,竟然是單子正。

 單子正看到曹克,竟然「惡/人先告/狀」,也是滿眼的驚訝,說:「你……你怎麼在我房舍中?」

 曹克一聽,愣是給氣笑了,有些無奈的說:「單公恐怕是飲的太多,已經醉了,這是儀父的房舍。」

 單子正一聽,腦子裡反應不過來,過了好久才點點頭,撓了撓自己下巴,說:「那我走錯了,對不住,對不住。」

 他說著又踉踉蹌蹌的往回走,準備出去,曹可見他走路打晃兒,眼神呆滯,趕緊追上去,說:「單公您……」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咚!」一聲,曹克聽到那聲音,眉頭一跳,就見單子正走路晃悠,直接撞在了內外室的門框上,內外室沒有門,只有個凸出的門框,單子正因為走路不穩,一下撞在門框上。

 曹克趕緊去扶,說:「您沒事罷?」

 不過話還沒說完,曹克就看到單子正是有事兒的,因為他鼻血流了滿臉都是,鼻子紅彤彤的,想必是因為單子正鼻樑高,因此方才那一下,結結實實的磕在了鼻樑上。

 曹克嚇了一跳,趕緊用帕子擦掉單子正涔/涔流下來的必須,說:「單公您捂著些,我這就去讓人找醫官來。」

 他說著要往外走,單子正這個時候卻一臉迷茫的盯著曹克,抓/住他的胳膊,不讓人走,將曹克又拽了回來。

 曹克有些不解,就見單子正用專注的眼神盯著自己,然後慢慢低下頭來,輕聲說:「你真好看。」

 曹克頓時臉上有些不自然,轉念一想,恐怕是單子正喝醉了,不然單子正都不要曹克送過去的美/人兒,怎麼會公然調/戲一個國君呢?曹克雖然是沒有爵位的國君,但好歹也有五萬兵力,算是實力不小的國君了。

 曹克一臉好脾氣的樣子,笑著說:「單公恐怕醉了,一會兒看過醫官,早些歇下罷。」

 單子正卻不放開他,因為身材高大,他必須要低著頭,在曹克的耳邊輕聲話,那呼出的氣息,燙的好像要著火一樣,說:「你怎生不認識我了?」

 曹克本就不認識單子正,雖然他去過洛師,但是都沒什麼交集,曹克這麼一聽,恐怕是單子正喝多了,把自己認成了旁人?

 果然,就聽單子正突然歎聲說:「呂糾……」

 曹克嚇了一跳,不過眼珠子一轉,老奸巨猾的覺得自己抓/住了單子正的一個把柄,就在這個時候,單子正卻突然一把將曹克打橫抱了起來,曹克「啊」了一聲,根本沒想到,他身材高挑,並不算瘦弱,但是單子正臂力驚人,竟然能將他一下抱起來,而且十分輕/松。

 曹克立刻說:「放我下來!」

 單子正卻像是沒聽見一樣,帶著曹克往裡走,「嘭」一聲將人扔在榻上,磕的曹克生疼,就在曹克要起來的時候,單子正一把將他按住,眼神就跟野獸一樣,要把人生吞活剝……

 今日沒有早朝,又因著昨日的酒宴,天色大亮之後,宮裡才漸漸有了些聲音,開始活絡了起來,寺人宮女趁著時辰還早,打掃著,卿大夫們也洗漱更/衣,休沐的準備回府,上班的準備去政事堂報導了。

 外面有了些嘈雜的聲音,單子正這才醒了過來,他頭疼的厲害,宿醉的頭疼是最難受的,單子正捂著自己的額頭,使勁張了張眼睛,這才睜開眼睛,入眼是比較陌生的環境。

 單子正思考了一會兒,這才想明白,原來昨天晚上宿在齊宮之中了,怪不得陌生,這裡不是驛館。

 單子正只記得昨天晚上因為不痛快,喝多了,那酒的味道雖然不好喝,但是能解愁,後來就回房休息,單子正這麼回憶著,突然想到了什麼讓人驚訝的事情,猛地一下坐起身來。

 他突然想到,自己隱約記得,昨天晚上似乎和什麼人發生了關係,而在單子正的印象中,竟然是齊國的大司徒吳糾。

 其是單子正很多年/前認識公子糾,當年公子糾出使洛師,不只是撩了王姬,而且還到處留情,和單子正的交情也不錯,單子正當年還年輕,根本不是公子糾的對手,公子糾想要拉攏他,就故意和他很親近,大哥長大哥短的叫,害的單子正覺得自己對公子糾有齷齪的心思,非常懊悔,躲避了好長時間。

 一別這麼多年,再次見到公子糾,單子正只覺得這個人和以前大不相同了,待人沒有那麼殷勤,反而溫柔謙恭了許多,而且不卑不亢。

 因著齊侯大約知道一些單子正和公子糾的事情,所以齊侯才這麼容易吃醋,覺得單子正對他二哥「余情未了」,不過單子正為人相當正派,一直覺得自己的心思十分「齷蹉」,所以其實根本沒什麼「餘情」。

 單子正昨天喝多了,還以為自己真的對齊國大司徒做了什麼,畢竟單子正也聽說了吳糾和齊侯的事情,親眼見到齊侯無微不至的對待吳糾,若是自己真的做了什麼,那真是罪該萬死。

 單子正緊張的看了看左右,榻上果然還有人,嚇得他一身冷汗,那人背著他,瘦高清秀,長髮擋在臉上,看不清楚是誰,被子上全是血跡,好像案發現場一般,單子正當即更是心慌的厲害。

 其實單子正不知道,那並非是什麼案發現場的血跡,而是單子正的鼻血,他昨天喝多了藥酒,又撞在門框上,自然流了許多鼻血,灑的到處都是。

 單子正連忙過去,翻過那還在沉睡的人,輕輕撥/開他的頭髮,頓時更是嚇得都蒙了。

 不是吳糾,單子正松了一口,但是仔細一看,竟然是邾國國君曹克!

 單子正一瞬間懵了,他腦子裡想到了很多,昨天就斷片兒的思路也漸漸的回籠了,雖然那些血跡不是曹克的,但是其實昨天曹克也受了不少苦,畢竟他可是邾國國君,只有國君調/戲旁人的份兒,被人調/戲這還是頭一次。

 單子正又懵又懊悔,邾國雖然沒有封爵位,但是如今邾國和齊國走得相當近,不僅如此,邾國國內還有五萬兵馬,這種兵馬數量,對於一個小國/家來說,實在可觀,想想看,洛師才兩萬五的兵馬,是邾國的一半,且邾國如今還在走上坡路,自己這麼羞辱了邾國國君,單子正一瞬間不知如何是好。

 曹克被他一撥,有些醒來了,哪裡都疼,皺著眉張/開了眼睛,一瞬間就和單子正的目光撞上來。

 單子正嚇了一跳,哪還有昨天那如野獸一般的氣場,趕緊跪在榻上,啞聲說:「子正罪該萬死,但並非有/意折辱邾國國君,請邾國國君發落,子正不會有半分怨言。」

 曹克一醒來,頓時感覺一股怒氣沖上來,畢竟這種事情怎麼想到會發生在自己這裡,疼痛的厲害,而且羞恥的厲害,仿佛是他一輩子的恥辱。

 然而曹克看到單子正這般誠懇的樣子,心中又在想,折辱也折辱過了,若是不撈回來點,豈不是太吃虧了?

 曹克隨即笑眯眯起來,滿含笑意,輕聲說:「昨日單公將儀父當做了何人?」

 單子正一聽,頓時心臟「梆梆」狠跳好幾下,震/驚的看著曹克,還以為自己做夢呢,曹克卻一臉老奸巨猾的樣子,笑著說:「單公用情至深呢,昨日擁著儀父,口/中還叫著齊國大司徒的名字呢。」

 單子正一聽,頓時滿頭冷汗,趕緊說:「這……這是誤會,子正絕無半分、半分褻/瀆之意。」

 曹克疼得厲害,其實沒有臉上那麼遊刃有餘,趕緊調整了一下,側躺下來,讓自己舒坦一些,繼續笑眯眯的說:「是麼?可單公的做法,就有些……」

 單子正更是流冷汗,曹克笑著說:「其實單公用情至深,儀父心中也是好生感動的,只不過單公也知道,齊國的大司徒如今可是齊公的心頭寶,若是單公的心思,還有昨日的做法被齊公知曉了,恐怕……」

 曹克明顯是威脅單子正,單子正自知理虧,實在非常慚愧,連忙說:「邾國國君放心,是子正的過失,要殺要剮,全憑邾國國君發落,子正絕不會皺一下眉頭。」

 曹克就等的他這句話,笑眯眯的說:「好,就看在單公這麼誠懇的份兒上,儀父也不便多難為單公,這樣罷,單公答應儀父三個條件,不過這事兒一時間也想不好,日後想起來再說,如何?」

 單子正趕緊說:「好,邾國國君仁慈,子正真是慚愧。」

 曹克一聽變笑了,說:「什麼?我仁慈?儀父還真是頭一遭聽說,若是儀父讓單公做一些不忠不義的事情呢?比如說是……反叛天子?」

 單子正一怔,隨即說:「子正相信邾國國君的為人,定然不會讓子正做這些事情。」

 曹克冷笑一聲,說:「千萬別給儀父戴高帽,單公把儀父看的太心善了。」

 他說著,就撐著想從榻上下來,疼的「嘶」了一聲,險些跪在地上,曹克的臉色瞬間就變了好幾下,單子正見他要摔倒,連忙去扶。

 單子正實在羞愧,連忙說:「邾國國君勿動,子正去叫醫官罷。」

 這般丟人的事情曹克可不想讓旁人知道,甩開單子正的手,披上外袍,匆匆整理一下,連忙就推門出去了。

 「乓!」的一聲,曹克出去之後,還大力的甩上了門,單子正一個人呆了好一會兒,這才也出了房門。

 誰想到就這麼寸,他一走出去,正好遇到了路過的吳糾,吳糾正準備去政事堂上工,看到單子正連忙拱手說:「單公。」

 單子正現在最怕見兩個人,第一個是曹克當之無愧了,第二個則是吳糾,他也不知昨日是怎麼了,其實單子正不知,昨日宴席上他喝的酒,是吳糾做的大補酒。

 單子正羞愧難當,與吳糾拱了一下手,便匆匆走了,鬧得吳糾還以為自己得罪了單公。

 因為單子正與曹克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單子正第三天就離開了臨淄城,走的十分匆忙。

 吳糾送行之後就回到了政事堂,正好邾國國君曹克來找他商量歸屬的問題。

 國土和歸屬的問題是大司徒的本職,因此曹克和吳糾商議之後,吳糾會將問題匯總,上報給齊侯定奪。

 吳糾聽說曹克來了,便讓子清去倒茶來,自己進了政事堂裡面的小間,一走進去,就看到曹克已經在座了,但是臉色真是差到了極點,一臉慘白,嘴唇還發紫,兩頰卻紅彤彤的一片。

 吳糾驚訝的說:「邾國國君臉色不好,可是抱恙在身?若是不行,可以改日再商討。」

 曹克擺手笑著說:「沒什麼,不礙事,大司徒請坐。」

 吳糾坐下來,子清將茶水端進來,放在桌上,剛剛放在桌上,就聽吳糾驚呼了一聲,曹可不知怎麼了,一下就倒了下來。

 幸好曹克是坐著,而且這年代是席子,也沒有椅子那麼高,因此倒下來不會受傷,吳糾趕緊伸手去接,以防他撞在案子上,低頭一看,曹克竟然暈過去了,入手滾/燙,顯然是發燒了。

 吳糾連忙說:「子清,快去找棠兒來!」

 子清趕緊跑出去找棠巫過來,棠巫拎著小藥箱就跑,很快跑過來,吳糾已經將曹克平放在席子上,棠巫進來趕緊檢/查。

 曹克發/熱很嚴重,棠巫檢/查了一下,就看到曹克的脖頸上有一些很奇怪的痕跡,棠巫雖然年紀不大,但是見過的世面很多,自然明白這是什麼痕跡。

 當即棠巫便說:「大司徒,這裡不太方便,請讓人送邾國國君到偏殿歇息,棠兒好進一步醫病。」

 吳糾沒聽明白,不過棠巫說得很嚴重似的,吳糾就讓人將曹克抬起來,放到偏殿的榻上,棠巫將人都遣走,吳糾和子清也來到了殿外,棠巫這才診治。

 吳糾好生奇怪,不知棠巫什麼意思,曹克難不成還得了絕症不行?

 很快齊侯也聽說了消息,便過來探望,不過棠巫還在裡面醫病,沒讓人進去,齊侯問了情況,吳糾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只是知道曹克發/熱很厲害,昏/厥了過去,臉色實在不好看。

 棠巫之所以讓人都出去,其實因為曹克發燒的根源並不是風寒風熱,而是因為曹克受傷了,定然沒當回事,沒好好清理,因此有些感染,引起了發/熱。

 過了好久之後,棠巫才走出來,吳糾連忙說:「邾國國君他怎麼樣了?」

 若是邾國國君在齊國發生了個好歹,絕對不是什麼好事兒,恐怕還要影響邦交,讓心懷叵測的人有由頭。

 棠巫就據實已報,齊侯和吳糾一聽,全是滿眼驚訝,都震/驚的不行,畢竟曹克可是邾國國君啊,而且這些日子都在齊國的臨淄城內,怎麼可能有人這麼大膽?

 不過吳糾仔細一想,好像突然明白了,差不多是兩天之前,就是宴席之後的那天,吳糾去政事堂,路過客房的時候,仿佛看見單子正從曹克的房舍中走出來,當時單子正行色匆匆就走了,吳糾還以為自己惹了單子正不高興。

 這麼一回想,似乎還真是有這麼一回事,當時沒注意,但是仔細一想,那的確是曹克的房舍。

 這種事情簡直太複雜了,吳糾也不敢多說,畢竟是捕風捉影的事情。

 曹克很快就醒過來了,棠巫給他留了傷藥,也沒有多說什麼,大家也保留了曹克的面子,這事兒就當是揭過去了。

 單子正回到了洛師,果不其然,被胡齊劈頭蓋臉咒駡了一頓,說他無/能等等,還將竹簡扔在單子正的臉上,竹簡一下散開,鋒利的邊緣劃傷了單子正的臉頰,刮了一大道血痕,鮮血直流,讓單子正陰沉的臉更顯得兇悍。

 單子正沒說話,靜靜聽著天子的咒駡,齊侯回絕了天子的會盟,天子能不生氣麼?這分明是不給自己面子,而且這樣一來,楚國不和周朝會盟,齊國又不賣周朝面子,如此周朝就沒有和楚國/會盟的機會了。

 胡齊已經被楚國給嚇怕了,若是沒有會盟的機會,那麼就像沒有定心丸,這個年代有會盟還經常能撕毀盟約呢,更別說是沒有會盟了。

 其實按理來說,楚國兵敗,已經元氣大傷,又遠在南面,其實胡齊應該不怕他才是。

 但是胡齊心中卻有兩個擔憂,其一是齊國的態度很明顯了,他的態度是不賣楚國面子,因為楚國挑/撥離間,說吳糾是奸細。但是也不賣天子面子,因為天子明知齊國是清/白的,卻借著這個事情削了齊侯的封號,還要組/織聯軍討/伐。

 齊國對待天子,已經遠不如以前殷勤了,因此若是楚國犯境,齊國肯定不會再管,這樣一來,沒有強大的齊國和楚國抗衡,楚國就算元氣大傷,也會有恃無恐。

 第二個讓胡齊擔憂的方面是,正因為楚國元氣大傷,所以楚國肯定會肆意掠奪周邊的小國/家,擴充自己的財力,而那些周邊的小國/家,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又因為是周朝的封國,肯定一個個要跑到洛師來告/狀。

 身為天子,要主持公/道,不主持公/道肯定會寒了人心,但是天子胡齊根本沒有實力主持公/道。

 因這兩點,胡齊想要和楚國人會盟,讓他們不要騷擾周邊小國,起碼保持安定一段時間。

 但是胡齊的主意落空了,還下了罪己詔,如今被張/貼在臨淄城的城門上,高高懸掛,天下名士全都過去瞻仰,胡齊能不生氣麼?

 胡齊都要給氣炸了,因此只能用單子正撒氣。

 而就在胡齊生氣的時候,又有急報文書送到了齊國的臨淄城中。

 最近大司行公孫隰朋真是不安生,又接到了蔡國送來的急報,還有蔡國趕來的使臣,匆匆忙忙,一副火燒屁/股的模樣。

 齊侯正在和邾國國君曹克簽訂盟約,就在路寢宮,因此沒時間見蔡國使臣,蔡國使臣卻一臉哭爹喊娘的模樣,說是急報。

 大司行公孫隰朋只好將吳糾找過來,吳糾進了房舍,那蔡國使臣「咕咚!!」一聲就跪了下來,而且還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差點嚇壞了吳糾。

 吳糾連忙說:「使臣大人,這是何意啊,快快請起。」

 蔡國使臣卻老淚縱橫,趴在地上不起來,哭著說:「大人救命啊!齊公救命啊!快救救我們蔡國罷!」

 吳糾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蔡國使臣連忙說:「那楚國欺人太甚,如今兵馬已經圍/攻了我們蔡國,幾乎要打進蔡國的大門,揚言若是齊公不和他們楚國盟約,就要滅了我們蔡國,而且連百/姓一起殺,一人不留啊!」

 吳糾一聽,挑了挑眉,蔡國使臣哭著說:「請齊公為我們蔡國做主啊,這事兒天子都沒有辦法,只會搪塞我們蔡國,蔡國真是無/能為力了,才敢來叨擾齊國的,求求齊公仗義相助,幫助我們蔡國解除國/難啊!」

 吳糾沒想到,楚國人還挺陰險,竟然圍/攻了蔡國,然後放了蔡國使臣出來求救,只是為了和齊國修好。

 吳糾說:「大人莫急,這個事情糾現在就去稟明寡君,請大人稍待片刻,好生休息一下。」

 那蔡國使臣真是千恩萬謝,跪著送吳糾出去,大司行公孫隰朋趕緊追上來,說:「大司徒,這事兒您怎麼看?」

 吳糾說:「楚國人的來意不明確,可能是真心求和,也可能是引君入甕,想要重傷咱們,因此這事兒,還要和君上商量才行。」

 公孫隰朋也是這麼想的,畢竟楚國人十分狡詐,他們若是圍/攻蔡國,只是為了請齊國入甕,最後關門打狗,那樣就慘了。

 吳糾很快到了路寢宮,那邊兩個人剛剛簽訂完盟約,邾國正式脫離了魯國,成為了齊國的附屬國,以後每年都會向齊國進獻貢品。

 吳糾來的匆忙,齊侯笑著說:「二哥來的正好,盟約簽下了,一會兒擺宴招待邾國國君,二哥也來湊湊熱鬧。」

 吳糾則是拱手說:「君上,方才蔡國使臣匆匆進宮,遞來了急報文書,事態緊急,糾恐怕君上和邾國國君這杯酒,可能要被叨擾了。」

 曹克一聽,說:「蔡國的急報?既然齊公有要事兒,那酒水日後再飲,也不算遲。」

 吳糾趕緊將急報遞給齊侯,齊侯展開一看,頓時皺了皺眉,曹可見他們要商量大事兒,很是識趣,便拱手說:「齊公與大司徒商議要事,儀父就先告退了。」

 這個時候吳糾卻說:「邾國國君請慢。」

 他說著,齊侯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吳糾,吳糾笑著說:「君上,既然邾國國君已經成為了我們齊國的自己人,這件事情,糾認為不必避諱邾國國君。」

 齊侯看過文書,一聽吳糾這話,似乎是心有靈犀,一下就明白了吳糾的意思。

 齊侯活了兩輩子,也算是個精明人了,看到文書的時候,心中也有兩個可能性,和吳糾方才推測的一樣,第一是楚國人真的怕了,想要會盟,第二是楚國人陰險設局。

 齊侯想了想,按照自己對楚王熊貲的瞭解,這一二都有可能,而且最可能的其實是結合起來。

 楚王熊貲可是個看人下菜碟兒的人,若是齊國來會盟,兵士強大,就選擇第一條,認真會盟,不玩花樣兒,若是齊國來會盟的時候,兵力鬆懈,恐怕楚王熊貲不會放過這個清除齊國的好機會。

 因此吳糾才說,這個事情不用避諱曹克,意思是想要邾國也參與進來。

 齊國和楚國兩個強國之所以能安然相處,就是因為風馬牛不相及,隔得特別遠,如今齊國若是想去會盟,戰線拉的太長,就算國力強大,可能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若是再帶上邾國的一份力,那就輕/松了一些。

 其實吳糾還在想,順便還能叫上宋公一起,三個國/家一起開過去,這樣勢力相對大一些。

 齊侯也想到這裡來了,因此便笑著說:「是呢,如今邾國國君已經是自己人了,這些事兒,無需避諱。」

 他說著將書信遞給曹克,曹克大體流覽了一遍,眯了眯眼睛,曹克也是精明的人,老奸巨猾,一看這文書,再回味一下齊侯和吳糾的話,頓時就明白了,齊國恐怕是想要救蔡國,而且還想要自己出一把力,邾國剛剛附屬齊國,正是表明忠心的時候,曹克心想,這個力要是出了,百利無害,自然要出。

 齊侯和吳糾一看到這文書,其實都是想要救蔡國的,為什麼想要救蔡國?之前齊國明明兩次拒絕盟會,怎麼蔡國來了,就又想同意盟約了呢?

 其實道理很簡單,第一次是楚國出面提出盟約,第二次是天子出面提出盟約,齊侯拒絕楚國是為了報仇,齊侯拒絕天子是為了報復,齊侯以前尊王攘夷,但是險些被削了爵位,若不是因為吳糾力挽狂瀾,此時的齊國已經是個被人看不起的國/家了。

 因此齊侯不會幫助天子,已經開始有漸漸脫離天子的意思了,所以天子讓他去會盟,齊侯偏不去會盟。

 但是如此蔡國送來了書信,蔡國說天子只會搪塞他們,十分寒心,這個時候才無奈叨擾齊國,這話說的極為好聽,討好了齊侯。

 另外一方面也是楚國最近肆意征討周邊小國,想要擴充國庫,小國都是怨/聲/載/道,若是齊侯這個時候能出手,救的可不是蔡國一個國/家,而是很多周邊小國,這樣一來,齊國不就能獲得擁護的呼聲了麼?

 成為一個霸主,不只是需要強國,而且還要獲得擁護,齊侯覺得這是一個大好的機會,無論是將楚國兵馬打退,還是和楚國/會盟,都算是一個勝利,能得到很多國/家的擁護。

 因此答應營救蔡國,其實是百利無害的事情,關鍵就在怎麼集結兵力上,吳糾給了齊侯一個很好的思路,就是帶上一些信得過的國/家,一起出兵救蔡國,他們可以打著會盟的旗號去,若是看楚國動向不對,會盟改成兵戈相向,也不是不可能。

 曹克深明這個道理,如果是曹克一個國/家發兵,曹克也不敢,但是如今是跟著齊國發兵,而且是「會盟」,曹克自然是幹的。

 曹克為了表明忠心,立刻說:「楚國欺人太甚,邾國但憑齊公調遣。」

 齊侯哈哈一笑,說:「邾國國君太客氣了。」

 曹克表明了忠心,三個人商量了一下,準備假意答應楚國/會盟,既然楚國有兩手準備,他們也要有兩手準備,若是真的能會盟,和楚國定下條約,互不侵犯,也算是勝利,若是楚國人玩陰的,他們集結齊國邾國和宋國三路大軍,也不怕他楚國。

 這般下來,曹克就很快離開,動身回邾國去,準備調兵遣將,吳糾則是匆匆叫來公孫隰朋,兩個人商議一番給蔡國和楚國的回信,十分忙碌的也走了。

 而齊侯更不能閑著,齊侯讓人將展雄叫進宮來,展雄正在忙碌著駐軍鄭國割地的事情,最近準備的差不多了,如今是夏末,大約明年就要過去駐軍。

 齊侯把展雄匆匆叫來,讓他去溝通宋公,這對展雄來說絕對是美差,展雄立刻答應,當天就啟程了,快速趕往宋國去密談。

 事情緊鑼密鼓的開始張羅著,因為楚國現在是包圍了蔡國,因此他們的速度也不能慢,一切都要快速進行。

 吳糾很快修書一封,送給蔡國使臣,也送給了楚國,很快洛師就聽說了,齊國竟然要和楚國和談了。

 胡齊臉上仿佛被抽/了一大嘴巴一樣,因為就在不久之前,單子正還說齊國拒絕了以代天子的身份與楚國/會盟,短短一段時間之後,齊國竟然又要和談,而且不是為了代天子,而是為了蔡國的一封求救信。

 胡齊氣的全身發/抖,在廷議上,很憤怒的將簡牘又扔在了單子正臉上,大聲喝道:「你是怎麼跟寡人說的!?怎麼齊國又要會盟了!?而且是為了蔡國一封小小的求救信,這不是打寡人的臉嗎?!讓你做些什麼事情能做的好?你自己說說看!」

 因為是廷議,來的都是洛師的上卿大夫,還有在洛師的諸侯,例如莒公魯公。

 單公身為伯爵,當著眾人,被簡牘當堂摔在臉上,十分難堪,諸侯其實都提心吊膽的,心中覺得,也就是單子正忠誠,所以才沒有脾氣,畢竟想想看,單子正可是洛師之內的封爵,手中握著洛師一半的兵馬,若是單子正反了,天子瞬間頑完。

 胡齊就仗著單子正的忠誠,因此才有恃無恐。

 魯公連忙說:「天子息怒,天子息怒。」

 胡齊說:「你讓寡人如何息怒?!齊國人的心思太陰險了!齊國如今和楚國/會盟,誰知道安了什麼心思?!萬一是要勾結楚國,裡應外合怎麼辦?」

 魯公拱手說:「其實天子不必如此生氣,蔡國乃是天子腳下的封國,齊國與楚國/會盟,天子大可以派特使過去,我們就駐兵在他們旁邊,自己會盟自己的,蔡公還能反/對麼?到時候勒令蔡公不許將會盟大營修起院牆,天子的使臣也可以在旁邊旁聽,這樣一來,齊國人怎麼能搞小動作?」

 魯公這麼一說,胡齊眼神立刻亮了,其他人則是都覺得魯公這個法子,實在太不/要/臉。

 魯公的意思是,齊國楚國/會盟,反正是在周朝的地界之內,就讓胡齊威脅蔡國,在會盟的營地旁邊,再修一個營地,天子可以派使臣過去監/督會盟,若是齊國人和楚國人不同意,他們也可以說,你們會盟你們的,我們會盟我們的,不過是當了鄰居而已。

 這樣一來,天子也能派使臣監/督齊國,看看他們是不是有反叛之意,是不是要裡應外合。

 這個法子真是不/要/臉到了極點,但是胡齊覺得很好,便立刻拍手說:「好好,便這樣,那這次就由魯公你做會盟的盟主,代寡人到蔡國去,另外寡人再派莒公衛公跟你一同會盟,魯公,你可要給寡人盯得仔仔細細,不能讓那陰險的齊國和楚國聯/合/起/來,否則我周國就要大亂/了!」

 魯公連忙拱手,簡直受寵若驚,雖然是在這種餿主意的會盟中,以代天子的身份作為盟主,但是好歹也是代天子的盟主,莒公和衛公一聽,好生不樂意,那表情就讓魯公覺得爽/快,便說:「謝天子提拔!同定然鞠躬盡瘁,為天子效忠!」

 魯公說完,又看了一眼旁邊的單子正,他知單子正是個人才,而且還有一萬的兵權在手,因此魯公想要籠絡單子正,只要籠絡了單子正,那就是籠絡了洛師的兵馬。

 又說:「天子,同懇/請天子,讓單公領兵,隨同會盟。」

 天子胡齊一聽,很不屑的說:「單子正?讓他領兵?哼!恐怕他一領兵,這次的會盟又要砸了!」

 單子正一直沒有說話,低著頭旁聽著,魯公連忙笑著說:「天子,定然是誤會,畢竟單公乃是一個武將,為人耿直,且不善言辭,怎麼能說的過那齊國奸詐的小人?但誰都知道,單公乃是個用兵的奇才,若是能讓單公領兵協同,我們也是安心一些。」

 天子聽魯公都這麼說了,便說:「好,就讓單子正去,但這次若是再給寡人搞砸了,你就提頭來見罷!」

 天子胡齊說的十分難聽,單子正雖然是個老實人,但其實也有脾性的,聽著十分難受,況且單子正是個忠心耿耿的人,他單氏世代忠心于天子,別說是功勳卓著了,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竟然這般被天子當堂咒駡。

 單子正拱手說:「是,子正領命。」

 齊侯聯絡了宋國,宋公禦說自然願意發兵,而且會親自赴會盟,給齊國撐場子,因為宋公也是個精明的人,一聽說齊國要針對楚國了,自然願意出一把力,也撈點油/水出來。

 而且宋公禦說還提出來,齊國離蔡國也很遙遠,兵力不能拉的太長,比楚國于蔡國遠得多,又因為宋國正好在蔡國和齊國真中間,宋公主動提出,可以將一個荒蕪的小邑租給齊侯,讓齊侯駐兵在這裡,當一個輜重補給的轉捩點。

 宋公是會做生意的人,這樣的地盤子,雖然荒蕪,但是齊侯一口就租下來了,而且不砍價,就是一口價。

 宋公還沒會盟,就先撈了一小筆,雖然對於齊國來說這筆不算什麼,不過宋國可沒有齊國強大,因此這筆錢也不算少了。

 齊侯準備出發之前,就聽說了洛師的消息,這消息還是公孫隰朋聽回來的,自然也就是單子正透露/出來的。

 大家都沒想到,天子竟然這般厚臉皮,不/要/臉,也組/織了一幫人來蔡國/會盟,而且還要在楚國齊國/會盟的地點旁邊會盟,還勒令蔡國國君,不許給楚國齊國/會盟大營修建院牆,這不是方便他們窺伺監/視麼?

 眾人聽了都面面相覷,感覺著天子提防著齊國,也算是無/所/不/用/其/極了,齊侯想要慢慢脫天子掌控的想法,果然是沒有錯的。

 因為蔡國還在被圍/攻,一片水深火/熱之中,因此齊國邾國/會盟的兵馬馬上就出動了,先去宋國與宋公禦說的兵馬匯合,然後浩浩蕩蕩的開往蔡國。

 會盟有兩種,第一種是文會盟,當年齊侯代天子身份的北杏會盟,乃是文會盟,就是不帶兵馬,齊侯為了表達尊敬,將兵馬安置在遠處,這樣會盟營地裡除了守衛的兵馬,沒有其他人,這種會盟比較文雅,是真心想要磋商會晤的。

 另外一種則是武會盟了,此次齊國宋國邾國與楚國/會盟,肯定是武會盟,畢竟楚國的軍/隊還在蔡國圍著呢,為了有備無患,齊國宋國邾國也是開著大軍保駕護航去的。

 雖然他們不一定兵戈接壤,但是開著大軍去,也是有震懾的意思,到時候必不可少的是閱兵,昭顯自己國/家的威嚴,這樣一來,興許不需要動武,就能將楚國震懾住。

 邾國國君開了一萬兵馬,雖然並不算太多,但是要確保邾國的安定,以防周邊國/家趁機侵略,因此這個兵馬數量,也是比較實誠的了。

 曹克先帶著兵馬到齊國的邊邑與齊侯和吳糾匯合,於是眾人便開著大軍往宋國去了。

 齊侯和吳糾在邊邑住了幾天,等待曹克匯合,這些天吳糾很是無聊,因為不在臨淄城坐鎮,所以沒有那麼多瑣事,很多事情都是下面的人直接處理,處理結果匯總上報就可以了。

 吳糾突然清閒下來,就想起齊侯總是抱怨太熱太熱太熱,吳糾就怕自己那些藥酒給齊侯吃壞了,因此就趁著清閒,準備做些冰點,給齊侯帶著路上吃。

 吳糾想了好久,最簡單粗/暴的就是做個冰棒吃,正好是夏日,有些新鮮水果,吳糾便找了一些水果,然後碾成湯汁,弄了些細膩的果肉在裡面,準備凍鮮果冰棒吃。

 吳糾讓淩人弄了很多冰,將冰棒凍起來,又想了想路上吃些什麼小零食。

 吳糾看到了一大筐雞子,便準備泡個茶葉蛋,路上剝/開就能吃,若是趕路的時候匆忙,還能當個早點吃吃,也是不錯的,而且很省事兒。

 吳糾就將那些雞子拿過來,一共二十個,足足做了一大盆,全都泡在煮好的茶葉湯汁之中,準備泡一泡進味兒。

 吳糾也只是隨手做做,第二天曹克的隊伍就和他們匯合了,很快大軍事不宜遲,便出發往宋國趕去。

 吳糾坐緇車有些累了,便出來騎馬,騎在糾墨之上,和曹克說說話。

 曹克因著之前和單子正發生過什麼,所以想要旁敲側擊,問問吳糾和單子正到底是什麼關係,不過吳糾是一臉茫然的。

 曹克心想,恐怕單子正那呆木頭是單相思,一想到這裡,曹克心中莫名爽/快的緊,真想大笑三聲。

 吳糾見曹克一臉「陰狠」表情,陰測測的還在獰笑,曹克的眼睛狹長,若不是帶著假面具,一臉笑面虎的時候,有些掛狠相,更別說此時心中正狠呆呆的,臉上那狠相更是猙獰起來,真是白瞎了一張清俊的臉孔。

 吳糾見曹克這模樣,便不好打擾他了,就和展雄說了幾句話,展雄奔波在宋國齊國之間,這才剛剛從宋國回來,又要跟著隊伍跑到宋國去,本該很累的,但是展雄真是樂此不疲,而且興致高昂。

 吳糾和展雄說了兩句,就想回緇車中去了,他掀開車簾子走進去,就見緇車裡沒有人?

 緇車的車廂很大,因為要長途跋涉,齊侯心疼吳糾的身/子,因此專門準備了一個很豪華的緇車,上面鋪著軟墊,十分舒服,車廂也很大,裡面擺放了小榻,還有櫃子等等。

 吳糾進去一看沒人,也沒見到齊侯下車,就聽到櫃子後面發出「簌簌簌!簌簌簌……」的聲音,仿佛鬧耗子一樣,吳糾眼皮一跳,趕緊走過去,因為他突然想起來,那個箱子裡放的好像是小零食!

 吳糾走過去,定眼一看,果然沒錯,齊侯那高大的身材坐在櫃子後面,正在剝茶葉蛋吃,偏偏他手笨,把茶葉蛋撥的好像是月球表面似的,坑坑窪窪不忍目睹。

 吳糾低頭一看,就看到櫃子旁邊散著很多很多的碎蛋殼,堆的仿佛是小山一樣,齊侯一抬頭,沖他還笑了一下,嘴角都掛著幌子,明晃晃的蛋黃蹭在嘴角,讓吳糾哭笑不得。

 吳糾無奈的說:「君上,您吃第幾個雞子了?」

 齊侯含糊的說:「沒幾個。」

 吳糾不信,打開櫃子一看,好傢伙,足足二十個茶葉蛋,此時就剩下一半了!

 吳糾趕緊把齊侯手中那半個奪過來,他不是不想讓齊侯吃,更不是心疼那些雞蛋,而是怕齊侯吃的膽固醇超標,這些日子齊侯本就愛流鼻血,再吃這麼到雞蛋,定然受不了的。

 齊侯見雞子被奪走了,只好「可憐」的看著吳糾,吳糾歎氣說:「君上,您真是餓死鬼投胎的麼?」

 齊侯一笑,順手將自己嘴邊的蛋黃輕輕一抹,然後極為邪魅狂狷的輕輕一舔,若是吳糾不知道那是雞蛋黃,定然覺得很邪魅很蘇的,但是那的確是雞蛋黃,吳糾看著他這動作,只覺得太陽穴都要炸了。

 齊侯半真半假的笑著說:「二哥真聰明,一猜就猜到了。」

 吳糾可不知齊侯真的是餓死鬼投胎,更不知齊侯是重生而來的人,很多人經常說餓死鬼餓死鬼,形容吃得多吃得快的人,但是他們都不知道真正的餓死鬼是什麼樣的心理。

 就仿佛吳糾的潔癖一樣,齊侯喜歡吃東西其實也算是一種心理缺陷了,吳糾在尋求安全感的同時,其實齊侯也在尋求自己的安全感,而會做美食的吳糾,就仿佛是齊侯的救命稻草……

 吳糾見齊侯可憐巴巴的,實在無奈,把那半個雞蛋強/勢的放回櫃子裡,然後仔細關好櫃子,說:「算了,君上吃點旁的。」

 他說著,將子清叫過來,讓他把冰鎮的冰棒拿過來,吳糾之前做好的,因為是冰鎮的,不方便放在緇車中,所以鮮果冰棒是倖免於難的。

 子清拿來一個大盒子,吳糾接了,又回到緇車上,將盒子打開,一打開,整個緇車順便變得涼快起來,一股涼爽的冷氣撲面而來,十分沁人心脾。

 而且這股冷氣之中,竟然還帶著一些酸酸甜甜的味道,在炎熱的夏季中,十分的開胃。

 吳糾拿出一根冰棒,遞給齊侯,齊侯連忙接住,笑著說:「二哥真好。」

 吳糾險些笑出來,一根冰棒就真好了?

 齊侯拿著冰棒,感覺涼絲絲的,趕忙送入口/中,入口冰牙,那叫一個爽/快,而且酸甜可口,那味道真是絕了。

 齊侯立刻兇猛的吃了起來,來回舔/著冰棒,口/中還說著:「二哥真好吃。」

 吳糾頓時覺得辣眼睛,真是沒眼看,冰棒這個很純潔的東西,為什麼讓齊侯一吃,吃的如此猥瑣不堪,吳糾都不敢直視了,十分讓人誤解,吳糾看著齊侯吃冰棒的樣子,那俊美的容顏讓吳糾忽然下面一緊,頗有些口乾舌燥。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齊侯已經開始咬冰棒了,瞬間發出「哢嗤!哢嗤!哢嗤嗤!」的聲音,脆生生的,簡直是哢嘣脆,吳糾方才那一點點小旖旎,瞬間就灰飛煙滅,嚇得蕩然無存了,只是覺得涼颼颼的……

 隊伍行進的十分順利,很快便到了宋國邊境,與宋公禦說的隊伍匯合了,齊國帶了五萬大軍,宋公十分慷慨,出兵三萬,再加上邾國的一萬,便是將近十萬的大軍,浩浩蕩蕩的往蔡國開去,怎麼看也不像是會盟去的。

 展雄見到了宋公,自然十分的高興,成天粘著宋公不放。

 三國大軍借道陳國的時候,陳國因為就在蔡國邊上,楚國若是吞併了蔡國,自己也就完蛋了,因此也出了一把力,湊湊熱鬧,出兵一萬,正好湊齊了十萬大軍,跟著齊國宋國和邾國往蔡國/會盟的地方開去。

 因為齊國同意會盟的事情,楚國已經退兵,不過並沒有真正的退兵,而是解除了蔡國的包圍,兵馬退到蔡國的邊邑,準備會盟。

 這次蔡國/會盟,會盟的地點在蔡國的一個邊邑,畢竟各國大軍開到,蔡國總不能把這些大軍迎到蔡宮之中,那不是自取滅/亡麼?

 因此就緊急的佈置,在蔡國的一個邊邑安置行轅,準備迎接各國/會盟大軍,同時蔡國也接到了天子的詔令,讓他不要給行轅設置院牆,四面必須是空的,在行轅的旁邊,緊挨著再修建一個行轅,提/供代天子的魯國莒國衛國/會盟用。

 楚國大軍因為早就在蔡國了,因此很快便駐紮進去,進入了行轅,他們才不在乎是不是修建院牆,也不在乎周天子是不是要偷/窺。

 此次會盟,因為是諸侯會盟,所以楚王熊貲也親自出馬,此時正在行轅中坐鎮。

 與楚王熊貲一同來會盟的,還有太葆見令尹的葆申,另外一個則是曆/史上「風馬牛不相及」的語出者,楚國貴/族屈完。

 屈完是楚國貴/族,和楚王熊貲一樣,都是羋姓,不同的是楚王是熊氏,而屈完是屈氏。

 屈完乃是楚國的外/交/官,和公孫隰朋一樣,都是主管外交,縱橫捭闔的上大夫。

 屈完這個人,可以說是才華橫溢,尤其是口才,口才十分出眾,在曆/史上,齊國組/織大軍攻打楚國,但是兩軍對壘誰也不敢貿然出手,最後還是屈完作為使臣,與齊桓公辯論了一番,齊國撤兵,兩國這才相安無事。

 吳糾聽說楚國這次會盟的配置,心裡大體有了個底子。

 很快的,大軍就開到了蔡國的邊城,天子派來的會盟隊伍因為離得近,因此早已在旁邊駐兵了,安安穩穩的等著偷聽齊國和楚國/會盟。

 齊侯的車駕緩緩的在行轅門前停下,蔡國國君獻舞帶著兒子公子肸,女兒蔡姬已經迎在門口,十分殷勤的對著車駕拱手。

 獻舞朗聲說:「獻舞恭迎齊公,恭迎宋公,恭迎邾國國君。」

 蔡侯的態度很殷勤,畢竟齊國解了蔡國的被圍之危,楚國能不能退兵,還要看齊國的,因此蔡侯異常的殷勤。

 齊侯「嘩啦!」一聲掀開車簾子,往外看了看,果然行轅沒有牆,光禿禿的,一眼看過去不只能看到蔡國的軍/隊,還能看到楚國巍峨的軍/隊,一直綿延到天邊,似乎要立威一般,一個個鏗鏘有力,士兵都身材高大,十分有震懾力。

 不止如此,齊侯還看到了其他的,不由得冷笑了一聲。

 吳糾聽到他的笑聲,也掀開車簾子走了出來,一出來便看到了「隔壁」的會盟大營,他們的鄰居魯公莒子還有衛侯都抻著脖子正在往外看,似乎是聽說齊國宋國和邾國的聯軍到了,因此正在翹首觀察。

 吳糾終於知道齊侯在冷笑什麼了,那些人的樣子暗搓搓的,又想要自己顯得很光/明正大,因此十分好笑。

 曹克坐在馬上,一眼就看到了在隔壁大營中的單子正,這次天子的隊伍,是單子正領兵,他看到單子正,難免心頭有些異樣,雖然兩個人已經定下協議,只是多少還有些尷尬,別看曹克表面很平靜似的,其實內地裡也沒那麼淡然。

 單子正更是不淡然,遠遠的看到曹克第一眼,竟然有些臉紅,趕緊就回避了。

 蔡侯獻舞迎著齊侯下了緇車,殷勤的說:「齊公,獻舞已為您準備好下榻的行帳,還有珍饈美酒,齊公一路車馬勞頓,請齊公先行入帳休息,之後便有晚宴款待齊公和各位國君、使臣。」

 齊侯的確有些累了,畢竟從齊國到蔡國,途路遙遠,他們這麼多人浩浩蕩蕩的走過來,費了不少時日。

 齊侯也怕吳糾身/子受不了,就點了點頭,拱手說:「有勞蔡公了。」

 蔡侯連忙客氣說:「不不不,折煞獻舞了,齊公請,獻舞親自為您引路。」

 蔡侯引著隊伍往裡走,很快就進入了行轅,行轅裡面大帳圍成圓形,不分主次,已經有不少營帳住了人,一看便知道是楚國的人,外面都有重兵把守,看起來極為嚴肅。

 他們走進去之後,就聽到「呼啦——」一聲,一個大帳的簾子被掀了起來,從裡面走出個頭髮花白的老者來。

 吳糾一看,真是冤家路窄,那人便是楚國的令尹,楚王熊貲的師傅葆申了。

 葆申不知是不是聽到了聲音,才從裡面出來,看到了吳糾,也沒有避諱,反而舉步走過來,恭候說:「楚國使臣葆申,見過齊國國君,見過齊國大司徒。」

 齊侯一看到葆申,頓時怒氣就沖上來了,為什麼會生氣?原因很簡單,因為當時知道吳糾身世的人,只有一個葆申,還有一個瘋掉的熊子元。

 熊子元已經是個瘋/子,因此他的話根本不能作數,楚王熊貲是個謹慎的人,他定然不會相信一個瘋/子的話,若不是葆申透露了吳糾的身世,楚王熊貲怎麼敢派死士去天子面前挑釁?

 因此齊侯看到葆申就分外生氣,之前吳糾說過,葆申受到楚國先王的托孤,會保守秘密,但是沒想到這個秘密這麼輕而易舉就被泄/露了。

 葆申見到他們,沒有做了虧心事的表情,齊侯冷冷一笑,頗為冷嘲熱諷的說:「這不是楚國大名鼎鼎的令尹麼?令尹大人與孤作禮,孤當真受不起。」

 葆申聽出齊侯在奚落自己,但是也沒有生氣,反而臉色很鎮定,拱手說:「葆申有幾句話,想要單獨與齊國大司徒談一談。」

 吳糾還沒有表態,齊侯已經一口回絕,說:「不行。」

 吳糾只是淡淡的看向葆申,隨即拱手說:「君上,正好糾也有一個問題想要請教楚國令尹,就請君上先入大帳歇息。」

 齊侯聽吳糾這麼說,心中有些著急,這葆申答應的爽/快,結果滿不是那麼回事,誰知道會不會使詐?但是吳糾的態度堅決,葆申便請吳糾進入他的營帳說話。

 齊侯還想說什麼,葆申便說:「齊公若是不放心,可以先行派人進葆申的營帳檢/查,葆申絕無加害之意。」

 齊侯也沒有客氣,立刻讓人進去檢/查了一遍,裡面果然沒有人,連個伺候的寺人也沒有,葆申仿佛早就等待著了。

 吳糾便跟著葆申進入了營帳,葆申請吳糾坐下來,吳糾沒有坐下,只是說:「糾有一個問題,想問問楚國令尹大人。」

 葆申連忙拱手說:「幼王子請講。」

 吳糾聽到他的稱謂,皺了皺眉,說:「楚國派死士到洛師,是否是令尹大人的意思?糾的身世,是否是令尹大人透露/出去的?」

 葆申只是頓了一下,便說:「都是葆申。」

 吳糾笑了一聲,說:「令尹大人,您離開臨淄城的時候,是怎麼答應糾的?」

 葆申拱手說:「幼王子,葆申想要和幼王子談的也正是這個事情,幼王子乃是我楚國的血脈,葆申實在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畢竟楚國遭此大難,若是楚國亡了,那還有什麼托孤可言?因此葆申也是迫不得已,才利/用了幼王子的身份,想要離間周國,幼王子身為我楚國的血脈,難道不應該為楚國做出一點點貢獻麼?」

 吳糾聽罷了,冷笑了一聲,他頭一次想要學齊侯的哈哈大笑,一面是哂笑,一面則是真的好笑,把葆申差點給笑毛了。

 吳糾這才不緊不慢地說:「好一句貢獻啊!身為申國的血脈,令尹大人在申國亡/國的時候,恐怕還忙著給楚國做貢獻呢罷!」

 吳糾說著,冷笑著拱手說:「令尹大人,您好自為之。」

 他說著,再不停留,大步走出營帳,往齊侯的營帳走去。

 齊侯就站在門口,吳糾進去的時候險些撞上,他見吳糾進來,連忙說:「二哥,怎生去了這麼久,你若是再不回來,孤就要殺過去要人了。」

 吳糾有些無奈,就這麼說了兩句話的功夫,齊侯還嫌棄時間久?

 齊侯又說:「葆申為難你沒有?」

 吳糾笑了一聲,說:「他為難我?還嫩了些。」

 吳糾將葆申的話說了一遍,齊侯聽著相當氣憤,說:「還談什麼貢獻?當年魯姬生下二哥的時候,楚國何曾過問過一句?如今竟然來秋後算帳了,葆申那老東西,哼。」

 齊侯說著,還冷笑了一聲,滿滿都是傲嬌,吳糾看著齊侯那高傲的表情,突然覺得齊侯又變成了那個被輻射的變異大黑貓,想要伸手給他順順毛兒。

 兩個人在營帳裡休息了一會兒,等一等就要赴晚宴了,在晚宴之前,就有人進來請齊侯和吳糾出去,並非是赴宴,而是晚宴前一個小小的插曲。

 來的人是楚國人,在晚宴之前,楚王熊貲想邀請齊侯宋公和邾國國君,並且還有各國的使臣來看看楚國人的演兵。

 吳糾一聽便知道了,演兵是必不可少的,誰讓是武會盟呢,就看誰會嚇唬人,誰更凶了。

 兩人來到演兵的空場的時候,其他人也都到了,宋公禦說,邾國國君曹克,當然了,還有行轅隔壁的那些國君們,又開始暗搓搓的觀察了。

 楚王熊貲大約五十歲的模樣,頭髮有些白了,卻看起來非常健壯,身材高大,臉部輪廓相當硬朗,笑著迎上來,拱手說:「久聞齊國國君大名,但是一直無緣相見,今日一見,當真一見如故啊!」

 齊侯則是淡淡一笑說:「抬舉了。」

 楚王熊貲也不惱火齊侯的傲慢,又對身邊的吳糾仔細的打量著,隨即捋著自己的鬍鬚說:「這便是葆申師傅所說的幼弟了罷?這一見,當真像極了王父。」

 說著還感歎了一聲,似乎十分懷念似的。

 齊侯臉色頓時就不好看了,雖齊侯知道吳糾很可能是楚國的血脈,而且這可能性似乎是板上釘釘的樣子,但是如今當著宋公禦說,邾國國君曹克,還有那些隔壁的國君們這麼說,顯然就是挑/撥離間。

 吳糾則是拱手說:「糾身份低賤,不敢與楚王攀關係。」

 楚王熊貲笑了笑,便岔開話題說:「今日幾位國君,應邀遠道而來,貲心中感激不盡,因此特邀幾位國君一同閱覽楚國儀仗,以表達貲的誠心。」

 禦說和曹克也都是冷笑,什麼誠心,擺明瞭就是耀武揚威來了。

 齊侯一笑,說:「那楚王的心,還真是不小呢!」

 楚王熊貲看起來是好脾氣的樣子,一直笑眯眯的,還真別說,他和吳糾長得有那麼一兩分相似,笑起來的時候都有幾分陰險,但是吳糾不掛相,熊貲則是掛著一臉狠相,讓人很難相信他是個好脾氣的人。

 楚王邀請眾人閱兵,很快就登上了楚國的軺車,一列軺車一字排開,中間是楚國和齊國的軺車,兩邊分別為邾國和宋國的軺車,緩緩往前行進。

 吳糾注意到,楚國的軺車上,除了令尹葆申,還有另外一個人,看起來頗為年輕,二十出頭的樣子,一副文人氣質,十分溫和,應該就是這次隨同的楚國使臣屈完了。

 四輛車駕緩緩而行,兩列是鏗鏘而立的楚軍,楚軍各個身著黑色盔甲,手執青銅長劍,雙目有神,臉上表情威嚴兇悍,仿佛都是以一當百的勇/士。

 展雄也在齊國的軺車上,這麼一看,頓時皺起眉來,雖然展雄是個奴/隸起/義的領/袖,然而展雄可是魯國的貴/族,他從小接受良好的教育,熟讀各種兵法,後來又領/導了大大小小的起/義,因此目光如炬,什麼樣的兵,表面光還是真的好,一眼就看得出來。

 吳糾看了一眼展雄的表情,就知道這個楚國軍/隊,定然不只是表面光,不然展雄不會露/出這麼嚴肅的表情。

 齊侯和吳糾也對看了一眼,都看出了展雄的擔憂,楚國能在南面稱王,而並非稱霸,除了地理條件的優厚,也有一定的本錢和斤兩,這是不假的。

 何止是齊侯他們看到了這些楚軍?隔壁的魯公莒子和衛侯也看到了,嚇得不輕,幾乎不敢再看,一個個臉色發青,而單子正也目光陰沉,這種隊伍,再加上數量,還是楚國被重創之後的結果,周國果然是堪憂了,而天子還活在周國霸術,約束封國的夢中,實在可悲……

 楚王熊貲看到這鏗鏘佇列,無比的自豪,雖然齊侯表情很鎮定,但是楚王熊貲看到了隔壁那些臉色變色的諸侯們,心中也是頗為得意的。

 熊貲哈哈一笑,說:「齊公,貲這隊伍,可還能入的齊公眼睛?若想用這樣的隊伍與齊國做盟友,與齊國合作,這天底下,還怕有什麼國/家,不畏懼麼?」

 熊貲說的話很露骨,齊侯聽了沒有立刻說話,吳糾則是笑眯眯的,一臉很淡然的拱手說:「楚王此言差矣。」

 楚王熊貲笑著說:「哦?齊國大司徒可有見教?」

 吳糾不卑不亢的說:「見教不敢當,只有一句話想要奉/勸楚王……『楚王若以德綏諸侯,誰敢不服?楚王若以力,雖眾,無所用之。』」

 吳糾說出來的這句話,其實乃是左傳之中齊桓公伐楚裡面,屈完所說的一句話,就因為這句話,齊桓公立刻收兵,罷手伐楚,可見這句話的確說到了點子上,霸術雖然能解決很多事情,但是也不能解決很多事情。

 如今吳糾說出來,楚王熊貲也是個聰明人,知道自己雖然兵力強盛,但是若是強行攻打,別的國/家不服氣也沒有辦法,還會招至百/姓怨懟,適得其反。

 吳糾的話也說到了點子上,這句話還給楚國,亦然十分合適,因此楚王熊貲的臉色從方才笑眯眯,一下變得陰沉下來,只是乾笑了兩聲,敷衍說:「齊國大司徒好文采啊。」

 而齊侯乍一聽,卻猛地愣住了,因為這句話齊侯也曾經聽過,那是上輩子的事情,上輩子齊侯領兵伐楚。遇到了屈完來做說客,屈完就是用這樣一句話勸服了齊侯,齊侯還覺得屈完十分有文采,又有膽量,的確是個人才,多番想要挖過來,但是屈完忠於楚國,都沒有成功。

 如今齊侯乍一聽,竟然有些怔愣,他一時有些想不通,吳糾怎麼能說出如此相似的話,雖然這種大/義很多人都懂,但是吳糾說出來的,和當年真是十分相似,只不過當年屈完說的是齊國,齊國如果以德服人,誰敢不服?齊國若是以武力威/逼那麼楚國就要以方城作為城牆,漢水作為護城河來抵擋,雖然齊國兵力大,但是也不能使人信服。

 吳糾可不知道齊侯是重生的,因此只當自己是引用了一句話,不過一側頭,就看到齊侯用一種不解的目光盯著自己。

 因為楚王熊貲被吳糾搶白了一頓,因此十分不快,閱兵的隊伍沒有走完就散了,蔡國國君獻舞十分有眼力,就請他們去宴席,喝酒吃肉。

 眾人進了宴席,紛紛落座,楚王熊貲藉口要換衣裳,就離開了一會兒,葆申見狀也跟著離開了。

 兩個人進了同一個營帳,楚王熊貲臉色十分不好看,說:「那呂糾就算如同師傅所說,乃是王父的血脈,如今看來,亦是留不得了……」

 葆申想要說話,楚王熊貲搶先說:「師傅乃是我楚國的令尹,該當知道如今楚國大難當前,什麼是輕重緩急,寡人亦不想多說什麼了。」

 葆申一臉為難,卻只好拱手說:「是,葆申……知道。」

 楚王熊貲冷冷一笑,說:「今日寡人倒是領教了呂糾的口才,果然不饒人,哼,可惜了,他活不了多久了。」

 楚王熊貲陰測測的笑著,沉吟了一下,又說:「一切都按照計畫去辦,讓他們周國人……有來無回。聽到了麼?」

 葆申拱手說:「是,葆申知道,請我王放心。」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某番茄一隻的深水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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