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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糾》第112章
第111章 出賣色相

 這邊蔡國擺開宴席, 請齊國楚國宋國邾國, 還有不怎麼受待見的陳國一起用膳。

 宴席上排場很大, 看得出來蔡侯獻舞是很用心的,畢竟這次的盟會是決定蔡國生死的大盟會,因此蔡侯獻舞也不在這種事情上小家子氣了。

 這邊諸侯們赴宴, 那邊隔壁, 魯公衛侯莒子三個人也暗搓搓的擺開了宴席, 宴席就在他們旁邊, 兩邊的宴席相隔也就小二十步的距離,稍微大點聲音說話, 旁邊就聽得清清楚楚的。

 眾人在宴席上坐下, 楚王熊貲藉口換衣裳, 就離開了一會兒,很快又回來了, 他回來的時候身邊還領著一個人,吳糾一看, 是個女子,大約十四五的年紀。

 楚王熊貲很快落座,笑眯眯的說:「諸位公侯, 這位乃是貲的侄/女。」

 他說著, 對那女子說:「快去給各位公侯見禮。」

 那女子連忙起身,款款走過去,一一給各位公侯見禮,走到齊侯面前的時候, 捂著嘴嫣然一笑,隨即才柔柔的說:「齊公,小女子有禮。」

 齊侯只是拱了拱手,並沒有多說,也沒有多看一眼,反而是那女子,一直深情款款的,兩隻眼睛都能掐出/水來。

 吳糾一見,楚王熊貲這是要軟/硬/兼/施啊,剛才帶大家閱兵,那是來硬的,如今便是要來軟的,用美/人計賄/賂起齊侯來了?

 楚王熊貲見齊侯不為所動,便笑著說:「貲這侄/女兒,好生命苦,他父親得了重病,因此近些日子一直帶在貲的身邊兒,貲也是視如己出,不敢怠慢,如今侄/女兒心有所屬,一直央求貲,貲這個做伯父的,當真不好拒絕,也是女大不中留啊。」

 他這麼一說,那女子頓時滿臉嬌羞,說:「伯父……」

 吳糾一聽,眼睛轉了轉,這個女子管楚王叫做伯父,而且楚王熊貲還說他父親病重,這麼一來,吳糾很快明白了這個女子的身份,女子怕是熊子元的女兒罷?

 女子一邊嬌羞,一邊頻頻看向齊侯,齊侯卻端端坐著,目不斜視,好像根本沒有注意她似的。

 楚王熊貲暗中觀察了一下,見齊侯一直不搭理他這個岔子,便拱手笑著說:「齊國如今已經是泱/泱/大/國,在齊公的帶領下蒸蒸日上,但是齊國後宮卻如此凋零,齊公還未有夫人侍奉,當真是讓貲看著心急,這樣罷……」

 他說著,笑眯眯的又說:「我這侄/女是長大了,常聽說齊公是英雄,總是想要見一見齊公您,如今見到了,更是一顆心思都鋪在了齊公身上,若是齊公不見笑,與我楚國結成姻親之好,如何?」

 眾人一聽,紛紛看向齊公,楚王熊貲這麼說,擺明瞭就是想要和齊國聯姻,聯姻為的是什麼?當然是結盟啊!楚王想要通/過姻親的關係,和齊國結盟,這樣一來,北面有齊國,南面有楚國,整個周朝都夾在了他們中間,要知道勢能永遠是最可怕的。

 而且楚王想的很好,如果和齊國結親了,那麼他們的危/機也就順利度過了,只要齊國不攻打他們,就算周朝準備了八國聯軍來攻打他們,也無濟於事,就好比隔壁那幾個抻著耳朵偷聽的國君們,沒有一個成大器的。

 莒子貪/財好色,這就不必說了,衛國經過內亂,勢力大不如從前,衛侯還是個陰險小人,沒什麼建樹,總想要佔便宜,沒有遠見,而三個國/家中最大的魯國呢?

 魯國本是個大國,連齊國都要害怕的國/家,然而魯公卻是個無/能的,還沒有他母親文姜的治/國手腕獨到,而且魯國之前發生了魯公劫持齊國卿大夫吳糾這樣的醜事,又連續發生天災饑/荒,損失了士大夫臧辰等等的事情,已經備受打擊,根本無法和以前比擬。

 因此楚王熊貲根本不把他們看在眼中,就算楚國被受重傷,也只是視他們為螻蟻,不足為懼。

 那邊三個國君是聽得清清楚楚,楚王想要和齊侯結成姻親之好?這一下那三個人都給嚇怕了,趕緊支著耳朵繼續聽,想要聽聽齊侯的態度。

 吳糾深知楚王到底是什麼意思,嫁侄/女是假的,想要籠絡齊國是真的,因此什麼他的侄/女看上了齊侯,這都是好聽罷了。

 不過吳糾聽起來還是有些吃味兒的,畢竟別看他表面斯文,其實內地裡性子也很霸道,吳糾和齊侯坐在一起,聽到這裡,就暗搓搓的伸手過去,在他腿上捏了一把。

 哪知道齊侯反應這麼快,一把就捏住了吳糾的掌心,怎麼也不撒手,宴席上兩個人在案子下面手把手,實在太丟人了,吳糾掙了兩下,但是都沒有掙開,還是自己把手送過去的,這麼一想更覺得丟人了。

 就見齊侯笑眯眯的,一派心情大好的模樣,不知情的還以為他對楚王聯姻的事情很贊同呢,其實齊侯心情大好笑眯眯,完全是為了吳糾把自己的手送過來讓他拽著。

 齊侯不急不緩的說:「楚王的侄/女真乃是國色天香,傾國傾城,然而我齊國地處北面,遠離楚國,讓楚王的侄/女遠嫁他鄉,背井離鄉,孤也是不落忍的,再者我齊國乃是窮困的小國,就恐怕讓貴客受委屈,實在不敢接受楚王的一番美意。」

 齊當下一口就拒絕了楚王的聯姻,楚王熊貲臉色頓時不好看了,不只是熊貲,就連那女子臉色也不好看了,她父親乃是楚王的親弟/弟,楚王為了讓她嫁給齊侯,已經升她為公主,如今齊侯卻當著眾多諸侯的面子,直接拒絕了她,雖然說得婉轉,但是長耳朵的人全都能聽出來,齊侯拒絕的毫不留情。

 當下那女子好生委屈,直接站起來就走了。

 楚王熊貲臉色不好看,雖然沒有直接站起來就走,但是也好一會兒沒有再說話。

 蔡侯獻舞看到這場景,瞬間就提心吊膽的,畢竟楚王的氣場太低,若是楚王一個不高興可怎麼辦?

 蔡侯獻舞立刻說:「諸位公侯,今日是獻舞為各位的接風筵席,請各位諸侯儘管吃喝,咱們無醉不歸,來人啊,快添酒,叫歌舞進來。」

 很快,一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魚貫而入,伴隨著絲竹之聲紛紛起舞,蔡侯為了活絡氣氛,也是拼了老命了。

 齊侯不在意楚王的臉色,給身邊的吳糾夾了一塊肉在盤子裡,還側過頭去小聲說:「二哥,這邊膳夫手藝不行,精肉太老了,肥肉太膩了,菜色都沒什麼味道,實在難以下嚥。」

 吳糾無奈的白了齊侯一眼,赴宴還這麼多事兒,今日是讓他吃瘦肉肥肉的麼?明明是和楚王熊貲鬥智鬥勇的。

 楚王熊貲不說話,齊侯也不跟他說話,只是跟其他諸侯攀談起來,楚王身邊的葆申連忙與楚王低語了幾句,楚王熊貲的臉色這才漸漸好轉。

 楚王熊貲笑了一聲,舉起酒杯,說:「齊公,貲敬你一杯。」

 齊侯到沒有拒絕,舉起酒杯,笑著說:「怎麼敢讓楚王敬酒?」

 楚王笑眯眯的說:「如何不敢?齊公您想一想,其實我們都是一樣的……」

 他這話說出來,眾人好生不解,全都面面相覷,如何能一樣的?

 就聽楚王熊貲繼續說:「齊公您想想看,除了您在北端,我在南端,我們其實都是一樣的……我們兩個國/家的人口一樣的眾多,兵力一樣的強大,還有齊公您的才識、遠見,難道齊公不覺得,與貲有很多相同之處麼?」

 吳糾以前覺得齊侯已經夠不/要/臉了,現在才知道,楚王熊貲的臉皮也是厚,竟然這麼誇獎自己。

 齊侯不說話,楚王熊貲繼續說:「齊侯您不覺得麼?貲與齊公,那真是惺惺相惜,而且我楚國與您的齊國遙遙相對,我們為何不連袂起來,我楚國有強大的兵力,忠誠的子民,而您齊國有厲害的黑火/藥,還有周國封國的擁戴,我們何不……一起去洛師,請天子讓我們把頑把頑明堂中的九鼎呢?」

 吳糾一聽,好傢伙,這年代九鼎大過天,誰不知道九鼎代/表的是什麼?方才楚王拐彎抹角得用聯姻來籠絡齊國,如今又開始直言不諱的說要和齊國連袂去把頑九鼎了,這話說的也真是露骨。

 楚王熊貲的聲音不小,恐怕就是說給旁邊的諸侯聽得,果然他這麼一說,魯公衛侯莒子都是臉色發白,一個個大黑天的臉都白的發光,好像三個大燈泡一樣。

 齊侯則是「哈哈」一笑,說:「楚王您真是會開頑笑。」

 楚王再接再厲的說:「齊公,貲如何是在開頑笑?貲是誠心的邀請您,與貲連袂。」

 齊侯笑眯眯的說:「我齊國雖然喜歡重器,但是齊宮之中有我齊太公留下來的齊國重器,完全不稀罕旁的重器,因此完全不想要借鼎把頑。」

 齊侯已經是第二次拒絕了楚王,楚王將逐鹿中原,委婉的說成了是借九鼎把頑,然而齊侯仍然裝傻充愣,說自己宮裡也有鼎,不喜歡其他人的鼎。

 楚王熊貲臉色瞬間又沉了下來,這回更加陰沉,吳糾覺得齊侯連續拒絕他兩次,恐怕楚王覺得自己的臉都丟光了,臉色不差才奇怪呢。

 之後的宴席,氣氛跌倒了一個谷底,蔡國獻舞連連擦汗,但是無法活絡氣氛,就這樣,他們便沒有了後話。

 黃昏時就開始擺筵席,如今沒過多久,楚王熊貲就藉口自己不舒服,離開了宴席,回到營帳去了,楚國的隊伍一走,其他國/家也坐不住了,都準備各自回營帳休息,這一場宴席就如此不歡而散了。

 齊侯和吳糾回到營帳的時候時間還很早,若是這麼就寢了,恐怕半夜也就醒了,還不如晚一些睡。

 齊侯今日連續兩次拒絕了楚王,心情那是大好的,其實說實話,楚王說的很對,楚國有兵力,和齊國又是遙相對望,形成了兩面夾擊的勢力,若是能和楚國合作,恐怕周天子也要害怕。

 但是齊侯有自己的打算,一來是楚國人陰險,他們陷害過吳糾,這口氣齊侯絕對咽不下去,因此不打算和楚國合作。

 二來是因為齊國乃是周朝封國,雖然如今禮義開始崩壞,但是禮義還殘存著,若是齊侯真的和楚國合作,便是不禮,那其他的國/家討/伐他們可是名正言順的。

 齊國在東面,被/封國環繞著,到時候就算齊國強大,也會不勝其煩,而楚國如此陰險,說不定不會相助,到時候反而順了楚國的心意,借著諸侯的手除掉了齊國。

 再有第三/點,那便是一個強國,絕對不會和一個強大的對手聯合,就算合作也要找一個比自己弱小一些的搭檔,若你找了一個和你一樣強大的對手,到了合作的盡頭,便是兩方廝殺,到時候不知是誰能吞了誰,但是不管最後哪一方勝出,定然都是一場損兵折將的苦戰。

 因此這三/點,齊侯是絕對不會和楚國聯合的,不過若是楚國的大王是吳糾的話,那麼齊侯就要思考思考要不要合作了。

 吳糾見齊侯臉上陰晴不定的,不知道在想什麼,叫了齊侯一聲,齊侯這才回過神來。

 齊侯想起方才閱兵的事情,吳糾說出來的那句話,和自己上輩子聽屈完說的差不多,方才因為楚王一直拉攏齊國,因此齊侯沒時間細想,如此一想覺得好生奇怪。

 齊侯試探的說:「二哥方才說楚王的話,好生精闢,是怎麼想到的?」

 吳糾當時也就是順口一說,因為想到了齊桓公伐楚的那篇文言文,就順口說了出來,也沒有多想,畢竟他可想不到齊侯竟然是重生的,齊侯竟然知道這句話是出自屈完之口。

 吳糾聽到齊侯突然問起來,本沒有當一回事,不過看到齊侯那眼神有些探究,就有些奇怪了,按理來說屈完的事兒齊侯應該不知道罷?畢竟屈完是楚國大夫,齊侯遠在齊國,屈完也沒有出使過齊國。

 不過吳糾也是為了安全起見,畢竟自己這身份,說出來絕對沒人信,恐怕還要當他是蠱惑人心的黑巫術,因此吳糾就說:「沒什麼,只是想到就隨口說了。」

 他說著,岔開話題說:「對了,方才在宴席上,君上沒有用多少膳食,不是說不合口味麼?現在是不是還餓著?糾去給君上做些小食罷?」

 齊侯一聽,頓時滿臉笑眯眯的湊過去,說:「二哥怎麼突然這麼好了?孤都受寵若驚了。」

 吳糾險些被齊侯氣笑,做個小食就是好了,還受寵若驚?

 就聽齊侯說:「啊,孤知道了,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他說著,一把將吳糾抱起來,按在旁邊的榻上,笑眯眯的親了一下吳糾的額頭,說:「二哥你說,你是不是在想壞主意?」

 齊侯說對了,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不過吳糾才不會承認,連忙伸手推開他,說:「還吃不吃夜宵了?」

 齊侯聽他這麼說,連忙鬆手,說:「吃吃吃,孤錯了。」

 吳糾這才翻身起來,連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準備去行苑的膳房,給齊侯做個夜宵吃。

 吳糾走出房舍,很快就一個人往膳房去了,膳房裡人不是太多,畢竟今天宴席已經完畢了,只是有一些膳夫們將剩下的飯菜端回來,膳夫們還沒吃飯,因此正在吃飯,膳房裡只有零零星星的人在打掃衛生。

 吳糾走進去,蔡國的膳夫不認識他,但是見他穿的體面,因此也沒人攔著他。

 吳糾左右看了看,都是一些剩菜,蔡侯獻舞十分殷勤,因此這次的宴席很盛大,菜色豐富,不過如同齊侯說的,蔡侯這邊的膳夫們雖然有好食材,但是手藝不行,火候和調味兒都掌握的不好,如此一來,好端端的食材就給他們作廢了,因此齊侯吃起來沒滋沒味兒的。

 吳糾看了一眼那些端回來的剩菜,其中有一盤子沒動過的燉肉,方才在宴席上齊侯就在說,這個瘦肉太柴了,肥肉又太油了,而且味道還不重,吃起來就更是覺得油膩,一口便夠,對於把嘴巴養叼了的齊侯來說,實在難以下嚥。

 吳糾看著那一大盆子肉,覺得實在可惜了,畢竟食材不錯,這麼多/肉,這地方也沒有冰鑒,還是夏天,放一夜恐怕也不能吃了。

 吳糾看著那些肉心疼,浪費可是犯罪,於是眼睛一亮,瞬間想到了一個好主意,打算利/用一下這些剩下來的肉。

 吳糾想到了一個好吃又頂飽,吃起來十分方便的小食,而且按照齊侯的口味來說,絕對喜歡。

 那便是肉夾饃了。

 這麼多/肉正好可以利/用起來,吳糾這麼想著,立刻挽起袖子,然後找了一下,準備弄些面來做饃餅,饃餅做好也就差不多了,畢竟肉可是現成的,只是再調一下味兒就可以了。

 吳糾快速的和麵做饃餅,然後將那些肉拿過來,倒出來放在案上切碎,切好之後用一個大容器盛起來,案子上的調味料是齊全的,齊國的醬油和苦酒都已經傳播的很廣泛,因此想要什麼調料都能找到。

 吳糾往裡面灑了一下調料,攪拌一下,之前齊侯抱怨這些肉不好吃,如今肉都剁碎了,柴口的瘦弱和油膩的肥肉混合在了一起,再往裡澆了一勺湯汁,多少也各自彌補,緩解了不少。

 吳糾調好料,將饃餅一烙,然後盛出來,稍微涼一涼,從中間剖開,往裡面加入方才調好的肉,為了饃餅進味兒,還叫了一勺湯汁進去,讓饃餅儘量吸飽了湯汁,這樣一口咬下去,肉有滋有味,饃餅也有滋有味,吃起來不會覺得單調。

 吳糾做好了一個肉夾饃,因為方才也沒吃什麼,自己先嘗了一個,饃餅勁道,但是不會咬著牙酸,裡面的肉切得細膩,肥瘦混合,也不覺得柴了,再加上調味的拯救,一股濃濃的肉/香撲面而來,這絕對是肉質愛好者的最愛。

 吳糾吃了一個肉夾饃,感覺好不錯,就又烙了幾張饃餅,本烙了五張饃餅,仔細想了想,反正也不費事,就一口氣烙了十張,不過轉念一想,若是齊侯吃十個,恐怕要存食,明日萬一生病了怎麼辦?

 最後還是只烙了五個饃餅,吳糾將餅子全都剖開,加入了肉和湯汁,一邊往裡夾,一邊心裡想,自己這也是為了齊侯操碎了心,怎麼感覺跟養了一個大兒子似的?不,是養了一隻大型犬,兒子飯量應該不可能這麼大,像個無底洞……

 吳糾做好了這些,雖然不怎麼費事兒,不過時間也過去不少,膳房裡的膳夫更少了,而外面也沒什麼人,畢竟這裡是會盟的行轅,大家都是各有派系,也不方便出來走動,因此外面靜悄悄的,十分安靜。

 吳糾一個人端著一個大盤子,裡面全是肉夾饃,蓋上了蓋子免得跑味兒,就往齊侯的營帳去了。

 膳房離齊侯的營帳頗遠,畢竟在和年代沒有抽煙機,而且膳房不只是給公侯們造飯,還要給士兵們造飯,工作量很大,油煙也大,因此特意設置的遠離各個公侯的行轅,以免唐突了貴客。

 吳糾一個人走,外面很黑,吳糾出來的時候也沒有掌燈,他走了一會兒,就聽到有吵鬧的聲音,因為四周靜悄悄的,這聲音還挺明顯。

 吳糾有些好奇,而且這聲音是個女子,這行轅中是會盟的地方,很少有女子進來,吳糾本以為是楚王的侄/女,不過聽著聲音不似。

 聲音有些尖銳,又十分高傲,吳糾聽著有些耳熟,然而一下子想不到是誰,就好奇的往那邊走了兩步,探頭往前看去。

 吳糾在一個帳子後面,對方看不到他,那邊站著幾個人,果然其中有一個女子,因為那女子的衣裳很鮮豔,因此在黑夜中還挺顯眼的。

 吳糾看了一眼,瞬間明白了為什麼耳熟了,因為是老熟人,之前會盟的時候遇到過,便是蔡侯獻舞的女兒,蔡姬了。

 說起蔡姬,那可是曆/史名人,蔡國是個小小的國/家,和齊國遠遠不能比,但是蔡姬卻在曆/史上成為了齊桓公的第三位正夫人,除了說明蔡姬長得漂亮,還說明蔡國也是有些能耐的。

 蔡姬今日打扮的十分明豔,她身邊站著的是他的哥/哥公子肸,兩個人正在說話,然而蔡姬今日不知是不是吃壞了東西,態度趾高氣昂的,用下巴對著公子肸說話。

 蔡姬和公子肸這兩個人,之前會盟的時候吳糾都見過,公子肸一肚子壞水,偏偏沒腦袋,蔡姬「天真爛漫」,偏偏爛漫過了頭兒,這兩個人曾經一起商議著怎麼共用吳糾呢。

 當時兩個人的感情也算是不錯,畢竟都能共用了,自然是親厚的,但是如今看來,蔡姬和公子肸卻在吵架?

 吳糾端著肉夾饃,但是心中又好奇,因此就停下來準備聽一聽,到底是什麼事兒讓這兩個人在吵架。

 蔡姬的態度和以前大不相同,吳糾看她那傲慢的態度,不知情的還以為蔡姬也被穿了呢……

 蔡姬昂著下巴,一臉指責的說:「你說什麼?你跟誰說話呢?」

 公子肸說:「妹妹,這個文書,還是讓我送過去罷。」

 蔡姬冷笑了一聲,說:「讓你送過去,你能做好什麼?這事兒還不是靠我和君父?君父也說了,文書我送過去最好?畢竟我可是未來的夫人,不是我送過去,難不成是你麼?你有什麼能耐?」

 公子肸勃然大怒,說:「你!我可是你的兄長!長兄如父,你竟然這般與我說話?!」

 蔡姬笑著說:「兄長怎麼了?你一個堂堂男兒,還沒有我一個女子對蔡國的貢獻多,你還有臉面兒說出來呢,把文書快還給我,若是惹急了我,便告訴君父,你延誤軍機大事!」

 吳糾聽著他們說什麼「文書」、「夫人」,還有「軍機大事」,頓時皺了皺了,屏住呼吸仔細去聽。

 公子肸說:「妹妹,軍機大事是男兒的事情,你一個女孩子家家,送什麼文書?況且這大黑天的,你去一個陌生男子的營帳,這樣不好。」

 蔡姬冷笑說:「我馬上就是楚國夫人了,為什麼去楚王的營帳不好?楚王可不是什麼陌生男子,我們是定過情的,等盟會一畢,我與楚國可是要行大禮的,我早晚都是楚國夫人,反而是你,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不想讓我做夫人,你嫉妒我了!」

 吳糾本以為兩個人在為什麼雞毛蒜皮的事情吵架,這麼一聽,頓時嚇了一跳,楚國夫人?!

 吳糾仔細理了理,那二人因為送文書的事情而爭執著,而送文書的物件,竟然是楚國!

 蔡侯獻舞要給楚國送文書,這消息簡直太大了,吳糾立刻皺了皺眉。

 而且這麼一聽,仿佛楚王熊貲因為什麼事情,許諾了蔡國好處,還說要娶蔡姬為正宮夫人?

 吳糾皺了皺眉,若真是這樣,蔡國恐怕就不純粹了,這次會盟乃是蔡國主辦的,這樣一來,盟會也不純粹,這麼多諸侯都來了盟會,萬一被楚國和蔡國裡應外合,那就是被殺了措手不及。

 吳糾想到這個事情的嚴重性,立刻支起耳朵繼續聽,公子肸和蔡姬還在吵架,蔡姬的表情特別高傲,恐怕是因為要做楚國夫人的緣故。

 蔡姬指著自己頭上的金釵說:「看到了麼,這是楚王送給我定情的東西,我們早已許諾終生,有什麼不好的,反而是你,你恐怕是想和我搶功勞!」

 公子肸被她說的臉上無光,重重的哼了一聲,說:「我沒想到妹妹你是這樣的人,竟然把為兄想的那麼不堪,那楚王恨不比君父的年紀還大了,你就等著嫁過去做活寡罷!」

 蔡姬被他一說,氣的不行,對著公子肸要動手,公子肸可是會武的,轉身便走了,留著蔡姬氣的粗喘氣。

 吳糾聽到了大秘密,就看到公子肸走了之後,蔡姬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胸/脯,恐怕那文書就藏那邊,吳糾頓時有些頭疼,他想要看看文書上寫著什麼東西,但是又不想打草驚蛇,若是蔡國真的投敵,和楚國聯/合/起/來,他們必須早做打算才行。

 吳糾這麼想著,目光轉了轉,眼見蔡姬抬步往這邊走,吳糾就裝作一副匆匆路過的樣子,快速往前走。

 「哎呀!」一聲,蔡姬險些被撞倒了,正好撞到了胸/脯,羞得蔡姬一臉通紅,說:「大膽!」

 他說著,就被一雙大手溫柔的扶了起來,吳糾趕緊溫柔緊張的說:「這是蔡國國女麼?真是對不住,糾方才走的匆忙,就怕這夜宵冷了不好吃,沒看到國女在此,唐突了國女。」

 蔡姬耳聞聽著溫柔關切的嗓音,一抬頭,就看到竟然是吳糾,頓時心口小鹿亂撞,蔡姬之前可是喜歡吳糾的,再次見到吳糾,覺得吳糾的氣質更是出眾了,而且年紀輕輕,優雅得體,可比那老楚王英俊的多。

 蔡姬想到方才吳糾撞到了自己的胸/脯,頓時臉上更是羞紅,根本沒注意自己懷裡少了東西,早就被吳糾給順走了。

 蔡姬十分不好意思,吳糾還給她撣土,難免就碰到了身/子,蔡姬更是嬌羞滿面,又聞到那託盤裡面的香味兒,不由驚訝說:「好香呐,這是什麼味道?」

 吳糾笑了笑,說:「蔡國國女,這是糾方才做好的小食,若是國女不嫌棄,可以嘗一嘗。」

 吳糾說著,打開託盤,示意蔡姬拿一個去吃,蔡姬沒吃過這東西,只覺得新鮮,又香的十分惹人,便忍不住拿了一個嘗嘗。

 吳糾趁著她嘗的時候,偷偷看了兩眼蔡姬頭上的金釵,果然有一支做工精美的金釵子,恐怕就是方才蔡姬口/中和楚王的定親信物了。

 吳糾想要將金叉拿下來,不過蔡姬身材不算太嬌/小,吳糾要在她頭上動土,還不被發現,當真有些困難,試了兩次,還是不想打草驚蛇,畢竟他已經順走了文書,現在著急看看文書裡到底是什麼內容。

 吳糾這麼想著,便一臉焦急的說:「蔡國國女,實在對不住,糾還要將這些小食送到寡君那裡,只能少賠了。」

 蔡姬捨不得吳糾,但是自己也有事兒,還要去見楚王,因此就和吳糾作別離開了。

 吳糾拍了拍袖子裡藏著的文書,趕緊快速跑回齊侯的營帳,齊侯左等右等,就是等不來吳糾,差點出去尋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帳簾子「嘩啦!」一聲就掀開了,吳糾從外面沖進來,頓時撞了齊侯一個滿懷。

 齊侯連忙伸手抱住吳糾,還機智的穩住了吳糾手中的託盤,保住了自己的夜宵。

 齊侯笑著說:「二哥你做什麼匆匆忙忙,仿佛被火燎了一樣。」

 吳糾呼呼喘著氣,擺了擺手,將託盤塞給齊侯,然後自己坐下來休息,齊侯一打開託盤,裡面有四隻肉夾饃,聞起來真是噴香四溢,白白的餅子也就拳頭大小,十分可愛,當然在吳糾眼裡一點兒也不可愛,還挺大的,因為拳頭大小是齊侯的拳頭大小,已經不小了……

 白白圓圓的餅子,裡面夾/著滿滿的肉屑,因為夾的多,做的十分良心,因此白白的餅子給撐得飽飽的,敞著口兒,看起來十分有食欲。

 齊侯不由分說,先抓/住餅子咬了一口,一口咬下去,餅子烙的噴香,配合著裡面足足的肉,還有口味無窮的調汁兒,因為裡面有很多肥肉,餅子又吸飽了湯汁兒,因此根本不會顯得幹,一口咬下去反而汁水充沛,那叫一個滿足。

 齊侯感歎了一聲,兩口吃掉了一個肉夾饃說:「好吃,好吃。」

 吳糾當真無奈,看著齊侯一邊吃肉夾饃,一邊流淌,湯汁順著手流下來,還低頭去/舔自己的手指,那動作明明應該很狼狽的,但是竟然看起來無比的色氣,吳糾頓時搖了搖頭,感覺一定是自己生病了。

 吳糾連忙轉開目光,將自己袖子中順來的文書展開看。

 吳糾一看,頓時好生頭疼,全他/媽是生僻字……

 吳糾雖然已經/學習了很多文/字,但是很多生僻字還是不認識的,畢竟他只是學習了兩年文/字,這張文書上咬文嚼字的,吳糾只能看懂一半,無奈之下就招手說:「君上,別吃了,來看看這個。」

 齊侯一口氣吃了三個,只剩下最後一個,抱在手中好生捨不得吃,小口小口的咬著,過去在吳糾身邊坐下來,小口咬著肉夾饃,低頭去看文書。

 齊侯一看那文書,方才吃貨賣萌的臉色「唰!」一下就變了,一下變得陰沉起來,陰霾的仿佛馬上要下雨一樣。

 吳糾說:「君上?」

 齊侯立刻冷笑一聲,說:「好啊,蔡國竟然早就投降了楚國,原來這全都是蔡國和楚國設下的圈套。」

 吳糾這麼一聽,感覺自己的猜測八/九不離十了。

 原來蔡國早在楚國圍城的時候,就已經投降了,蔡侯獻舞十分怕事兒,怕楚國併吞了他們的國/家,因此就投降,甘願脫離周朝,作為楚國的附庸國/家。

 於是楚王熊貲讓蔡侯獻舞假意求援,寫信給齊國,說若是齊國不和楚國/會盟,楚國就要滅掉蔡國了,請齊國相救。

 不得不說楚王熊貲是個很聰明的人,比之前齊侯遇到的什麼鄭公晉公衛公都要聰明太多了。

 楚王深知齊侯的心態,在天子削封又加封之後,齊侯定然不會賣天子面子去會盟,但是蔡國求援,齊侯就會想,這是在南方樹立齊國威信的時機,因此定然會答應會盟。

 楚王抓穩了齊侯的心態,這樣才用蔡國作為誘餌,將齊國引/誘了過來,如今齊國已經進入了圈套,蔡國和楚國似乎打算收網了。

 齊侯抓著肉夾饃,一臉陰霾,冷冰冰的盯著那張文書,模樣似乎有點違和,吳糾見他看著文書不說話,心中焦急,他有一半還看不懂呢,想讓齊侯解說。

 吳糾突然說:「哎,當心,別把湯汁兒掉上去。」

 吳糾這麼一說,齊侯和吳糾兩個人都要哭笑不得了,方才那麼低沉的氣氛,被吳糾這一句話給打散了,吳糾覺得也不怪自己,畢竟抓著肉夾饃看文書的是齊侯。

 齊侯連忙將肉夾饃三兩口吃了,然後仔細擦了手,說:「楚國的野心不小,看起來他們已經控/制了蔡國,這文書來頭可大了,這是一張兵馬佈防文書。」

 吳糾一聽,這可算是明白了,怪不得自己看不懂,因為這上面有很多術語,關於司馬方面的,可比吳糾之前杜/撰的那個佈防文書要精准的多。

 蔡國身為會盟的主辦方,趁夜擬撰了這份文書,其實就是給楚國送信,告訴楚國,各個諸侯的兵馬都安置在了哪裡,分別有多少人,不止如此,還包括隔壁魯國衛國莒國的兵馬佈防,完完全全的呈現出來,蔡國這個細作工作做得還挺徹底的。

 齊侯臉色陰沉的冷笑說:「這文書若是真的傳到了楚王手中,恐怕咱們都要完。」

 齊侯沉吟了一番,說:「這文書不能給楚王。」

 不過齊侯又深知,若是這文書不給楚王,楚王肯定會覺得自己的事情暴/露,恐怕要狗急跳牆,他們雖然是有十萬大軍,但是楚國蔡國裡應外合,也難以對付。

 況且齊侯是絕不想硬碰硬的,硬碰硬不是沒有勝利的機會,但是損兵折將,這般損失太大。

 吳糾知道他的擔心,突然就想到了一條錦囊妙計,那便是三國演義之中,曹操用得很順手的抹書之計。

 三國演義之中曹操可謂是個大奸雄,生性多疑,而且計謀十足,當時曹操殺了西涼太守馬騰,馬騰有個很厲害的兒子,就是很多人心中的男神馬超,馬超與父親的手下韓遂為了給西涼太守報仇,一路將曹操的大軍殺的丟盔卸甲,眼看曹操不敵,便想出了一個離間之計。

 曹操很聰明,他曾經和韓遂有些交情,便隻身匹馬回見韓遂,並且交給了韓遂一封書信,這封書信沒什麼要緊的,但是書信上塗塗抹抹,有好幾個地方都被改掉了。

 韓遂為了表達忠心,將書信交給馬超,但是馬超看到上面塗抹的痕跡,便如同曹操所料,起了疑心,開始懷疑韓遂,最後使得馬超和韓遂反目成仇,被曹操一一擊破。

 吳糾便想到了這個抹書之計,頓時笑了起來,說:「這封文書還是要送到楚王手中的,不過我們只需要做做小手腳便行了。」

 齊侯見吳糾笑的那麼「陰險」,當即說:「二哥定然有好法子了,孤聽二哥的。」

 吳糾便把抹書的計策告訴了齊侯,齊侯一聽,頓時也是拍手稱妙,楚王熊貲是個多疑的人,若是文書被塗塗抹抹,就算蔡國寫的是真的,楚國也一定會懷疑起蔡侯來,這樣一來,蔡國和楚國開始內訌,他們自然能討到好處。

 吳糾當下讓齊侯把手洗乾淨,然後讓齊侯開始抹書,抹掉一些無關緊要的敬辭,雖然不妨礙閱讀,但是肯定能讓楚王起疑心。

 如此一來,吳糾看了看那文書,說:「很好,眼下這一地步就算是做好了。」

 齊侯笑著說:「哦?難道二哥還有第二步第三步了?」

 吳糾笑眯眯的說:「那是自然的,相輔相成,循序漸進,這樣才能步步為營。」

 齊侯說:「那這第二步第三步,是什麼好法子?二哥你快于孤說來聽聽。」

 吳糾一笑,對著齊侯挑了挑眉,那笑容讓人仿佛如沐春風,然而春風裡夾雜著料峭,齊侯一看,頓時後背發/麻,說:「二哥,你不是把壞主意打到孤的頭上了罷?」

 吳糾笑眯眯的說:「糾尋思來尋思去,這個事兒只能君上來辦,准成,若是旁人,定然不成。」

 齊侯說:「哦?是什麼事情,竟然只能孤來辦?孤竟然有這番能耐?」

 吳糾煞有其事的點點頭,說:「是呢是呢,因為君上風/流倜儻,英俊不凡,器宇軒昂,玉樹臨風,真乃天下少有的美男子。」

 齊侯聽吳糾這麼誇獎自己,突然覺得一點兒也不受用,因為吳糾誇獎的毫無誠意,而且還一臉陰險。

 吳糾對齊侯勾了勾食指,讓齊侯附耳過來,果然就聽到吳糾輕聲說:「糾就請君上,去……勾引蔡姬。」

 齊侯一聽,整個人都不好了,如遭雷劈,勾引蔡姬?齊侯一瞬間感覺自己的耳朵可能失聰了,因此聽不清楚他家好二哥在說什麼。

 齊侯驚訝的說:「勾、勾……」

 勾引這個詞兒,真不適合齊侯,因此齊侯說了兩次都沒說下去,感覺實在沒臉。

 吳糾則是笑眯眯的點頭,說:「自然了,這事兒只能君上一個人去辦,畢竟君上俊美英武,蔡姬准能上鉤。」

 齊侯無奈的說:「二哥你在消遣孤麼?」

 吳糾搖頭說:「君上,這怎麼是消遣呢?糾這不是在為君上離間蔡國楚國出謀劃策麼?」

 原來吳糾的意思是,為了配合第一步抹書之計,他們要做第二步勾引蔡姬,這一步也為第三步打下基礎。

 吳糾所說的勾引蔡姬,是在楚王看過抹書,疑心的基礎上,再讓楚王「不小心」看到齊侯與蔡姬親近,這樣一來,楚王熊貲就更會疑心。

 楚王熊貲就要想一想了,齊國和楚國一樣強大,而且齊國號稱開了十萬大軍過來,這麼大規模的軍/隊,蔡國/會不會嚇怕了?兩面三刀,怎麼同意楚國的,就怎麼同意齊國,兩邊倒的從中牟利?

 這樣一來,抹書再加上親近,這兩個計策就能讓楚國成功的疑心蔡國了。

 還有另外一個重要的原因,其實吳糾方才說的那些讚美的話,有一點是發自肺腑的,那就是齊侯身材高大,十分英武,吳糾想要取下蔡姬頭上金釵,那可是定親信物,楚王應允蔡姬做夫人的信物,若是拿到了這個,也就能進行第三步,找到蔡侯,威脅蔡侯,蔡侯這個膽小怕事的,被捏住了把柄,肯定隨風倒,到時候他們能反將楚國一把。

 因此吳糾是力挺齊侯去勾引蔡姬的,這樣齊侯就能偷偷取下蔡姬頭上的金釵。

 齊侯一聽,頓時給氣笑了,一臉委屈說:「二哥,你怎麼讓自己的心上人去勾引旁人,二哥一點兒都不吃味兒麼?」

 吳糾此時用得上齊侯,自然要大力安撫了,笑著說:「君上,糾怎麼會吃味兒呢,畢竟糾知道,君上是不會看上蔡姬的,是麼?」

 齊侯聽他這麼說,心裡其實挺受用的,不過嘴上還是說:「不行,孤堂堂齊國國君,竟然要出賣色相,除非二哥答應孤一個條件。」

 吳糾說:「是什麼?」

 齊侯立刻指著空盤子,說:「今天二哥做的這個小食,明日給孤來二十個!」

 吳糾一聽,差點一口血噴在齊侯臉上,恨不得拿盤子砸他那俊臉,二十個肉夾饃就能出賣色相了?

 吳糾沒好氣的看了齊侯一眼,不過還是答應了,兩個人當下把書信改好,然後快速按照計畫執行,吳糾又把書信扔回了方才蔡姬路過的地方。

 果不其然,蔡姬就找過來了,她丟/了書信,差點急死,心中覺得肯定是方才公子肸搗亂,莫不是又給偷走了?還去找公子肸大鬧了一頓,最後在地上撿到了書信。

 文書失而復得,蔡姬這才放下心來,就趕緊揣著文書就去找楚王了。

 楚王熊貲答應蔡姬做夫人,楚王年紀不小了,他比熊子元大不少,乃是先王的長子,已經是五十歲的大/爺了,為了楚國也是拼,其實楚王早就和蔡姬有了關係,許諾了蔡姬很多好處,蔡侯還是蔡姬說服的。

 蔡姬去找了楚王,果然楚王看到書信之後起了疑心,問蔡姬這封書信是不是蔡侯交給她就沒有再動過?

 蔡姬為了不挨駡,自然沒把書信丟/了的事情告訴楚王,只說是沒人動,這樣一來,上面塗塗抹抹的地方,楚王就有了些疑心。

 楚王有疑心是有根據的,畢竟蔡侯獻舞這個人十分膽小怕事兒,如今齊國開來了十萬大軍,比包圍蔡國的軍/隊還要多,而且聽說齊國還有威力十足的黑火/藥,這樣一來,楚王恐怕蔡國隨風倒的和齊國合作坑自己。

 楚王看著上面寫著諸國的兵馬佈防,十分詳細,但是不敢相信,蔡國本是主辦國,兵馬佈防在哪裡,安置在哪裡,他是最清楚不過的了,但是楚王如今不信。

 楚國和蔡國本商量好了,在會盟的儀式上,需要執牛耳,因此肯定要割牛耳歃血為盟,到時候他們在血漿之中混合一些揮發性的迷香,這樣一來,各國的軍/隊和諸侯肯定都要暈倒,到時候再派兵過來。

 不過如今楚王就開始狐疑起來,不敢貿然行動了,怕蔡國給他們的佈防是假的,因此楚國需要自己探一探虛實再說。

 本來第二日就是會盟大典的,要執牛耳盟誓,不過楚王熊貲突然病了,楚國的葆申說,他們大王有些水土不服,因此病倒了,正在發/熱,因此今日不能舉行大典了,需要等待兩三日之後。

 吳糾和齊侯對視了一眼,心中都是了然,定然是楚王疑心病犯了,為了保險起見,因此就推遲了大典。

 這樣一來,吳糾和齊侯也有時間進行第二步第三步的離間。

 因為大典推遲,因此並沒有什麼事兒可做,諸侯們都在自己的營帳休息,頂多喝喝酒,也沒什麼來往。

 若說是來往,恐怕就是展雄天天跑到宋公禦說的帳子裡去做不可名狀的事情。

 吳糾和齊侯一直在找機會勾引蔡姬,齊侯是不怎麼樂意的,但是為了他家二哥做的肉夾饃,還是拼了老命的。

 楚王因為開始懷疑蔡國,因此也疏遠了蔡姬,昨天晚上都沒有留蔡姬過夜,就把蔡姬打發了,蔡姬心中好生不樂意。

 今日蔡姬沒什麼事情可做,就在行帳中閑走,吳糾找准了時機,就讓齊侯過去和蔡姬偶遇,為了不顯得唐突,吳糾還讓齊侯去碰瓷兒,不小心撞到了蔡姬。

 蔡姬心情不好,又被撞了,剛要生氣,結果齊侯就一臉溫柔迷人的將蔡姬扶起來,溫聲說:「蔡國國女沒事兒罷?」

 蔡姬一見是齊侯,其實有些害怕的,畢竟蔡國心虛,再者是齊侯比較威嚴,之前蔡侯想要把女兒嫁給齊侯,蔡姬對齊侯也沒什麼感覺。

 但是奈何齊侯會撩妹啊,手段那叫高明,齊侯伸手過去,輕輕挑/起一縷蔡姬散亂的秀髮,別在耳朵,聲音沙啞的輕笑說:「真是對不住,將國女的頭髮都弄亂/了,來別動,孤幫你整理整理。」

 他這麼說著,還溫柔的將蔡姬半摟在懷中,仗著自己身材高大,蔡姬又嬌羞面滿,面紅耳赤的時候,快速順走了蔡姬頭上的金釵,幸好金釵只是裝飾,並非固定頭髮用的,齊侯順走之後松了口氣,掖進袖子裡。

 這個時候楚王正好用了午膳,準備回自己的大營,結果就「巧」了,看到了齊侯和蔡姬,兩個人相依相偎的,蔡姬嬌羞可人,滿臉羞紅,含情脈脈的。

 楚王熊貲一看,頓時心中警鈴大震,果然如同吳糾所說,眼神都陰霾起來了,倒不是因為楚王熊貲喜歡蔡姬,而是更覺得蔡國投靠了齊國。

 楚王熊貲沒有說話,就悄悄走了,吳糾見釵子到手,齊侯這個影/帝演的也不錯,當下就走出來,裝作路過的樣子,說:「君上,展將軍似乎有要事請君上過去一趟,沒有打擾到君上罷?」

 齊侯見吳糾來救場,連忙咳嗽了一聲,說:「既然這樣,那孤就失陪了。」

 蔡姬剛剛被撩,還在雲裡霧裡,結果齊侯就匆匆走了,都沒反應過來。

 兩個人進了帳子,吳糾連忙說:「金釵到手了麼?快拿出來看看。」

 齊侯從袖口/中退出金釵,納在手中晃了晃,但是不給吳糾,笑眯眯的說:「方才孤可是犧牲色相才得到的這個物件兒,二哥需得補償補償孤。」

 吳糾無奈的說:「一會兒糾就去給君上做肉夾饃,還不行?」

 齊侯搖頭,坐地漲/價說:「不行,二哥還要主動吻孤一下,這樣才行。」

 吳糾瞪著他,奈何齊侯胳膊長,他站起來伸著胳膊,吳糾愣是夠不著,氣的吳糾不行,只好走過去,伸手捏住齊侯的下巴,將他往下一帶,親在齊侯的嘴唇上。

 吳糾的動作特別霸氣側漏,齊侯則是「嗤嗤」一笑,說:「二哥真乖,呐,給你罷,好好拿著,這個金貴了。」

 吳糾將那金釵拿在手中看了看,雖然是定情信物,但是若是一般的東西,楚國人不認帳也沒辦法,因此吳糾想看看,到底是怎麼個定情法子。

 吳糾看了看金釵,說:「這做工,是楚國特殊的麼?」

 齊侯也算是見多識廣,搖頭說:「不然,這手藝倒像是譚國的,若是楚國特製的,蔡姬怎麼敢戴在頭上招搖過市呢?」

 吳糾心想,的確是這樣,蔡姬雖然笨了點兒,但是蔡侯小心謹慎,應該不會如此。

 但若不是楚國特製的,何來「定」情一說,蔡姬怎麼可能下定決心反了周朝,坑/害會盟的齊國呢?這定心丸,到底在哪裡?

 吳糾擺/弄著,結果就聽「喀嚓」一聲,釵子竟然斷成了兩截,吳糾還以為自己手笨,把這金貴頑意兒給弄壞了。

 齊侯趕緊拿過來一看,隨即笑著說:「原來如此。」

 齊侯說著,將兩半釵子徹底扭開,原來裡面是空心的,塞著一條小小的絹絲,上面有幾個血字。

 這血字乃是楚王熊貲親筆,與蔡國盟誓,答應事成之後,娶蔡姬為正宮夫人,這定心丸,竟然在釵子裡面。

 吳糾一看,笑眯眯的將絹絲疊好,塞回去,說:「這下好了,咱們可以執行第三步離間計畫,去恐/嚇蔡侯了。」

 齊侯卻攔住吳糾,說:「等一等,二哥是不是忘了孤的肉夾饃?」

 吳糾這回真的要給齊侯氣死了,無奈之下,只好先去做肉夾饃,也是現在大白天,若是齊國的人公然去找蔡國,實在太惹人眼目了,需等到晚上再說。

 於是齊侯如願以償的吃到了肉夾饃,心情大好,雖然有些小小的遺憾,那就是吳糾為了他的胃不被撐/爆,因此並沒有做二十個那麼多。

 兩個人吃了飯,就歇在行帳中,等到天黑之後,叫來了武藝高強的展雄,隨即就偷偷往蔡侯的行帳摸去。

 蔡侯的行帳外面有守衛,不過這都難不倒展雄,展雄很快將兩個守衛全都解決,齊侯和吳糾便大搖大擺的走了進去。

 蔡侯還沉浸在自己馬上就要和楚國聯/合/起/來,做楚王熊貲的老丈人的美夢中,根本不知吳糾和齊侯已經設下了反間計。

 蔡侯此時在營帳中飲酒醉了,懷中抱著一個小妾,正親的滋滋有聲兒,突然有人進來,小妾衣裳不整齊,「啊」的驚叫了一聲,嚇得連忙往後縮。

 蔡侯獻舞突然看到吳糾和齊侯走進來,身後還跟著腰誇寶劍的展雄,頓時嚇得一哆嗦,心虛的說:「這……這大半夜的,齊公怎麼大駕光臨了?」

 齊侯進來之後,只是冷笑一下,他們這次的目的就是恐/嚇蔡侯,因此齊侯的態度一開始便特別強/硬冷淡。

 齊侯冷笑說:「蔡公自己做了什麼,難道不知?孤今日親自前來,可是為了蔡公所做的大好事啊!」

 蔡侯獻舞一聽,頓時整個人都要篩糠了,連忙穩住自己,哆嗦著說:「這這這……真的不知啊,齊公所謂何事?獻舞好生……好生糊塗啊。」

 齊侯又是冷冷一笑,從黑色袖袍中抽/出一根金燦燦的釵子,在昏暗旖旎的營帳燈光下,熠熠生輝。

 「呵!!!」

 獻舞頓時抽/了一口冷氣,看到那金釵,整個人差點仰過去,一下就懵了,腦子裡「嗡嗡嗡」作響。

 吳糾見蔡侯獻舞臉色白了,不由笑了笑,說:「蔡公可認得這金釵?」

 蔡侯獻舞立刻一口否認,說:「不不不!不認得!」

 吳糾則是笑眯眯說:「誒?蔡公可別這麼急著否認,到時候被打臉,豈不是沒面子?」

 蔡侯獻舞臉色更難看了,慘白一片,吳糾繼續說:「蔡公不認得這釵子,蔡國國女應該認得罷?這金釵可是國女佩戴的。」

 蔡侯獻舞臉色更是慘白,眼珠子哆嗦著轉了好幾圈,這才說:「不……不……獻舞真不認識,這釵子的做工,也並非我蔡國的工藝,可能是……小女應該不會佩戴這釵子,若是佩戴,可能也是不知在哪裡撿到的。」

 齊侯一聽便笑了,堂堂國女竟然撿了釵子戴在頭上?這藉口太尷尬了。

 齊侯冷冷一笑,說:「蔡公萬勿與孤打馬虎眼了,蔡公與國女不認識這釵子,但這釵子,竟認識蔡公與國女的!」

 他說著,將釵子「啪嚓!」一聲扔在地上,旁邊的小妾連忙往後縮,差點被砸到。

 釵子扔在地上,頓時就「斷」了,斷成了兩半,裡面的絹絲露了出來。

 齊侯冷冷的說:「蔡公可識字?給大家讀讀絹絲上的字跡,看看這根釵子,是不是認識蔡公與國女?」

 蔡侯獻舞一聽,再加上他的營帳裡根本沒有人,而眼前齊侯和展雄都是武藝非凡的高手,喊救命已經來不及,自己的計策又穿幫了,只好猛地跪下來,在小妾的驚呼聲中,竟給齊侯磕起了頭。

 蔡侯獻舞磕頭說:「齊公饒命啊!齊公饒命啊!獻舞也是被/逼無奈!」

 齊侯冷笑說:「被/逼?孤看蔡公是樂在其中罷?」

 蔡侯獻舞一邊磕頭,一邊情真意切的哭泣說:「楚賊逼/迫我蔡國投降,否則就要坑殺百/姓,楚國老賊亂我蔡國,毀我小女清/白,獻舞恨不得扒其皮,抽其筋,怎麼可能真心投靠呢?求齊公給獻舞做主啊!」

 吳糾覺得,這蔡侯也能當影/帝了,哭的好生淒慘,便順水推舟的說:「既然蔡公是被/逼無奈,而且還是忠心于天子的,那君上就給蔡公一個機會,讓蔡公將功補過罷。」

 他們本就是想要利/用蔡侯獻舞,因此只是先打一個棒/子,給蔡侯點威嚴看看,嚇一嚇他而已,重點還在後面的利/用。

 蔡公聽到吳糾這話,連忙說:「是是是,請齊公給獻舞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齊侯則是一臉勉強,說:「蔡公已然投靠楚國,如今又要投靠我齊國,萬不可信。」

 蔡公一聽,連忙說:「可信!可信!獻舞可以寫下血/書,並且將楚國那些下作的計畫全數告知齊公,當真可信啊!」

 吳糾和齊侯一唱一和的,吳糾又說:「這樣罷君上,請君上先聽一聽蔡公所言,就請蔡公說說楚王到底有什麼陰/謀。」

 齊侯擺出一臉不太相信的表情,蔡公連忙磕頭說:「是是是,獻舞這就說,知無不言!」

 蔡侯獻舞立刻將楚王的計謀說了出來,在會盟大禮上,楚王準備在歃血為盟的血漿中動手腳,將諸侯和士兵全都迷倒,然後令人抓/走吳糾。

 齊侯一聽,頓時皺著眉說:「楚國人為何要針對我齊國的大司徒?」

 蔡侯獻舞不敢隱瞞,立刻說:「齊公聽我一言,是這樣的,其實楚國根本沒有和談的意願,楚國人覺得齊國離他們太遠,按照齊國的現狀,根本不可能對楚國造成威脅,如今齊國又和天子離心,更不可能給楚國造成威脅,而周邊的小國/家,都像我蔡國一樣,弱小不堪一擊,更不敢跟楚國作對,因此楚國根本不想和平相處,完全是打著掠奪小國的心思,楚王把齊公和大司徒二位引來,其實就是為了抓/住齊國的大司徒,因為楚國人也聽說了齊國制/造出來的黑火/藥,據說威力無窮,大司徒討/伐譚國一戰,更是揚名千里之外……」

 蔡侯獻舞是什麼好聽講什麼,但是偏生講的都是大實話,楚國的確沒有半點求和的意思,其實楚國是有恃無恐的,一來是餓死的駱駝比馬大,楚國就算受創,他的人口高達四百萬,一年兩年就能緩過元氣來。二來是因為楚國地處南疆,齊國就算想要討/伐他們,也要千里迢迢,勞師動眾,因此楚國捏准了齊侯根本不能討/伐他們,因此毫無求和誠意。

 蔡侯獻舞頓了頓,又說:「大司徒一戰,連天子都懼怕了,著急忙慌的加封齊公,楚王亦聽說了這件事情,震/驚于黑火/藥的威力,楚王一來是想要抓/住大司徒,盤/問黑火/藥的配方,二來……二來也是……獻舞聽說,齊公您的大司徒,乃是楚國先王的幼公子,因此是純正的老楚人血統,楚王如今又沒有子嗣,楚王也是害怕大司徒,想要借這個機會,一等大司徒吐口兒,便殺/人滅/口啊!」

 別看蔡侯膽子小,而且是隨風倒,但是這個心思還是很精明的,一切都明明了了的藏在他心中,說的這番話,也是實實在在的。

 他這麼一說,齊侯的臉色相當難看,吳糾也眯了眯眼睛,蔡侯獻舞繼續說:「楚王並未料到齊公會帶十萬兵馬前來,因此有些亂/了陣腳,才突然加了一場演兵,並且偷偷讓獻舞將各國的兵力分佈報給他,才好做準備。而且,只要典禮一開始,天子派來的那些諸侯也會被擒,如此一來,楚王就能用這些諸侯要脅天子,若是天子不從,便一口氣殺了眾國諸侯,也夠我周國大亂的。」

 齊侯冷冷一笑,臉色十分猙獰,額頭上的青筋直蹦,說:「好一個楚王。」

 楚王的心思的確是縝密的,然而奈何楚國卻交了一個豬隊友,蔡侯獻舞不禁嚇,一下就倒戈了,而蔡姬呢,則還沒有他老爹心裡明白。

 吳糾見齊侯臉色陰沉,便說:「君上,糾心中到有一計。」

 齊侯看向吳糾,說:「二哥有什麼好法子?」

 吳糾說:「既然楚王已經佈置的如此縝密,咱們不如就將計就計,而且還能給蔡公一個將功補過的好機會。」

 蔡侯一聽到吳糾提到自己,就覺得頭上都是冷汗,不知吳糾要自己幹什麼,但是現在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蔡侯也必須去做。

 於是蔡侯獻舞立刻誠懇的說:「有什麼吩咐,齊公和大司徒請儘管說便是,獻舞定然盡心竭力。」

 吳糾笑眯眯的看了一眼獻舞,說:「那自然是請蔡公您,好好兒給楚王做細作了。」

 他這麼一說,獻舞嚇得不行,差點又跪下了。

 其實吳糾的計策很簡單,就是將計就計,大殿之上,歃血為盟的時候,楚國/會搞一些小動作,楚國和蔡國的人因為提前知道,已經拿到瞭解藥,含在口/中便不會暈過去。

 吳糾將這種解藥要過來了一些,準備到時候含在口/中,不過還是要配合楚國人裝作暈倒的。

 到時候楚王熊貲就會將吳糾抓/走,而蔡侯將功補過的地方就在這裡了,讓蔡侯殷勤的給楚王準備一個隱蔽的營帳,裡面製備好各種刑/具等等,請楚王把吳糾帶到這個營帳中。

 而齊侯則是偷偷在營帳周圍提前布好兵馬,靜等楚王入帳上鉤,到時候和蔡侯的人裡應外合,就能成功的將楚王給抓/住。

 齊侯一聽,感覺這個辦法的確不錯,但是有個問題,就是楚王熊貲看起來心狠手辣,若是楚王抓/住吳糾以後,立刻用/刑怎麼辦?包圍的話,肯定要用一些時間,畢竟楚王熊貲生性多疑,營帳外面不能看出破綻,那麼兵馬就要稍微遠一些,若是來不及怎麼辦?

 蔡侯獻舞說:「這……這……大司徒,恐怕獻舞這……雖然獻舞想要幫忙,但是楚國老賊估計多端,萬一不進獻舞準備的營帳,豈不是害了大司徒?」

 吳糾笑眯眯搖頭說:「不然,蔡公不是將兵馬佈防都送給楚王了麼?咱們找一個兵馬薄弱的大營,其他地方佈滿大軍,這不就行了?」

 眾人商議了一番具體的對策,讓獻舞留下血/書,很快便各自散了,蔡侯獻舞沒有辦法,而且方才自己和盤托出的時候,獻舞那寵愛的小妾還都聽見了,只好忍痛割愛。

 兩天之後,楚王熊貲的「水土不服」才稍微好了一些,準備開始召開/會盟大典。

 各國國君都早早起了,穿戴整齊,一個個穿上黑色朝袍,頭戴冠冕,何止是這邊會盟的國君,隔壁那些暗搓搓偷/窺的國君們也是,因為早就得到了消息,因此一個個也早早起了,準備偷/窺這邊會盟。

 齊侯和吳糾早就準備好了,而且還將那解藥分發給了宋公禦說、邾國國君曹克,還有陳國陳侯,大家都知道事情的重要性,若不能這一舉絆倒楚王,那麼死的就是他們,畢竟因為先前蔡國通敵賣/國,這裡已經遍佈楚國大軍,而且又離楚國很近,支援方便,所以即使他們有十萬大軍,很可能也是殊死一戰,因此大家心中都有權衡,誰也沒有透露半分,全都老老實實的配合著。

 齊侯帶著吳糾從營帳中走出來,很快便到了祭拜天地的空場上,祭台已經準備妥當,一切都準備好了,楚王熊貲早早的在等待著,一臉笑眯眯的樣子,看起來是十拿九穩了,一點兒也沒有水土不服的樣子。

 楚王笑著走過來,拱手說:「齊公。」

 齊侯笑著說:「楚王的身/子,好一些了麼?」

 楚王說:「有勞齊公/關心,已經大好了。」

 齊侯笑著說:「楚王可不要小瞧這水土不服啊,你們楚國和我們周國的氣候就是不一樣的,楚國人進了周國,難免多多少少不舒服。」

 齊侯話中有話,楚王只是臉色陰沉了一瞬間,隨即又恢復了微笑,仿佛等著秋後算帳,並沒有立刻著急。

 很快蔡侯獻舞走了出來,身為主辦國/家,蔡侯羡慕讓人開始準備祭祀儀式,很快就是執牛耳的儀式。

 大家早知道一會兒的歃血為盟會出問題,因此早就將解藥含在了舌下面。

 蔡侯獻舞主持著儀式,便到了歃血為盟的環節,所有的諸侯都緩步走上祭祀的高臺,楚王熊貲一臉微笑,也隨著走上了高臺。

 那歃血為盟的青銅墩就放在案子上,所有的諸侯全都圍攏過去,楚王熊貲臉上的笑意就更濃重了。

 如今是夏末天氣,稍微有些涼風,今日風還挺大,很快牛耳的血漿滴下來,楚國早就動了手腳,血漿滴進青銅墩中,一下就混合出淡淡的香氣,那香氣隨著夏末的涼風一吹,「唰——」一下便散開了,第一下聞能聞到,第二下聞就聞不出是什麼味兒了。

 這邊的諸侯們早就不動聲色的將解藥含在口/中,因此早有準備,而隔壁的魯公衛侯和莒子三個人,可沒有任何準備,他們還抻著脖子耍無賴的看,結果卻乘著風,聞到了一股甜絲絲的味道,那味道還沒聞清楚。

 「咕咚!」一聲,先是年紀最大的莒子直接倒在了地上,旁邊的人嚇壞了,還以為莒子中風了,年紀比較輕的魯公和衛侯看了一眼倒地不醒的莒子,剛要嘲笑什麼,突然也是「咕咚!咕咚!」兩聲,全都倒在了地上。

 大家一看隔壁的都倒了,沒想到藥效這麼足?這邊眾人先是一愣,隨即一個個也裝著倒在地上,大家的演技真是堪憂,完全沒有齊侯能飆起來。

 楚王熊貲或許是因為太興/奮了,所以並沒有注意大家的演技如何,看到眾人全都倒在地上,頓時興/奮起來,臉部的肌肉恨不得興/奮的在跳。

 楚王熊貲一看成了,立刻讓人將昏迷的人全都抓起來,然後又說:「將齊國的大司徒給寡人帶過來,寡人要親自審問!」

 吳糾正在敬業的裝作混暈,就在這個時候,突聽隔壁有人/大喝一聲,說:「住手!楚王在你這是做什麼!?」

 吳糾雖然沒有睜眼,但是聽聲音也知道,原來是單子正!

 單子正方才不在外面,畢竟他沒有偷聽的意思,只是帶兵鎮守在四周,不過聽到奇怪的聲音,便出來看看,這樣一看正好看到楚王將所有的諸侯全都綁了起來。

 曹克也聽到了單子正的喊聲,好生正義,好似要過來和楚王拼命,曹克心裡直滴血,大家配合的天衣無縫,這呆/子怎麼突然跑過來出頭?

 楚王熊貲只是冷笑說:「寡人奉/勸單將軍一句,千萬別多管閒事兒,管閒事兒的人,一般死的都早!」

 他說著,又說:「來人!擺陣!」

 楚王熊貲才不管單子正,隔壁的軍/隊也是倒了一大片,單子正就算想要救人,也無回天之力,還被楚國突然殺出來的軍/隊給阻隔在外面,根本無法救人。

 楚王熊貲一揮手,就讓人將吳糾從地上拽起來,托著往前走去。

 蔡侯獻舞則是一臉細作的殷勤,這也算是獻舞的本色出演了,說:「楚王請,這邊請,營帳早就為您準備好了,這座帳子沒有什麼駐兵,離駐兵也是最遠的,請進、請進。」

 楚王熊貲雖然不信獻舞,不過自己也研究了一番,的確這個帳子是最安全的,便讓人把吳糾拖進了帳子裡,然後五/花/大/綁起來。

 楚王熊貲陰測測的笑了一聲,說:「潑醒他,寡人有話要問。」

 「嘩啦!」一聲,吳糾本就醒著,立刻感覺到一股冷水兜頭澆下來,真叫一個透心涼,雖然是夏天,但是這麼澆下來也真是爽/透了。

 吳糾險些嗆著,猛地就睜開了眼睛,不停咳嗽著,吳糾這狼狽的樣子,完全取/悅了楚王熊貲。

 熊貲哈哈大笑說:「好弟/弟,還認得為兄麼?」

 吳糾甩了甩不停從頭上滑/下來的水珠,眯著眼睛打量熊貲,熊貲慢慢走過去,笑著說:「聽說三弟智慧過人,還是個膳夫,擅於理膳,那有想過今日變成魚肉,認人宰割麼?」

 吳糾甩掉臉上的水,感覺自己的手綁的死緊,勒的有些疼痛,皺了皺眉,說:「有好的食材,也不一定有好的手藝,很多人就算有好的食材,做出來的也不過是泔水。」

 熊貲聽吳糾這麼說,頓時冷笑了一聲,說:「好,三弟果然是我老楚人的作風,嘴巴夠硬!我今天便要看看你還能嘴硬到什麼時候!」

 熊貲立刻喊人用/刑,蔡侯獻舞一看,就唯恐楚王給吳糾用/刑,他能不知吳糾是齊侯的心頭寶麼?若是真的用了刑,別說是將功補過了,根本就是罪上加罪。

 蔡侯連忙說:「楚王!楚王聽獻舞一言,還是大事要緊,先將黑火/藥的配方逼問出來,再說其他不遲。」

 葆申就在旁邊,也說:「正是,我王,還是先問問黑火/藥的事情,黑火/藥能讓胡齊聞之變色,若是我楚國真能得到黑火/藥,定然能直逼洛師,讓胡齊自動讓賢啊!」

 楚王熊貲聽到這裡,也覺得有道理,不需要和吳糾置氣,便說:「三弟你也聽到了,如今你是我楚國的俘虜,外面所有的人都成了我楚國的俘虜,誰也保不住你,只有看你自己的作為了,若是今日/你痛痛快快說出黑火/藥的配方,為兄便饒你一命,何止是饒你,還會恭迎你回楚國,讓你做我楚國的卿大夫,與為兄一起將楚國振興發揚!如何?」

 吳糾似乎不為所動,楚王熊貲冷笑一聲,又說:「若是你執迷不悟,就休怪寡人心狠手辣,不顧兄弟之情了!」

 吳糾笑眯眯的說:「好啊,糾可以將黑火/藥的配方交給楚國。」

 他這麼一說,楚王熊貲和葆申的眼神都亮了起來,吳糾卻笑著說又說:「但我有兩個條件。」

 楚王眯了眯眼睛,說:「你還敢跟寡人談條件!?」

 吳糾不為所動,一派淡然,別看他衣裳和頭髮都濕/漉/漉的,應該十分尷尬狼狽,然而吳糾卻沒有一點兒狼狽之色,絲毫不像是個階/下/囚的模樣。

 吳糾說:「畢竟糾有本錢,黑火/藥的配方,只有糾一個人知道,連齊公都不知,您說糾有沒有本錢?」

 楚王熊貲粗喘了兩口氣,惡狠狠地說:「好,你開條件!」

 吳糾笑眯眯的,微微狹長的丹鳳眼一轉,輕飄飄的看向了旁邊的葆申,笑著說:「第一個條件,便是請楚王您……殺了葆申。」

 吳糾這麼一說,在場的人都愣住了,葆申怔愣不已,楚王熊貲則陰沉的兒說:「三弟真會開頑笑。」

 吳糾說:「糾從不開玩笑,葆申出賣糾,與我不義,身受託孤,卻用糾的身份挑/撥離間,置糾於不顧,乃是不仁,如此不仁不義的作為,糾為何開頑笑?有仇不報,非君子。」

 葆申可是楚國忠臣,楚王熊貲的老/師,楚國的國相爺,身居高位,手攬大/權,可謂是呼風喚雨。

 楚王沉吟了一陣,吳糾笑著說:「黑火/藥的配方,和您的師傅,楚王選一個?」

 他說著又看向葆申,笑眯眯的說:「令尹大人,如今終於輪到您為楚國的大業做貢獻了?」

 楚王又是一陣沉吟,葆申在旁邊臉色都白了,連忙說:「我王……」

 他的話還沒說出口,楚王熊貲突然沉聲說:「好,第一個條件,我答應你。」

 他的話一出,眾人更是驚訝不已,葆申嚇得臉色蒼白,而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的屈完則是皺了皺眉。

 楚王又說:「第二個條件,你說。」

 吳糾其實在故意拖延時間,也是試探試探,消遣消遣楚王,第一個條件是試探,楚王是個心狠手辣的人,連老/師都能殺,這個試探結果可見一斑,雖然這種心狠手辣乃是霸術的基本要求,然而也非常容易失去民心。

 第二個條件,那純粹是消遣了。

 吳糾笑眯眯的說:「這第二個條件嘛……便是請楚王……讓位於糾。」

 楚王熊貲聽到這裡,臉色仿佛被雷劈了一般,焦黑的不行,好像頭頂都要冒煙兒了,震怒的大吼說:「你竟然消遣寡人!?」

 吳糾故作一臉驚訝又誠懇的模樣,笑眯眯的說:「啊?楚王現在才看出來?當真不易呢。」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20003853的火箭炮

 謝謝Gla的手榴彈

 謝謝子茹、步小鸞、一個一、白素能貓、老子很純潔、百里煙城、遠方有雲_月舞朝夕的地雷

 麼麼噠[親親]o(* ̄3 ̄)o

 感謝各位小天使的營養液~

 謝謝一眼長卿的260瓶營養液,謝謝maker的108瓶營養液,謝謝NACO的100瓶營養液,謝謝咖啡成癮的100瓶營養液,[親親]o(* ̄3 ̄)o

 昨天的100個紅包已經發啦~今天是總攻的111章,熊糾糾說要發111個紅包~~仍然有福利呦~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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