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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糾》第114章
第113章 小可憐兒

 楚王熊貲聽到齊侯的話, 頓時瞪著眼睛說:「你敢!?」

 齊侯哈哈一笑, 似乎聽到了什麼頑笑, 說:「孤為何不敢?殺你還需要什麼敢不敢的?」

 齊侯說著,頓了頓,一邊慢慢踱步, 一邊笑著說:「你楚國屢次侵犯我周朝邊境, 還與譚國勾結, 想要置孤於死地, 又陷害我齊國大司徒,用我齊國大司徒的身份造謠, 離間我齊國與周國的關係, 最後勾結蔡國, 想要坑殺我四國聯軍於行轅,孤說的都沒有錯罷?你的罪狀數不勝數, 還要問孤敢不敢殺你,是不是天大的笑話?」

 齊侯這麼說著, 楚王只是陰沉的眯著眼睛,似乎覺得齊侯根本不敢殺自己,只是在開頑笑罷了。

 齊侯又笑眯眯的說:「如今你是階下之囚, 而貴國的令尹葆申又已經與你離心, 你說令尹大人回到楚國之後,是會組/織軍/隊營救你呢,還是另立新王比較好?」

 楚王一聽到這裡,憤怒的眼睛能噴/出火來, 說:「是你!是你們陰我!!」

 齊侯倒是不遮掩的就承認了,說:「怎麼?只許你們楚國人想計謀,就不許我們齊國人想計謀了?是你自己口口聲聲用黑火/藥的配方換了葆申的命,如今風水輪流轉,就不知你有什麼能讓葆申來換你的命了。」

 楚王熊貲「呋——呋——」的喘著氣,仿佛是一隻野獸,隨時都想要撕爛齊侯,不過齊侯就在門口站著,他雖然踱步,看起來悠閒,但是其實並沒有想要走進去。

 楚國可是很彪悍的國/家,楚王熊貲又會武藝,雖然齊侯也很自信自己的武藝,不過楚王熊貲可是個將死之人,若是以命相搏,齊侯也怕自己應付不了,因此只是在外面看似悠閒的踱步,其實全身心都在戒備。

 楚王熊貲喘著粗氣,齊侯似乎被他取/悅了,哈哈大笑起來,隨即說:「哦對了,孤險些給忘了,還有一件趣事兒,孤想在送楚王您上路之前,告知您一番……」

 他說著頓了頓,眯著眼睛,很得意的說:「楚王您的上卿大夫屈完,也已經歸降我齊國了。」

 楚王似乎不相信,厲喝一聲:「你說什麼?!不可能!」

 齊侯笑著說:「怎麼不可能?楚王您用黑火/藥換葆申的時候,屈完也在旁邊,難道你以為你丟掉的只是葆申一個人的忠心麼?當然還有楚國所有卿大夫的忠心,屈完的確忠誠,不過孤只是費了一些力氣感/化屈完罷了,如今屈完已經迷/途/知/返,棄暗投明,倒是個明事理的人,這樣的人才,又明事理知進退,孤自然要重重賞他,給他糧俸,許他權力,讓他身居高位,好讓天下人都明白,我齊國可不像楚國那麼小家子氣,是不是?」

 楚王熊貲氣得不行,瞪著眼睛看著齊侯,說:「你這狼子野心!齊國人的狼子野心太大了!就算你們想要殺我!問過天子同意了麼?!哼,寡人還真不相信,天子也允許你殺了寡人!如今你要動寡人一根頭髮,天子決計饒不得你。」

 齊侯聽他提起天子,不過也沒有什麼過分的擔憂,笑著說:「楚王您還是聰慧的,你說的沒錯,天子不讓孤殺你,天子的使臣已經到了,就在宮中,此時正在殿上飲酒吃宴,天子的意思麼……是想把你押/送到洛師去,然後好吃好喝,喪權辱國的招待你,將你安安全全,平平安安的恭送回楚國,這樣苟且獲得楚國和周國的相安無事。」

 楚王熊貲一聽,不由得得意起來,獰笑著說:「好,好啊!寡人便說了,你奈我何!?你們齊國就算再有本事,不還是周國的封地麼?你齊侯就算有宏圖大計,也要束手束腳!既然天子的命令已經下達了,你還等什麼!?快放了寡人!」

 齊侯笑著說:「別急,孤還沒說完呢……」

 他說著又開始踱步,那「踏踏踏」的腳步聲,不急不緩,慢悠悠的,聽得楚王熊貲有些急躁。

 這個時候齊侯才笑著說:「雖然天子已經下達了詔令,天子特使也已經到達了齊宮,但是很不湊巧的是,這個天子特使,他也是主張孤殺你的。」

 他這麼一說,楚王熊貲說:「你們敢!?你們就不怕天子怪/罪麼!!」

 齊侯聽他嘶聲力竭的,便說:「這有什麼可怪/罪的,楚國在南,齊國在北,楚國俘虜到了我齊國來,難免會有水土不服之症,只不過楚王您的水土不服之症,更明顯更要命一些,於是就……死了?」

 楚王熊貲一聽,氣的粗喘著說:「你!!你這個陰險小人!」

 齊侯笑眯眯的拱手說:「承讓承讓,哪有楚王您陰險?」

 楚王熊貲立刻吼著:「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你就算殺了我,也休想打垮我們楚國!」

 齊侯聽他這麼說,便笑著說:「你放心罷,就算你死了,楚國還照樣是楚國,楚國也照樣會有新的楚王。」

 他說著,像是想到了什麼,又說:「哦對了,孤險些給忘了,楚王安心,孤不止不會與你們楚國為敵,相反的,孤還想要幫助你們楚國另立新王呢,你們楚國不是有個流落在外的幼王子麼?他的血統可比其他人要尊貴的多罷?孤會竭盡全力將他送上楚王的寶座,你們楚國人的楚王,還是老楚人的血統,孤不只不會混淆你們的血統,還會幫你的親弟/弟上/位,將楚國發揚光大,你是不是該感謝孤?」

 楚王一聽,他說的不正是吳糾麼!?

 楚王氣的直哆嗦,說:「你!你休想!呂糾不是我楚國人!不是!」

 齊侯笑眯眯的說:「這話就新鮮了,之前你們信誓旦旦的說我齊國大司徒是你們楚國的幼王子來著。」

 楚王氣的眼睛赤紅,不過很快,卻突然哈哈大笑起來,說:「好好好!好一個齊侯!」

 齊侯聽他突然大笑,不由得皺了皺眉,說:「原來楚王也這般欣喜?」

 楚王熊貲則是仍然哈哈大笑,說:「你以為我看不/穿你的心思嗎!?旁人都說什麼你寵愛呂糾,將呂糾當做心頭寶,一絲一毫委屈都受不得,哈哈哈其實呢!你休想騙寡人,你便是想要利/用呂糾,達到你擴張齊國的癡想罷了!」

 齊侯聽他這麼說,頓時臉色就寒冷了下來,凝目說:「你說什麼?你懂什麼?」

 楚王熊貲一笑,說:「寡人不懂?你騙得了旁人,騙不了寡人的,因為我們都一樣,我們都是君主,寡人是明白你的心思的,呂糾有才華,你便利/用他,寵愛他,如今他若是登上了楚王的寶座,你又可以繼續利/用他寵愛他,擴張你們齊國的勢力,到頭來,總有一天他沒有用了,你便不會寵愛他,連利/用他都沒有任何價值了,這便是君主,旁人不明白,寡人還不明白嗎?!」

 齊侯眼睛一眯,冷冷一笑,說:「我們不一樣,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卻用小人的心思來揣度孤,寡告訴你,我們不一樣,因為你是死人,而孤是活人。」

 他說著,揮了一下手,說:「來人,送楚王……上路!」

 他的話一出,外面的虎賁軍快速沖進來,手中捧著一碗藥,楚王看到那碗藥湯,立刻使勁掙扎起來,說:「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寡人是楚王!寡人要見天子!寡人要見天子!」

 只不過楚王熊貲也只是徒勞,很快就被虎賁軍按住,強行扳/開他的嘴,給他灌藥,楚王熊貲剛開始還能咒駡,不過後來很快倒在地上,抽筋兒一樣痙/攣著,雙眼猙獰的凝視著齊侯,嗓子裡發出「呵——呵——」的聲音,似乎在怨毒的詛咒著什麼。

 齊侯眯著眼睛,陰沉的與地上的楚王對視,不屑的冷笑一聲,說:「楚王熊貲鬱結於心,又患水土不服之症,雖全力醫治,但仍無效果,已經不治身亡。」

 齊侯這麼慢慢的說著,楚王熊貲仿佛是驗證他的話一樣,在地上抽/搐了兩下,很快就趴著不動了。

 齊侯揮了一下手,說:「帶走,將楚王的屍首交給單公,由單公帶回洛師,與天子發落。」

 齊侯說完,很快一甩袖子轉身就走了,外面的寺人早就聽到裡面大喝的詛咒聲,不過不敢聲張,見齊侯出來,趕緊掌燈給齊侯照明,然後就一路往小寢宮去了。

 齊侯回到小寢宮的時候,吳糾已經被伺候著沐浴完,躺在榻上睡著了,齊侯小心翼翼的走進去,看了一圈兒,之後就悄悄走出來,讓人在外室安排沐浴,靜悄悄的洗漱好,換了衣裳,這才又悄聲走進去,躺在吳糾身邊,準備睡覺了。

 他一趟下來,吳糾就一咕嚕,立刻滾了過來,不知是不是因為最近太天氣開始轉涼的緣故,因此吳糾特別喜歡紮在齊侯懷裡,死死摟著,把齊侯當做第二床大棉被用。

 齊侯伸手摟住滾過來的吳糾,不過沒想到吳糾竟然沒睡著,突然聲音沙啞的說:「君上去哪裡了?」

 齊侯之所以一個人去見楚王,其實有個原因,那便是楚王熊貲乃是吳糾的親大哥,雖然他們根本沒有半點感情,而且楚王熊貲還視吳糾為眼中釘肉中刺,兩次三番的陷害吳糾。

 但是齊侯總有些顧慮,楚王熊貲是一定要死的,他怕吳糾會不落忍,因此就趁著吳糾醉酒的機會,獨自一個人去解決這個事情,也免得吳糾看到了會有什麼心理負擔。

 齊侯笑著說:「沒什麼,快睡罷你這個醉鬼。」

 吳糾低笑了一聲,說:「不……糾沒醉。」

 齊侯一聽他那口氣,就知道吳糾肯定醉了,無奈的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樑,說:「還說沒醉,快閉眼。」

 吳糾一聽就坐了起來,瞪著紅丹丹的眼睛說:「糾沒醉!」

 齊侯頓時頭疼起來,趕緊過去將吳糾扶著躺下來,說:「好好好,二哥沒醉,二哥快乖乖睡覺,好麼?」

 吳糾剛躺下,「騰」一下又坐了起來,搖頭說:「不好,糾不要睡覺。」

 齊侯很後悔讓吳糾喝酒了,順口說:「那不睡覺,二哥打算幹什麼?」

 哪知道吳糾特別豪爽的介面說:「幹/你!」

 齊侯一瞬間沒聽懂,因為上輩子加這輩子都沒有人敢這麼跟齊侯說話的,因此一瞬間齊侯有些懵,消化了一陣吳糾的話,頓時哭笑不得,說:「二哥,你還長本事了?」

 吳糾對與齊侯的取笑十分不滿,皺著眉,咬著嘴唇,一個猛虎撲食就撲了過來,「咚!!!」一聲兩個人砸在榻上,險些沖出來,齊侯連忙摟住吳糾,護住他免得受傷,後背都要麻了。

 吳糾撲上來,居高臨下的眯著眼睛,臉上掛著痞痞的紈絝笑容,說:「大美/人兒躺好了。」

 齊侯一聽吳糾這口氣,頓時想要吐血,看起來吳糾醉的不輕,不過吳糾這麼主動,齊侯也就順水推舟了,就當頑個情/趣什麼的。

 但是哪知道吳糾發酒瘋快,睡得更快,就在齊侯打算讓吳糾調/戲調/戲自己的時候,吳糾「嘭」一歪,直接倒在旁邊睡了,呼吸特別平穩綿長。

 齊侯氣得不行,簡直是哭笑不得,伸手捏了捏吳糾的鼻尖兒,吳糾睡的香,也沒有醒過來。

 第二天一大早,單子正醒過來的時候有點麼懵,因為他身邊竟然有人。

 單子正只記得昨天他做了這輩子最大的決定,那就是讓齊國殺了楚王,單子正知道天子對自己不滿已經很久了,若是這次沒有把楚王活著帶回去,或許自己的爵位都保不住,但是這又怎麼樣呢?

 單子正覺得自己便不適合官/場,有的時候他在想,自己可能只適合做個將軍,帶兵打仗等等,但是單子正雖然是武官,卻有很多縱橫的事情需要他來/經手,明知道自己的心意是什麼樣子,但是偏偏要奉承著天子的心意,這種感覺十分難受。

 或許也是因為自己要解脫了,單子正昨天晚上喝的有些多,再加上肚子裡有憂愁,一下就醉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下的。

 他在宮裡的房舍中,身邊竟然躺著一個人,單子正吃了一驚,連忙去看,等看清楚那人的時候,單子正更是吃驚,竟然是曹克!

 單子正嚇得還以為自己在做夢,畢竟之前已經做過一次噩夢了,那件事情之後,單子正答應了曹克三個條件,但是也沒臉見曹克,因此一直都是能避開就避開,沒想到竟然又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單子正一陣懵,這個時候曹克似乎被他的聲音吵醒了,皺了皺眉,一臉不耐煩的醒了過來。

 曹克一醒來,單子正立刻「咚」就跪下了,嚇得曹克一下就清/醒了,說:「你做什麼?」

 單子正腦子裡很糊塗,上次還是斷片兒,這次連片兒都沒有,什麼也不記得,趕緊認錯說:「對不住!對不住!子正不是有/意侮辱邾國國君的,對不住!」

 曹克一聽,頭都大了,看起來單子正可能誤會了什麼,昨天宴席上,單子正醉的跟一頭死豬似的,曹克扶著他進了房舍,因為實在太費勁了,當時曹克也喝得比較醉,因此懶得走就直接睡了。

 單子正這回是規規矩矩的,因為已經醉的不省人事了,什麼出格的事情都沒做過。

 曹克見單子正就差磕頭認錯了,一口一個對不住,態度十分誠懇,從剛開始的頭疼,變成了戲/弄,故意皺眉說:「單公昨日粗野的厲害,單公打算怎麼賠?這回三個條件是不是要變成六個條件了?」

 單子正一聽,心想自己簡直不是人,立刻認錯說:「對不住!子正真不知……一點兒……一點兒印象也沒有,是子正的錯,邾國國君說怎麼樣都可以,別說是六個條件,多少個條件子正都會答應的。」

 單子正低頭認錯,根本沒見曹克那得意的笑容,曹克一想到之前自己發/熱那麼多天,心裡就火大,如今可算是報了仇,怎麼也要消遣消遣單子正。

 曹克一臉大度的樣子,說:「算了,既然單公這麼誠懇,那這事兒就揭過去了,不過單公要記得,您答應我的事情。」

 單子正如蒙大/赦,立刻說:「是,子正不敢忘懷。」

 他這樣說著,曹克就自己起來穿衣裳,單子正也趕緊背過去穿衣裳,兩個人都沒出聲,一時間單子正覺得氣氛好生尷尬。

 曹克穿著衣裳,就見單子正總是瞥著自己,他只是先披上外袍,下面還是空堂的,見單子正老看自己,頭皮有些發/麻,便說:「單公有事兒麼?」

 單子正一聽,連忙將自己的目光收回來,心裡梆梆直跳,心想著曹克看起來並不瘦削,身材高挑,又像是習武之人,但是腿竟然這般細長,又白又細,透露著一種纖細的感覺。

 單子正咳嗽了一聲,低聲說:「那……那個,子正上次回去問了問醫官,做了那種事情之後,似乎需要清理一下,否則會抱恙的,要不然,子正幫您清理一下罷。」

 曹克聽得一愣一愣的,隨即就明白單子正在看什麼了,他們昨天本什麼都沒有,只是曹克想要消遣一下單子正,得些小/便宜而已,哪知道單子正竟然說起這麼尷尬的事情。

 曹克的臉色變了好幾下,最後一句話沒說,穿好衣裳,「嘭!!」的摔門而去了。

 吳糾喝多了酒,頭疼欲裂,不過今天要上班,他揉/著腦袋往政事堂走,就聽到「嘭!」一聲巨響,嚇得吳糾一激靈,抬頭一看,就見曹克氣衝衝的從一個房舍中走出來,衣裳還不整齊,頭髮是披散下來的,都沒有豎/起來。

 平日裡的曹克看起來很陰險狡詐的樣子,那模樣都掛相,身材高挑,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奸雄氣息,如今散著頭髮,竟然有點柔和,狹長的眼睛被黑髮擋住了一個邊兒,淩厲的鋒芒瞬間擋掉了,顯得十分清秀。

 吳糾驚訝曹克氣衝衝的模樣,還這幅衣冠不整的樣子,抬頭看了一眼那房舍,那房舍似乎不是曹克的,好像是……是單伯單子正的罷?

 吳糾這麼一想,睜大了眼睛,眼珠子快速轉了兩圈,想到了上次曹克發燒的事情,不由得腦補了很多很多。

 曹克哪想到這麼背,一出門就看到了吳糾,吳糾還一臉驚訝的看著身後的房門。

 這個時候好死不死的單子正突然推開門走了出來,就怕曹克已經走遠,連忙說:「等一等,你的帶扣落下了……」

 他一出門,就看到曹克還沒走,松了口氣,將一對帶扣交給曹克,說:「幸好幸好,您的帶扣落下了,我怕你已經走遠了呢。」

 吳糾更是一臉震/驚,仿佛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盯著曹克和單子正,單子正沒看到吳糾,正將帶扣交還給曹克,曹克則是臉色變了好幾下,覺得吳糾肯定是誤會了什麼,然而這個時候解釋的話,越描越黑。

 吳糾發現了關於曹克和單子正的八卦,單子正後來也發現了吳糾,真是萬般不好意思。

 雖然吳糾發現了什麼,不過也沒人可以討論八卦,而且事情又來了,他剛進政事堂,就有人和他稟告說,楚王昨天晚上死了,名義上是水土不服,其實是被毒死的。

 吳糾一聽就知道是齊侯做得好事,大司行公孫隰朋今日的任務便是和單子正交集,將楚王熊貲的屍首交給單子正,讓單子正帶到洛師去覆命。

 單子正每次來齊國,都是來去匆匆的,沒幾天,單子正就負責護送著楚王熊貲的屍首往洛師趕去。

 天子胡齊聽說單子正將熊貲帶回來了,還挺高興的,但是萬萬沒想到,帶回來的竟然是一具屍體!

 天子嚇得當場就暈了過去,醒來之後大病了好久,下令就要責罰齊國,畢竟楚王熊貲是被毒死的,這很明顯,根本不是水土不服。

 但是洛師的士大夫們都勸阻胡齊,說若楚國真的打過來,洛師還要仰仗齊國的黑火/藥,因此不能貿然責罰齊國。

 胡齊一肚子火氣,齊國人招惹了楚國人,而且還違背了自己的詔令,胡齊卻不能動齊侯,因此就開始拿單子正出氣。

 胡齊下令要斬單子正,將他關進牢/房,不過因為單子正這些年功勞很大,而且還是伯爵,因此很多大臣都勸諫胡齊,不要失去了民心。

 胡齊最後沒有辦法,斬不得單子正,就將他削去了爵位,並且逐出宗族,趕出了洛師。

 魯國本是要拉攏單子正的,不過那也是因為單子正手上有一萬的兵馬,如今單子正已經是個平頭百/姓,不只是沒了兵馬爵位,連姓氏都給剝奪了,就是個賤民,魯公自然不想拉攏單子正了。

 單子正還想去魯國容身,畢竟之前魯公向他拋出過橄欖枝,不過單子正到了魯國之後,魯國的大門竟然緊緊閉著,根本不讓他入城,單子正還被魯國的守軍嘲笑了一番,對著他吐口水,可謂是落魄到了極點。

 何止是洛師□□,楚國內部也是□□,他們收到了楚王熊貲駕崩的消息,楚國之內一片大亂,因為楚王沒有兒子只有幾個女兒,再加上楚王熊貲的弟/弟熊子元已經瘋了,因此楚王之位根本沒有正統的人來繼承。

 現在看來,血統最純正的也就是吳糾了。

 然而楚國人怎麼可能讓齊國的大司徒做他們的新王,因此楚國之內的黨派開始爭鬥起來,瞬間分類成了三撥,葆申身為楚國令尹,三撥人都想要拉攏他,一時打得不可開交。

 三撥黨派在一個月之內立了六個新王,都先後被斬殺而死,楚王亂成一團,這個期間根本沒有辦法向天子和齊國報仇。

 而這期間,齊國是最安定的,其他國/家都人心惶惶的準備著和楚國備戰,齊國卻在準備婚禮,齊國大司行的婚禮馬上要在齊宮舉辦了,齊侯親自主婚,一切籌備都由齊侯親自經手,邀請了各大諸侯,據說請帖就派到了足足一百個國/家。

 周朝早起一百七十多個國/家,發了一百個請柬,說句粗/暴的,就是屁大點兒國/家都給發了,然而就是這樣,魯國莒國衛國和天子都沒有接到請柬,這擺明瞭是示/威。

 其實齊國之內也並非表面看起來這般歌舞昇平,在熱鬧喜慶的表像之下,大家也是各自忙碌的,他們都清楚,楚國正在內亂,等內亂一平息,肯定要回來報仇,因此現在齊國要趁著這個空當,休養生息,徵召士兵,並且大量制/造黑火/藥。

 婚禮不過是一個幌子,將齊國內部的緊張用一個華麗的衣裳套了起來,好讓敵人捉摸不定。

 吳糾一連忙碌了一個月之久,一直在督促黑火/藥的進展,其實進展的很順利,因為黑火/藥這個原料實在奇葩了,就算吳糾說給楚國聽,說給天子聽,估計他們也會覺得吳糾是消遣他們。

 黑火/藥的配方保密的很嚴實,再加上他們本身就有的黑火/藥,更容易開採礦石,因此進展順利。

 吳糾今日好不容易休沐,齊侯則是忙著招待已經遠道而來的各國賀喜的使臣和諸侯,吳糾天天忙得喘不過氣來,今日趁著空閒,就將齊侯一甩,自己跑出去頑了。

 齊侯本還想讓吳糾跟他一起搪塞那些諸侯,結果就聽寺人說,大司徒出門去了,齊侯那叫一個氣,但是也沒有辦法,心中又心疼吳糾,怕他累著,好不容易休沐,就放他出去頑頑,於是只好自己去應酬那些使臣了。

 吳糾並非一個人,他身邊跟著子清和棠巫,三個人晃晃蕩蕩的在街上頑,準備隨便買點東西。

 再過幾天宋公禦說就會來臨淄城了,也是親自來道喜的,展雄如今已經出了臨淄城去迎接,不日就回。

 這次不只是宋公要來,而且宋公禦說還帶著小太子目夷過來,吳糾聽說可愛的小子魚要來,就想準備點小禮物送給小子魚。

 吳糾在街上隨便的逛著,看看有沒有禮物,順利就去一趟小飯館兒,看看自己的飯館兒經營的如何。

 如今的臨淄城中遍地都是飯館兒,然而沒有一家比的過吳糾,畢竟吳糾的飯館經常翻新菜單,恨不得每天都來,每天都不一樣,這還要依賴吳糾心中的菜譜多不勝數,再加上有齊侯做廣告,自然賣得好。

 小飯館兒今日主打便是粉蒸肉,最近齊侯的最愛,因為是齊侯新歡,上行下效,上至豪紳貴/族,下至平頭百/姓,都把粉蒸肉當做珍饈美物來食用,吃粉蒸肉簡直就是一種時尚。

 那個年代人們追求時尚的態度可比現在瘋狂多,畢竟在當時,齊侯就是齊國的唯一標杆。

 吳糾的小飯館兒生意興隆,管事的經常托子清送兌換的齊刀給吳糾,帳目記錄的也是井井有條,一切都非常順利。

 吳糾在小飯館兒坐了一會兒,就準備離開了,正門排著大隊,如今吳糾也是名人了,若是從正門走,恐怕被人攔住攀談,因此吳糾就從後門出來,後門是小飯館兒內部人員出入的通道,什麼夥計膳夫都從這邊走。

 吳糾一出來,就看到後門有很多夥計和膳夫,正在進貨,卸下來一車一車新鮮的肉類。

 好幾個穿著很寒酸的苦力正搬著肉從車上卸下來,放在小飯館的推車上,由夥計們推進去,旁邊一個膳夫拿著冊子正在記錄核對貨物。

 吳糾看了一眼,沒當回事,就打算離開了,然而萬沒想到,就是這樣一眼,吳糾猛地嚇了一跳,因為他看到了老熟人,這個老熟人一個月之前還在臨淄城裡做天子特使。

 正是單子正!

 單子正此時竟然穿著一身短打,衣裳破舊露著臂膀,身上臉上都曬黑了不少,小麥色的皮膚已經快要變成了古銅色了,不變的是他臉上有一條刀疤,看起來十分兇悍。

 單子正沒有發現吳糾,因為他正彎著腰,將一塊豬肉背在身上,往小飯館兒的車上抗去,單子正的動作十分流暢,似乎做這個行當有不少時日了,他身強體壯,又高大有力,一下一下的扛著肉送上推車。

 吳糾看的瞠目結舌,他雖然聽說單子正被削封的事情,但是萬想不到單子正竟然在這裡當苦力,而且還正巧遇到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吳糾看得太專注,單子正是武將出身,本就有警戒性,很快回頭一看,正好和吳糾對上了目光。

 單子正頓時羞愧的低下頭,似乎不打算和吳糾說話,然後專心的將生肉搬上推車。

 吳糾更是瞠目結舌,立刻大步折返過去,說:「單公?」

 單子正見吳糾跟自己說話,顯然是認出來了,這個時候再回避,也實在沒有禮數,便笑著說:「大司徒您叫錯了,子正現在已經不是單公了,早不是了。」

 吳糾一聽,果然是單子正,頓時更驚訝,說:「這……你,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單子正苦笑了一聲,似乎不太願意說,畢竟這麼丟臉的事情,單子正多少也有些尊嚴。

 吳糾見他不說話,也沒有再問,而是說:「今日偶遇單大哥,若是單大哥不嫌棄,小弟請單大哥用些酒菜,可好?」

 單子正似乎想要拒絕,但是他的肚子是拒絕不了的,別看單子正魁梧有力,不過他好像瘦了一些,定然吃了不少苦。

 吳糾見他遲疑,便直接拉著單子正進了小飯館,兩個人沒有去大堂,而是進了後面,吳糾請單子正坐下來,說:「單大哥稍等,糾親自與單大哥做兩道菜來。」

 他說著便離開了,單子正雖然想要離開,畢竟實在汗顏,然而他又不捨得走,因為單子正聞著大堂傳來的陣陣香味兒,險些給餓暈了。

 子清和棠巫見單子正坐立不安的,便給他端來茶水,請單子正先喝/茶水,吃些小點心墊墊胃。

 很快吳糾就回來了,做的很簡單,因為想要趕緊做飯,又能頂飽的,吳糾又看到了有肉餡兒,乾脆包了好多餛飩,下鍋一煮,弄了些雞湯做湯底兒,稍微調味兒便出鍋了。

 吳糾做好了餛飩,滿滿一大碗,端過來放在案子上與單子正吃。

 單子正當下餓得不行,也不管什麼了,抄起小匕舀了餛飩就往嘴裡送,一口一個,燙的他直嘶氣。

 單子正看起來是餓了很久的,一口氣吃了三十個餛飩,吳糾本以為只有齊侯是大胃王,三十個餛飩應該差不多了,都是大個餛飩,包的十分瓷實,不過沒想到吃到最後單子正意猶未盡似的,吳糾趕忙趁著他沒吃完之前,又去煮了一些,直接添在他的雞湯湯底兒裡,單子正又「呼呼呼」的吃了,吃得那叫一個爽/快。

 最後單子正吃了四十九個餛飩,還有零有整的,看的吳糾眼皮直跳,生怕他突然吃太多會撐著。

 單子正吃了飯,這才覺得有些尷尬,畢竟自己方才的吃相太難看了,身上又都是污泥,怕給吳糾這精美的席子蹭髒了,便站起來說:「多謝大司徒舍飯,子正無以為報……子正先告辭了。」

 吳糾見他要走,說:「等等,單大哥要去哪裡?」

 單子正苦笑了一下,說:「自然是去討活計。」

 吳糾見他這麼說,眼珠子一轉,笑眯眯的說:「誰說糾這是舍飯了?糾如今的身份是飯館兒的老闆,可不是什麼大司徒,自然不舍飯,單大哥方才吃了四十九個餛飩,是要付錢的。」

 單子正一愣,不好意思的說:「這……子正……子正身上沒有銀錢。」

 吳糾便說:「沒錢,只能肉償了。」

 他這話一說出來,身後的子清和棠巫都想要捂臉,心想吳糾這話若是被齊侯聽到了,君上定然又要發瘋了……

 單子正也一懵,說:「肉、肉償?」

 吳糾笑眯眯的說:「當然了,沒錢就得給我做苦力,行了,別廢話了,隨我來罷,給你看看上工的地方。」

 單子正是個實誠的人,沒聽出吳糾那戲謔的口氣,有些坐立不安的跟著吳糾就走了。

 他們出來之後,吳糾帶著單子正一路走,竟然走到了很久不來的大司徒府邸。

 吳糾是有自己的府邸的,不過已經荒置很久了,齊侯用吳糾身/子不好需要調理的藉口,讓吳糾常年留在宮中歇息,吳糾不是睡在宮中的房舍,就是睡在小寢宮。

 不過這個府邸還是經常打掃的,也有幾個下人在照料。

 吳糾走進來,下人們發現大司徒回來了,趕緊來迎接,吳糾就指著單子正說:「準備一套乾淨的衣裳,還有熱水,請單大哥先沐浴。」

 單子正吃了一驚,說:「不是……不是來上工的麼?」

 吳糾笑著說:「是啊,但是你太臭了,先洗洗罷。」

 單子正只好跟著下人去沐浴,隨即刮了鬍子,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他出來的時候,吳糾正坐在廳堂裡,喝/茶吃點心。

 單子正比之前黝/黑了不少,雖然瘦了一些,但是做苦力讓他更加孔武有力了,非常矯健的樣子,手臂凸起的肌肉就猶如一隻獵豹,流暢而有力。

 臉上的鬍子刮掉了,傷疤更加明顯,怎麼看也不像是一個苦力,而是一個錚錚鐵骨的將軍。

 吳糾笑眯眯的打量了一下單子正,單子正被看都十分不好意思,吳糾這才說:「單大哥,請坐。」

 單子正連忙在吳糾對面坐下來,吳糾又說:「單大哥,請用茶。」

 單子正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隨即才踟躕的說:「大司徒,這……何時上工啊?」

 吳糾險些給他逗笑了,單子正果然是個木頭,太實誠了,說是讓他來做苦力的,他真當是來做苦力了,根本不懷疑吳糾那是藉口。

 吳糾剛要說話,怎麼想到這時候有腳步聲而來,吳糾抬頭一看,難得露/出一臉怔愣的表情,從外面走進來的,敢直闖大司徒府邸的,還能是誰?

 竟然是齊侯!

 齊侯顯然是偷偷跑出來的,因為他今天沒穿黑色的衣裳,而是穿著一身騷包的紫色,絹絲料子,光滑貼合,一走簡直將齊侯的肌肉都勾勒出來了,一句話——騷到沒朋友。

 吳糾簡直沒眼看!

 齊侯笑眯眯的走進來,吳糾沒想到齊侯竟然過來了,不過轉念一想也是,自己身邊跟著一個小叛/徒,自己去哪裡齊侯自然都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吳糾想著,就側頭看向子清,子清則是低著頭,一臉不管自己事的表情。

 齊侯本在應酬諸侯和特使們,結果就聽說吳糾遇到了單子正,而且將單子正請到了自己的府邸上,還說什麼肉償!

 齊侯當下坐不住了,找了個藉口就跑了,換了衣裳,直奔吳糾的府邸,抓情敵去了。

 吳糾雖然覺得自己和單子正根本沒什麼,而且看起來其實有什麼的是單子正和曹克,不過齊侯那飛醋是吃定了,連忙就殺過來。

 吳糾見齊侯進來,無奈的說:「君上怎麼來了?今兒不是要應酬使臣麼?」

 齊侯笑眯眯走過來,說:「孤聽說二哥偶遇老友,單大哥也是孤的老友,因此就巴巴趕來了。」

 單子正可不知暗潮洶湧,只是聽齊侯叫自己單大哥,連忙拱手說:「子正乃一屆平民,實在不敢與齊公平起平坐,齊公折煞子正了。」

 齊侯打量了一下單子正,雖然單子正已經換了衣裳,但是整個人看起來仍然很落魄,給人一種死氣沉沉的感覺,仿佛是一塊美玉蒙上了塵土。

 齊侯便說:「單大哥謙虛了,單大哥如何會變的如此落魄?」

 單子正本不想說,不過吳糾和齊侯已經問到了,單子正又吃了吳糾做的飯,心中知道吳糾乃是好意,便說了。

 原來單子正被削封之後,也逐出了宗族,按理來說,單子正不是姬姓也不是單氏了。

 單子正十分落魄,被趕出洛師來,他記得魯公之前邀請過自己,便千里迢迢的趕到魯國去,但是都沒有見到魯公,在魯國的城門下就被人嘲笑了。

 魯國的守城士兵說他是癩/蛤/蟆,還想見他們魯公,讓他趕緊滾,別做夢了。

 那些守城還沖著單子正吐口水,單子正不堪受/辱,立刻離開了魯國。

 他離開魯國之後不知道去哪裡才好,不過單子正好歹有些積蓄,帶在身上也不至於落魄,就在他準備輾轉其他地方,買塊田地,安安心心種田過日子的時候,單子正遇到了一批難/民。

 一個很嬌/弱的女子在賣/身葬父,還有惡/霸要調/戲那女子,單子正看不過去,便出手救了那女子,女子想要委身與單子正,不過單子正沒有答應。

 那女子就哭泣的說,若是單子正不要自己,自己早晚會被惡/霸強佔了去。

 於是單子正就給了那女子一大筆錢,讓她安葬了父親去別的地方住。

 女子千恩萬謝得走了,單子正雖然損失了一筆錢,不過感覺做了好事,心裡很舒坦。

 但是哪知道單子正在半路遇到了女子,女子說有土/匪抓她,誰知道竟然是圈套,女子和女匪其實就是一夥兒的,那些土/匪用陰險的招數將單子正抓/住,他們知道單子正有錢,搜刮了單子正所有的錢財。

 單子正懊悔的說:「子正不知那女子竟然是個騙子,還可憐了她,哪知道她賣/身葬的父親,後來竟然活生生的跳了出來,還一起打劫了子正。」

 吳糾聽到這裡,頓時沒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的單子正臉皮都要燒掉了。

 齊侯本吃著醋,不過聽到吳糾這麼「嘲笑」單子正,心中頓時又可憐起單子正了。

 單子正咳嗽了一聲,訕訕地說:「只怪子正識人不明,後來子正身無分文,只好做苦力討口飯吃,沒想到竟然遇到了齊公和大司徒。」

 齊侯說:「這樣罷,既然單大哥你無處去,孤便收留你,不過孤這裡也沒什麼空缺的職位,讓你看大門,你做不做?」

 他這麼說著,其實就是試探單子正,單子正聽了也沒有著惱,說:「子正這個人愚笨的很,若是齊公看得起,子正自然願意。」

 他這麼一說,齊侯就笑了起來,說:「孤與你開玩笑的,單將軍乃不世將才,怎麼可能讓單大哥去看大門?孤一會兒回宮之後,便讓司馬的人來領你,明日/你便可去司馬報導了。」

 單子正一聽,好生驚訝,說:「這……君上您要收留子正?」

 齊侯笑著說:「怎麼?孤說出來的話還能有假?」

 單子正趕忙說:「不不,子正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只是子正得罪了天子,若是君上您收留子正,還是官居司馬,這……恐怕天子會怪/罪君上。」

 齊侯聽了笑眯眯地說:「孤能怕天子怪/罪?若是怕天子怪/罪,早就乖乖的將楚王活生生送回去了。」

 單子正一想,說的也是,齊侯定然是什麼都不懼怕了,反而是天子要懼怕他才是。

 齊侯笑著說:「不用多想了,明日報導便是。」

 天子將單子正這麼一個將才就給推出去了,魯公也是個只看重利益的人,沒有什麼長遠的眼光,單子正如今手中雖然沒有兵權,但是個大才,想必之後也會有用武之地的。

 如今正好天子不要他,魯公也不要他,單子正輾轉來到齊國做苦力,這才給了齊國可乘之機,終於收服了單子正。

 齊侯正沾沾自己自己的眼光,人才嘛,只有昏/君才會嫌多,明智的人遠遠不會覺得人才多,人才自然是越多越好。

 這個手吳糾便說:「單大哥眼下是不是沒有地方住?」

 單子正說:「這……子正眼下住在工棚。」

 他這樣一說,顯得十分落魄,吳糾皺了皺眉,說:「單大哥,反正糾這裡也不常住,平日都住在宮裡頭,不如你線住在糾這裡也行。」

 他這麼一說,齊侯第一個反/對,說:「不行。」

 他這一拒絕,差點嚇壞了單子正,齊侯則是笑眯眯的改口說:「這裡乃是大司徒的府邸,單大哥是從洛師來的人,住在二哥的府邸多有不便,恐給二哥和單大哥都招惹口舌,這樣罷,就請單大哥這些日子住在宮裡頭,小住幾天,等司馬那邊分配了宅邸,若有空置的宅邸,劃一個與單大哥住便是了。」

 吳糾可不知道齊侯是吃醋的小道道兒,單子正也沒想到,而是由衷覺得齊侯想得周到。

 單子正連忙說:「謝君上。」

 他說著,跪下來給齊侯磕頭,行大禮,齊侯笑眯眯的說:「從此你單子正便是我齊國的單將軍了,這個大禮,孤就暫且受了。」

 單子正是感恩戴德,齊侯讓子清和棠巫領著他進宮去,先去司馬照一面,其實也是支開單子正。

 單子正千恩萬謝的隨著進宮,廳堂裡一下隻剩下吳糾和齊侯,齊侯立刻換了一副模樣,根本沒有之前的威嚴英明,而是露/出很委屈的樣子,拽著吳糾的衣角,撒嬌說:「二哥,你竟然給單子正包餛飩吃,你都不給孤包餛飩。」

 吳糾心想齊侯真是睜著眼睛說瞎話,之前明明就給齊侯包過餛飩,於是無奈的說:「君上不是吃過餛飩麼?又不是沒吃過。」

 齊侯說:「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當然不作數。」

 吳糾瞪著眼睛看他耍賴,齊侯說:「孤不管,孤方才在宮中應酬,現在胃裡頭不舒坦,想吃二哥做的餛飩。」

 吳糾聽他這麼說,也知道齊侯平日裡應酬很多,難免胃就吃壞了,不過吳糾還是覺得,齊侯若是胃不舒服,肯定是吃多了撐的!

 吳糾無奈的說:「但是府上沒有雞湯,君上若是吃的話,就不是雞湯餛飩了。」

 齊侯立刻說:「二哥做什麼孤吃什麼,不挑的。」

 吳糾一聽,就好像自己是欺/壓良/民的惡/霸一樣,只好說:「那君上稍等,糾現在去膳房。」

 齊侯卻說:「孤與二哥一起去。」

 吳糾有些吃驚,齊侯說:「孤可以幫二哥打下手。」

 吳糾心說是搗亂罷?

 齊侯今日非要進膳房,吳糾也沒有辦法,所幸就把膳房裡所有的人都遣走了,免得齊侯進了膳房的事情再傳出去,讓其他國/家笑話。

 吳糾帶著齊侯進來,偌大的膳房/中就他們兩個人,吳糾先過去看了看,什麼食材都有,但是什麼食材都沒準備,要現做肉餡兒,和麵包餛飩。

 不過幸好餛飩很簡單,就算沒有雞湯,在餛飩的白湯裡點一些醬油魚露,再加點醋一調味兒,也是極為鮮美的。

 吳糾趕緊把肉拿出來,放在案子上,準備剁成肉餡,然後砸的彈牙一些,齊侯說要幫忙,吳糾一轉頭,就看到齊侯已經把袖子卷起來了,還把下擺掖在腰帶中,那模樣倒是挺像樣兒的。

 吳糾笑了笑,指了旁邊的面,說:「那君上先和麵罷,放點水,揉一揉就好了。」

 吳糾說著,想到這個和麵有些難度,就說:「君上會做麼?要不然糾演示一遍?」

 齊侯顯然不會,吳糾就過去和麵,演示一遍,仔細的教/導齊侯,齊侯看的十分認真,不過多半的精力在吳糾的手上,吳糾的手又白又嫩,和白花花的麵粉交錯一揉,那模樣好看的不行。

 齊侯覺得,原來和麵也是一件這麼耐人尋味的事情?

 吳糾演示了一遍,說:「君上,看明白了麼?」

 齊侯立刻拍著胸/脯說:「沒問題,孤已經會了,二哥放心。」

 吳糾就把面交給齊侯,讓他繼續來,自己就到旁邊去切肉,弄肉餡兒了。

 吳糾心想,雖然齊侯沒做過這事兒,但是其實齊侯的悟性很強,因此應該沒問題的,頂多是沾一手,到時候洗洗也就行了。

 不過其實吳糾想的簡單了,吳糾正在打肉餡兒,突然聞到一股很嗆鼻的味道,跟粉末似的,顆粒還挺大,「阿嚏」就打了一聲噴嚏,眼淚差點給嗆出來。

 吳糾回頭一看,就看到身後的地方猶如仙境,濃煙密佈,幾乎看不到齊侯人在哪裡,明明他們中間只距離了五六步的空間,然而空氣中都是白煙,齊侯身影若影若悠閒的站在白煙裡。

 其實那並非什麼白煙,而是麵粉!

 吳糾趕忙揮著手扇開麵粉,跑過去一看,齊侯滿頭滿臉都是,不知怎麼回事,而剛剛吳糾明明已經揉成形了一團面,那段面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盆麵粉湯,就跟要洗麵筋一樣。

 齊侯一見,氣憤的指著那盆麵湯說:「二哥,這盆面欺人太甚,你說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但是為何水/多了,加了這麼多面還是不管用,這面也欺負孤,飛得滿天都是……阿嚏!」

 吳糾氣死的心都有了,簡直要吐血了,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但是也沒有讓他加一盆的水啊,滿滿一大盆,將麵團都給洗成麵筋了,齊侯又往水裡直接倒麵粉,怪不得麵粉飛起來成了仙境呢。

 齊侯還口口聲聲指責麵粉和水,繼幾天前魚刺委屈之後,麵粉和水也挺委屈的。

 齊侯一臉的白面兒,就跟日本藝伎似的,臉白的像鬼,吳糾真是忍無可忍,說:「快去擦擦,你站那邊去,別搗亂。」

 齊侯則是灰溜溜的站到一邊去,讓吳糾處理,吳糾毫不留情的把那盆麵湯給倒了,裡面那麵筋倒是洗的還不錯,就給留下來了。

 齊侯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心血」被倒掉了,可憐兮兮的說:「二哥,你不會嫌棄孤笨罷?孤只是想要幫幫二哥。」

 齊侯這麼可憐勁兒,仿佛是個小可憐兒一樣,吳糾都不忍心說他了,只好安慰說:「君上似乎不適合和麵,不過沒關係,稍微歇息一會兒,餛飩馬上包好,一會兒下餛飩吃了。」

 吳糾安慰了齊侯之後,趕緊去和麵,弄好了就開始包餛飩,非常速度,想了想齊侯的飯量,就把餛飩盡可能的撐圓,也能少包兩個,省省力氣。

 吳糾做好這些,松了口氣,見齊侯一直可憐巴巴的站在旁邊,好像做錯事的小孩兒,頑著自己的衣角。

 吳糾好生不落忍,說:「馬上好了。」

 很快水燒開了,吳糾要把餛飩下過去煮,正把餛飩下鍋,火竟然有些熄滅。

 吳糾連忙說:「君上,您幫忙添幾根柴,扔進去就行了。」

 齊侯一看,這個他會做,於是立刻自豪的走過去,將地上的柴撿起來,扔進了下面的火中。

 結果火沒燒起來,就聽到「呲呲」的聲音,竟然冒出一股濃煙來,吳糾瞬間傻了眼,竟然是濕柴?

 原來方才齊侯給麵粉添水的時候,不小心灑了水,將那邊的柴全都給澆濕/了,因此濕柴放進火中,一下就冒出了滾滾的濃煙。

 齊侯做事很大手大腳,扔進去了好幾根,一下濃煙密佈,黑煙就好像妖怪現身一樣,「騰」一下騰起來,滾滾的冒著。

 吳糾瞬間被嗆著了,捂住口鼻咳嗽,齊侯一看,連忙伸手摟過吳糾,使勁扇著,說:「怎麼回事?」

 吳糾連忙讓齊侯出去,自己也跟著沖出膳房,滾滾的濃煙從膳房裡冒出來,被遣走的膳夫們連忙沖過來一看究竟,還有人/大喊著:「失火了!失火了!救火啊!」

 一會兒工夫聚/集了很多下人,全都在潑水救火,然而其實根本沒有失火,只是濃煙滾滾而已,這下好了,再進去的時候,餛飩全都煮破了,到處都是濃煙,吳糾和齊侯也是一頭一臉的灰。

 吳糾簡直要被齊侯給氣死了,回去換了衣裳,連頭髮都要洗,畢竟吳糾是個有潔癖的人,一頭的煙實在難受。

 等吳糾洗漱好,已經快要黃昏了,就往齊侯那邊,看看齊侯有沒有受傷。

 吳糾推門進去的時候,就看到齊侯抱著一碗爛的不成樣子的餛飩正在吃,湯裡也沒有調味兒。

 吳糾嚇了一跳,趕緊過去搶下來,說:「君上您這是做什麼?」

 齊侯說:「吃啊,二哥做的餛飩,雖然被孤給煮爛了,但是二哥的心血,孤一定要吃完的。」

 吳糾一聽,真是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高興了,說:「這餛飩都有糊味兒了,君上別吃了,若是真想吃,糾再去做一份就好。」

 齊侯一聽,拉住吳糾,說:「二哥,你是不是生孤的氣了?」

 吳糾說:「糾為何生氣?」

 齊侯說:「因為孤給你搗亂/了。」

 吳糾笑了一聲,說:「君上還知道自己搗亂呢?真不容易。」

 齊侯讓吳糾坐在自己腿上,摟著他,一副很膩歪的樣子,說:「二哥別生氣,孤只是想要幫幫忙,再說了,每次孤吃二哥做的膳食,心中都很歡心,因此……孤也想讓二哥吃孤包的餛飩,或許二哥也會很歡心,只是沒想到孤這般笨拙,竟然連餛飩都包不好。」

 齊侯這麼一說,吳糾心中頓時有些感動,沒想到齊侯來「搗亂」,原來是想要給自己做吃的。

 齊侯說:「孤本想讓二哥歡心的,沒想到反而讓二哥不歡心了。」

 吳糾聽著,伸手摟住齊侯的脖頸,低聲說:「君上,糾現在就很歡心。」

 齊侯說:「真的?二哥不生氣了?」

 吳糾說:「君上生來便高人一等,能為糾做到這一步,糾已經很歡心了。」

 齊侯聽著吳糾溫柔的嗓音,當即嗓子一緊,突然站起來,吳糾在他腿上,齊侯猛地站起來,吳糾嚇了一跳,齊侯一把將他打橫抱起來,笑著說:「二哥,既然沒有餛飩吃,那孤就嘗一嘗二哥的滋味兒,好麼?」

 吳糾一聽,頓時老臉有些發紅,不過也沒有拒絕,似乎是默許了,齊侯一見,真是欣喜若狂啊,因為之前自己「技術差」的緣故,吳糾受了傷,吳糾就沒再讓齊侯碰自己,頂多親一親,最近忙的厲害,連親一親都很少很少了。

 齊侯可算是撿到了機會,不枉費剛才弄得灰頭土臉了,也是值了。

 齊侯當即一臉兇悍的將吳糾放在榻上,粗/暴的撤掉吳糾的外袍,吳糾見他一副吃/人的樣子,恨不得大秋天的流汗,頓時有些好笑,就挑了挑眉,動作很慢的輕輕挑開自己的帶扣。

 「喀嚓」一聲,伴隨著帶扣解/開的聲音,齊侯那臉色更是可怖,喘氣聲也是可怖,仿佛要將吳糾生吞活剝了一樣。

 就在齊侯準備真的做些什麼事情的時候,卻聽到子清的聲音在外面大喊著:「君上,大司徒!宮中有急報,蔡國國君已經進宮,有急事求見君上。」

 齊侯一聽,險些一口血噴/出來,到嘴的肉就給子清喊沒了,餛飩沒吃成,二哥也沒吃成!

 子清其實也不想打擾好事的,但是他剛剛回宮,就看到大司行公孫隰朋,還有司馬部門的周甫石速和曹劌,四個人正在分頭尋找齊侯。

 齊侯因為是在應酬的宴席上開溜的,因此誰也不知道,大家還在宮裡頭尋找齊侯,壓根就找不到,子清撞見了才說,齊侯這個時候應該在大司徒的府上。

 公孫隰朋說是十萬火急的大事兒,一定要請齊侯回來,公孫隰朋身為大司行,根本離不開,畢竟蔡國國君已經進宮了,火急火燎的,公孫隰朋需要安撫蔡侯獻舞。

 子清就趕緊折返回來,傳達一下消息。

 不過子清也沒想到,裡面那兩個人剛剛燒了膳房,轉瞬又乾柴烈火了。

 子清等了好久,裡面沒有聲音,子清剛想要再叫一次,結果就聽到「吱呀」一聲,齊侯一臉陰沉的將房門拉開。

 子清嚇了一跳,趕緊說:「君上,蔡國國君匆忙進宮,求見君上,似乎是關於楚國的事情。」

 吳糾在裡面整理衣裳,聽說楚國兩個字,便朗聲說:「楚國又怎麼了?」

 子清說:「具體子清也不知了,大司行正在宮中安撫蔡公,還請君上移步。」

 齊侯沒有辦法,畢竟正事兒要緊,而且又錯失了良機,沒那麼好的氣氛了,只好說:「備車。」

 子清很快備好車,齊侯一定要帶著吳糾走,吳糾也沒辦法,雖然自己還在休假,但是聽說蔡侯因為楚國的事兒進了宮,吳糾也閒不住了,想要知曉知曉到底是什麼事兒。

 齊侯和吳糾兩個人火急火燎的進了宮,趕緊進了小寢換衣裳,換上一身黑色的朝袍,十分的得體,這才往路寢宮去了。

 大司行公孫隰朋今日本該在家中休沐,準備成婚的事情,畢竟他可是新郎官兒,只不過司行這個活計,可沒有休沐這一說,你休沐了,旁的國/家又不休沐,因此有了事兒還得上,那是經常「加班」的。

 今日公孫隰朋在家中歇息,正在逗小荻兒頑,哪知道突然又跑過來,說蔡侯獻舞提前達到了臨淄城,因為臨淄城的守城沒有接到蔡侯提前到達的消息,因此將蔡侯關在外面,拒不開門。

 事情報到公孫隰朋這裡,公孫隰朋趕緊就穿戴整齊,去了城門,將蔡侯獻舞迎進來。

 蔡侯的隊伍一共五十個人,十分簡陋寒酸,大家都是騎兵,沒有一個步兵,也沒有任何賀禮,反而風塵僕僕,看起來根本不像是來賀喜的。

 蔡侯獻舞見到公孫隰朋,並沒有怪/罪臨淄城守城將他拒之門外的事情,而是抓/住公孫隰朋,恨不得哭著說:「齊國大司行,您可來了,獻舞可是見著您了!」

 公孫隰朋當時有些懵,因為自己和蔡國似乎沒什麼矯情,蔡侯獻舞的年紀也大,都能做公孫隰朋的爹了,結果抓/住公孫隰朋一連串的老弟,叫的親切,仿佛見到了親人。

 蔡侯獻舞這般火急火燎的趕到齊國,為的不是旁的,就是楚國!

 齊侯和吳糾趕到路寢宮的時候,公孫隰朋還在安撫蔡侯,讓他不要太著急,一會兒君上來了定然會稟明等等。

 正說話,就見齊侯走了進來,蔡侯獻舞第一個站起來,連忙沖過去,拱手作禮說:「齊公,獻舞有禮了!」

 齊侯拱了拱手,說:「蔡公這麼早便到了臨淄城?臨淄城守城是個實誠人,沒有接到蔡公早到的詔令,因此才將蔡公拒之門外,還請蔡公不要在意。」

 蔡侯獻舞連連擺手,說:「不不不,不在意,守城盡忠職守,獻舞又怎麼會在意呢?」

 齊侯笑眯眯的請蔡侯坐下來,同時也讓吳糾坐下來,讓子清端茶水過來,眾人都坐在席上,齊侯才說:「蔡公這麼著急的趕來臨淄城,難不成是迫不及待喝喜酒了?」

 蔡侯獻舞一聽,連聲說:「不是,不是,獻舞這次來,是懇/請齊公,救救我蔡國啊!我蔡國危在旦夕,請齊公慷慨援手!」

 齊侯說:「哦?這是怎麼一回事兒?還請蔡公具體說說。」

 蔡侯獻舞立刻說:「自從齊公與聯軍撤退之後,我蔡國也是相安無事,然而就在不久之前,從洛師傳來了消息,楚王熊貲水土不服病死了,楚王那老賊一死,蔡國本該舉國歡慶的,但是誰知楚國卻開始不安分起來……」

 其實想要楚王熊貲去死的人,可不只是齊侯,不只是周國的人,更還有楚國的人,楚國的人誰不想/做楚王?

 因此楚王熊貲變成俘虜之後,包括葆申在內,其實壓根兒沒人想要去贖熊貲的,恨不得巴著他趕緊死呢。

 其他人的心思便是爭/權奪位,而葆申是個忠臣,還是楚王的老/師,能有這種心思,當然是因為楚王熊貲在眾人面前用黑火/藥換葆申的命。

 因此葆申也不打算保住熊貲了。

 熊貲一死,楚國人都松了一口氣,終於可以名正言順的選新王了,而這個新王到底選誰,就是個問題了。

 之前吳糾也聽說了,一個月之內,楚王立了六位新王,最短的一位登基僅僅一個時辰,就被斬殺而死,身首異處了。

 葆申便提出來,誰能為熊貲報仇,誰就是新任楚王。

 這樣一來,怎麼個報仇法子就是個問題了,打齊國?可是齊國有黑火/藥,而且經過這一個月的折騰,楚國也落寞下來,元氣大傷,根本不能跟齊國抗衡,還有就是戰線拉得太長,費力不討好。

 那就打洛師?可是打洛師相當危險,若是沒有這些內亂,楚國人還可以用一腔復仇的熱血來攻打洛師,如今呢,楚國人也害怕,倒不是害怕胡齊,也不是害怕剛剛上/任的單伯。而是害怕洛師乃周國的首都,若是攻打了洛師,那麼其他封國很可能群起攻之,趁機瓜分了楚國。

 因此思來想後,大家都不知怎麼樣才能報仇,於是葆申就提出,攻打蔡國。

 蔡國之前與楚國盟約,打算合力坑殺周國而來的使臣們,結果蔡侯出爾反爾,投降了齊國,也算是楚王熊貲被/捕的一個重要原因了。

 再者就是,蔡國弱小,而且距離楚國很近,因此打蔡國,對於楚國來說,不過是碾死了一隻體積比較大的螻蟻而已,但是螻蟻的體積再大,也只有一隻,無法給楚國造成任何威脅。

 蔡侯獻舞著急的說:「獻舞在楚國人有這個動向之前,就已經上/書給了天子,可是、可是!天子竟然讓獻舞去找楚國人會盟!這這這……這如何是好?就算獻舞不才,也知道楚國人決計不會和我蔡國/會盟的,因此萬般無奈,想要趁著楚國內訌,還沒發兵的時候,來拜見齊公,請齊公援手啊!」

 眾人一聽,全都皺了皺眉,蔡侯說的十分誠懇,說到這裡,眼珠子轉了轉,露/出一些老奸巨猾的表情,說:「獻舞知道齊國如今正在大擺宴席,因此派兵多有不便,因此獻舞想請……請齊公,給我蔡國一點點黑火/藥,若是有了這威力無窮的黑火/藥,我蔡國還怕打不過楚國麼?」

 吳糾一聽,頓時知道蔡侯獻舞這個老傢伙,到底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了,原來蔡侯像要趁著這個機會,從齊國手中套出黑火/藥的配方。

 吳糾心中笑了一聲,這老傢伙伎倆還不到位,表現的這麼明顯,誰會給他?

 再者說了,如今這些人,因為吳糾討/伐譚城一戰名揚千里,因此便把黑火/藥傳的神乎其神,然而黑火/藥其實還處於起步階段,因此根本沒有那麼神奇。

 什麼啞炮兒都是常事兒,而且威力不夠大,最重要的是,如今的黑火/藥只是停留在炸/藥的階段,根本無法發展到火器的程度,畢竟誰能想像用青銅包黑火/藥做火器,那不是炸自己麼?

 吳糾之所以靠黑火/藥一戰成名,也是因為天時地利,譚國當時的地理條件,正好適合黑火/藥炸城門,一但炸開城門,他們便無生機,因此十分有用。

 蔡侯獻舞是把黑火/藥想成了神明,覺得得到了黑火/藥,可能便是得到了天子一樣。

 吳糾笑了笑,實話實說的說:「不瞞蔡公說,這黑火/藥是糾親自監工的,因為制/作週期很長,還沒有成型,因此無法交給蔡公。」

 吳糾說的是實話,但是蔡侯一聽覺得齊國是敷衍自己,不想給自己黑火/藥。

 蔡侯獻舞眼睛一轉,也沒有強求,畢竟他是來搬救兵的,能帶走黑火/藥最好,不能帶走就請齊國出兵。

 楚國已經滅掉了鄧國和申國,這兩個國/家是通向中原的必經之路,而蔡國則是通向東方國/家的必經之路,如果蔡國被消滅,那麼楚國人很可能往東面擴張爪牙。

 蔡侯知道自己國/家的地理優勢,因此覺得齊國肯定會派兵救援,不會置之不理的。

 齊侯只是沉吟了一下,隨即說:「蔡公可知,這回楚國準備領兵攻打蔡國的將領是誰?」

 蔡侯獻舞立刻說:「知道,知道!就是那鬻拳!楚國最厲害的將軍。」

 楚國人都驍勇善戰,蔡侯能說出「最厲害」三個字,可見鬻拳是個人物。

 齊侯一聽到鬻拳的名字,頓時臉色就不太好了,吳糾有些狐疑,仔細想了想這個鬻拳,聽名字,一時間有些想不起來,畢竟吳糾懂得的各種曆/史,其實大多數是在學習管理的時候才學到的,很多企業管理的方式,都是從曆/史中考量出來,吳糾讀過很多這方面的管理書籍。

 齊侯臉色不是很好,轉頭對子清說:「去請屈完大夫來。」

 子清很快應聲出去,蔡侯沒想到屈完竟然已經歸順了齊國,果然沒一會兒,屈完就走了進來,他今日在政事堂,聽到齊侯叫自己,立刻就過來了。

 屈完走進來行禮,態度不卑不亢,文質彬彬的樣子,十分有書生模樣。

 齊侯說:「屈先生不比多禮了,請坐,孤是有些問題要請教屈先生。」

 屈完趕緊坐下來,拱手說:「君上折煞完了,有什麼問題,完定然知無不言。」

 眾人將楚國的事情說了一遍,又說這次出兵的將領很可能是鬻拳。

 其實楚國內部如今有三股力量準備出兵攻打蔡國,不過鬻拳不屬於任何一股力量,他是令尹葆申認命的將軍,目的就在於滅掉蔡國。

 屈完一聽「鬻拳」二字,頓時臉色也有些改變,似乎很緊張,隨即沉吟了一下。

 屈完這個人,平時都很溫和,就算被捉作為俘虜,也沒有臉上變色過,如今聽到這個事兒,竟然表情有些凝重。

 吳糾是真記不得鬻拳這個人了,聽著似乎有一些耳熟,一看大家那眼神,好像鬻拳是個很厲害的人物一般,心中百爪撓心的。

 吳糾催促說:「屈先生,鬻拳這個人,如何?」

 屈完面色十分凝重的說:「回君上,回大司徒,鬻拳這個人……著實可怖。」

 吳糾很驚訝,屈完竟然用可怖這個詞來形容鬻拳。

 屈完又說:「可能幾位不知,但是完與鬻拳共事五載有餘,因此深知鬻拳的為人……」

 鬻拳乃是羋姓,一看便知道是貴/族,鬻氏,單名一個拳字。

 屈完感歎的說:「世人沒有不愛惜自己的身/體的,而鬻拳這個人,他是一個為了國君可以自/殘雙/腿的人,因此完才說他是個可怖的人。」

 吳糾一聽自/殘雙/腿,頓時就明白了為什麼鬻拳耳熟了,這個鬻拳可是大名鼎鼎的楚國將軍。

 鬻拳做上大夫的時候,勸諫楚王熊貲,楚王熊貲不聽,鬻拳便用兵器搭在熊貲的脖子上威脅他,楚王熊貲只好聽從了鬻拳的建議,事後楚王熊貲都沒有怪/罪鬻拳,然而鬻拳卻自斷雙/腿以示對自己的責罰。

 鬻拳因此成了瘸子,變成了殘疾,不過楚國並不是中原國/家,並不是太講究這個,因此楚王將鬻拳調到了城門,做了楚國都城的守城將軍。

 在曆/史上,楚王熊貲是沒有這麼早死的。後來鬻拳還有一件揚名的事情,那便是楚王熊貲帶兵出征與巴國軍/隊作戰,然而在津地被巴軍打得落花流水。

 楚王熊貲戰敗而歸,到了都城門口,到了家門口,守城的將軍鬻拳卻不打開城門,鬻拳責怪楚王熊貲沒有聽自己的勸諫,吃了敗仗,給楚國丟/了臉面,拒不開門迎接。

 楚王熊貲在家門口被拒之門外,十分氣憤,但是鬻拳雖然是個瘸子,治軍卻非常嚴明,守城的士兵只聽將軍命令,不聽任何人命令,任由楚王熊貲怎麼喊,就是沒人開門。

 楚王熊貲無奈之下,只好轉戰黃國,將黃國打敗,挽回了楚國的面子,然而誰也沒想到,楚王熊貲在回國的路上,卻生了重病,就此一病/不/起,死在了異國他鄉。

 鬻拳後來聽說了楚王病死的事情,將楚王下葬,自己也自/殺了。

 吳糾曾經看過鬻拳的故事,當年記憶最深刻的不是別的,而是一個大王來到家門口,竟然有將軍不開門,因此覺得非常奇怪,記憶也就深刻了一些。

 屈完訴述著鬻拳這個人的作為,雖然和曆/史上有些偏頗,不過鬻拳此時正是守城將軍,並且是個瘸子。

 屈完有些憂心,說:「鬻拳這個人,因為當年先王有恩於他,因此對楚國如此忠心耿耿,如今楚王駕崩,鬻拳絕對不會善罷甘休,別看他只是一個瘸子,但在楚國境內,沒有人不知鬻拳的名聲。」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某番茄一隻的淺水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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