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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糾》第115章
第114章 坑人

 吳糾不解的說:「楚國先王對鬻拳有恩?」

 這個事情吳糾並不知道, 畢竟鬻拳出名的就是自/殘和把楚文王關在門外, 不讓進城, 其他的吳糾就不清楚了。

 屈完點了點頭,說:「回大司徒,是這樣的。」

 屈完所說的楚國先王, 其實是楚文王熊貲的老爹楚武王, 楚武王也是個很有謀略的君主, 他在位五十年, 在這個風雲動/蕩的時代,可謂是在位時間很長的國君了。

 楚武王講究的策略是遠交近攻, 結交遠處的國/家, 攻打近處的國/家, 而且同時聯合楚國周邊最強大的兩個國/家鄧國和申國,娶了鄧國的國女鄧曼, 鄧曼十分有才華,也有手腕, 幫助楚武王振興了楚國,再有就是從申國十分禮遇的請來當時的名士葆申,讓他做自己兒子的老/師。

 這樣一來, 楚武王控/制住了周邊大國, 於是開始合力攻打周邊的弱小國/家,在楚武王在位的時候,楚國周邊的國/家幾乎對他聞風喪當,也為楚文王上臺, 一口氣滅掉鄧國和申國打下了堅/實的基礎,畢竟「盟友」是不需要永遠的,鳥盡弓藏就是這個道理。

 楚武王在位的時候,做了很多利於楚國的舉動,同時還為楚國的鬻氏平了反。

 葆申入楚之後,待遇非常好,楚武王對他禮遇有嘉,申國就想要借此機會打/壓鬻氏的氣焰,鬻氏滿門都是帶兵的將軍,曾經出討過申國,申國很害怕鬻氏,就恐怕到時候楚國/會讓鬻氏帶兵滅了申國。

 因此申國兩次三番陷害鬻氏,這其中還有一些葆申的功勞,畢竟那個時候,葆申還覺得自己是申國人。

 當時鬻氏獲罪,鬻拳那時候還小,鬻拳的祖父和父親,無一倖免,全都大辟,被砍了腦袋。

 在楚武王晚年的時候,鬻拳已經長大成/人,他從士兵做起,最後終於能面見武王,請求武王為鬻氏平/反。

 楚武王見鬻拳言辭犀利,而且有理有據,並且又是個年輕的傑出將軍,就讓人去調/查了這件事情,結果可想而知,鬻氏乃是被申國陷害的,因此楚武王替鬻氏平/反,讓鬻拳在自己身邊做了將軍,官/職相當於虎賁中郎將。

 齊侯聽了一笑,說:「既然是先王有恩,那孤就放心了。」

 吳糾聽著他的話挑了挑眉。

 蔡侯獻舞見他們還說說笑笑,當下十分著急的說:「齊公,大司徒,這楚國可不只是一個鬻拳帶兵,因為葆申說了,誰能攻陷我蔡國,誰就是新王,因此其他三路兵馬,也準備帥兵攻打我蔡國,齊公,我蔡國是危在旦夕,請齊公一定要相助啊!」

 蔡侯獻舞說的十分誠懇,吳糾聽了卻像吃了定心丸一樣,畢竟楚國內亂,如今是三股大軍,再加上鬻拳的一股大軍,那就是四股大軍,而這些人根本就不能擰在一起,這樣便變得散亂。

 更重要的是,他們並非合作關係,而是競爭的關係,為了當上新王,誰都想要第一個攻進蔡國國度,因此大家根本沒有信任,反而互相猜疑。

 吳糾便是想要利/用這種猜疑來制衡他們,這是他們的短板,也是十分致命的地方,因此吳糾根本不怎麼著急。

 眾人聽了屈完的解釋,屈完對鬻拳這個人還是很瞭解的,畢竟鬻拳在宮中供職,大家就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人。

 齊侯沉吟說:「如今賓各國貴客已經到了,而且孤也說過,要親自主持大司行的婚事,因此這婚事不能因為楚國人而中斷,還是要辦的。」

 他這麼一說,蔡侯獻舞就有些著急,大司行公孫隰朋拱手說:「君上,隰朋的婚事並不重要,君上可以先忙碌楚國的事情。」

 齊侯說:「怎麼不重要,隰朋可是我齊國的重臣,又忠心耿耿,這婚事是你應得的,孤一定幫你辦得風風光光,如今就只差半個月不到,一定要辦下去。」

 吳糾也同意,說:「況且楚國人打算這個時候集結兵力,也是有原因,說不準就是在看臨淄城舉辦婚事,無瑕抽身,若是婚事暫停,他們收到了消息,恐怕會更急促的攻打蔡國,因此糾也覺得,這婚事還是要辦,而且要辦的十分隆重,這樣才能掩人耳目。」

 齊侯一笑,十分寵溺的看了一眼吳糾,說:「二哥與孤想到一起去了。」

 齊侯本就打算表面風風光光的辦婚禮,但是其實在內地裡暗自調兵遣將,等成婚的當天夜裡,宴席一完畢,齊侯立刻率兵出征,親討楚國,援助蔡國,到時候就能殺楚國一個措手不及。

 齊侯又說:「而且這個事兒,在座的各位都要各自保密,若是傳出去,別說是我齊國不幫助蔡國了。」

 蔡侯獻舞一聽,這話不就是說給自己聽得麼?連忙說:「是是,事關重大,獻舞也不敢隨便透露,請齊公放心,請齊公放心,齊公仗義援手,獻舞當真是感激不盡啊!」

 齊侯笑了笑,說:「行了,這事兒就這麼定下來了,蔡公也不必太焦心,這些日子就安安生生的在我齊國好生休養,等到大婚的夜裡,還需要蔡公陪同,一起趕回蔡國呢。」

 蔡侯獻舞立刻拱手說:「是,齊公說的是。」

 齊侯沒有再說什麼,很快揮手,讓其他人全都退出去了,就獨獨留下吳糾一個人,然後讓旁邊的寺人和宮女也都退下去。

 吳糾看這架勢,就知道齊侯想要和自己說些什麼。

 吳糾看著齊侯,齊侯笑眯眯的說:「二哥,孤想再問你一句,你……想不想/做楚王?」

 他這麼一說,吳糾沉吟了一番,淡淡的說:「糾想。」

 齊侯有些吃驚,看到他這個淡淡的表情,怎麼也不像是想,可是吳糾就是這般回答的。

 齊侯吃驚的說:「二哥上次還說不想,怎麼這次就……」

 吳糾笑了笑,不以為意的說:「因為君上,是這麼想的,對麼?」

 齊侯一聽,頓時有些震/驚,心中感慨萬千,的確,齊侯是這麼想的,因為吳糾是楚武王的血脈,如今他是最名正言順的繼承人,而齊國又有兵力,可以送吳糾回去登基,若是吳糾能順利登基,那麼楚國和齊國一南一北,就將整個周朝夾在了中間,齊國的宏圖霸業定然指日可待。

 然而齊侯又不想讓吳糾回去,因為楚國遠在千里之外,兩個國/家要走一個月,就算說快馬加鞭,也有半月餘,若是分開兩地,齊侯心中定然是想念吳糾的,如今的齊侯,已然是離不開吳糾的模樣。

 再者也是吳糾不想走。

 因此齊侯在心中反復的盤/問了自己,下定決心,若是吳糾真的不想走,對楚王的位置毫無興趣,那麼齊侯也下狠心,丟掉楚國,乾脆不要這塊肥肉了。

 然而此時的吳糾卻像看穿了齊侯一樣,竟然說了想。

 齊侯一時間感慨萬千,說:「二哥,你不必如此遷就孤。」

 吳糾笑了笑,說:「君上的命裡,可不只有糾一個人,還有齊國的宏圖霸業,糾並非是那塊絆腳石。」

 齊侯說:「孤的命裡雖然有很多東西,但是唯獨缺了二哥一個人,就不可以。」

 吳糾一聽,笑著說:「既然如此,糾更要助君上完成心願了。」

 齊侯聽他這麼說,還想說些什麼,吳糾已經說:「君上,能做楚王,萬/人之上,是一件好事兒,並非是什麼往火坑裡跳的事情,因此君上不必有什麼負擔,而且糾……心意已決。」

 齊侯頓了頓,終於說:「好,既然二哥已經決定,那麼這次出征,二哥也要隨孤去前線,一來是讓二哥立戰功,樹立威信,二來也是為了讓楚國人知道,還有二哥這麼一個直系王子。」

 吳糾點了點頭,說:「是,糾領詔。」

 齊侯看他拱手,伸手過去輕輕/撫/摸/著吳糾的臉頰,感歎說:「孤當真捨不得二哥。」

 吳糾笑了笑,說:「君上,又不是生離死別。」

 齊侯也笑了笑,說:「是,二哥說的是,該當歡心一些才是,隰朋好不容易大婚,我齊國這麼長時間都沒什麼喜慶的事情了,趁著這個時候,好好衝衝喜。」

 齊侯雖然這麼說,不過之後的日子大家都忙碌了起來,公孫隰朋的婚禮成了一種掩護,大家都在暗處調兵遣將,吳糾統帥全域,管夷吾開始調配糧草,周甫負責調配輜重和人馬,匽尚當年又走過蔡國和楚國,又因為過目不忘的本領,很熟悉地形,因此給大家畫了一張建議的地形圖。

 眾人分工合作,短短不到半個月的時間,轉眼即逝,楚國雖然一直喊著要發兵,但是其實並非是要發兵就能發兵的,一來是楚國內亂自顧不暇,二來也是楚國和蔡國還有一段距離,因此發兵會慢,三來也是因為四股勢力誰也不服誰,都知道第一個發兵的人很可能為旁人做了嫁衣,因此這才遲遲不動,倒是給了齊侯一個好機會。

 婚禮很快便如期舉行了,前所未有盛大的婚禮,仿佛是國君納夫人一樣盛大,在齊宮中召開,齊侯作為主婚,早早就穿戴整齊。

 齊侯穿戴整齊之後時辰還早,便往吳糾的房舍去,吳糾這會兒還在換衣裳,齊侯走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子清正跪在地上,給吳糾梳頭。

 齊侯笑眯眯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子清,讓他走開,自己接過吳糾的頭髮,輕輕給吳糾梳理著。

 吳糾正低頭佩戴著腰上的小玉敦,根本沒有發現身後換人了。

 晏娥和棠巫一見齊侯進來了,還給吳糾梳頭,因此就默默的退了出去,都十分的有眼力。

 吳糾不知身後的是齊侯,專心的給自己戴上小玉敦,隨即說:「子清,什麼時辰了?」

 齊侯聽他叫子清,就無聲的笑了笑,探頭過去,在吳糾的耳邊輕輕一吻,吳糾果然嚇了一跳,因為就算給子清一百個膽子,子清也不敢調/戲吳糾,這不是找死麼?

 吳糾感覺耳朵上一陣熱乎,縮了縮脖子,就聽到一個沙啞的聲音在耳邊說:「快要黃昏了。」

 吳糾一聽,竟然是齊侯,轉過頭去,就看到齊侯手裡拿著小櫛子,方才給他梳頭的竟然是齊侯。

 吳糾驚訝的說:「君上怎麼來了?」

 齊侯笑眯眯的又親了一下吳糾的耳朵,故意呵氣說:「想二哥了,自然就過來了。」

 吳糾一聽,當真是不好意思,齊侯盡是說這種肉麻掉渣的話,讓吳糾抖了一身雞皮疙瘩。

 齊侯笑著伸手摟住吳糾,將人一下按在席上,「嘭」一下,本就沒有束起來的黑髮散開,鋪在地上,吳糾眼中還有一絲吃驚,那風景真是大好。

 齊侯親了親吳糾的嘴唇,笑眯眯的說:「二哥想到哪裡去了?一會兒有宴席,還有的忙,宴席之後咱們還要連夜出兵趕路,孤可不會難為二哥,二哥若是不舒服,孤就心疼過了。」

 吳糾聽他說的實在肉麻,無奈的翻了個白眼,被齊侯又拉起來,兩個人趕緊梳理了頭髮,然後匆匆往宴廳去了。

 今日是公孫隰朋大喜的日子,齊侯曾經許諾,若是易牙肯女裝嫁給公孫隰朋,就封他為大司行夫人,明媒正娶,親自指婚。

 如今終於到了公孫隰朋如願以償的時候,公孫隰朋一身喜慶的衣裳,襯托著身材高大,他本就面目俊朗,此時更是容光煥發,笑眯眯的,恨不得把嘴角咧到耳朵根兒去,雖然這場婚禮的背後,其實還有其他的玄機,但是公孫隰朋依然十分高興。

 他們到了之後,很快宋公禦說就來了,宋公禦說身邊帶著太子小子魚。

 很長時間不見,小子魚正在竄個子,長高了不少,而且竟然「威風凜凜」了,那小豆包一樣的個頭,腰上別著一把特意打造的青銅劍,像模像樣的跟隨著宋公禦說走了進來。

 小子魚十分招人喜愛,自從小荻兒跟著公孫隰朋和易牙出去住之後,吳糾便不是經常能看到小荻兒了,小子魚也是可愛的小包子,而且十分懂事,吳糾自然是喜歡的。

 宋公禦說走進來,吳糾就看到他眼底有烏青,而且脖頸上還有個紅痕,因為位置太高了,領子都遮不住,吳糾不由有些無奈,看了一眼展雄,展雄則是笑眯眯的,一臉得意,好像特意這麼做的一樣。

 其實展雄就是特意的,畢竟今日還有很多女眷,各國的使臣都特意帶著女眷來,想要趁這個機會將女兒嫁出去,宋公禦說沒有正夫人,展雄自然要給他蓋個戳子,好讓旁人知難而退。

 很快賓客如雲,大家全度齊聚在宴廳之中,一下好不熱鬧,公孫隰朋一直在招呼客人,就聽一陣騷/亂,隨即有人笑著說:「是不是大司行夫人來了?」

 「夫人來了。」

 「是個美/人兒呢!」

 「大司行的眼光果然是好啊!」

 易牙一身女裝打扮,很快被人攙扶著走了出來,他長得本就清秀美豔,這麼一打扮一上妝,果然變成了一個絕色美/人兒,只不過易牙雖然身材纖細風/流,但是其實很高,因此這美/人走過來的時候,大家都驚訝了,一般男子根本扛不住,因為似乎還沒有他高。

 大家紛紛在心中想,果然大司行就是與眾不同啊,幸好大司行身材高大,否則若是跟夫人一般高,或者比夫人矮,那是多丟臉的事情?

 公孫隰朋立刻快步走過去,伸手拉過易牙的手,親自扶著他,易牙的腿有些微跛,因此走路十分彆扭,公孫隰朋就小心翼翼的扶著他,一臉都是愛慕和寵溺。

 吳糾坐在席上,很快就看到新人走了過來,因為是齊侯主婚,因此公孫隰朋和易牙都要拜謝齊侯,兩個人在齊侯面前跪下來,齊侯則是笑眯眯地說:「盼你們能白頭到老。」

 公孫隰朋心中好生感激,若不是齊侯應允,自己這輩子恐怕都無法和易牙相守。

 公孫隰朋立刻叩首說:「隰朋謝君上!」

 齊侯笑著說:「大喜日子,不要謝來謝去了,快快將你的夫人扶起來。」

 公孫隰朋連忙又謝恩,這才小心翼翼的扶起易牙,易牙的腿不好,因為時間太久了,棠巫也治不好,因此走路的時候還是很彆扭,易牙起身的時候不小心一歪,險些摔倒,公孫隰朋連忙將他摟在懷中。

 旁邊則是一片起哄的聲音,說他們恩愛等等。

 齊侯看在眼中,心中也是感慨萬千,當年他不明白公孫隰朋的心意,還逼著公孫隰朋立誓,而如今真正喜歡上了一個人,才明白是什麼樣的感覺。

 很快宴席就開始了,齊侯和吳糾都不敢喝酒,畢竟晚上還要趕路,齊侯笑眯眯的舉著酒杯作掩護,低聲說:「二哥,咱們什麼時候能成婚?」

 吳糾聽了一愣,隨即臉上十分不自然,低聲說:「糾可不/穿女裝。」

 吳糾心想,自己長得也沒有易牙那麼美豔,頂多是清秀,若是穿上了女裝,真不知是個什麼鬼樣子,太嚇人了。

 齊侯笑著說:「怎麼會,孤可捨不得二哥穿女裝,總有一天,孤可以名正言順的和二哥在一起。」

 吳糾聽了心中一震,似乎有些感慨,又仿佛喝醉了酒一樣,腦袋裡暈乎乎的。

 宴席很熱鬧,臨淄城中很久沒有這麼熱鬧了,齊侯很快又被人圍住了,開始敬酒,吳糾就到別的地方去,展雄不知又把宋公禦說拉到那裡去恩愛了,反正丟著小子魚一個人。

 小子魚也是聽話,一個人端端坐在席上吃飯,吃飯的小樣子特別專注,特別虔誠,也是這宴席太好吃了,畢竟齊宮中的膳夫,大多是吳糾親手教出來的。

 吳糾就走過去,坐在小子魚身邊,小子魚十分懂禮貌,用一本正經的聲音打招呼。

 吳糾還在逗小子魚,結果就在這個時候,宴席突然一陣騷/亂,有人發出「啊啊啊啊!」的慘叫/聲。

 吳糾嚇了一跳,就聽到有人又喊:「見血了!」

 「有刺客!!!」

 「醫官!醫官!君上受傷了!」

 「抓刺客!」

 吳糾聽著聲音,頓時心頭「咯噔」一聲,就見前面一陣騷/亂,因為人多,人頭湧動著,吳糾趕緊站起來往前沖,很快聞到了血/腥味兒,十分濃郁,地上還濺著血。

 吳糾更是心裡發冷,快速往前跑,然而前面人多,那刺客快速穿梭在人群中,虎賁軍都在外面,會武藝的那些武將都快速往這邊趕,然而人多誰也趕不過去,根本攔不住刺客。

 「嘭!」一下,吳糾往前跑,就被那刺客狠狠撞了一下,險些跌在地上。

 吳糾一把抓/住那刺客,只不過他不會功夫,其他賓客都唯恐殃及,連連後退。

 刺客手中還有兵刃,見到吳糾抓/住自己,當即氣怒的抬手就刺,眾人都是「呵!!」的一陣倒抽氣,結果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小小的身影猛地竄起來,「嘭!」一腳踹在那刺客胸口上。

 刺客一愣,低頭一看是個小娃娃,當即沒當回事,然而小子魚動作十分快,「嗤!」一聲將青銅寶劍拔/出鞘,「嗖嗖」兩聲,動作快極,就聽到刺客「啊啊啊啊啊——」的慘叫/聲,他的雙/腿膝蓋頓時被刮破,「咕咚!」一下跪在地上,根本起不來了。

 這個時候召忽擠開人群沖上來,一下將那刺客壓在地上。

 吳糾來不及驚訝小子魚的功夫長進,快速往前沖,撥/開人群,齊侯倒在地上,腹部開了一個血口子,正往外/流/血,嘴裡也淌著血,臉色蒼白,十分憔悴的樣子。

 吳糾大喊著棠巫,棠巫很快也沖過來,連忙按住齊侯的腹部止血,隨即一愣,趕忙說:「大司徒,宴廳並不安全,還是將君上先抬進小寢再說罷。」

 吳糾一想是這樣,立刻讓人將齊侯抬起來,往小寢走,隨即吩咐人調/查刺客,一定要抓/住主/使。

 吳糾匆匆進了小寢宮,齊侯被抬在榻上,棠巫讓所有人都出去,不讓他們妨礙診治,吳糾有些奇怪。

 結果就在所有人都退出去之後,齊侯一臉要死不活的樣子突然跟迴光返照一樣,竟然從榻上坐了起來。

 吳糾嚇了一跳,連忙扶著齊侯說:「君上……」

 齊侯則是哈哈一笑,說:「二哥,嚇壞了麼?」

 吳糾吃了一驚,說:「你……」

 棠巫連忙說:「大司徒不必擔心,君上只是皮外傷,方才刺客的一劍紮在帶扣上了。」

 吳糾一聽,頓時有些無奈,心想又是帶扣?之前管夷吾射齊侯一箭,就是紮在了帶扣上,當時齊侯為了消除管夷吾的戒心,因此咬舌吐血,裝作命在旦夕的樣子,如今齊侯竟然故技重施,而且演技比之前更精湛了,方才差點嚇死了吳糾!

 齊侯抬手抹了抹嘴角,笑著說:「二哥,你快給孤吹吹,孤的舌/頭直疼。」

 吳糾沒好氣的說:「活該。」

 齊侯抬起手來摸了摸吳糾的臉頰,說:「看二哥嚇得。」

 吳糾的確嚇得不輕,畢竟方才齊侯一臉要死不活的樣子,腹部有血,嘴角也有血,吳糾還以為他受了重傷,哪知道齊侯就是個演技帝!

 齊侯說:「孤也是有苦心的,若是孤在喜宴上被刺,命在旦夕,楚國肯定會放鬆警惕,這樣一來,咱們再悄悄的連夜趕路,勝算更大。」

 吳糾這麼一聽,頓時明白了,按照齊侯的功夫,或許那刺客都不能的手。齊侯是故意受傷,想要楚國放鬆警惕。

 吳糾頓時氣得不行,害自己擔心,於是伸手在齊侯腰上的皮外傷上一按,齊侯疼的「嘶!」一聲,隨即又開始裝死,捂著傷口「哎呦哎呦」的喊疼。

 齊侯的功/力很到家,吳糾看他臉色蒼白的喊疼,頓時感覺自己頑大了,連忙說:「君上怎麼樣,再讓棠兒給你看看?」

 棠巫站在一邊都沒當回事,淡淡的說:「大司徒放心罷,君上那些血都是咬破舌/頭流的,腹部的傷口很小,恐怕都癒合了。」

 吳糾一聽,更是生氣,齊侯連忙又捂著嘴,說:「哎呦哎呦,嘴巴疼,二哥給孤親/親。」

 吳糾當真臉皮都要燒沒了,只好讓棠巫出去,看著齊侯耍賴撒嬌。

 吳糾就那麼居高臨下的看著他,齊侯見吳糾眼神冷冰冰的,乾脆抱著被子「打滾兒」,說:「二哥孤舌/頭疼,你親/親孤。」

 吳糾淡淡的說:「糾怕一不留心,將君上的舌/頭咬下來下酒。」

 齊侯當即感覺舌/頭上一陣冷風,趕緊緊緊閉上嘴巴。

 吳糾見他這個賣萌的樣子,好生頭疼,無奈的說:「君上好好休息,咱們明日一早啟程。」

 齊侯立刻正緊起來,說:「不,馬上就啟程。」

 吳糾說:「可是君上的傷勢……」

 齊侯笑了笑,說:「真的沒事,孤有分寸,怎麼好讓二哥心疼呢?是不是?再者說了,只是舌/頭破了,二哥若是不親/親,就給孤根冰棒吃罷?」

 吳糾一聽,想要吐齊侯一臉,怎麼又說到吃了!

 因為齊侯執意,大家還是按照原定計劃,準備啟程,那刺客在啟程之前就查出來了,其實就是楚國派來的刺客,這樣一來,楚國肯定很快就會得到齊侯危在旦夕的消息。

 吳糾去膳房給齊侯找冰棒去了,齊侯在出門之前,將公子昭和公子無虧叫過來。

 公子昭和公子無虧本在擔心齊侯的傷勢,如今一見齊侯沒事,這才松了口氣。

 齊侯對兩個人說:「無虧和昭兒,你二人都是孤的兒子,或許有一天,孤會不得不從你們中間先一個齊國的繼承人,然而無論是誰,孤都盼望你們能相扶相持,等到你們真正長大了,才知道最殘/忍的事情,莫過於手足相殘,然而又為時已晚了……」

 公子昭和公子無虧似乎都有感歎,對視了一眼,公子無虧說:「無虧知道,請君父放心。」

 公子昭也拱手說:「是,君父放心。」

 齊侯點了點頭,說:「此次孤準備親征楚國,這一戰事關重要,孤不得不親自前往,你二人就負責坐鎮臨淄城,將孤的消息保密,對外只說孤重傷在身,不得理事。」

 公子無虧和公子昭同時拱手說:「是,君父。」

 齊侯又說:「無虧,你是老大,心思又細膩,該當多多讓著弟/弟才是。」

 公子無虧點了點頭,又聽齊侯說:「昭兒,你是幼公子,閱歷沒有兄長豐富,因此要多多聽取大哥的意見,知道麼?」

 公子昭也點頭,齊侯囑咐了一陣,這才放心將國事交給兩個人,很快就走出大殿。

 齊侯上了緇車,就看到吳糾已經在了,手裡還舉著一根冰棒,那樣子十分有趣,齊侯連忙將冰棒拿過來,笑眯眯的說:「二哥最好了。」

 吳糾突然被發了好人卡,心理壓力其實也蠻大的……

 隊伍很快就啟程了,出臨淄城之後,為了方便趕路,齊侯和吳糾也換上了馬匹,騎馬趕路,一行人快速撲向蔡國。

 蔡侯獻舞也跟著隊伍,但是體力不支,實在不行了,只好自己落後走,齊侯和吳糾仍然領著前頭部/隊,快速往前撲。

 楚國派了刺客過來,其實為的就是不讓齊國援助蔡國,楚國人果然收到了刺客的消息,聽說消息送出來的時候,齊侯已經要不行了,醫官正在吊著命,朝中的事情都由兩個公子代為管理了。

 這消息傳到楚國之後,楚國人自然非常欣喜,那三股爭/權的勢力開始蠢/蠢/欲/動,往蔡國邊境逼近。

 鬻拳的隊伍並不是爭奪王/位來的,因此沒有那三/股/勢/力的擔憂,早早就駐兵在蔡國邊境之外了。

 楚國這次借道打蔡國,乃是借了息國的地盤,息國國君便是曆/史上桃花夫人的丈夫,桃花夫人國女媯乃是個很有才華的女子,在春秋這段曆/史中,堪稱一支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她在嫁到息國之後,全力為了息國,勸諫息國國君,可惜息國國君根本沒有鬥志,而且膽小怕事,最後被楚國所滅,息國國君還被楚國人抓/住,當了看門的小卒。

 如今息國國君雖然沒有被楚國滅掉,但是十分害怕,聽說他們要攻打蔡國,而且四股勢力來勢洶洶,因此便主動請和,並且把和蔡國接壤的邊境小邑提/供給楚國人。

 鬻拳早早便帶兵駐守在這裡,如今輜重已經完全準備就緒,就等著勘/察之後出兵了。

 鬻拳一身暗色的衣裳,坐在幕府的席上,正在低頭看案上的兵力圖,他身材高大,只是腿有殘疾,無法站立,一張臉上留著絡腮大胡,露/出的眼部周圍還有一道縱橫的傷疤,整個人看起來無比猙獰威嚴。

 鬻拳還在研究兵力圖,結果這個時候就聽到「踏踏踏」的腳步聲,匆匆而來,隨即是士兵大喊「報——」的聲音,一個士兵掀開帳簾,快速沖進來,跪在地上急促的說:「臨淄城探子傳來的急報!請將軍過目!」

 鬻拳將那羊皮拿過來,展開一看,上面寫的十分清楚,齊侯遇刺,受傷很重,已經不能管理國/家大事,齊國的國事都是公子在管理。

 鬻拳一看,冷笑了一聲,說:「好!」

 他的聲音很低沉,十分沙啞,透露著冷酷。

 那士兵又說:「將軍,那其他三隊兵馬,已經得到齊公遇刺的消息,正在逼近蔡國都城,還請將軍早作打算的好。」

 鬻拳聽到士兵這麼說,並不是很在意,只是哂笑著說:「放心,那三隊兵馬,並非真心報仇,他們不過是……想要搶功勞而已,不會先發兵的。」

 鬻拳說著,隨即朗聲說:「傳令下去,全軍整頓,天亮造飯,準備攻城!」

 士兵得令,立刻說:「是,將軍!」

 他說著剛要離開,又有一個士兵快速沖過來,「嘩啦!」一聲掀開帳簾子,深秋黃昏的光線從外面漏進來,帶著一種說不出來的頹靡和蕭索。

 那士兵匆忙跑進來,跪在地上,急促的說:「報!!將軍,大事不好,齊國人……齊國人的軍/隊壓在蔡國邊境上了!」

 何止是那士兵,鬻拳一聽,也有些驚訝說:「此事當真?」

 那士兵立刻說:「當真!千真萬確啊將軍!齊國的兵馬不知何時出發,探子也沒有任何回報,竟然已經壓在蔡國邊境上了,那帶頭領軍的,就是齊國國君!」

 鬻拳一聽,頓時心裡「咯噔」一聲,低聲說:「中計了。」

 鬻拳本以為勝券在握,但是竟然被殺了一個措手不及,那士兵又說:「齊國國君還給將軍送來了請柬。」

 鬻拳伸手接過那請柬,打開一看,真的是齊國國君讓人送來的,說是仰慕楚國將軍鬻拳的大名,因此在息國和蔡國邊境擺下了宴席,請鬻拳將軍賞臉,喝杯酒水。

 鬻拳看著那請柬,眯了眯眼睛,士兵說:「這……將軍,怎麼辦?這宴席,恐怕不好……」

 鬻拳想要會一會這齊侯,畢竟頭一次交手,齊侯竟然給了他一個下馬威,鬻拳也想知道齊侯是個什麼樣的人,便將那請柬扔在案上,發出「啪!」一聲輕響,隨即說:「去,自然要去。」

 四股大軍都接到了臨淄城探子的報告,只是沒想到,剛剛接到齊侯病危的消息,結果齊侯就出現在了蔡國邊境,而且帶著齊國大軍,嚇得眾人措手不及,這效果真比恐怖電影的特效還要神奇。

 齊侯他們是連夜出發的,而臨淄城的探子則是在之後才派出消息給楚國,因此齊侯他們的速度比消息還要快,早就到了蔡國邊境,還整頓了一下。

 擺酒席的辦法,自然是吳糾的意思。

 吳糾也算是「老奸巨猾」,楚國軍/隊雖然彪悍善戰,但是吳糾覺得,他們四股軍/隊十分渙散,而且互相忌憚,最好的辦法自然是讓他們窩裡反。

 用兵之計,攻心為上,或許如今春秋的人還不知道這個道理,不過吳糾可不是春秋的古人,他心中有很多用兵的辦法。

 對付楚國人,最簡單的辦法就是離間,讓他們互相猜疑。

 因此吳糾提出來,安頓好軍/隊之後,擺一個酒席,就在蔡國和息國的邊境,並且身邊不帶任何兵馬,邀請鬻拳過來喝酒。

 按照屈完所說,鬻拳這個人,善於用兵,而是心思深沉,也是個多疑的人,若是看到他們不帶兵馬,肯定懷疑有詐,也不會放肆。

 齊侯按照吳糾所說,帶著吳糾和屈完,就讓曹劌領兵埋伏/在周圍,若是楚國有異動,也好能解圍。

 宴席已經擺好了,就等著鬻拳來赴宴。

 深秋的黃昏,還是在這寸草不生的邊境,一片荒蕪,漫無邊際的滄桑之中,鋪著兩張席子,兩個案子,陳列著美酒佳餚,怎麼看都像是鴻門宴。

 鬻拳的隊伍很快便來了,他是帶著兵來的,大軍踏著塵土撲過來,然而卻在息國邊境停了下來,並不跨進蔡國的邊境。

 鬻拳被人從馬上扶下來,他雙手住著類似於拐杖的東西,雖然雙/腿殘疾,兩隻腿都不能用/力,但是仍然站的挺拔,他沒穿鎧甲,一身暗色的衣袍,在秋風中「咧咧」有聲,眯著眼睛,打量了一下席上的眾人。

 齊侯也是第一次見鬻拳,鬻拳給人的感覺就和他的威名一樣,十分威嚴冷酷。

 齊侯哈哈一笑,拱手說:「嘗聽到玉泉將軍的大名,只是無緣相見,今日一見,果然威風凜凜,讓孤佩服啊!」

 鬻拳冷冷的掃視著眾人,說:「拳深有殘疾,不便見過齊公。」

 齊侯說:「鬻拳將軍何必多禮呢?請坐罷。」

 鬻拳卻不過去,畢竟他是個心思細的人,看到齊侯吳糾和屈完三個人坐在席上,再沒有旁人,心中疑惑,不知是不是齊國人做的詭/計,因此不敢邁過去,只是站在息國的邊境上,說:「齊公客氣了,鬻拳無功不受祿,也不喝其他國/家的水酒,齊公美意,鬻拳只能心領了,他是在沙場上,定然回報齊公。」

 齊侯一聽,不由笑起來,這鬻拳嘴巴倒是不饒人。

 吳糾笑著就說:「鬻拳將軍,這裡有您的老鄉,不過來敘敘舊麼?」

 他說的自然是屈完了,屈完只是拱手說:「鬻拳將軍,別來無恙。」

 鬻拳看向屈完,只是冷冷一笑,說:「屈完大人如今高/官厚祿,自然無恙,鬻拳可不敢攀交情!」

 屈完也不生氣,說:「鬻拳將軍還是這麼得理不饒人。」

 鬻拳仍然態度冷冷的,說:「或許拳與屈完大人以前算是同鄉,然而從屈完大人成為齊國大夫的那一天起,我們便不會再是同鄉了。」

 吳糾笑著說:「誒?鬻拳將軍這話可別說得太滿,恐怕他日打臉啊。」

 鬻拳並不當回事,只是說:「酒水就不必用了,今日就當見個面兒,他日在沙場上再見,也不會生疏,齊公,大司徒,屈大夫,鬻拳告辭了!」

 他說著拱了一下手,隨即翻身上馬,別看鬻拳是個瘸子,但是他翻身上馬的動作十分利索,看起來做過無數次,因此已經有了經驗,鬻拳的臂力驚人,一帶就上了馬背,快速催馬,調頭而去。

 齊侯笑眯眯的說:「這個鬻拳,孤今日真是見識了。」

 吳糾的重點倒不在這裡,而是笑眯眯地說:「沒想到鬻拳將軍生的如此威嚴。」

 屈完在一邊則是說:「大司徒不知麼?鬻拳將軍可是楚國有名的美男子。」

 美男子?

 吳糾頓時對美男子這三個字的定義都不太清楚了,那一臉大鬍子,還有滿臉傷疤,竟然是楚國有名的美男子,吳糾心想,那自己入了楚國,估計也能做個美男子試試了……

 屈完則是笑著說:「鬻拳將軍本人的確是美男子,只不過長相俊美,似乎有些妨礙將軍威名,因此蓄了一臉鬍鬚罷了。」

 吳糾一聽,頓時有些好奇,不知鬻拳鬍子下麵到底長得多俊美?

 齊侯就捏了一下吳糾的下巴,說:「二哥想旁的男子,孤要吃味兒了。」

 三個人說笑一陣,根本沒當回事,吳糾拍開齊侯的手,說:「眼下就是=該把鬻拳將軍與君上飲酒的事情,傳給楚國其他幾個大軍了?」

 吳糾笑眯眯的,一臉奸詐表情,很快就讓人去傳遞消息,將鬻拳將軍與齊侯見面的事情傳給了其他幾個隊伍。

 然而傳遞的消息其實有些潤色,就說齊侯擺下宴席,鬻拳將軍赴宴,什麼相談甚歡,喝酒到深夜等等。

 這只是第一步,消息傳出去之後,大家愛信不信,但是已經在楚國人心中紮下了隱患的跟進。

 齊國大軍壓境,楚國的四股隊伍,包括鬻拳在內,都不敢輕舉妄動了,他們的計畫全都被打亂/了,鬻拳要想一個萬全之策,畢竟齊國可是有黑火/藥的。

 就在兩軍對壘的三四天之後,鬻拳突然又接到了士兵的報告,說是齊國人派來了使臣,與鬻拳講和。

 這仗還沒打呢,齊國人竟然來說和,還派了使臣過來,鬻拳更是狐疑了。

 其實鬻拳狐疑的沒錯,因為這也是吳糾的一個計策。

 吳糾的第二步計策,仍然是讓楚國人疑心,屈完以前是楚國的士大夫,他和鬻拳還是老鄉,有五年的共事基礎,因此吳糾就派屈完過來,作為使臣,其實是來說服鬻拳投降的。

 當然了,大家都清楚鬻拳的性子,肯定不會投降,不過這次吳糾也是做給楚國其他三路大軍看的,讓他們進一步懷疑鬻拳到底是不是被齊國人收/買了。

 楚國大軍本就互不相信,恨不得互咬,消滅其他能夠爭位的人,不管他們相不相信,吳糾都一次兩次的給他們種下疑心的種子。

 那之後就是等著種子萌芽,開花,結果了……

 鬻拳皺著眉,說:「使臣是誰?」

 那士兵說:「回大將軍,使臣是屈完大夫。」

 鬻拳又皺了皺眉,他是個聰明人,似乎已經明白了齊國人的伎倆,只是說:「不要放進城來,隨我來!」

 他說著,拄著拐杖往前走,很快就來到了城門上。

 屈完一身白衣站在城門之下,他身邊沒有任何一個人,沒有帶兵馬,連個從者也沒有,就一個人隻身而立,身上也沒有兵刃。

 而城門上則是排列著整齊的大軍,一個個張弓/弩/箭,瞄準屈完。

 屈完渾然不當一回事兒,只是長衫而立,在咧咧的秋風中仿佛是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

 鬻拳拄著拐杖踏上城門,低頭往下看,果然看到了屈完,屈完正仰著頭往上看,雖然城門很高,不過兩個人的目光一下就撞上了。

 屈完笑了笑,拱手朗聲說:「鬻拳將軍,別來無恙!」

 鬻拳皺眉說:「不知屈大夫前來,所謂何事?」

 屈完說:「完乃是奉寡君之命,前來說服鬻拳將軍,歸順我齊國。」

 他的話太直了,說的不能再直白,而且開門見山,這話一出,聲音又大,很快城門上頓時一片譁然,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的。

 鬻拳冷笑了一聲,說:「屈大夫,莫不是太自信了罷?」

 屈完則是慢條斯理的說:「完並非對自己自信,而是對寡君信任,是想看,齊國擁有黑火/藥,楚國軍馬如今已經是強弩之末,只要黑火/藥一點,別說是楚國軍/隊,就連息國也能被炸得粉碎,寡君乃是仁義明君,不忍心見到楚國人和息國人流離失所,因此派完來曉之以理。」

 屈完這話是吳糾交的,其實屈完也沒見識過黑火/藥的威力,不過吳糾就是利/用這點,大家都沒見識過,只是傳的神乎其神,因此吳糾就誇大其詞,將黑火/藥說的跟導彈似的。

 城門上眾人一聽黑火/藥,更是喧嘩一片,面面相覷,隨即都看向鬻拳,聽候鬻拳的指令。

 鬻拳聽了只是臉色發沉,冷冷的說:「我鬻拳不殺使臣,你回去罷,從今往後,你做你齊國的大夫,我做我楚國的忠臣,我們……若是再相見,必定只剩下你死我活。」

 屈完聽了並沒有在意,只是拱手說:「鬻拳將軍可以思考思考今日完的話,若他日還有歸降之意,我齊國隨時歡迎將軍。」

 屈完說著,轉身便走了,他走的很慢,而且走的十分坦然,看起來特別自信似的。

 屈完者有恃無恐的樣子,還談起了黑火/藥,頓時把鬻拳的部/隊都給嚇著了。

 屈完回來之後,吳糾又把鬻拳和屈完老鄉見面的事情傳了出去,自然也是填油加醋的。

 吳糾笑眯眯的吩咐人去傳消息,齊侯看著吳糾那笑容,又是頭疼,又是喜歡,無奈的說:「二哥,你這麼整鬻拳,他日鬻拳真的會歸順麼?」

 吳糾笑著說:「君上,這怎麼能是整呢?糾也敬重鬻拳是個人才,若是有歸降之意,再好不過了,再者說了,說到底,鬻拳其實和葆申有仇,正好趁這個時機,糾便幫鬻拳見識見識葆申的真面目,到時候鬻拳還應該感激糾呢。」

 齊侯笑著說:「是是是,二哥說的最對了。」

 吳糾無奈的說:「君上,您不覺得自己這話很沒有誠意麼?」

 齊侯挑眉說:「那要怎麼說才有誠意?孤好不容易拍馬屁。」

 吳糾更是無奈,齊侯又說:「二哥,那下一步該怎麼做?」

 吳糾伸手敲了敲案上的地圖,這地圖是匽尚的功勞,他將自己記憶中的息國蔡國邊境畫了下來,這兩天齊侯派人去勘/察,地形大體沒有太多出入。

 吳糾指著地圖說:「虛的頑夠了,該來點實在的了,糾雖然派人去散播謠言,但是楚國人不一定會相信,咱們這次來個實實在在的,讓楚國人深信不疑,親自將鬻拳將軍推給咱們。」

 齊侯見他眼神熠熠生輝,齊侯是最喜歡他這幅表情的,笑著說:「二哥點子多,又有好辦法了?」

 吳糾摸了摸自己下巴,笑著說:「好辦法自然有,鬻拳這個人忠心耿耿,性子太耿直,若是想要他改投咱們齊國,實在很難,唯一的辦法就是恩威並施,恩/惠也是一定要到的。」

 齊侯說:「如何能給鬻拳恩/惠?」

 吳糾笑了笑,一臉賣關子的表情,心想著,自然是七擒七縱了,對於春秋這些打法耿直的古人來說,都不需要七擒七縱,擒一次縱一次就夠了,而且不只能給鬻拳恩/惠,還能讓楚國人起疑心,懷疑鬻拳是細作,已經投靠了齊國,才被放回去的。

 齊侯覺得吳糾這個辦法的確是好,只是有些愁眉,說:「鬻拳可謂是楚國的戰神,若想要擒住鬻拳,恐怕是件難事兒……」

 吳糾一笑,似乎已經有了打算,不過並沒有立刻說出來,而是賣個關子,齊侯急的不行。

 吳糾只是說:「這個法子,的確能生擒鬻拳將軍,只不過有些缺德了點兒……」

 齊侯聽吳糾這麼說,頓時就覺得,恐怕是個很缺德法子……

 吳糾當下找來了曹劌,與曹劌「偷偷摸/摸」說了幾句話,吳糾和曹劌一邊說一邊笑,兩個人還「指手畫腳」的,不知道在密謀什麼。

 齊侯和子清站在一邊看,因為吳糾不讓他們偷聽,遣的遠遠的,齊侯只好抱臂在一邊幹吃醋。

 吳糾還附耳,攏著手趴在曹劌耳邊輕聲說了幾句,惹得曹劌哈哈大笑,隨即說:「大司徒,好法子啊!」

 吳糾也笑眯眯的,不過這個時候曹劌就收到了齊侯射來的怨毒的目光,當下抬頭撞上了齊侯那幽怨的眼神,不由的乾笑一聲,說:「那……劌就先退下了。」

 吳糾揮了揮手,說:「去罷,對了,讓子清跟著你。」

 子清不知是什麼事情,還需要自己跟著,只是趕緊應聲,就跟著曹劌退下了。

 子清跟著曹劌走出去,曹劌一直笑眯眯的,子清看著他有些奇怪,不由得打量了曹劌兩眼,眼神相當不屑。

 曹劌頓時露/出一臉痞痞的笑容,說:「怎麼了?小子清難不成吃味兒了?」

 子清一聽,瞪眼說:「曹將軍說笑了。」

 曹劌見他瞪眼睛,笑得更歡實,說:「對對,你瞪眼的樣子更好頑,特別好看。」

 子清被他說的臉色漲紅,氣的不行,只不過沒辦法,只好低著頭不說話了,曹劌則是心情大好的說:「走罷,好哥/哥帶你去坑/人。」

 子清一聽他口無遮攔,說:「曹將軍莫要再打趣小臣了。」

 曹劌說:「什麼打趣?你又不是沒叫過我好哥/哥?怎麼這會兒倒是害羞了?」

 子清氣的不行,之前時水抓魚,被/逼無奈的確叫了一聲好哥/哥,當真是羞辱死人了,子清著實不想再提起那事兒。

 曹劌見他生氣,趕緊一臉狗腿的說:「好子清,大司徒吩咐的事兒咱們先去辦了罷?辦好了事兒,你再和好哥/哥生氣?」

 子清氣的抬腿就踢曹劌,然而曹劌武藝高強,猛地閃身躲開,還哈哈大笑起來。

 那兩個人就在幕府前面,曹劌的笑聲很爽朗,裡面都聽見了,吳糾還聽到什麼「好哥/哥」,頓時瞠目結舌的,心想著他家子清什麼時候和曹劌成了好哥/哥好弟/弟了,這架勢很危險啊!

 吳糾賣關子不告訴齊侯到底怎麼做,但是曹劌說對了,是去「坑/人」。

 「坑/人」二字那是發揮的淋漓盡致。

 其實吳糾也沒有用什麼太大的計謀,而是賴于匽尚給他們畫的地圖十分精准,因此吳糾發現了一片很適合「坑/人」的路。

 那是一條小路,只能容單排兵馬通/過,吳糾打算在那裡挖坑,到時候把楚國兵馬往這裡面趕,春秋的人連夜襲都沒有,根本想像不到有人會在路上挖坑,因此這個計謀是肯定能成功的。

 吳糾說缺德了一點,也是因為這個時代的緣故,反正吳糾已經是個奸/臣了,也不在乎再奸一把,只是坑/人而已……

 曹劌就是帶著子清去挖坑的,因為子清心思細,吳糾讓子清負責挖坑之後的善後工作,給上面放些雜草之類的,好讓那些人能中招,否則都是大坑,傻/子也不會沖上去就踩的。

 到時候鬻拳雙/腿還不利索,雖然可以驅馬,但是肯定會中招,中招就上不來,齊國再派兵馬過去,肯定能抓/住鬻拳。

 挖坑大約用了兩天時間,因為是精細活兒,還要仔細佈置,很快齊國就打算出兵了,為了能讓鬻拳親自出兵,吳糾自然建議齊侯親自掛/帥。

 春秋都講究對等,齊國這邊是頂頭上司齊侯上陣,陣勢還很大,因此楚國那邊,鬻拳一定會出來迎戰。

 吳糾特意選了一個陰霾的天氣,陰天,還有大風,刮得邊境狂風肆意,到處都是沙土,恨不得眯著眼睛,根本看不清楚。

 黃昏的時候,吳糾令大軍出發,齊侯親自掛/帥,帶著曹劌就出征了,準備與楚國正面沖/突,而吳糾則帶著子清和另外一隊步兵,已經埋伏/在小路周圍,就靜等著楚國軍/隊掉進坑裡的時候包抄上去抓人。

 吳糾這邊很快就聽到了震天的喊殺聲,齊國的勢頭那是非常足的,畢竟他們並不是要真打仗,因此把體力全用在喊上了,營造出一種兵力很強大的模樣。

 吳糾聽著那邊交戰的聲音,沒有多久,齊國軍/隊便不喊了,裝作一副落敗不堪一擊的樣子,齊侯也是個演技帝,還從馬上摔了下來,楚國軍/隊一看,立刻乘勝追擊。

 齊侯帶著曹劌,按照路線後退,一直退到了小路旁邊,果然楚國人是上鉤的,別看鬻拳是個瘸子,但是打起仗來絲毫不含糊,他的雙/腿不能用/力,便綁在了馬上,一隻手拉著馬韁,一隻手就能騰出來揮舞長劍。

 追兵一直追到了附近,地勢漸漸變窄,只剩下一條小路,楚國士兵一見,還以為齊侯的隊伍跑進了小路裡,就奮勇先前殺去。

 鬻拳騎在馬上,催馬向前,不過很快就緩住馬轡頭,皺起眉來,似乎覺得有些不對,他環視四周,這條路非狹窄,若在這個地方遇到伏兵,肯定會被殺個措手不及。

 鬻拳心思很細,當下立刻朗聲道:「駐兵!不要再往前追!」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啊!!」、「啊呀!!」的聲音,隨即就是「咚!噗通——」的聲音。

 此起彼伏的喊聲,再加上落坑的聲音,一時間塵土飛揚,鋪天蓋地的,將楚軍的視線都給迷住了,當即楚軍一片大亂。

 楚軍在塵土中迷失了方向,根本不知道怎麼往後退,可能一個人還好往後退,然而是一隊楚軍,一個人/大喊,另外的人就慌了,大家互相推擠,雖然鬻拳的軍/隊紀律嚴明,但也一下混亂/了起來。

 不停有人掉坑,鬻拳催馬向後,大喊撤退,然而這個時候,「嘭!!」一聲,鬻拳的馬突然踩空,一下栽進了一個大坑裡。

 鬻拳因為雙/腿不方便的緣故,作戰的時候都是把自己的腿綁在馬上,以防掉落,然而此時就糟了,鬻拳跟著栽進坑中,根本無法從坑裡爬出來,心中一驚,心想糟糕了。

 就在這個時候,背後喊聲如雷,吳糾一聲令下,讓眾人進攻,盡可能抓活的,不要見血。

 楚軍大亂,還有人發現主帥掉進坑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楚軍更是亂/了陣腳,亂七八糟的向四面沖散。

 一瞬間齊軍包圍而來,將楚軍各個擊破,曹劌令人將鬻拳從坑裡拽出來,然後將鬻拳五/花/大/綁。

 鬻拳雖然武藝超群,然而也抵不過這麼多人突然撲上來,被押/送著帶出小路。

 齊侯和吳糾早就在外面的空場上等著了,鬻拳和楚軍狼狽不已,灰頭土臉,鬻拳的臉上還掛著一些血痕,肯定是方才跌落深坑的時候蹭到了。

 齊侯笑眯眯的說:「鬻拳將軍,別來無恙啊。」

 鬻拳瞪著齊侯,說:「齊公竟然鬼鬼祟祟,並非大丈夫所為!」

 吳糾這個時候,說:「別誤會,並非大丈夫的乃是糾,這主意自然是糾所出。」

 鬻拳驚訝的看著吳糾,還有人自己上趕著攬罪名的?

 吳糾笑著說:「我齊國也沒有旁的意思,寡君好客,上次請鬻拳將軍喝酒,鬻拳將軍公/務在身,因此不能賞臉,因此寡君只好再次相請,這回鬻拳將軍肯賞臉了麼?」

 鬻拳眯著眼睛,冷聲說:「鬻拳技不如人,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吳糾笑了一聲,說:「好,鬻拳將軍果然是鐵錚錚的硬漢,來人,請將軍入我齊軍營帳!」

 曹劌立刻拱手說:「是!」

 齊國楚國這一仗,楚國不只是大敗,而且楚國將領鬻拳還被生擒活捉了,這消息很快就傳了出去,其他三路大軍一聽,簡直是聞風喪膽,只能按兵不動,觀察一下再說,根本沒人敢去送死。

 鬻拳被帶進了齊國軍營,然而他沒有想到的是,吳糾並沒有把他關進牢/房,也沒有將他押入囚/車,而是請他進入一個大帳,很快又有人進來,不過進來的是寺人,竟然抬進來一個很大的浴桶。

 鬻拳看的有些驚訝,冷聲說:「你們齊國人做什麼花樣?何時殺頭?要殺便殺。」

 他雖然這麼問,但是寺人沒有能回答他的,只是伺候著鬻拳沐浴更/衣。

 蔡侯獻舞聽說齊國人生擒了楚國的戰神鬻拳,連忙從旁邊的小邑趕過來,笑著請求拜見齊侯。

 齊侯和吳糾剛回來,也各自洗漱了一番,畢竟都是灰頭土臉的,揚塵實在厲害。

 兩個人洗漱完畢,就聽到蔡侯獻舞求見,齊侯說:「二哥,你猜猜看,蔡侯這是做什麼來了?」

 吳糾笑了一聲,說:「這還需要猜麼?君上一出手便生擒了鬻拳,蔡侯定然是來道喜的。」

 兩個人很快走出去,蔡侯獻舞一臉欣喜,拱著手說:「多謝齊公!齊公大恩大德,如同再造啊!楚國的鬻拳,何等威名,竟然第一仗就折在齊公手中。」

 齊侯笑眯眯的說:「蔡公遠道而來,除了賀喜,還有旁的事情罷?」

 蔡侯一聽,趕緊拱手說:「是是,獻舞的確也還有一事,也和這個鬻拳有關係,獻舞聽說齊公有/意招攬鬻拳,齊公,這萬萬不可啊!齊公聽獻舞一言,這鬻拳仿佛是養不熟的老虎,定然會反咬齊公一口,齊公還是早早將鬻拳一劍斬了,把他的人頭懸掛在城門口,這樣也能威嚇楚國。」

 齊侯笑了一聲,說:「孤沒什麼喜好,還就是喜歡養老虎。」

 他說著,就看了一眼吳糾,吳糾莫名其妙的被看了一眼,他可不知道齊侯當年把他當小老虎,想用捧殺的政/策來養的,因此齊侯也是有感而發,而吳糾根本不明白齊侯心中的那些小道道兒。

 蔡侯獻舞還想要反駁,齊侯已經站起身來,笑著說:「蔡公遠道而來,孤理應款待,不過一會兒孤說好了要去見鬻拳將軍,若是蔡公有/意,也可同去。」

 蔡侯一聽要他去見鬻拳?唯恐被鬻拳給咬了一口,是怎麼也不肯去的,蔡侯獻舞本是來請齊侯殺了鬻拳的,也好解決蔡國的心頭大患,然而齊侯心意已決,看起來根本說不動。

 這裡仍是是非之地,因此蔡侯不敢多停留,只好拱手告辭,然後匆匆忙忙又往回趕,一路上特別低調,生怕被刺客發現似的。

 齊侯和吳糾兩個人見過蔡侯,覺得時間差不多了,就到了幕府去。

 如今已經天黑,幕府中擺著酒宴,隨行的各個將軍都已經入席,正等著齊侯和吳糾來。

 今日因為活捉了鬻拳,因此擺宴慶功,眾人見到齊侯和吳糾走進來,連忙拱手說:「拜見君上,拜見大司徒。」

 齊侯笑眯眯走進去,坐在了主/席子,吳糾坐在他下手,隨即是此次領兵的曹劌,然後是諫臣屈完,還有許多隨行將士,大家行禮之後全都入座。

 齊侯首先說:「今日我齊軍大獲全勝,有賴各位將軍鼎力相助,孤在此謝過各位將軍!」

 齊侯說著,舉起酒杯,眾人連忙拱手,也舉起酒杯,口稱不敢,大家一起飲過一杯酒,這個時候齊侯才「噠!」一聲將酒杯清脆的放在案上,環視了一下眾人。

 齊侯的眼神很不同尋常,眾人知道君上肯定有話要說,這個時候果不其然,齊侯笑眯眯的說:「請楚將軍,鬻拳入帳。」

 他的話一落,很多齊國將領都面面相覷,不知齊侯是什麼意思,還以為齊侯想要奚落身為俘虜的鬻拳將軍。

 很快就聽到「咕嚕咕嚕」的聲音,竟然是車輪的聲音,幕府的帳簾子「嘩啦!」一聲被打了起來,兩個士兵推著一個輪椅走了進來。

 因著之前公子昭腿不方便,吳糾讓人做了輪椅,方便公子昭行動,後來公子昭腿好了,也不需要輪椅了,這輪椅就廢棄了,吳糾聽屈完說鬻拳是個腿腳不方便的人,於是就把這個輪椅給帶上了,沒想到還真有用。

 鬻拳坐在輪椅之上,身上並沒有枷鎖,整個人也洗漱沐浴過了,沒有方才得灰頭土臉,看起來十分乾淨利索,而且還掛了臉上的鬍子,清理了臉上的傷口。

 鬻拳被推著走進來,眾人看到先是一愣,隨即才慢慢反應過來,可能是楚國大將軍鬻拳,不過仍然不確定。

 為什麼不確定?因為鬻拳臉上兇悍的大鬍子沒有了,仿佛變了一個人似的……

 鬻拳身材高大,看的出來常年習武,而且就算雙/腿荒廢,武藝也沒有荒廢,坐在輪椅之上,眼睛眯著,眼睛的位置有兩道交錯的傷疤,看起來年頭久遠,顯得面目有些兇悍。

 然而鬻拳的鬍子沒了,整張臉暴/露/出來,竟然真的如同屈完所說,竟然是個美男子,與匽尚那種文質彬彬,還有一些頹廢的感覺並不一樣,鬻拳面孔十分硬朗,卻不顯得五大三粗,劍眉星目,雙目有神,仿佛是幽深不見底的潭水。

 估計大家都沒想到鬻拳會長成這樣一副俊美的樣子,鬻拳這個樣子,明明應該靠臉吃飯,來個美男計什麼的,怎麼就留了一臉的鬍子,當真是暴殄天物了!

 吳糾其實早就想看看鬻拳到底什麼樣子了,這一看,頓時吃了一驚,連忙多看了兩眼,當真是俊美非凡,而且鬻拳恐怕還是個大叔,年紀估計在三十五到四十歲之間,美大叔還有一番淩冽的氣質,說不出來的吸引人。

 吳糾也在感歎鬻拳暴殄天物,也就是單純欣賞,結果旁邊的齊侯見吳糾滿臉驚訝,頓時吃醋了,順手拿起桌上的青銅盤子,就擋在了吳糾眼前。

 吳糾嚇了一跳,往後閃了一下,看清楚之後頓時無奈的把齊侯的空盤子給繳獲了,放在一邊。

 齊侯重重咳嗽了一聲,眾人才將驚訝的目光收回來,每個人都有些或多或少的尷尬。

 鬻拳則是坐在輪椅上,冷冷的看著眾人。

 齊侯笑著說:「鬻拳將軍請入席。」

 鬻拳一聽,說:「齊國素來詭/計多端,但是在我鬻拳面前,還是別費勁了。」

 鬻拳說話很不客氣,還有幾分傲氣,有個將領立刻喝道:「放肆!」

 齊侯則是笑眯眯的說:「無礙,鬻拳將軍心直口快,乃是爽/快人,孤倒是欣賞的緊。」

 齊侯又說:「今日孤擺酒宴,誠心邀請鬻拳將軍共飲三杯,並沒有折辱的意思,是鬻拳將軍會錯了意。」

 鬻拳則是淡淡的說:「鬻拳乃是楚國人,而你們是齊國人,怎麼可能共同坐在一張席子上飲酒?」

 他說完,齊侯就笑著說:「那鬻拳將軍坐在孤對面的席子上呢?」

 齊侯這話一說出來,吳糾差點捂臉,鬻拳的意思很明顯,他們道不同不相為謀,結果齊侯竟然裝傻充愣,說的鬻拳也是一愣,隨即才臉上發寒,覺得齊侯是在戲/弄自己。

 吳糾輕咳一聲,齊侯這才又笑著說:「其實孤並沒有惡意,而且還十分敬佩鬻拳將軍,這樣罷,今日我齊國與楚國交兵,其實勝之不武,若是堂堂正正的擺陣接兵,不知是誰勝誰負,孤敬鬻拳將軍是鐵錚錚的硬漢……如果今日鬻拳將軍能連飲三杯酒水,孤就將鬻拳將軍放回,連同此次楚國所有俘虜,一同放回,如何?」

 齊侯說的話,早就和吳糾商量好了,他的話一出,很多不明情況的將士都左顧右盼,不知是什麼意思,好不容易抓到了鬻拳,竟然要放回去?

 要知道鬻拳可是楚國的戰神,雖然鬻拳雙/腿殘疾,但是他熟讀兵法,用兵如神,而且武藝高強,就算雙/腿不能走動,也是以一當十的猛將,如今齊侯竟然要放回鬻拳,並且連同抓/住的俘虜一起放回去,這不是功敗垂成麼?

 大家面面相覷,第一個都看向吳糾,似乎是想要吳糾跟齊侯勸諫,不過就見吳糾十分鎮定的點了點頭,似乎同意齊侯的話。

 鬻拳一聽,臉上也是變色,狐疑的看了一眼齊侯,齊侯的笑容有點「不懷好意」,笑的鬻拳心裡頭直發毛。

 鬻拳狐疑的看了一眼桌案上的酒杯,說:「就用這酒杯?」

 桌案上的酒杯很普通,大小也不驚人,就是常規的模樣,如果是這樣三杯,就算是酒量淺的人也沒有任何問題,更別說是鬻拳了。

 鬻拳這個人就是好酒,千杯不倒,平日裡除了讀兵法,就是喝酒,只有打仗的時候堅決不飲酒,如今看到了這酒杯,頓時覺得齊侯可能真的在消遣自己。

 哪知道齊侯卻笑著說:「正是,如何?鬻拳將軍可賞臉?」

 鬻拳臉上仍然不怎麼相信,說:「此話當真?」

 齊侯哈哈一笑,十分爽朗的樣子,一展黑色的袖袍站了起來,他身材本就高大,一展開袖袍,那動作十分騷氣,吳糾總覺得就跟「孔雀開屏」似的,不過春秋時代的衣裳,袖袍本就寬大,若是坐下站起來的時候不展開袖袍,其實容易絆倒,這也是常規動作,只是讓齊侯一做,就無比騷氣,也不知是為什麼。

 齊侯笑著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親自拿起酒罈子,往杯子裡倒了一杯酒,說:「孤乃是一國之君,若是當著我齊國將領們的面子食言,以後豈不是要失去民心了?」

 他倒了一杯酒,隨即就將酒杯端起來,遞給鬻拳,鬻拳還是有些狐疑,低頭看了一眼酒杯,那酒水沒什麼異常,方才他進來的時候,齊侯就在飲酒,喝的也是那罎子裡的。

 鬻拳將酒杯端起來,似乎沒有任何停頓,猛地一仰頭,一口全都悶了,一滴不漏。

 齊侯一笑,說:「爽/快!」

 他說著,又親自給鬻拳滿上酒,鬻拳再次毫不猶豫喝了第二杯,緊跟著便是第三杯,酒水很溫和,並不烈,三杯下肚,鬻拳什麼感覺也沒有,反而覺得酒漿甘醇可口。

 齊侯則是將酒罈子「啪嚓!」一聲扔在地上,隨即拱手笑著說:「鬻拳將軍做到了孤的要求,隨時都可以帶著您楚國兵馬出帳,在場卿大夫聽令,所有人不得攔/阻。」

 眾人一聽,都是面面相覷,不過仍然拱手說:「是,君上!」

 鬻拳滿眼驚訝,齊侯則是一臉大度,說:「若是留鬻拳將軍吃頓晚膳,恐怕鬻拳將軍也吃不安生,行了,有勞屈大夫,送鬻拳將軍出營罷。」

 屈完一聽,立刻說:「是,完領詔。」

 他說著站起來,走到鬻拳面前,拱手說:「鬻拳將軍,請。」

 鬻拳更是吃驚,不過很快被人推著出了營帳,屈完領著他一路走出齊軍大營,連帶著楚國軍/隊,將他們送到息國境內,隔著息國和蔡國的邊境,屈完拱手說:「完的任務已經完成,這就回去覆命了,請將軍……好自為之罷。」

 他說著立刻調頭離開了。

 鬻拳看著屈完的背影,慢慢融入黑色的深夜中,心中也不知是什麼感覺,齊國人抓/住了他,但是只是讓他喝了三杯酒,又將他安然無恙的送了回去,連帶著楚國的俘虜也一併送回來,沒有一個人受傷,沒有一個人遭到審訊。

 鬻拳看著那漆黑一片的邊境,似乎能看到遠方齊軍大營的火光,心中想著,這事兒……若是讓旁人聽了,估計都不會相信。

 的確如此,吳糾要的便是旁人不會相信,何止是不會相信,鬻拳被擒,好端端回去了,還帶回了所有俘虜,別說不信了,沒准還會有人惡意揣測鬻拳是不是已經倒戈,變成了齊國的細作,派回來做臥底的。

 宴席還在繼續,齊侯帶著吳糾兩個人從幕府中走出來,二人看著屈完送鬻拳的隊伍,在黑/暗中蔓延出一道星星點點的火光。

 齊侯一身黑色的衣袍,在秋風中咧咧有聲,就聽齊侯感歎了一聲,說:「二哥,就這麼把鬻拳放走了,孤這心裡疼的差點流/血。」

 吳糾一聽,沒忍住就笑出來了,說:「不放長線,怎麼能釣大魚呢?君上不必心疼,鬻拳總會回來的,還會被楚國人親自推到咱們的陣營裡。」

 齊侯點了點頭,說:「二哥的法子總是對的,孤聽二哥的……」

 齊侯說著話音一轉,立刻可憐兮兮的揪著吳糾的袖子,說:「可是孤這心疼的厲害,二哥快安慰安慰孤,給孤做個肉夾饃吃,好不好?」

 吳糾一陣頭疼,想要當沒聽見,齊侯卻一直揪著他的袖口,好像巨大的掛件兒一樣,嘴裡還說著:「二哥二哥……」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紫鈺蘭珊、22311036、Gla的手榴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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