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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糾》第140章
第139章 攻心為上

 明日中午, 潞子國的使臣就要抵達虎牢關, 吳糾趁著棠巫去找瀉藥的時候, 跟齊侯去見了一趟天子,然後又找到了鄭伯。

 鄭突非常合作,給了潘崇和彭仲爽權杖, 眾人商議好對策, 這樣吳糾就與齊侯回了營帳。

 吳糾回來的時候, 棠巫已經準備好吳糾想要的瀉藥了, 是粉末狀的,據說沒什麼味道。

 棠巫說:「不過這瀉藥要吃夠量, 如果不夠量的話, 基本是沒什麼作用的。」

 吳糾摸/著下巴笑了笑, 說:「夠量?不就是多吃點麼?這個沒問題。」

 齊侯聽著他們討論瀉藥的問題,覺得自己有些頭疼, 誰會自己吃瀉藥,還吃夠量啊, 不知道二哥想到的是什麼好主意。

 吳糾拿了棠巫的瀉藥,很快又出了營帳,齊侯跟在後面, 吳糾卻說:「君上別跟著, 糾去膳房。」

 齊侯立刻眼睛就亮了,說:「二哥,又做什麼好吃的?你怎麼知孤餓了?」

 吳糾神秘的笑了笑,說:「做完君上就知道了。」

 他說著就走了, 齊侯美滋滋的就回了營帳,棠巫則是一臉冷汗的跟著齊侯回了營帳,心中想著,明明方才王上拿著瀉藥走了,又說去膳房,棠巫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齊侯在營帳中等了沒多久,也就一會兒的時間,這次吳糾做膳食特別的快,很快就捧著一個大碗回來了,只有一隻碗,看起來應該只有一道菜。

 不過齊侯從不嫌簡陋,因為二哥做什麼都是最好吃的,人間美味!

 吳糾將那只碗放在桌上,沒有蓋子,齊侯探頭一看,一大碗米飯,不過這米飯是琥珀色的,並不是白生生的米飯,米飯裡夾雜著雞蛋碎和肉丁,還有蘑菇丁之類的。

 雖然只是炒米飯,但是聞起來真是噴香噴香的,齊侯忍不住拿起小匕,舀了一勺放在嘴裡,米飯有一種魚露的香味兒,咸香帶鮮,裡面有脆生生的小筍丁,肉丁也十分彈牙,混合在米飯中,一口全都送入嘴裡,吃起來特別有滿足感。

 吳糾笑著說:「君上,醬油炒飯好吃麼?」

 齊侯一邊吃一邊點頭,嘴裡「唔唔」的說:「好吃!好吃!二哥最好吃了!」

 吳糾聽他這麼說,便說:「那寡人就放心了。」

 齊侯奇怪的看著吳糾,吳糾說:「醬油炒飯裡面若是有瀉藥,君上也吃不出來。」

 一瞬間,齊侯差點把嘴裡那口炒飯給噴/出來,棠巫在後面抹冷汗,心說自己就知道……

 齊侯想了想,這麼好吃的炒飯,還是咽了再說,絕對不能噴/出來,於是還是把炒飯伸脖子給咽了,隨即說:「二哥,你不是真的放了瀉藥罷?」

 吳糾笑著說:「君上放心,當然沒放,雖然君上一貫吃的有些多,不過身材沒問題,還不需要減肥。」

 齊侯也抬手抹了抹冷汗,心想真該慶倖自己還有身材,不然二哥要用瀉藥給自己減肥了。

 吳糾說:「只是做個實驗罷了,這炒飯十分容易做,而且味道重,在裡面放瀉藥,根本不會有人發現,只要多做一些,讓莒國和虢國的士兵吃了,寡人就不信了,他們第二天還能爬起來造/反?」

 齊侯立刻笑著說:「這辦法好,不過……」

 他說著,又一臉委屈的說:「二哥的手藝要給那麼多人嘗,孤實在傷心。」

 吳糾頓時翻了個白眼,不去理齊侯抽風,趕緊站起來準備研修一下醬油炒飯。

 明日晚上才是晚宴,潞子國的軍/隊從虎牢關進入,晚上才能撲到行轅,因此吳糾覺得,應該在明日中午給莒國和虢國的士兵投喂醬油炒飯才對,這樣神不知鬼不覺,讓他們從中午鬧肚子鬧到晚上,絕對不可能有人爬起來再造/反了。

 這樣就能解決行轅週邊的莒國虢國士兵包圍的危/機,然後再解決一下虎牢關外的潞子國軍/隊,那麼莒子虢公和酆舒可就是甕中捉鼈了。

 眾人佈置了一番,全都按照計畫行/事,很快就到了第二日。

 今日要給潞子國的國相酆舒接風洗塵,姬閬令人/大辦宴席,十分之隆重,一大早上寺人宮女就忙忙碌碌的,莒子和虢公天還沒亮就醒了,偷偷跑出行轅,去看了一眼自己的軍/隊,一切全都正常,因為晚上要舉大事兒,因此莒子和虢公還吩咐膳夫中午給士兵做些好的吃。

 酆舒和潞子國的使臣休息的不錯,早上起來用了早膳,出來走走,就看到了忙碌的周國宮人們。

 酆舒走到廣/場附近,那邊還在擺祭壇,雖然會盟大典被楊國的叛亂和冰雹打亂/了,不過仍然是要繼續下去的,已經占卜好了日期,就在幾天之後,因此宮人在忙碌宴席的時候,也有人在忙碌設壇。

 酆舒走過去,遙遙的看了看那祭壇,只是挑眉笑了笑。

 他正對著祭壇出神,身後突然響起嗓音,笑著說:「潞國使臣,我周國的祭壇,如何?」

 酆舒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原來是齊侯,齊侯一身黑袍,悄無聲息就站在別人身後,酆舒連忙收斂了驚慌的眼神,拱手說:「酆舒見過齊公,這祭壇,自然是雄偉莊嚴的。」

 齊侯笑了笑,說:「是嘛。」

 他說著,吳糾也從旁邊走過來,笑眯眯的說:「黃昏時候就要擺宴,潞國使臣乃是這次宴席的主人翁,到時候可有的忙了,潞國使臣還是先休息休息,免得到時候忙不過來。」

 酆舒拱手說:「酆舒見過楚王,多謝楚王關心。」

 酆舒總覺得吳糾話中有話,他素來聽說過吳糾的名頭,這個剛剛登基的楚王,已經做了旁人一輩子做不出來的功績,因此在這種舉大事的時刻,酆舒絕對不會主動去招惹他。

 酆舒和吳糾齊侯說了一會兒話,就推脫有事兒離開了。

 吳糾轉頭看著酆舒那身紅色的衣裳越走越遠,最後直接進了營帳,這才看不到了,齊侯本獰笑了一聲,結果側頭一看,他家二哥看的特別專注,一直看著酆舒進了營帳,竟然還在看。

 齊侯頓時不樂意了,畢竟那酆舒似乎有兩分顏色,雖然在齊侯眼中十分之媚俗。

 齊侯連忙走過來一步,擋在吳糾面前,說:「二哥,看什麼呢?酆舒有孤好看麼?」

 吳糾無奈的看了一眼齊侯,不過沒有和他討論誰好看這個事兒,而是有些興/奮的說:「君上,酆舒是不是比糾矮?」

 齊侯一臉奇怪的看著吳糾,隨即說:「孤沒仔細看,不過應該差不多罷?」

 吳糾堅定的說:「一定比糾矮。」

 這回輪到齊侯眼皮跳了,齊侯說:「二哥怎麼突然介意這個?比二哥矮的人比比皆是,例如子清棠巫他們。」

 一提到這個,吳糾心裡就在滴血,子清和棠巫都是未成年人啊,男孩子本身長身/體就晚,子清和棠巫都還可以再往上竄的,而自己都過了三十歲了,還怎麼竄身高?

 正午的太陽十分熱烈,正是夏日最炎熱的時刻,一隊潞子國的軍/隊很快來到了虎牢關門口,這路軍/隊並沒有帶任何兵刃,但是推著很多龐大的箱子,車轍印子非常深,裡面不知放了什麼沉重的東西。

 軍/隊來到虎牢關門口,潘崇往下面看了一眼,笑著說:「來了。」

 彭仲爽點了點頭,抱著臂沒有說話,只是抿著嘴唇,壓住嘴角,看起來很嚴肅。

 潘崇笑著說:「別這麼緊張啊。」

 彭仲爽說:「仲爽並非緊張,只是沒有大司馬這麼興/奮罷了。」

 一說到這個,潘崇也覺得自己有點興/奮,可是吳糾派給他們的任務,的確挺讓人興/奮的,十分有/意思……

 潘崇咳嗽了一下,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態,就聽到城門下面,潞子國的使臣已經喊話了。

 潞子國的使臣說:「我們是潞子國送賀禮的使臣,這是拜帖和文書,請虎牢關令放行!」

 潘崇讓人將拜帖和文書拿過來,仔細看了看,果然是那夥人,結果就讓士兵對著城樓下面喊話。

 很快潞子國的人就聽到了上面士兵的集體喊話,虎牢關的士兵竟然大喊著,虎牢關令去如廁了,沒有將軍的命令不得打開城門,讓他們先等一等。

 潘崇聽著士兵雄赳赳氣昂昂的大聲喊著,頓時沒忍住就笑了出來,彭仲爽無奈的看了一眼潘崇,又看了一眼在旁邊比較尷尬的虎牢關令。

 虎牢關令並非是個不靠譜的,自然不會這個時候去如廁,耽誤了潞子國放行的時間,不過這可是他們的計策,因此虎牢關令只好配合了。

 潞子國的人一聽,頓時也是十分驚訝,但是無可奈何,只好等一等,等了大約半個時辰,結果城門仍然沒動靜,潞子國的人只好再朝上喊話,問問什麼時候能放行。

 如今乃是夏天,而且是最炎熱的時刻,虎牢關前面一片平坦,那些潞子國的人都曝露在烈日之下,被暴曬的不行,一個個感覺自己都要流油了。

 而且吳糾想的沒錯,那些箱子裡裝的並不是賀禮,而是兵刃,還有就是藏著潞子國的士兵,本想著沖進虎牢關之後再把士兵放出來,結果他們被攔在虎牢關門口,士兵憋在箱子裡,險些就要給憋死熱死了。

 潞子國的人向上喊話,城樓上的人卻很清閒,大家支著涼棚,潘崇喝著茶,笑眯眯的聽著下麵急切的喊聲。

 潘崇揮了揮手,說:「繼續喊話。」

 士兵們連忙又齊聲大喊,說:「我們將軍如廁還沒回來!沒有將軍下令,誰也不能開城門,請潞子國的使臣們再等一等!將軍很快就回來了!」

 虎牢關令在一邊直抹汗,自己上了半個時辰廁所還沒回來,那肯定是掉進坑裡了。

 虎牢關令拱手說:「兩位大人,不知何時才能動手?」

 潘崇笑眯眯的說:「不著急,等這烈日將他們烤得筋疲力盡,咱們就開始動手。」

 吳糾打得就是這個主意,讓潞子國的人在虎牢關外面烤烈日,烤的筋疲力盡,然後再讓虎牢關的人殺出去,將這些潞子國的人全都抓/住。

 從中午就開始烤太陽,潞子國的人越來越著急,畢竟他們約好了晚上舉大事的,如今已經過去了一個半時辰,眼看就要來不及了,士兵們被烤的一個個幾乎脫水,也沒有飯吃,也沒有水喝,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兒的,不知道什麼環節出了問題。

 最要命的是悶在箱子裡的士兵,一個半時辰過去了,箱子似乎都沒什麼動靜了。

 就在這個時候,虎牢關的大門「嗡——!!」一聲就打開了,潞子國的士兵們人人欣喜,打頭扮作使臣的潞子國將軍也是滿眼欣喜,心想他們的虎牢關令終於如廁回來了,結果就在這個時候,突聽「殺——!!!」的喊聲,虎牢關裡竟然湧/出一大批士兵。

 虎牢關的士兵潮水一般湧/出來,快速向前撲去,沖向那些潞子國士兵。

 潞子國士兵被暴曬了一中午,現在還沒有緩過來,又缺水又乏力,險些中暑了,聽到了震天的殺聲,頓時丟盔卸甲,有人扔下箱子,調頭就跑。

 潞子國的將軍大喊著:「怎麼回事!?不要逃跑!不要做逃兵!給我殺回去!」

 他雖然這般大喊著,但是士兵們已經精疲力盡,似乎有些不聽命令,瞬間被沖出來的虎牢關士兵沖散,大軍很快俘虜了很多潞子國士兵。

 其餘的潞子國士兵四散奔逃,往來的路快速逃竄,一個個狼狽不堪。

 此是潘崇一身黑甲,也從虎牢關驅馬而出,快速撲出去,手中長劍猛地一挑,就聽到「叮——!!」一聲,那潞子國將軍的佩劍一下脫手而出。

 潞子國的將軍根本沒有準備,沒想到突然殺出一個高手來,佩劍丟失,想要調頭就跑,但是根本跑不遠,已經被人包圍住,立刻拉下馬來。

 潘崇笑了一聲,說:「活捉潞子國的大將,帶走。」

 前面的潞子國士兵聽到後面的聲音,頓時都慌了,他們的將軍都被人活捉了,潞子國的士兵們更沒有什麼鬥志了,一度潰散奔逃。

 眼看就要將虎牢關士兵甩開,然而就在這個時候,突聽「吼——!!!」一聲怒吼,竟然從前面的小路裡遙遙走出一隻條紋相間的老虎來。

 那老虎身材健碩,肩胛骨不斷的起伏,閒庭信步一般從草叢中走出,就攔在士兵的小路面前。

 潞子國的士兵見到有老虎,頓時嚇得大喊起來,說:「有老虎!!前面有老虎!!不能往前跑了!」

 之前被小子文馴服的虎寶寶突然跑了出來,攔住了潞子國的去路,潞子國士兵不能往前跑,畢竟這老虎看起來十分碩/大,而且滿臉傷疤,身上也有看起來兇悍的傷疤,這麼一看讓人覺得十分森然,誰知道那是只虎寶寶,打死潞子國的士兵也不相信啊!

 老虎攔住了去路,潞子國的士兵大喊著,尖/叫著四散奔逃,又往回逃,後面潘崇率領的虎牢軍已經趕到,快速將潞子國的士兵一網打盡,而潞子國的士兵根本不敢逃跑,完全是自投羅網。

 一共沒有半個時辰,虎牢關竟然大獲全勝,將那些丟盔卸甲的士兵抓起來,全都俘虜。

 虎牢關大捷,彭仲爽命人打開箱子,箱子上面堆滿了各種金銀珠寶。

 彭仲爽走過去,伸手隨便一拂,就聽到「嘩啦!」一聲,將那些珠寶甩下去,下面立刻袒露/出了真面目,竟然是一堆的兵器,有的箱子裡竟然裝的是士兵,那些士兵惹得脫水,早就中暑暈倒了。

 潘崇哈哈一笑,說:「什麼頑意兒,潞子國的人怎麼想的,還用箱子裝大活人,準備烤了吃麼?」

 他一說,虎牢關令也哈哈大笑,畢竟他們大獲全勝,也是大喜事一件,虎牢關令在這裡守衛了這麼多年,但是從沒有如此暢快的擊退過潞子國的人,自然也是歡喜。

 彭仲爽卻沒有笑,只是盯著那潞子國的將軍看,然後淡淡的說:「王上有命,斬下潞子國將軍首級,帶回去做賀禮。」

 那潞子國將軍聽到彭仲爽淡淡的說辭,猛烈的掙扎起來,大喊著:「你們不能殺我!!不能殺我!我不妨告訴你們!你們就要完了!不只是你們,行轅裡所有的諸侯,甚至是天子,都要被我們抓/住了!你們不能殺我,若是早早投降了我們,還有一線生機!」

 潘崇笑了笑,說:「哦?就你們這蠢樣兒,還想抓/住諸侯和天子?」

 那潞子國的將軍說:「我不妨告訴你們,你們中間有內鬼,就算我們進不了虎牢關,你們也別想好過!識趣兒的就快點把我放了!」

 潘崇說:「內鬼,就這點伎倆也敢稱作內鬼?」

 彭仲爽淡淡的說:「別跟他廢話了,斬了首級,咱們還要回去覆命呢。」

 潘崇頓時氣得瞪眼睛,說:「我是你上司,你斬!」

 他說著把劍丟給彭仲爽,彭仲爽拿著劍,看了看,說:「仲爽是文人,不會用劍。」

 潘崇忍不住對他翻了個白眼,口口聲聲要斬人家腦袋的就是他,最後他還不會弄劍,虧得他長了這麼高大的身材,還有股子怪力。

 旁邊的虎牢關令趕緊說:「不勞二位大人,卑將來代勞就是了。」

 那邊虎牢關順利斬了潞子國將軍的腦袋,這邊很快就到了黃昏,準備開宴席了。

 莒子虢公和酆舒可不知道潞子國的人已經被全部抓獲了,而且將軍的腦袋還被斬了下來,畢竟虎牢關距離這裡有一段時間,中午入虎牢關,晚上才能趕過來,如今黃昏時刻,按理來說潞子國的士兵應該在路上,也沒有人來通傳說有異動,因此那三個人還以為一切正常。

 當然不可能有人來通傳,因為潞子國的大軍全都被抓/住了。

 按照吳糾的計畫,莒國和虢國在行轅週邊駐兵的士兵中午都吃了香噴噴的醬油炒飯,別看只是單純的炒飯,但是這醬油炒飯乃是吳糾操刀的,味道自然不必說了。

 棠巫囑咐吳糾,瀉藥的計量必須用夠才行,不過吳糾一點兒也不擔心,他就不信這樣香噴噴的醬油炒飯放在面前,有人不吃夠了?

 黃昏一到,眾人就進入幕府大帳,準備赴宴了,吳糾和齊侯到的時候,其他諸侯已經來的差不多了。

 他們走進來,鄭伯和他們打了一個眼色,然後點了點頭,事宜一切都準備妥當了。

 吳糾笑眯眯的坐下來,齊侯坐在他旁邊,大家全都互相攀談著。

 這次來的諸侯不少,還有天子,連楚國的人也都來了,因此潞子國才同意與莒子虢公合作,要知道,如果合作順利的話,他們包圍住行轅和幕府,就能將天子諸侯和楚王一網打盡,那麼整個天下還不都是潞子國的了?

 他們剛坐定,酆舒就從外面走了進來,酆舒笑眯眯走進來,看起來神色很好,進來之後拱著手與各個諸侯見禮,俗話說得好,禮多人不怪,酆舒這樣客客氣氣的,大家也就客客氣氣的,完全沒有察覺到酆舒有什麼異動。

 姬閬姍姍來遲,隨著寺人的高聲通報,姬閬才在萬眾矚目之下走入行轅,諸侯連忙行禮,連酆舒都躬身行禮。

 姬閬笑了笑,說:「潞國使臣如何又行此大禮?」

 酆舒則是笑著說:「天子有所不知,天子答應給我/國國君治療眼目,就是我/國的恩/人,我們國/家都即將臣服于天子的威嚴之下,如今酆舒作為天子的臣民,如何能不給天子行大禮呢?」

 姬閬聽了哈哈一笑,似真似假的說:「使臣不愧是潞國的權臣,說話都讓人中聽。」

 酆舒連忙說:「酆舒說的都是肺/腑/之/言,絕不敢有半分作假。」

 姬閬點了點頭,說:「好,說得好,來,潞國使臣請入座。」

 姬閬先讓酆舒入座,然後才讓眾人平身,諸侯們也紛紛入座,姬閬朗聲吩咐開席,寺人和宮女就端著美酒佳餚款款而入,將美味擺在案子上。

 眾人立刻開始把酒言歡,姬閬舉起酒杯,笑著說:「讓寡人與各位公侯敬潞國使臣一杯,潞國使臣千里迢迢送來和平之意,乃是我周國與潞子國共同的福氣,大家共飲一杯。」

 大家立刻舉起酒杯,也跟著敬酒,酆舒連忙說:「不敢當,不敢當,從今往後,我/國就是臣子,怎麼敢接受天子和各位前輩的敬酒呢?該當是酆舒敬各位才是,酆舒有禮了。」

 吳糾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下,因為之後還有好戲看,因此吳糾並不敢多喝酒。

 宴席一開始,大家互相敬酒,酆舒因為是這次的主角,因此備受關注,眾人都在與酆舒攀談。

 吳糾突然笑著說:「使臣大人,不知令國君的眼睛,具體是怎麼失明的?」

 眾人聽吳糾提起這個,其實也很想知道,國君的眼睛失明,這在周國可是失德的事情,失明變成了殘廢,那就不可能繼續做國君了。

 酆舒聽吳糾這麼問,便說:「唉,說來也是酆舒的責任,前些日子,國君帶著眾臣去狩獵,沒想到被突然竄出來的野獸抓傷了眼睛,流了許多血,我們國/家並沒有周國這麼好的醫術,那些巫醫根本沒辦法/醫治/國君的眼睛,國君當即就看見了,真是急壞了大家。」

 酆舒一邊說,就一邊歎氣,滿臉都是悲傷,一瞬間眼圈還紅了,似乎特別的自責。

 吳糾挑了挑眉,好一個演技帝,酆舒這演技簡直直追齊侯了。

 吳糾笑了笑,說:「哦?是麼?但是寡人怎麼聽說了另外一種說法?」

 他這麼一說,酆舒頓時心裡「咯噔」一下,酆舒雖然是潞子國的權臣,就像鄭國的祭仲一般,他要誰繼位誰就能繼位,他要誰做大臣誰就能做大臣,然而也因為酆舒的權力太大,因此招惹了很多不滿。

 潞子國中不乏有其他黨派在於酆舒較勁,雖然總是以卵擊石,不過仍然在於酆舒抗衡著,因此有許多「流言蜚語」。

 酆舒臉色有些不好,稍微僵硬了一下,尷尬的笑了笑,說:「不知……不知楚王聽說了什麼,總之流言可畏,不能全部當真啊。」

 吳糾笑了笑,說:「什麼流言?寡人只是聽說,令國君的眼睛是在打獵的時候受傷的不假,而且還是被一隻狐狸給抓瞎的!」

 他這麼一說,酆舒的臉色更是尷尬,齊侯立刻驚訝的說:「狐狸還有這麼大的膽子?」

 吳糾笑著說:「齊公您有所不知罷,別看狐狸沒有狼的體型,更沒有虎的兇猛,但是狐狸最擅長的就是狐假虎威,而且老奸巨猾,非常之陰險狡詐,喜歡伺機而動。」

 連姬閬都擺出一副驚訝的樣子,說:「真的麼?竟然還有如此狡詐的狐狸。」

 吳糾說:「寡人也只是猜猜罷了。」

 酆舒總覺得吳糾有所指,連忙乾笑說:「不瞞各位,其實並不是什麼狐狸,而是一隻老虎傷了我/國君,國君與老虎奮力搏鬥,最後不慎被老虎傷了眼睛。」

 吳糾裝作一臉驚訝的樣子,說:「什麼?是老虎?那真是危險啊!」

 酆舒笑著說:「當時的場景的確是十分危險。」

 吳糾點了點頭,像是聊天兒一樣說:「前些日子,天子與諸位公侯同游虎牢關的時候,也被猛虎襲/擊了,不知最近到處瞎跑的猛虎怎麼這麼多,難道是天氣暖和的緣故?使臣大人有所不知,襲/擊天子與諸公的猛虎,其實是有人惡意為之,將那猛虎捕了起來,故意放在附近,就等著猛虎來襲/擊天子與諸公。」

 酆舒一臉驚訝的說:「竟……竟有此事?」

 吳糾說:「千真萬確,因此使臣大人您不防回國時候讓人查一查,襲/擊你們國君的老虎,是不是有心懷叵測之人故意放進來的,恐怕是有人想要對你們的國君,圖謀不軌呢!」

 酆舒聽他說到這裡,臉色已經差到了極點,幾乎不能再差,乾咳了幾聲,端起酒杯掩飾著自己,側頭看了一眼虢公,虢公連忙站起來,說是自己失禮,看起來是想去如廁,便出了幕府。

 虢公出了幕府,吳糾與齊侯對視了一眼,然後看了一眼天子,姬閬立刻轉過頭給鄭突遞了一個顏色。

 鄭突也站起身來,笑著說:「諸位進行飲酒,突去看看還有沒有什麼藏酒,一併拿來與各位助興。」

 他說著,也走出了幕府。

 虢公醜從幕府走出來,看了看左右,沒有人注意他,便快速往行轅大門口走,他走到行轅大門口的時候,正好看到一個虢國駐軍的士兵快速跑過來,滿頭大汗的樣子,十分著急。

 虢公醜說:「準備的怎麼樣了?潞國的援軍到了麼?馬上就要動手了!」

 那士兵連忙說:「君上,大事不好啊,動不了手了!」

 虢公醜立刻驚訝的說:「怎麼回事!?為何動不了手?難道是潞子國的人沒有與你們會合?出了什麼岔子?」

 士兵說:「潞子國的人的確沒有與我們匯合,一點兒消息也沒有!不知出了什麼岔子!」

 虢公醜臉色一寒,說:「這潞國,怎麼關鍵時刻不給勁兒,但是事已至此,咱們也要拼力一搏了,不然便是浪費了大好時機,你去與莒國的人聯絡,讓他們趕緊動手。」

 那士兵著急的說:「不是,不是啊君上!咱們與莒國的士兵也沒辦法動手了!」

 虢公醜立刻說:「又怎麼回事!?」

 士兵說:「不只是怎麼回事,士兵們好像都吃壞了肚子,從中午用了午膳之後,就一直在鬧肚子,現在所有駐兵的兄弟們全都病倒了,根本無法動/兵啊!」

 虢公一聽,腦子裡「嗡——」的一聲,剛聽說潞子國的人出了岔子,本還想要拼死一搏,結果現在自己的駐兵,還有莒國的駐兵也全都出了岔子。

 虢公醜頓時覺得事情並不簡單,滿臉驚慌,剛想要轉身就走,回去通知莒子和酆舒,結果一回頭,突然看到鄭突笑眯眯的站在自己背後。

 虢公醜嚇得「啊!」大喊了一聲,說:「鄭……鄭公,您怎麼在這裡?」

 鄭突笑眯眯的,他本已經是個大叔了,奈何仍然十分有氣質,尤其是下巴上留著的小/鬍子,看起來有一種頹廢的優雅和性/感,給他增色不少。

 鄭突笑著說:「虢公不是去如廁的麼?突見虢公走錯了方向,想要提醒虢公,不知虢公怎麼到了行轅門口?這方向可反了。」

 他說著,把「反了」兩個故意咬的特別重,虢公則是乾笑說:「這……這……可能是孤喝的有些多,醉、醉了。」

 鄭突幽幽一笑,說:「是麼,那麼突請人扶著虢公罷。」

 他說著,一揮手,沉下臉,冷冷的說:「來人!」

 很快有幾個士兵沖過來,粗/暴的抓/住虢公的胳膊,擰在身後,虢公疼的不行,驚恐的睜大眼睛,說:「鄭突!你要幹什麼!?」

 鄭突只是幽幽一笑,說:「不幹什麼,奉天子之命,捉拿叛賊而已。」

 虢公瞬間嚇傻了,沒想到他們的計畫還沒開始,竟然已經被識破了……

 虢公出了幕府,其他人在幕府裡繼續喝酒聊天。

 莒子和酆舒在幕府裡等了一陣,不見虢公回來,都有些著急,似乎有些坐立不安,恐怕出了什麼岔子。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突聽「嗖——!!!!」的聲音,是一聲十分尖銳的哨子聲。

 莒子聽到哨子聲,頓時眼睛都亮了,轉頭看了一眼酆舒,酆舒眯了眯眼睛,臉上露/出一抹狠色。

 這兩個人臉上的異動,怎麼能被吳糾忽略呢?吳糾全都看在眼中。

 莒子和酆舒聽到哨聲,態度立刻變了,其實原因很簡單,長哨的聲音是他們定的暗號,潞子國的人混入虎牢關之後,會快速撲向行轅,達到行轅外面之後,就會給他們放哨,聲音一響,說明隨時都可以行動了。

 因此莒子和酆舒聽到長哨的聲音,都十分的興/奮,準備舉大事。

 莒子的態度立刻就囂張了起來,他舉起酒杯哈哈一笑,離開了席位,在眾人吃驚的目光下,竟然走到了天子的席位旁邊,一隻腳還踏在了天子的坐席上,旁人都用一臉看瘋/子的目光看著莒子。

 莒子竟然笑著彎下腰,伸手要去摸姬閬的臉頰,旁邊的王子鄭立刻起身,「啪!」一聲拍開莒子的手,說:「莒公,你這是做什麼!?」

 莒子不理王子鄭,說:「識趣點就給孤滾開!你算什麼東西?不過是個外族人罷了!」

 姬閬聽莒子這麼說王子鄭,頓時臉色沉下來,冷聲說:「莒公突然辱/罵寡人的兒子,這是何意?」

 莒子哈哈帶笑著說:「好啊,孤可以不辱/罵他,你來伺候孤,把孤伺候的服服帖帖,孤就不罵他,怎麼樣?」

 他這話一說出來,旁邊的諸侯都傻了眼,有人「呵——!」的抽/了一口冷氣,都在驚訝莒子怎麼突然就抽風了。

 吳糾此時冷冷的說:「莒公,您身為周國的臣民,以下犯上,對天子不敬,是何居心?」

 莒公笑著說:「天子?對天子不敬?天子在哪裡啊?孤怎麼沒看到。」

 眾人都覺得莒子突然瘋了。

 莒子則是說:「哈哈哈!孤實話告訴你們罷!如今我莒國與虢國,還有潞子國的大軍就在行轅外面,已經將整個行轅團團包圍了,今日孤便要正周國之威嚴!」

 眾人聽了面面相覷,齊侯朗聲說:「莒子,你這是要造/反麼!?」

 莒子笑著說:「造/反?當然不是了,你們看看,你們看看,這人哪點兒配當天子,哈哈哈按照孤的意思,他比女閭裡面的婢子還好看,若是聽話,伺候的孤服帖,孤就留你一命!」

 王子鄭聽得臉色陰沉,「唰——!!」一聲拔/出佩劍,劍尖瞬間指向莒子的脖頸,冷聲說:「大膽!」

 莒子嚇了一跳,他的脖頸一痛,竟然直接出/血了,雖然只是蹭破了皮,但是也疼的莒子哇哇大叫。

 此時酆舒才慢慢從席位上站起來,說:「好了,莒公當以大局為重,想要什麼樣的美/人兒之後沒有,非要現在逞口舌之快?」

 酆舒已經褪去了方才恭敬的臉孔,臉上帶著一股狠戾,他看起來其實是個很清秀的男子,長相並不是齊侯那般鋒利,應該不會讓人覺得狠戾,然而酆舒冷下臉來,尤其是冷笑的時候,顯得顴骨微高,因此整個人看起來有些刻薄狠戾,帶著一股濃濃的薄情。

 他皮膚很白,在紅色官袍的映襯下,顯得更是高高在上,酆舒站起來,走到幕府正中,冷冷一笑,說:「如今周國天子無/能,還要立外族野種為太子,嚴重威脅到了周國的血統,霍亂/了周國的王室威嚴,趁著今日諸侯齊聚一堂的時刻,莒公才要舉大事兒,清除周室叛逆。」

 吳糾笑了一聲,還是穩穩當當的坐著,甚至手執酒杯,悠閒的呷了一口酒水,說:「周國的事情,你一個潞子國的國相,不也是外族,怎麼好意思插手呢?」

 酆舒笑了笑,說:「酆舒雖然是外族,但是受莒公所托,幫助周國清理餘孽。」

 眾人這終於是聽懂了,莒子無非就是要造/反,而且還聯合了潞子國的人來造/反。

 莒子囂張的的大笑說:「今日的情形你們也都看到了,孤雖然不才,但是大局當前,也勉為其難,順應天意,登基為新天子,有識時務的,立刻出列,擁護新君,否則……」

 莒子猙獰一笑,齊侯則是說:「新天子?莒子,若孤沒有記錯,你根本不姓姬罷,你甚至都不是中原人,如何能登基為天子?你和天子八竿子都打不上!」

 莒子一聽,頓時氣的大叫說:「你!」

 他說著,冷聲說:「好好好,好你個齊國,一直仗著自己國/家大就作威作福,如今孤就拿你第一個開刀!」

 他說著抽/出佩劍,就要大步走過來,齊侯還坐著,吳糾則是立刻站了起來,冷聲說:「你敢?」

 他說著,莒子哈哈一笑,說:「哎呦,小/美/人兒你別著急啊,等一會兒孤做了天子,也讓你享受榮華富貴,好不好?」

 吳糾冷笑一聲,說:「恐怕你可沒這個福氣。」

 莒子不以為然,說:「好,孤就讓你看看孤有沒有這個福氣,你這模樣兒,孤想了好幾年了,今兒個算是隨了孤的心願。」

 他說著,大步走過來,伸手就摸吳糾的臉,齊侯從身後慢慢站起來,低聲說:「孤勸你別動手。」

 莒子笑著說:「怎麼?這高高在上的楚王,叫你頑夠了,不能讓孤頑一頑?」

 他說著,還是往前伸手,就在這一霎那,突聽「啊啊啊啊!!!」一聲慘叫,莒子本還在猥瑣的大笑,結果大笑聲卻變成了慘叫/聲,瞬間充斥著整個幕府。

 隨即是「嘭!!」一聲,莒子那肥胖的身軀突然倒在地上,不斷的痙/攣,使勁捂住自己的手。

 眾人定眼一看,莒子滿身是血,而他的手指則是橫著飛了出去,眾人都沒看清楚齊侯是怎麼拔劍的,動作飛快,佩劍卻已經出鞘,直接削掉了莒子的三根手指頭。

 手指頭掉在地上,染著血,莒子倒在旁邊,痙/攣的大吼著:「啊啊啊啊——疼!疼死我了!!給我抓/住他們……抓/住他們!!剁成肉泥!」

 莒子大吼著,酆舒覺得不對勁兒,立刻大喊著說:「來人!」

 隨著他的喊聲,幕府的帳簾子「嘩啦」一聲被掀開了,然而走進來的卻不是酆舒的人,當先進來的是鄭國國君鄭突,隨即而來的則是楚國的大司馬潘崇,後面跟著彭仲爽,再往後,就看到兩個士兵押/解著被五/花/大/綁的虢公走了進來。

 酆舒和倒在地上抽/搐的莒子都驚訝的睜大眼睛,一臉不可置信,莒子大吼著說:「不……不可能,我明明聽到了……哨……哨聲……」

 他這麼說著,潘崇一笑,舉起一個青銅的小哨子,說:「莒子您找的是這個麼?」

 潘崇將那小哨子舉起來,莒子和酆舒都倒抽/了一口冷氣,驚訝的不得了。

 潘崇便在那兩個人驚訝的目光之下,快速走過去,對吳糾恭敬的拱手說:「王上,潞子國士兵已經全部被抓獲,潞子國將領也已被斬首,莒國虢國叛軍悉數被擒,靜等王上發落!」

 其他諸侯似乎還被蒙在鼓裡,根本不只發生了事情,方才莒子還一臉囂張,此時躺在地上,不斷的哀嚎,而虢公則是被五/花/大/綁,一臉死灰的被人押著跪在地上,仿佛鬥拜的鵪鶉,而酆舒,似乎從沒受過這樣的打擊,驚訝的睜大眼睛,說:「這……這不可能。」

 吳糾緩緩走過來,笑眯眯的說:「使臣大人的計策非常成功,不惜傷害國君的眼睛,來達到以假亂真的效果,然而可惜了,使臣大人本可以幹出一番大事業,可你偏偏要和豬隊友合作。」

 莒子和虢公一個在地上哀嚎,一個跪在地上等著發落,吳糾說豬隊友的時候,兩個人沒聽懂,也沒注意,只是心中一片死灰。

 吳糾說完,轉過頭來,拱手對姬閬說:「天子,莒國與虢國乃是天子的家務事,叛亂的莒子與虢公就交給天子來處理了。」

 姬閬此時才站起來,笑了笑,說:「還要多謝楚王和齊公,仗義相助呢,如今莒子與虢公罪/大/惡/極,犯上作亂,便削去莒子與虢公的爵位封號,寡人要在會盟的大典上,用這兩個逆賊的人頭,祭祀神明與祖先。」

 吳糾一笑,說:「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莒子和虢公一聽,頓時臉色慘白,莒子一直在哀嚎,因為疼痛,根本來不及求情,虢公似乎也說不出話來,驚恐的顫/抖著。

 姬閬又是說:「今日打破莒國虢國與潞子國的陰/謀,楚王與齊公功不可沒,莒國正好在齊國旁邊,那就有勞齊公,代為管理莒國,削去莒國封國,併入齊國管轄。」

 他這樣一說,諸侯們一陣譁然,齊國在短短的時間之內,併吞了魯國大面積的土地,如今又一下併吞了莒國,而且還是合法的,莒國和魯國的土地夾在一起,齊國一瞬間擴充了將近一倍的土地面積,而且莒國臨海,非常之富饒,鹽鐵豐富,可以說齊國一下又叼走了一塊大肥肉!

 齊侯一笑,拱手說:「謝天子器重。」

 姬閬說:「齊公不需要謝寡人,忠心於寡人的,便像是齊公,那就重重有賞,叛逆寡人的,就像是莒子和虢公,那便要削爵削地,處以極刑!這才是賞罰分明之道。」

 吳糾和齊侯立刻拱手說:「天子英明。」

 他這麼一說,旁邊的鄭伯連忙也拱手,其他諸侯一見,趕緊也跟著拱手說:「天子英明!天子萬年!」

 姬閬將莒國的土地封給了齊國,齊國一瞬間往南擴充了將近一半的距離,竟然都已經和宋國接壤了,之後展雄再去見宋公,就不必繞遠跑到鄭國與宋國交接的地方,直接從齊國走就可以了。

 齊國本就是強國中的魁/首,如今一下勢力大增,竟然有一種勢不可擋的感覺。

 至於虢國,虢國地處周國的西南面,與齊國隔得甚是遙遠,因此姬閬並不打算把虢國交給齊國來管理,而是併入周國的管轄,直接由自己管理。

 其實姬閬也漸漸開始明白,天子權力在削弱,若是想要集/權於自己,必須將土地收歸周國所有,不能再大手筆的分封,因此趁這個機會,就把虢國收回了周國管轄。

 如此莒國和虢國都被處理了,莒子和虢公也押起來,等著與楚國/會盟的時候,用他們的人頭來祭祀天地。

 如今只剩下酆舒一個人。

 酆舒站在幕府正中間,雖然沒有人來抓他,但是四周圍這團團的周國士兵,酆舒根本插翅難飛。

 酆舒剛開始有些驚慌,隨即竟然慢慢鎮定下來,姬閬笑著看著酆舒,說:「諸位公侯說說看,咱們該如何處理潞國使臣?」

 眾人立刻喧嘩起來,原因很簡單,因為酆舒這個潞子國的人,可謂是心狠手辣,竟然打瞎了國君的眼睛,以治病為由,想要他們自己親自打開虎牢關大門,迎敵而入。

 如果今日沒有吳糾和齊侯識破計謀,那麼後果不敢設想,潞子國的士兵進入虎牢關,便是長/驅/直/入,半日便能撲到行轅,將他們團團圍起,殺個措手不及,這裡住著這麼多諸侯,還有天子,到時候都是他們的俘虜了。

 酆舒想要抓/住這麼多人,如今卻成了甕中之鼈,諸侯們自然要奮起反/抗。

 「殺了他!!」

 「用他的腦袋祭祀神明!」

 「剁成肉泥!」

 「大卸八塊!」

 「赤狄當真可惡!果然是狄人!」

 諸侯們都非常憤慨,酆舒被眾人指責,站在幕府中間,卻不見一點兒慌亂的神情。

 姬閬笑了笑,說:「潞國使臣,您聽到了麼?如今您可是眾矢之的,諸公們都想拿你開刀呢。」

 酆舒聽了只是淡淡一笑,說:「成者王,敗者寇,酆舒識人不明,認栽,隨你們怎麼處置便是。」

 眾人聽著酆舒這麼輕描淡寫的語氣,更是憤/恨,說:「卸掉他的胳膊!挖掉他的眼睛!!將他剁成肉泥!」

 酆舒並沒有害怕,仍然淡淡的笑著,說:「如今酆舒是俘虜,隨便你們處置,不過周王與各位可別忘了,酆舒的身份乃是潞國使臣,你們若是殺/害使臣,傳出去總是不好聽的,若是再無/所/不/用/其/極的殘/害使臣,那麼這事情傳出去,周邊還有什麼國/家肯歸降你們周國呢?」

 酆舒這麼一說,姬閬臉色瞬間難看下來,因為他說的對,酆舒的身份是個使臣,而且他還是潞子國的權臣,若是酆舒死在了他們的境內,絕對會被人詬病。

 雖然酆舒陰/謀在先,但是也擋不住很多流言蜚語,如今這個年代,流言蜚語和輿/論非常重要,因為資訊傳達不方便,百/姓和周邊方國聽到的消息是很閉塞的,很可能以訛傳訛。

 如果他們殺了身為使臣的酆舒,絕對會被人詬病,說他們殘殺使臣,這樣百/姓心寒,周邊方國也因為周國的手段而不敢歸降,豈不是害了自己?

 姬閬臉色不好看,吳糾此時眼睛一轉,笑著供手說:「天子,糾以為,潞國使臣說的正是。」

 眾人也從方才的憤/恨中醒/悟過來,原來酆舒根本是有恃無恐!

 姬閬說:「楚王可有什麼好辦法麼?」

 吳糾一笑,說:「依寡人之見,潞國使臣說的極是,咱們不但不能殺了酆舒,而且不能對酆舒不禮,還要好生款待,然後風風光光的送酆舒回潞子國去。」

 他這麼一說,很多諸侯都覺得不可理喻,心想著難道楚王是個勢利眼,想要隨風倒麼?

 齊侯聽了吳糾的話,頓時笑了一聲,不知在笑什麼,也拱手說:「天子,楚王這計謀甚好。」

 許多諸侯都沒聽懂,吳糾笑著說:「天子,『用兵之道,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心戰為上,兵戰為下。』天子俘虜潞子國士兵的事情,潞子國想必很快就會知道,卻將酆舒一個人安安穩穩,全須全影,並且好生款待的送回潞子國去,試想想看,結果是什麼樣?」

 他這麼一說,眾人頓時一片恍然,雖然酆舒是潞子國的權臣,然而權臣也有政/敵,而且數不勝數的政/敵,所有潞子國的士兵都被俘虜了,只有酆舒一個人被放回去,而是還十分禮遇,錦衣玉食的送回去,到時候潞子國的人能不懷疑他麼?

 再加上酆舒之前打瞎了潞子國國君的眼睛,酆舒的政/敵絕對在這個時候群起攻之,討/伐酆舒,這樣一來,便形成牆倒眾人推的局面。

 便是吳糾所說的,攻心為上了。

 酆舒聽了,眼睛一轉,似乎有些驚慌,酆舒不笨,因此也想到了吳糾的計策,周國的人不殺自己,卻把自己放回去,到時候絕對沒人信自己的話。

 酆舒想到這裡,雖然心中驚慌,卻哈哈大笑著說:「你們打算把我放回去,那我可以告訴你,你們這是放虎歸山!」

 吳糾轉頭看向酆舒,笑著說:「寡人早就說過了,你不是那只老虎,你不過是那只狐狸,最多狐假虎威罷了,如今你這個狐狸權臣,失去了老虎的威嚴,也失去了爪牙,寡人送你回虎穴之中,你說你的境地是怎麼樣的?」

 酆舒臉色終於難看起來,青筋抽/搐的看向吳糾,說:「我是潞子國的忠臣,君上一定會相信我的!」

 吳糾挑了挑眉,說:「你是不是潞子國的忠臣,寡人就不知道了,但是寡人相信,在一個國君眼裡,你一定是玩/弄/權/術的佞臣。」

 酆舒呼呼的喘著粗氣,瞪著吳糾,姬閬笑了一聲,說:「來人,便按照楚王所說,先將酆舒收/押,不日好生送回潞子國去。」

 酆舒還想要反/抗,但是很快被士兵抓起來,押/送出了大營。

 幾日之後,楚國與周國終於舉行了隆重的會盟大典,諸侯見證,訂立了會盟條約,楚國與周國結成盟好,不再兵戈相向。

 莒子和虢公在會盟大殿上當眾正/法,用兩個人的血祭祀了天地。

 楚國與周國的會盟,不只是單方的好處,吳糾與姬閬都是剛剛登基的國君,此次會盟讓兩個人的身價都增長了不少,威信也增長了不少。

 會盟結束之後,眾人就打算把酆舒送回潞子國去了。

 姬閬給酆舒準備了一輛非常奢華的緇車,緇車外面用絹絲做成窗簾,裡面鋪著柔/軟又舒適的絲質席子,極盡奢華。

 眾人都在行轅門口準備給酆舒送行,酆舒被士兵押出來,吳糾笑了笑,說:「潞國使臣即將回國,寡人有一份禮物相贈。」

 他說著,揮了揮手,潘崇立刻將一個碩/大的錦盒捧了出來,錦盒非常奇怪,上面纏繞著大鎖,大鎖縱橫,將錦盒捆的嚴嚴實實,不知裡面裝了什麼。

 吳糾笑了笑,說:「這錦盒乃是寡人送給使臣大人,還有潞國國君的大禮,不過鑰匙被寡人不小心給弄丟/了,因此只能勞煩酆舒大人帶著著錦盒回國,然後用鋒利的兵刃切斷鎖鏈,再打開看看了。」

 酆舒眯著眼睛,總覺得吳糾的話不能當真,什麼鑰匙被弄丟/了,可能只是隨口一說而已,如果是鑰匙弄丟/了,他們現在這麼多人,全都戴著佩劍,為何不能現在斬開/鎖鏈?

 潘崇將那盒子放在緇車中,隨即就退了下來,姬閬揮了揮手,說:「送行罷。」

 很快士兵就將酆舒押上緇車,然後有士兵趕車,立刻出發,往潞子國而去了。

 姬閬看著緇車絕塵而去,揚起滾滾黃沙,不由的笑著說:「楚王送給酆舒的,不知是什麼樣的禮物?」

 吳糾神秘一笑,說:「一份厚禮。」

 他說著,回過神來,又說:「雖然潞國使臣已經被送走,不過咱們還需要做一些小小的事情。」

 姬閬說:「什麼事情?」

 吳糾挑眉說:「自然是……乘勝追擊了。」

 姬閬不知吳糾在說什麼,乘勝追擊誰?難道是潞子國?

 不過吳糾與齊侯相視一笑,看起來早就商量好了一般。

 酆舒被押/送回潞子國,距離潞子國不遠的時候,那押/送他的士兵就下了緇車,自己改道往晉國去了。

 酆舒被/迫留在潞子國外面,知道自己這般回去肯定會被人詬病,但是若是不回去,也會被人詬病,最後沒有辦法,只好往城中而去。

 潞子國的人早就聽說派出去的使臣失敗了,因為他們派到虎牢關的士兵有僥倖逃回來的,因此朝中上下早就聽說了,這次計畫徹頭徹尾的失敗了。

 潞子國的士兵全軍覆/滅,將軍還被斬首了,但是潞子國的國君一點兒也不傷心,反而還有些愉快,雖然犧牲了這麼多人,但是這樣一來,身為使臣的酆舒肯定要折在潞子國,回不來了。

 酆舒十分年輕,但是在潞子國中已經舉足輕重,國君說出來的話都不是詔令,酆舒說出來的話卻一定是詔令,再加上酆舒打瞎了潞子國國君的眼睛,國君怎麼能不痛恨他?

 酆舒回不來,國君是最高興的,還有朝中的權臣,酆家的人瞬間被彈/劾討/伐,國君下令抓了一票人。

 這次上朝的主要目的就是討/伐酆家的人,國君恨不得趁著這次機會將他們全都滅族。

 朝上,眾人正在憤慨的聲討著,卻聽一個士兵沖進來,大喊著:「君上!!君上!!國相、國相……國相回來了!!」

 他這麼一說,朝中眾人全都吃驚,國君一瞬間有些害怕,畢竟他們還在討/伐酆家的人,沒想到酆舒竟然回來了,前去虎牢關的所有潞子國士兵都被俘虜了,大家實在想不到,酆舒怎麼可能會回來。

 那士兵又說:「而且,而且十分奇怪,國相是坐著周國天子的緇車,被隆重的送回來的,聽說緇車非常華貴,而且車上還放著周國天子送給國相的厚禮!」

 眾人一聽,頓時譁然起來,紛紛覺得奇怪。

 那士兵說著,酆舒已經大步走進殿上,眾人見到酆舒,還以為酆舒是什麼憔悴的樣子,然而酆舒身上的衣袍一絲不苟,也沒有面黃肌肉,一點兒也沒有被俘虜的樣子,身上穿著的衣裳反而非常華貴講究。

 眾人見到這樣的酆舒,頓時都一臉吃驚,想到剛才士兵的話,酆舒是坐著天子的車架回來了,眾人心中都萌生了一個想法,那就是酆舒恐怕已經投靠了周國!

 酆舒走進來,就看到眾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酆舒只能當沒看見,拱手說:「酆舒拜見君上。」

 潞子國國君沒有讓他起來,只是說:「國相,孤聽說周王送給你一份大禮,不知是什麼禮物?」

 國君沒有說別的,先問是什麼禮物,自然是因為懷疑酆舒,國君本就對酆舒沒什麼好感,畢竟酆舒的權/利比他還大,哪個國君能容忍這樣的臣子?

 酆舒聽到這話,一僵,隨即說:「稟君上,酆舒也不知是什麼禮物。」

 那禮物是個錦盒,被鎖鏈纏繞著,國君以為酆舒故意搪塞他,一定要酆舒拿出來給大家當中看,酆舒說沒有鑰匙,又被眾人猜疑了一番。

 最後國君說:「來人,取寶劍來,直接斬斷鎖鏈!」

 很快有武士取了寶劍過來,準備斬斷鎖鏈,隨著「當——!!!」一聲巨響,鎖鏈應聲而斷,「嘩啦——」一聲,鎖鏈順著錦盒落下來,一個士大夫立刻走過去,迫不及待的打開錦盒,準備看看裡面是什麼金銀珠寶,沒准還有周國與酆舒合謀的證據。

 結果一打開……

 「啊!」

 「呵——」

 「是……是將軍!」

 錦盒一打開,那當先的士大夫發出一聲驚叫,猛地向後一退,「咕咚!」一聲就坐在了地上,嚇得面無人色。

 旁邊的士大夫們也發出驚叫/聲,有的還捂住鼻子,快速向後退,酆舒本人也嚇了一跳,「呵……」的抽/了一口氣,驚訝的看著那錦盒。

 錦盒裡面竟然是一顆人頭!血粼粼的人頭,睜著大眼睛,因為是夏天,已經有些臭了,不只是人頭,還有手腳,整齊的放在裡面,仿佛真是一份厚禮。

 這人腦袋就是之前準備偷襲虎牢關的潞子國將軍,虎牢關令斬了他的腦袋,不過並沒有丟掉,吳糾說另有用處。

 這份厚禮打開,竟然是將軍的腦袋,很多人都認出來了,驚恐的大叫著,國君雖然眼睛瞎了,看不見是什麼東西,但是聽到大叫/聲,也非常驚恐,厲聲說:「好你個酆舒!枉費孤這麼器重你!你竟然聯合周人叛亂!!來人!給我將這逆賊抓/住!」

 「君上!」

 酆舒立刻說:「君上!酆舒忠於我/國,不敢有半分反心,這乃是周國人的伎倆陰/謀,為的就是離間您我君臣,君上切勿信了小人啊!」

 士兵沖進來,將酆舒押在地上,立刻有酆家的人站出來,說:「君上……」

 他的話還沒說完,士大夫立刻搶白說:「怎麼?你也要隨酆舒反了麼!?」

 那酆家的人被嚇了一跳,話頭就斷了,潞國國君則是冷笑一聲,說:「好一個忠心,你若是忠心,孤的眼睛是如何瞎的!?」

 眾人立刻都聽出來了,國君怕是想要趁機置罪酆舒,看起來是忍耐很久了,馬上有一些人/士大夫配合著國君的話,開始指責酆舒,說酆舒的過錯。

 很快,眾人羅列出了一大串酆舒的過失。

 潞國國君冷笑說:「酆舒,你已是天/怒/人/怨,罪/大/惡/極,今日孤不殺你,便是不仁義,殺你才是眾望所歸!來人!將酆舒給孤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酆舒給士兵押在殿上,根本沒辦法掙脫,抬起頭來,眯著眼睛,突然笑了一聲,說:「我看出來了,你們今天這是說好了,要酆舒的命?」

 潞國國君說:「既然知道,還不快快伏誅!?」

 酆舒冷聲說:「伏誅?你別忘了你今天坐在這個位置上,是誰的功勞!?」

 眾人一聽酆舒的話,就知道如今君臣已經撕/開臉皮,軟的不行,已經開始來硬的了。

 潞國國君只是冷笑,說:「孤能坐到這個位置,自然是因為德行有嘉,仁義為先,這和你這個罪臣有什麼關係?」

 酆舒說:「好好,好一個德行,好一個人仁義,你能坐到今天,都是我酆舒的鼎立相助,如今你卻要殺我酆舒?!」

 「大膽!」

 潞國國君說:「酆舒,你別把自己看得太重了,沒有你,我/國只會更加強大!」

 他正說著,就聽到有士兵倉促的腳步聲,一個士兵快速沖了進來,大喊著:「報——!!!」

 士兵沖進來,趕緊跪下來說:「報!!君上,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他們……他們打進來了!」

 眾人一聽,都嚇了一跳,但是不知士兵指的是誰。

 潞國國君連忙說:「誰?」

 那士兵結結巴巴,似乎十分著急的說:「周……周……」

 他因為喘粗氣兒,周了兩次都沒有周出來,潞國國君連忙說:「周國軍/隊?」

 那士兵搖頭說:「不,不是周國,而是周國聯軍!君上,是周國聯軍,周國的軍/隊,帶著楚國齊國鄭國宋國邢國邾國等數路大軍,已經兵臨城下了!!」

 「什麼!?」

 眾人都是一陣吃驚,沒想到那邊在會盟,怎麼突然就殺了過來。

 潞國國君一聽,大驚失色,拍案說:「一定是酆舒!一定是他聯合周國人,想要亡我潞氏!」

 酆舒其實也沒有想到,他們明明已經把自己送過來了,怎麼突然還發兵而來,而且與自己是前後腳的速度,說明發的兵肯定是會盟的軍/隊。

 「報——!!!」

 又是一聲急促的奔跑聲,大老遠就聽到大喊急報的聲音,眾人一聽這個聲音,心裡直打哆嗦,就怕士兵急報說已經打到國都來了,那樣就慘了。

 新進來的士兵跪下來說:「報!君上!周國聯軍正在叫陣,說是讓君上儘快投降,並且獻出酆舒!」

 他這樣一說,眾人立刻全都看向酆舒,酆舒自己都糊塗了,明明是周國人送自己回來的,怎麼突然又要把自己要回去?這簡直不合情理。

 潞子國的國君大驚失色,立刻說:「將軍何/在,兵馬何/在,如何迎敵?我們目前有多少可動的兵馬?」

 他這麼說,眾人面面相覷,隨即看向了酆舒,酆舒跪在地上,還被士兵押著,隨即哈哈大笑起來,像是聽到了什麼有/意思的事情,說:「說啊,將軍何/在,兵馬何/在,如何迎敵!問得好,問得好啊!潞氏若沒有了我酆舒,根本就狗屁不如!」

 酆舒這般說著,潞子國國君臉上猙獰一片,拔劍就要砍了酆舒,旁邊方才攛掇治罪酆舒的士大夫們卻趕緊搶上來,抱住國君的大/腿,說:「君上!使不得啊!使不得!周國聯軍來勢洶洶,他們指名道姓要酆舒這個逆賊,若是君上此刻砍了酆舒,那咱們該如何交代啊?到時候周國人覺得咱們不恭敬,一個不慎,攻入都城,我潞氏就完了!」

 酆舒跪在殿上,看著士大夫們央求國君的樣子,似乎覺得十分有/意思,笑得幾乎掉眼淚……

 潞國的邊城城下,吳糾與齊侯騎在馬上,十分悠閒的看著城門,兵圍潞子國,自然是吳糾的意思,吳糾想要乘勝追擊,在潞子國內亂的時候,徹底打擊潞子國的氣焰。

 潞子國是赤狄人裡面最彪悍的一個國/家,雖然或許不可能連根拔掉,但是這個時候絕對可以狠狠打擊他們,徹底重傷,這樣一來,潞子國的人,起碼有五十年需要休養生息,根本不敢犯禁。

 按理來說,吳糾乃是楚王,他們在南面,潞子國在北面,與他們根本不相干,因此打擊潞子國的事情,乃是周天子姬閬的事情。

 不過吳糾替姬閬出謀劃策,其實是有兩個心思的,其一自然是因為齊侯了。

 吳糾雖然在楚國,但是也會為齊侯著想,畢竟他在齊國呆了許多年,多少有些感情。

 北面的狄人經常會侵犯齊國的最北端,長久以來,自齊侯的祖父齊莊公開始,就經常被狄人弄的頭疼,若是這次能狠狠打擊潞子國,就能給其他狄人一個警示,讓他們知道周人的威嚴,不敢貿然進犯。

 其二的私心,其實是吳糾看上了酆舒這個人。

 酆舒在潞子國位高權重,位高權重到什麼程度?廢立國君,任用大臣,調兵遣將,甚至可以打瞎國君的眼睛,讓國君敢怒不敢言。

 不管酆舒是不是個佞臣,但是他的才華和手段顯而易見,就好像祭仲這個人,匽尚與他有仇,祭仲獨攬大/權,專/制排他,然而也是因為有祭仲的存在,鄭國才在六任國君更替中,風雲飄搖的挺了過來。

 吳糾的確是看中了酆舒的才華,楚國正是用人之際,吳糾想要把酆舒帶回楚國去,讓他給自己效力。

 姬閬已經與吳糾談妥了條件,周國的軍/隊都借給吳糾,聽他號令,若是這次吳糾能用這些軍/隊,將潞子國嚇怕,讓他們舉國向北遷徙,那麼酆舒就是他的了,姬閬完全可以不追究酆舒想要謀害他們的罪過。

 吳糾自然是答應了,因此才會與齊侯來到這裡。

 他們等酆舒上路之後,立刻就動身了,畢竟軍/隊是現成的,諸侯會盟,大家都帶了很多軍/隊來,立刻開拔,就殺到了潞子國的邊城門下。

 吳糾就是想要渾水摸魚,其實說實在的,若是真的打起來,潞子國的人驍勇善戰,他們也沒什麼把握,但是吳糾抓/住他們正在內亂,治罪酆舒的節骨眼上,正好擾亂他們的心智,讓潞子國更加亂一些。

 吳糾騎在馬上,還讓人喊話,若是他們不投降,不獻出酆舒,就要用黑火/藥,炸他們的城門了,到時候炸開了城門,直奔都城,然後炸爛他們的宮殿。

 潞子國的守城似乎都頂不住壓力了,幾天之後,潞子國的城門終於打開了,潞子國的和談使臣,押/送著罪臣酆舒,從城門中走了出來。

 吳糾騎在馬上,悠閒的笑了一聲,說:「寡人還以為他們能多頂幾天呢。」

 齊侯笑了笑,說:「誰能頂得住二哥的神機妙算呢?」

 和談使臣押/送著酆舒,很快到了周國聯軍的幕府大門前,士兵出來說:「楚王要見酆舒,使臣在外等候。」

 潞子國使臣臉色都不好看了,畢竟自己是使臣,而酆舒是罪臣,罪臣先進入幕府,而自己卻要在這裡等著。

 酆舒被士兵押著,很快走進幕府。

 周國聯軍的幕府中,吳糾坐在上首,因為吳糾乃是這次行動的主帥,姬閬欽點的,聯軍一切動向,都要聽從吳糾的安排。

 齊侯坐在旁邊,另外跟來的還有邢侯和邾國國君曹克。

 「嘩啦!」一聲,幕府的帳簾子打了起來,酆舒就被押/送著而走了進來。

 酆舒已經退去紅色的官袍,換上一身囚犯的衣裳,臉色難看到了極點,頭上也沒有冠冕,都沒有束縛,長髮披散而下來,被士兵押著按在地上,迫使他下跪行禮。

 「嘭!」一聲,酆舒雙膝一軟,直接跪了下來,撞得他膝蓋生疼,卻面無表情的抬起頭來看向吳糾。

 吳糾笑眯眯的說:「酆舒,咱們又見面了。」

 酆舒看著吳糾,眼神裡有幾分探究,聲音沙啞的不成樣子,從都城運送到邊城,酆舒的待遇肯定非常不好,說:「楚王是什麼意思,讓人送酆舒回國,現在又要國人交出酆舒?楚王是誠心看熱鬧呢麼?」

 吳糾挑了挑眉,展了展自己黑色的袖袍,笑著說:「是啊,寡人從來看熱鬧不嫌事兒大。」

 他這麼一說,酆舒臉上的青筋都抽/動了,瞪著眼睛,後槽牙咬著,若是沒人攔著他,他肯定會蹦起來和吳糾拼命。

 齊侯知吳糾想要收攬酆舒做自己的大臣,為楚國效命,因此見他這麼「欺負」酆舒,酆舒一臉想要咬人的模樣,當即「咳咳」咳嗽了兩聲,他真是怕二哥把人家欺負慘了,到時候酆舒不給楚國效力。

 吳糾卻笑眯眯的,說:「寡人並沒有什麼惡意,相反的,只是看中了你的才華。」

 酆舒一笑,似乎沒覺得吳糾看中了自己什麼,反而覺得吳糾跟自己有仇,若不是吳糾,酆舒仍然是潞子國的權臣,如今卻落得痛打落水狗的下場。

 吳糾說:「你是潞子國的人,寡人想要重用你,你肯定不會答應,畢竟寡人知道,你肯定還是忠於你的國/家的,寡人若不把你送回來,讓你自己的國/家,讓你自己的國君,親自把你踢出門來,你又怎麼會放棄呢?怎麼會心甘情願的為寡人效力呢?」

 酆舒冷笑一聲,說:「你這般算計我,怎麼能確定我便會給你效力?」

 吳糾淡淡的說:「你是一頭有野心的狼罷了,寡人會用權/利和地位投喂你,只要餌料充足,難道你甘心碌碌無為,或者直接死去?」

 酆舒的眼神有些波動,稍微垂下了一些頭,似乎被吳糾說中了,他的確不甘心,非常不甘心。

 酆舒半天沒有說話,吳糾也沒有催促,而是慢慢的飲著茶,過了好長時間,酆舒又說:「我在潞子國做臣子的時候,紮瞎了國君的眼睛,難道楚王就不怕,酆舒也紮瞎了你的眼睛麼?」

 他這麼一說,齊侯立刻眯眼睛,盯著酆舒,酆舒卻沒有一點兒猶豫,迎上齊侯的目光,看起來十分悠閒,已經沒有了方才的憤怒。

 吳糾看起來沒什麼擔心,笑眯眯的說:「狼會咬人,可能有三種原因。」

 他說著,豎/起三根手指輕輕晃了晃,笑著說:「可能是飼料不夠,你放心,寡人雖然只是一個區區楚國的國君,不過養一頭狼的飼料,還是夠的;這第二個原因麼,可能是這頭狼感覺到了威脅和不安,這點你也可以放心,只是要你盡心辦事兒,寡人會是個溫和的好上司;這最後一點麼,也可能是飼養這頭狼的人,本身太笨,寡人自認為並不是一個笨拙的飼主,已經有養狼的覺/悟了。」

 酆舒眯了眯眼睛,沒說話,似乎在考慮吳糾的話,這個時候齊侯突然在旁邊笑了一聲,稍微湊過去一點兒,笑聲十分低啞,帶著濃濃的性/感。

 突然低聲說:「二哥,你也養孤罷。」

 齊侯說話聲音不大,但是幕府裡此時沒人說話,諸位國君都靜靜的等著酆舒回話,到底是歸降,還是不歸降。

 齊侯的話音好像一根針一樣掉在了地上,邢國國君和邾國國君都已經見怪不怪,默默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袖袍,酆舒則是一臉吃驚的看了一眼齊侯……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來了腦洞,《無糾》可以寫個現代版的番外,熊糾糾與齊萌萌的現代歷險記,財大QI粗金主熊糾糾,十八線「演技帝」齊萌萌,外帶拖油瓶小子文,娛樂圈虐狗秀恩愛。

 齊萌萌:孤想潛自己的金主,然,還不太熟悉現代規則,求支招,線上等(日常賣萌中o(*////▽////*)q )

 熊糾糾:君上要點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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