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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糾》第125章
第124章 跟屁蟲

 士兵的話音一落, 何止是萬通公, 其他羅國士兵也被嚇著了, 全都看向萬通公。

 萬通公稍微有些猶豫,畢竟如今已經打到了郢都城門口,就差一點點, 就能將整個楚國拿下, 可不是什麼時候都有這麼好的時機, 而如今, 齊國的救兵馬上就要趕到,就算西北和西南分別有庸國和巴國, 也沒辦法真正拿下楚國。

 機會轉瞬即逝, 再這樣呆下去, 等到齊國救兵一到,他們羅人也要完了。

 士兵連忙說:「君上, 怎麼辦才好?」

 萬通公一面不服氣,一面又不甘心, 實在不想就此撤兵。

 然而就在這猶豫的時候,已經有一個一身黑色勁袍的男子登上了城門,他後背跟著一隊人馬, 從楚國北面的荊門城快速撲入, 就在羅人/士兵稟報的時候,這隊人馬其實已經在郢都城門口了,而打頭那黑色勁袍的男子,一身風塵僕僕, 卻遮不住俊朗不凡的面貌,正是齊侯!

 齊侯帶領的先頭隊伍日夜兼程的趕路,其實早就要到了,讓那些羅人根本想不到,更別說吳糾了,吳糾也沒有想到。

 吳糾還摟著美/女正在唱空城計,結果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吳糾回頭一看,竟然是齊侯。

 因為趕路,齊侯的頭髮有些散亂,黑色的鬢髮從玉冠中散落下來,並不覺得難看,反而看起來十分隨意瀟灑。

 吳糾吃了一驚,瞪大了眼睛,這麼長時間沒見面,他只是聽說齊國的救兵要來了,本以為是曹劌掛/帥,哪知道竟然看到了齊侯。

 而齊侯近在眼前,異常的真/實,正笑眯眯的看著自己。

 就在吳糾吃驚的時候,城門下的羅人也看得清楚,驚訝的大喊著:「那是齊國國君!」

 「齊國救兵到了!」

 「齊國救兵到了!楚國的援軍來了!」

 萬通公已經很慌亂/了,再被身邊的士兵一喊,更是慌亂,連忙招手說:「退兵!撤退!快撤退!不要跟他們硬碰硬!」

 萬通公大喊撤退,羅人雖然十分不甘,畢竟已經打到了郢都城門口,然而別無他法,楚國的軍/隊再加上齊國的軍/隊,他們這些老弱病殘根本打不過,就算再不甘也只得退兵。

 吳糾還在怔愣,齊侯已經快速走過來,他因為一直趕路,還微微有些氣喘,天氣很熱,烈陽當頭,透/明的汗珠兒順著他光潔的額頭滾下來,順著鬢髮往下淌。

 齊侯撥/開吳糾身邊的美/女,突然探身過來,在吳糾的耳邊輕笑一聲,說:「二哥好生無情,孤日夜兼程的趕路,二哥卻在這裡左/擁/右/抱。」

 他說著,一笑,突然揚起手來,伸手摘下/身後的長弓和長箭,猛地搭箭拉弓,隨即眯起眼睛,壓著嘴角,將箭頭向下壓。

 吳糾順著他的動作,就看到了城門下面大亂的羅國軍/隊,萬通公騎在馬上,正招手讓人後退,他一身黑甲,十分引人注目,齊侯這是想要擒賊先擒王。

 羅人一片大亂,慌忙的後退,根本不知齊侯已經在城樓上瞄準了他們的主帥。

 齊侯眯著眼睛,冷笑了一聲,就聽到「錚——!!」一聲金鳴聲,齊侯手中的長箭猛地射/出,伴隨著「嗖——」的破空聲,那長箭刮破烈陽,突聽「啊!」一聲大吼,隨即是羅人更加雜亂的喊叫/聲。

 「君上中箭!」

 「有冷箭!有冷箭!小心冷箭!」

 「君上中箭了!快撤退!」

 吳糾眼看萬通公突然從馬上折了下去,齊侯可謂是百步穿楊,一箭射/出立刻要了萬通公的命,隨即很瀟灑的將弓箭一收,重新別在後背,挑眉一笑,眼睛裡盡是得意之色。

 齊侯這動作倒是把旁邊的美/女全都給驚豔住了,那些美/女驚訝的看著齊侯,滿眼都是傾慕之色。

 吳糾頓時有些無奈,不過如今沒有時間想這個事兒,立刻說:「潘崇,傳令下去,打開城門,夾擊羅軍!」

 潘崇立刻拱手說:「是!」

 很快潘崇就將一面大旗招起,隨著大旗招展,郢都城大門瞬間打開,裡面排列整齊的兵馬立刻撲出。

 前面逃難的羅人聽到後面開門的聲音,更加害怕,快速往前慌不擇路的逃難,一時間變成了一盤散沙,身後的楚軍快速撲出,還有齊侯帶來的一隊齊軍。

 眼看那些羅人就要逃走,然而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南面也殺出一堆軍馬,南北夾擊的將羅人夾在了中間,那隊人馬是潘崇從郢都城南面最近的鼎城調兵遣將而來,吳糾日日在城樓上飲酒作樂,其實就是為了拖延時間,一方面等齊國的援兵,另外一方面也是等鼎城而來的援兵,這樣一來,兩邊兵馬南北一夾,很快就將羅人一網打盡。

 羅國的萬通公中箭而亡,羅人本就一盤散沙,再加上被夾擊,根本沒有還手餘力,很快全都被擒住,變成了俘虜。

 吳糾眼看城外的戰事得到控/制,終於松了一口氣,說:「儘量不要殺俘虜。」

 潘崇拱手說:「是。」

 吳糾說著,對齊侯拱手說:「齊公遠道援手,寡人不勝感激。」

 齊侯多日不見吳糾,一見面吳糾還文縐縐的,頓時想笑,便仔仔細細的打量起吳糾來,眯著眼睛最終說了一句:「二哥清減了。」

 吳糾聽著他低沉沙啞的聲音,頓時心中顫了兩下,然而如今卻不是說話的時候。

 很快羅人就被抓/住,潘崇立刻去忙俘虜的時候,吳糾這才從城門上下來,齊侯跟在後面,眾人準備上車,往王宮而去。

 吳糾還要請齊侯同車,齊侯則是一臉很客氣的模樣,說:「楚王美意,孤怎麼敢推辭呢?推辭恐怕不恭。」

 他說著,就像模像樣的登上緇車,寺人將車簾子一放下來,吳糾還沒坐下,「嘭!」一聲,就被齊侯從後背抱在了懷中。

 吳糾吃了一驚,齊侯立刻將他壓倒在車中,眯眼笑著說:「嗯?短短幾個月不見,二哥長本事了,虧得孤一路趕路,二哥竟然美/人在懷,好不快活?」

 吳糾一聽便知,齊侯那是吃醋了,不過吳糾美/人在懷也是為了唱空城計,看起來很悠閒的樣子,吳糾知道跟齊侯解釋也白搭,畢竟齊侯是知道吳糾的意圖的,知道意圖是一方面,吃味兒又是另外一方面,齊侯本就是這麼霸道的一個人。

 吳糾見齊侯一臉「氣憤」的瞪著自己,似乎像是摸准了齊侯的脾氣,笑眯眯的說:「齊公這話,寡人就不愛聽了,什麼叫美/人在懷?天下之人,誰能比齊公還美?如今寡人才是美/人在懷,不是麼?」

 齊侯一聽,頓時笑了起來,真是禁不住吳糾的糖衣炮彈,一誇便心情大好了。

 齊侯笑著說:「二哥的嘴越發甜了?讓孤嘗嘗看,是不是甜了。」

 他說著,低笑一聲,低下頭來,吳糾配合的仰起頭,兩個人嘴唇接/觸一刹那,吳糾猛地一顫,那種心頭發/顫的感覺讓他無所適從,明明才幾個月的時間而已,齊侯走的時候天氣轉暖,如今他又回來了,風塵僕僕的帶著烈陽,日頭正濃郁,還沒有轉涼,不過幾個月光景。

 在這幾個月之中,吳糾忙得不行,根本沒有時間去思念齊侯,然而那並非是不思念,如今一見了面,那種說不出的感覺不斷滋生著。

 齊侯見吳糾熱情,死死摟著自己的脖頸,便調笑說:「二哥這麼想孤?」

 哪知道吳糾並不推辭,反而大大方方的點頭承認了,一瞬間齊侯感覺自己被吳糾撩了一把,捏住吳糾下巴,眯眼笑著說:「二哥,回宮的路途還有一段時辰,讓孤伺候你?」

 吳糾笑了一聲,低聲說:「識趣兒,有賞。」

 齊侯一笑,說:「孤便不客氣了……」

 緇車速度不快,還是到了王宮,因為齊侯沒有客氣,吳糾根本下不來車,最後還是被齊侯抱著下來的,實在羞恥難當,趕緊遮住自己的臉,眼睛都給哭紅了,自然這是生理淚,不過生理淚也夠丟人的。

 齊侯抱著吳糾進了小寢宮,也算是熟門熟路,吳糾短暫的睡了一小會兒,進了小寢宮便醒了,齊侯吩咐子清和棠巫去打水來,自己則是守在吳糾身邊。

 齊侯笑著給吳糾擦汗,說:「二哥醒了?喝口水麼?」

 吳糾嗓子沙啞的厲害,就點了點頭,齊侯並沒有將水杯拿來,而是自己喝了一口,竟然將水渡給了吳糾,吳糾當即鬧了一張大紅臉,然而又捨不得推開齊侯。

 兩個人膩膩歪歪的喝水,吳糾難得順從,齊侯自然高興。

 吳糾說:「君上怎麼又回來了,不是曹劌掛/帥麼?」

 齊侯一聽,裝作委屈的說:「許久不見,二哥怎麼想著曹劌,難道不想著孤麼?」

 吳糾見他裝委屈已經爐火純青,不由的翻了個白眼兒,說:「齊國公/務繁忙,君上又跑來,難道不惹人詬病麼?」

 齊侯一笑,說:「孤這是聯絡邦交,如何惹人詬病?再者說了,二哥可能還不知道,孤……立昭兒為太子了。」

 吳糾吃了一驚,齊侯竟然立了太子?

 如今齊侯後宮凋零,只有公子昭和公子無虧兩個兒子,公子無虧乃是長公子,公子昭乃是幼公子,齊國雖然是東方國/家,但是受到了周文華的薰陶,因此一般立長子,並不像楚國喜歡立小兒子。

 吳糾聽齊侯立了幼公子昭,不由有些擔心,說:「君上……」

 齊侯笑著說:「二哥如今都是楚王了,還這麼喜歡操心?別擔心,孤本想立長子的,不過這是無虧自己的主意,無虧說自己沒有昭兒穩重,心性不定,請孤立昭兒為太子,願意輔佐太子。」

 吳糾有些吃驚,公子無虧和公子昭竟然已經放下這層芥蒂了,把侯位看的無比之重的公子無虧主動請齊侯立公子昭,而且還願意輔佐公子昭,這的確出乎吳糾的意料,然而仔細想來,又不覺得出乎意料,畢竟遂國的事情,實在刻骨銘心。

 齊侯笑眯眯的說:「孤這番出來與楚國聯絡邦交,正好將國中事物交與太子習學習學,讓他歷練歷練,也是好的。」

 吳糾一聽,好傢伙,齊侯說的真是冠/冕/堂/皇,不由笑著說:「齊公好氣魄,為了與楚國發展邦交,都不惜獻身呢?」

 齊侯聽了,一點兒羞恥都沒有,反而沒羞沒臊的說:「孤方才獻身沒有獻夠,二哥,再來一次好麼?」

 吳糾當即臉上掛不住,還是不應該和齊侯比臉皮,子清和棠巫本在外面弄了熱湯要進來,剛一進來就聽到齊侯這不/要/臉皮的話,趕緊讓寺人和宮女又退了出去,真是太有眼力見兒了。

 他們黃昏就回到了王宮,本想沐浴用膳的,但是哪知道齊侯非要為齊國「獻身」,一定要讓楚王潛他,一鬧就鬧到了大半夜。

 吳糾快要累死了,便直接睡過去了,這還是齊侯一直嚷嚷著自己這幾個月都沒吃好,自己也清減了,精神和體力都不是太好的狀況下,吳糾當真該慶倖了……

 第二天醒過來已經日上三竿了,吳糾還以為是自己做夢,沒想到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了齊侯,齊侯頭髮披散著,將自己摟在懷中,還在睡著沒有醒來。

 吳糾看著齊侯俊美的面容,忍不住心中有些悸/動,嘴角也翹了翹,慢慢湊過去,在齊侯的嘴唇上親了一下。

 齊侯還沒醒過來,只是嘴裡叨念了一聲什麼,吳糾沒聽清楚,隱約聽見齊侯在夢中喊了一聲「二哥」,那聲音喊得又蘇又好聽,差點蘇化了吳糾。

 說實話齊侯長相俊美,身材高大,武藝又好,聲音也是低沉磁性,可以說是無可挑剔,吳糾聽到齊侯在夢中都在叫自己,自然心中也很高興。

 吳糾稍微湊過去一點兒,耳朵貼著齊侯嘴唇,想聽聽他到底在說些什麼。

 就聽到齊侯夢囈著,用那性/感沙啞,能征服所有女子的聲音,低聲說:「二哥……孤還要吃餛飩……」

 吳糾一口老血差點噴在齊侯臉上,齊侯根本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他還在夢中吃餛飩,就差把最後那碗餛飩湯喝了,結果夢中的二哥突然大發雷霆,也不知為何,突然搶過來,劈手就將他的餛飩碗搶了過去。

 然後「啪嚓!!!」一聲砸在了地上……

 然後……

 然後齊侯就醒了。

 吳糾氣憤憤的從榻上下來穿衣裳,也不知齊侯又夢到了什麼,再次喊了一聲二哥,吳糾這回學乖了,根本沒搭理他,自顧自穿衣裳。

 齊侯醒過來之後慢慢坐起來,見到吳糾在穿衣裳,就湊過去,從後背摟住吳糾,給他系著衣裳帶著,笑眯眯地說:「二哥,孤幫你。」

 吳糾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但是也沒有拒絕,就聽齊侯又說:「孤方才做了個夢,本是個好夢,夢到二哥給孤做了一大碗餛飩,嗯……大約七八十個餛飩……」

 吳糾一聽,差點給噎死,光是這數量,一聽就撐得慌,早上還沒用膳呢,就已經覺得撐了。

 齊侯又說:「孤剛吃完了餛飩,還沒來得及把湯都喝了呢,二哥竟然劈手把孤的湯碗給砸了,真是心疼死孤了。」

 吳糾一大早,就被齊侯用說情話的口吻,講述著在他夢中,自己是怎麼砸了他餛飩湯的故事,吳糾感覺自己又被氣飽了。

 吳糾從小寢宮出來,讓齊侯一個人去做吃餛飩的夢,不過出來之後,也不知怎麼的,竟然就走到了楚國的膳房。

 吳糾瞪著膳房很久,這個時辰膳房裡麼什麼人,因為早膳已經準備好了,午膳還沒開始準備,因此膳房裡沒有多少膳夫。

 不過吳糾一身朝袍,臉色不善的瞪著膳房,裡面的膳夫們雖然沒見過新王,但是誰沒見過朝袍?一個個都嚇得瑟瑟發/抖,不知自己怎麼惹楚王不痛快了。

 吳糾做了半天思想鬥/爭,最後還是決定走進膳房,畢竟齊侯大老遠而來,而且風塵僕僕,說白了是為了自己,吳糾自然心中感動。

 說起來,齊侯不過想吃餛飩而已,比起什麼金山銀山,美/女美玉,幾個餛飩,不,七八十個餛飩,吳糾還是包得起的。

 吳糾走進去,嚇壞了膳夫們,就看見楚王卷起了袖子,露/出自己白玉一般的手臂,然後還掖起了衣裳角,竟然是準備理膳。

 吳糾和了一大塊面,尋了一個比臉盆還大的青銅盆,將面「嘭!!」一聲扔進去,然後再仔細的揉了幾下,將面切好,擀成餛飩的面片。

 吳糾一邊包餛飩,一邊在想,齊侯以前吃過雞湯小餛飩了,這回給他做個新鮮的,不太一樣的餛飩。

 吳糾便想到了小吃炸餛飩,立刻來了興致,於是沒有把餛飩做成湯餛飩,而是下鍋炸。

 一個個迷你小餛飩,下油鍋一滾,瞬間變成金燦燦的炸餛飩,餛飩的面皮很薄,瞬間就熟了,吳糾下一鍋撈一鍋,速度很快,不一會兒一堆金燦燦的小餛飩就出鍋了。

 為了不把齊侯給撐死,吳糾特意包了八十個迷你餛飩,正好炸餛飩的肉餡不能太多,太多炸不透,也不熟,做成迷你的,一口一個剛剛好。

 吳糾將炸出來的小餛飩空乾淨油,然後擺在盤子裡,又弄了一些魚露和醋混合在一起的醬汁兒,以免炸物吃多了膩嘴,又撿了一些醃菜放在一邊兒當零嘴,很快就做好了一大盤子炸餛飩。

 雖然小餛飩都十分迷你可愛,然而八十個餛飩,光想一想也知道是多大的數量,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餛飩高山,金燦燦的小山包,看起來還挺喜慶的。

 齊侯洗漱出來的時候,就沒看到吳糾,還以為吳糾去了路寢宮,就沒有去打擾他,便在小寢宮中老實呆著。

 就在齊侯剛剛用完早膳之後,不一會兒,突然聞到一股焦香的味道撲面而來,一瞬間齊侯險些給香死,因為他已經好幾個月沒有嘗到這種焦香的美味了,那是二哥的手藝。

 齊侯「噌!」一下就站了起來,仿佛被針紮了一樣,快速迎出來,吳糾讓子清和棠巫端著盤子走進來,險些和齊侯撞在一起。

 齊侯探頭一看,笑眯眯的說:「二哥好香!」

 繼二哥好吃之後,二哥又變的好香了。

 齊侯連忙接過盤子,放在案子上,笑眯眯的掀開蓋子,驚訝的說:「這……這是餛飩?還是炸的?」

 吳糾見他滿臉欣喜,仿佛得到了什麼絕世瑰寶一樣,無奈的笑著說:「是炸餛飩,君上嘗嘗?」

 齊侯連忙拿起筷箸,夾了一個炸餛飩送入口/中,「哢嚓哢嚓!」特別脆,齊侯就喜歡炸的東西,吃起來又脆又香,餛飩的外皮炸的十分酥脆,然而餛飩的肉餡兒卻香/軟彈牙,外脆裡嫩的口感,配上餛飩的鮮美,那味道,齊侯眯著眼睛連忙又夾了兩個放進嘴裡,一口吃了倆。

 吳糾見他這麼吃,連忙說:「小心燙口,君上不是方吃了早膳麼?若是吃不下,一會兒吃也是了。」

 齊侯使勁搖頭說:「二哥的手藝,孤什麼時候都吃得下,就算是撐死,也要全都吃了。」

 吳糾當他說的是情話,看著齊侯這麼喜歡自己做的菜,作為一個廚子,其實很有滿足感,最滿足的事情莫過於自己做的菜,旁人喜歡了。

 其實吳糾不知道,齊侯說的可都是心裡話,並非是情話,畢竟齊侯上輩子是餓死的,這輩子最重要的是事情莫過於吃,而如今還有另外一件瑰寶,那就是吳糾了,吳糾做的吃的,就算是□□,齊侯都要吃乾淨,更別說如此美味了。

 炸餛飩特別合齊侯胃口,齊侯一口氣吃了五十個,還在繼續「哢嚓嚓、哢嚓嚓、喀嚓喀嚓、哢嚓嚓……」的往嘴裡塞,還特別有節奏感,吳糾看著他吃,先是挺高興,後來挺滿足,最後變成很擔心。

 吳糾連忙說:「君上,一會兒再吃罷,當下午的小食,小心撐壞了。」

 齊侯還意猶未盡,不過二哥十分擔心他,還是滿眼不舍的將自己的炸餛飩放下來,囑咐子清和棠巫,不要讓人動他的炸混沌,一會兒下午他還要吃。

 子清和棠巫眼觀鼻鼻觀心的,趕緊點頭,心中都在想,誰敢動君上的吃食?不要命了麼……

 吳糾給齊侯做完炸餛飩,需要去處理羅人造/反的事情了,雖然造/反的事情已經被控/制下來,然而還有很多遺留問題,例如水力。

 羅人為了打到郢都城來,水淹了丹陽城,這樣一來,丹陽城需要重建至少三分之一,還有很多富紳被搶,需要安撫。

 這些全都需要吳糾一一過問,畢竟吳糾是楚國的新王。

 安撫豪紳只需要錢財,這些吳糾倒是不在乎,然而最為難得便是水力問題。

 齊侯見吳糾皺眉,就知道他為難什麼,便笑著說:「二哥不必為難,孤來的時候,將匽尚也帶來了。」

 吳糾一聽,吃了一驚,齊侯竟然把匽尚帶來了?

 要知道匽尚可是水力方面的專/家,他說自己第二,就沒人敢說自己第一,匽尚肯來幫忙,那是最好不過的了。

 齊侯笑著說:「匽尚在大部/隊,馬上就能趕過來,也就是這兩天的事情,二哥完全不用為了這些小事兒擔心。」

 吳糾實在不知說什麼好了,齊侯是齊國的國軍,如今卻把齊國最厲害的水利專/家都派到了楚國來,就算吳糾登上了楚王王/位,兩個人的關係依舊如此,一點兒隔閡也沒有,這幾乎出乎了吳糾的意料。

 齊侯見吳糾發愣,笑著說:「二哥,怎麼回事兒?提起旁的男子,二哥一副這麼歡心的樣子,歡心的都愣住了,孤可是要吃味兒的。」

 兩天之後就有早朝,吳糾一身黑色朝袍,衣冠整齊,頭戴冠冕來到路寢宮,朝臣們已經準備好,位列兩側。

 卿大夫們要給吳糾行禮,吳糾卻抬手制止,說:「如今寡人能站在這裡,各位卿大夫能站在這裡,都有賴齊國國君的鼎力相助,今日朝議不必拜寡人,請各位卿大夫,與齊公作禮。」

 群臣有些驚訝,就看到齊侯已經從路寢宮走進來,同來的還有齊國將軍曹劌,齊國大司空匽尚。

 齊國的確是解了楚國的郢都之圍,吳糾已經這麼說了,卿大夫們便連忙拱手,齊聲說:「謝齊公仗義援手!」

 齊侯笑眯眯的,掛著一臉親和友邦的笑容,說:「楚王言重了,各位卿大夫也多禮了,我齊國與楚國時代邦交/友好,楚王又是孤的二哥,雖然並無血親,但這麼多年勝似血親,楚國有難,我齊國理當援助,何必言謝呢?」

 齊侯說的……好一個假惺惺,吳糾都快聽不下去了。

 齊侯又說:「羅人摧毀枝江水利,孤也略有耳聞,特令我齊國大司空匽尚前來支援。」

 匽尚這個人,本就是楚國的卿大夫,這一點很多人都知道,起碼已經不在世的葆申知道,彭宇也知道,很多鬥家的卿大夫也知道,鬥祁就更是知道了。

 匽尚是個什麼樣的人,鬥祁自然也明白,水力裡面沒人能超越匽尚,當年熊貲派匽尚去做臥底,鬥祁還在做令尹,鬥祁多次勸阻熊貲,告訴他匽尚是人才,非常厲害的人才,去做臥底不如放在楚國,讓他興修水利,楚國河水這麼多,水流充沛,還是修水利好,然而熊貲不聽,結果就是匽尚變成了齊國卿大夫,而且搖身一變,成了齊國上卿大司空。

 如此一來,很簡單的說,鬥祁不信匽尚了,如今匽尚再回來,吳糾松了口氣,畢竟他是相信齊侯的,而身為楚國莫敖的鬥祁來說,他不信匽尚了,覺得匽尚也可能是齊國派來疲憊楚國的細作。

 鬥祁皺了皺眉,他本想反/對,不過這個時候正好有人進來,報告說:「王上!喜報!巴國和庸國退兵了!」

 巴國和庸國本就沒有打仗的意思,只是配合羅人來一個釜底抽薪而已,如今羅人全面敗退,都被俘虜了,巴國和庸國雖然勢力不小,但是完全沒辦法和楚國這種大國抗衡,只好退兵罷手。

 不只是退兵,而且還送來了求和信。

 吳糾一聽,笑了一聲,說:「這次我楚軍能大敗羅人,齊公援手功不可沒,其次便是樂尹彭仲爽的退兵妙計,拖延了時機,讓我楚軍得以轉換還,彭卿青年才俊,的確才華過人呢。」

 彭仲爽被吳糾這樣誇獎,連忙站出來拱手說:「謝王上誇讚。」

 吳糾笑著說:「寡人並非誇讚你,只是說了一番實事,彭卿大才,臨危不懼,又對我楚國忠心耿耿,彭卿可想要什麼賞賜?只要是寡人拿得出手的,官/位、爵位、土地、錢財、美/人,彭卿你可以一一細數。」

 吳糾這麼一說,眾人全都心中一震,齊侯都聽出來了,這暗示太明顯了,吳糾就想讓彭仲爽提出自己想/做令尹。

 鬥家的人面面相覷,鬥祁臉色都變了,彭仲爽這次的確有功,如不是因為他提出了「空城計」,恐怕羅人早就打進來了,根本拖延不到鼎城的兵馬援助,也拖延不到齊侯帶兵援助。

 因此彭仲爽功不可沒,而且還是頭等功,但是讓他來做楚國的令尹,鬥祁是第一個不服氣的,畢竟彭仲爽今年剛滿二十歲,在鬥祁眼中,吳糾和齊侯都是初出茅廬的奶娃娃,更別說彭仲爽了。

 鬥祁正在著急,卻見彭仲爽拱手笑著說:「為王上分憂解難,本是臣子分內之事,仲爽不敢有求。」

 吳糾當真是恨鐵不成鋼啊,然而若彭仲爽不是這樣的人,吳糾又怎麼會重用他呢?彭仲爽這個人好生有/意思,在潘崇心中,是有目的的忠心,而在彭仲爽的心中,則是無欲無求的忠心,他仿佛是一種純白的顏色,根本不會被權/貴所侵染。

 吳糾「哈哈」大笑了一聲,說:「彭仲爽,你讓寡人汗顏呢。」

 他這麼說,何止是吳糾汗顏,鬥祁一瞬間也有些汗顏,幸虧自己沒有說話,不然則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豈不是汗顏?豈不是丟/了若敖氏的面子?

 吳糾又說:「好,那你記著,若有一日/你想起什麼想要的,儘管與寡人開口便是,寡人這句話,永遠做數。」

 彭仲爽笑了笑,他本就生的俊/逸,這麼一笑起來,更是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出塵之感,別看他是個書生,卻有一種霸道的神色,拱手說:「謝王上厚愛。」

 眾人說過了彭仲爽,一邊的潘崇突然走出來,「噗通」一聲直接跪在了地上,嚇了眾人一跳。

 吳糾則是說:「潘卿,何故行此大禮呢?」

 潘崇跪在地上不起來,將自己的冠冕都摘掉了,雙手捧著,恭敬的放在一邊兒,給吳糾恭恭敬敬的叩了一頭,他這動作把眾人全都弄蒙了。

 要知道官帽代/表的就是官/位,帽子在古代人心中很重要,而潘崇將自己的冠冕摘了下來。

 眾人都用詫異的眼神看著潘崇,因為大家都知道,潘崇這個人,為了權/貴可以不擇手段,他眼光毒/辣,明白誰才值得跟隨,為了這個,不惜「出賣」葆申,在潘崇心中,還有什麼能比冠冕更重要的呢?

 而如今潘崇摘掉了自己的冠冕,叩首在地上。

 潘崇淡淡的說:「王上,潘崇汗顏,有違王上厚愛,自以為是一意孤行,完全沒有注意羅人的圈套,致使郢都城一度陷入被圍的危/機,若不是潘崇自大妄為,也不止于此,潘崇愧對司馬一職,請王上下令,准潘崇辭去司馬一職。」

 潘崇此話說完,眾人紛紛驚訝,潘崇竟然主動辭官?在楚國沒有令尹的狀況下,潘崇辭的可是如今的第一權臣司馬的官/位,潘崇上/任司馬,不足一個月,竟然自動請辭。

 鬥家的人都驚訝的看著潘崇,先要知道潘崇到底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按照他們的瞭解,潘崇這個唯/利/是/圖的人,決計不會自己辭官,而如今,他們仿佛幻聽一樣。

 鬥家的人仔細一琢磨,恐怕潘崇是以退為進,知道郢都被圍,他這個司馬難辭其咎,便以退為進的想要博得楚王的憐憫。

 眾人這麼一想,才稍微好轉一些。

 吳糾眯著眼睛,看著跪在殿中的潘崇,一時沒有說話。

 潘崇的確把權/貴看的很重,然而在門尹身亡,環列之尹重病之後,潘崇才一下明白了自己有多渺小,他一直以來都是那種狂/妄自大,恃才傲物的蠢材……

 這次可謂是一個巨大的打擊,對於潘崇來說,幾乎將他擊垮。

 潘崇叩首在地,吳糾沒有說話,大殿一時間很安靜,沒一個人敢說話。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已經回到席上坐下的彭仲爽突然又站了起來,走過來拱手說:「王上,仲爽有事稟報。」

 吳糾笑了笑,說:「哦?可是彭卿突然想到什麼想要的了?」

 彭仲爽則是坦然的說:「王上英明,正是。」

 他這話一出,眾人又是吃了一驚,比方才潘崇辭官還要吃驚,畢竟彭仲爽剛剛才說沒有想要的,沒想到這麼一會兒,話音還沒落一會兒呢,彭仲爽竟然主動站出來,出爾反爾了。

 吳糾則是笑著說:「是麼?那彭卿想要什麼,只要寡人做得到,不妨直言罷?」

 彭仲爽笑了笑,側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仍然以頭搶地的潘崇,說:「王上,仲爽想請王上饒過司馬此回。」

 他這話音一落,眾人驚訝不已,殿上一下就喧嘩起來,旁邊的潘崇也驚訝的抬起頭來,吃驚的瞪著彭仲爽。

 吳糾感覺彭仲爽沒有讓自己失望,說出來的話,果然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吳糾笑著說:「彭卿當真?」

 彭仲爽則說:「大丈夫一眼千金,自然當真。王上,潘大夫固然有錯,但是潘大夫為了郢都,為了楚國,奔波勞走,可謂是盡心盡力,郢都城被包圍的時候,潘大夫不惜涉險,悄悄送信出郢都城,這才引來了鼎城兵馬,與齊公援兵南北夾擊,一舉將反叛的羅人擒住,若沒有潘大夫涉險,就沒有今日巴國庸國知難而退,請王上三思……況且。」

 彭仲爽說著,舉起目光,環視了一下四周,又說:「羅人造/反,損毀枝江水利,水淹丹陽城,直逼郢都,這些事情其實早有動向,而我楚國為何沒有準備?數月之前,仲爽曾記得王上提出遷移羅人一說,但是被當時卿大夫集體反/對,未能預料于未然,這難道只是司馬一個人的過失麼?巴國庸國下戰書,司馬調兵遣將,因此才誤入圈套,初心也是為了我楚國大業,而羅人反叛,直逼郢都,仔細想想,難道我郢都之中,除了門尹,環列之尹之外,就再沒有旁的軍/隊了麼?」

 他說著,目光直視著鬥祁,鬥祁渾身一震,吳糾也眯了眯眼睛。

 彭仲爽這逼問責問的態度,讓卿大夫們都震/驚了,因為彭仲爽直逼到了重點,其實郢都城中,除了門尹和環列之尹之外,還有一股很強大有力的軍/隊,那便是——若敖六卒。

 若敖氏勢力強大,除了朝中勢力,其實也有自己的軍/隊,這軍/隊不歸楚王管轄,便是若敖六卒,可以比擬任何精銳部/隊。

 在巴國庸國下達戰書之後,鬥祁為了給吳糾下馬威看,為了讓吳糾知道鬥家在楚國的重量,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若敖六卒一直沒有動向,就駐紮在郢都城外。

 羅人撲向郢都城的時候,不是鬥祁不想調動若敖六卒救援,而是當時已經無法調動,來不及調動。

 這事兒本沒人責怪鬥祁,畢竟鬥祁沒什麼過失,而他的過失只是無/動/於/衷罷了,此時彭仲爽卻將事情抬到了明面上。

 彭仲爽不愧是個呆/子,是個癡人,潘崇見他這麼說,連忙使勁拽他的衣角,低聲讓彭仲爽住嘴,鬥家有若敖六卒,兵馬足夠將彭仲爽碎屍萬段剁成肉泥,而彭仲爽一副渾然不怕的樣子,而且還是為潘崇出頭,潘崇如何能不緊張。

 彭仲爽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說:「王上與各位卿大夫想想看,這一切難道真的是司馬的過失麼?這一切,難道不是因為我楚國朝/廷內部,暗自離心,各有異心的緣故麼?試問若我楚國內部堅若磐石,如何會被羅人從中間開了一個口子呢?」

 彭仲爽此番話一落,眾人愣是被他逼問的不敢抬頭,楚國內部的確有很多黨派,各自較勁兒,不能說他們不忠心,然而他們的忠心建立各自的宗族基礎上,互不信任,互相猜忌,甚是互相打/壓,畢竟政/治總是排他的。

 彭仲爽的話十分難聽,好像生生打了眾人十個耳刮子,而且酣暢淋漓,啪啪有聲,打得眾人抬不起頭來,一時殿上連呼吸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齊侯是個身外人,不小心旁觀了一場好戲,看到朝上氣氛很緊張,突然哈哈大笑,拍手說:「孤早聽說楚國樂尹彭仲爽口才驚人,今日一見,真真兒了得,果然是人才,恭喜楚王,楚國之內人才輩出,他日定能震懾四方啊。」

 齊侯嘴巴甜,這麼一說,氣氛也稍微活絡了一些,吳糾則是說:「齊公謬贊了,齊公仗義援手,今日還有慶功宴,請齊公賞臉。」

 齊侯拱手說:「楚王言重了,孤一定赴宴。」

 齊侯說著,因為他們還要談楚國內部的事情,避免大家尷尬,就帶著曹劌和匽尚先離開了。

 等齊侯走了,吳糾才說:「潘卿,還跪著做什麼?不起來麼?」

 潘崇驚訝的抬起頭來看著吳糾,說:「王上?」

 吳糾笑了笑,說:「彭卿字字珠璣,說的寡人與眾卿汗顏,潘卿若是有罪,寡人與眾卿豈不是同罪?潘卿快請起罷。」

 潘崇一聽,又叩了兩個頭,這才起身說:「謝王上大恩!」

 吳糾笑著說:「不必謝寡人,你該謝謝彭卿才對。」

 潘崇連忙對彭仲爽拱手說:「謝彭大夫。」

 彭仲爽只是搖了搖頭,也沒有再說別的。

 吳糾下了朝,就往小寢宮去了,齊侯坐在小寢宮中,正抱著冰吃水果,因為天氣炎熱,又是南面,比齊國要熱得多,齊侯受不得這麼熱,將吸熱的黑色外袍都脫了,穿著一件白色的衣裳,抱著冰鎮的水果正在吃。

 吳糾看著他雙手指縫裡留著果汁的樣子,感覺十分好笑,走過去說:「君上,小心流/到袍子上。」

 他說著拿帕子給齊侯擦了擦灑下來的果汁,齊侯笑眯眯的說:「二哥,這個彭仲爽,還真是讓孤大開眼界呢,孤手底下那麼多名士人才,從沒一個人向他這般口舌伶俐,不留餘地的。」

 吳糾歎氣說:「是啊。」

 齊侯又笑著說:「方才鬥祁的鬍子都氣的飛起來了。」

 吳糾看著齊侯一邊吃瓜,一邊嘲笑鬥祁的樣子,無奈的說:「君上好好兒吃,小心嗆著。」

 齊侯捧著吃了一半的瓜果,非要喂給吳糾吃,兩個人畢竟這麼久沒見,吳糾也不忍心拒絕齊侯,雖然那瓜果已經被齊侯咬的爛七八糟,一塌糊塗,吳糾還是咬了一口。

 這一口下去,冰的牙直疼,裡面竟然有冰渣子,齊侯則是吃的滿足,說:「二哥,你這兒天氣太熱了,什麼時候給孤做些冰棒吃?」

 吳糾聽他開口就是吃,分明正在吃,還和自己說吃,無奈的說:「等得了空就去給君上做。」

 齊侯一聽,立刻笑著說:「要奶味兒濃郁的,稍微甜一些,孤不愛酸味兒。」

 吳糾嘲笑的說:「君上愛吃甜口兒,若是傳出去,恐怕被人笑話。」

 齊侯則是摟住吳糾,用掛著果汁兒的嘴唇親了親吳糾的額頭,說:「誰敢嘲笑孤?」

 吳糾嫌棄的抹了一把自己的額頭,感覺齊侯是把自己當帕子用了,親的額頭黏糊糊的。

 楚國搖擺慶功宴,連續擺三天,這主角自然是齊侯了,慶功宴當晚,被俘虜的羅國將領竟然讓人帶話過來,請求吳糾放了他們,這一切都不是他們的主意。

 羅人竟然說,這一切都是周天子的主意,是周天子讓巴國和庸國假意下戰書,設下障眼法,羅人趁機出兵,攻打郢都的。

 眾人本在慶功宴喝酒吃肉,突聽士兵來報這個消息,都有些驚訝。

 吳糾眯了眯眼睛,說:「周……天子?」

 那士兵說:「是,千真萬確,方才司馬已經過去盤/問了。」

 正說著,身為司馬的潘崇就匆匆趕來了,方才宴席剛開始,就有士兵找到潘崇,羅人突然想要歸降,讓潘崇過去看看。

 潘崇盤/問之後很快便回來了,拱手說:「王上。」

 吳糾說:「羅人的話,可是真的?」

 潘崇說:「方才崇盤/問了那羅人將領,按照羅人將領所說,羅人與巴國庸國聯合出兵的事情,的確是周王胡齊的手筆,羅人說這個計謀乃是魯公子慶父給胡齊出的,聯絡巴國與庸國的人,也是魯公子慶父。」

 吳糾一聽,冷笑了一聲,齊侯笑著說:「恐怕是魯公子慶父因著驪姬的事情,對楚國懷恨在心,因此才用這種下三濫的法子罷?」

 潘崇又說:「那羅人稱,若是王上不信,可派使臣去詢問巴國和庸國,一問便知。」

 吳糾笑了笑,舉著酒杯輕輕晃動,笑著說:「的確,一問便知。」

 眾人沒想到擺個酒宴還有這樣的收穫,吳糾讓潘崇管理這件事情,派使臣去質問巴國和庸國。

 巴國和庸國本就沒想發兵,如今羅人失敗,灰溜溜的退兵回來,巴國和庸國已經不想打了,都想要求和,被問到這個事情,立刻就承認了,是周天子授意他們這麼做的。

 吳糾沒想到,胡齊沒什麼本事,卻一點兒都不安生,天天蹦來蹦去的找/人削。

 齊侯笑眯眯的說:「看來孤與二哥聯合,天子看在眼中,急在心中,一日都不得安寧。」

 吳糾眯眼說:「寡人本沒有心思去招惹周國,只是想先將楚國內部的事情安定下來再說,哪知道周國的人,卻步步緊逼。」

 齊侯說:「那二哥想好對策了麼?」

 吳糾展了展黑色的袖袍,說:「什麼對策?無非就是會盟罷了,請周王過來,問問這事兒該當如何解決。」

 齊侯挑眉說:「天子可不會過來,難道二哥忘了麼?二哥的老祖/宗將周王淹死在了漢水中,天子怕事兒,如何趕過來?」

 吳糾笑了笑,說:「那便走著瞧了。」

 吳糾讓彭仲爽寫了一封信,質問周天子。

 為何讓樂尹寫文書?這事兒是外交的事情,再不濟也是司馬的事情,和樂尹是八竿子打不著的,然而吳糾讓彭仲爽寫信,自然是因為彭仲爽的口才犀利,絕對能讓周天子感覺到楚國的文采斐然。

 文書很快送到了洛師,胡齊沒想到,羅人竟然沒有成功,好好的一個計謀,竟然就這麼失敗了,齊侯竟然千里迢迢的跑到楚國去援助。

 胡齊心中十分氣憤,一方面是氣憤巴國庸國和羅人實在沒有骨氣,就這麼將自己出賣了,另外一方面則是記恨齊侯,若不是齊侯伸出援手,此時郢都城已經被羅人打通了!

 彭仲爽寫的文書十分犀利,一點兒也不含糊,質問胡齊為何使出如此下三濫的手段,胡齊看了實在沒臉面,又使出老本行,將這個事兒推卸給了魯國和慶父。

 魯國再一次被胡齊出賣,變成了背鍋俠,但是仍然沒有辦法。

 面對質問,胡齊把責任一推四五六,吳糾提出讓胡齊過來與楚國/會盟,而胡齊卻對這條視而不見,就當沒看見。

 齊侯說的沒錯,胡齊怕自己也像先祖一樣,死在楚國的漢水,因此根本不敢到楚國去,就裝聾作啞,好像不知道要會盟一樣。

 吳糾見胡齊裝傻充愣,只是淡淡一笑,說:「寡人自有辦法。」

 齊侯則是挑眉,唯恐天下不亂的說:「孤回臨淄城幾個月,許久沒見過此等熱鬧了,好生寂寞,如今又能看看熱鬧,吃吃小食,當真是人間美事兒。」

 胡齊不敢來會盟,對會盟的事情也裝聾作啞,好像不知道一樣,也沒有道歉,只是把事情推給了魯國,魯國也不做表態,胡齊和魯公似乎都想這般糊弄過去。

 因為胡齊和魯國的這個態度,楚國的卿大夫們都非常生氣,有人說:「周國這是欺負我們楚國沒人,如今王上剛剛登基,若是這般被人欺負了,往後周國可還了得?周國的其他封國若是聽說了這件事情,可還了得?我楚國的威嚴也就此掃地了,還怎麼在諸國之間立足?」

 他這麼說,大家紛紛響應,有人說:「說的是,說的沒錯,請王上下令,討/伐周國,給周王一些顏色看看,讓他們也知道我楚國不是好欺負的!」

 大家紛紛響應討/伐周天子胡齊的事情,鬥祁這次仍然沒說話,不過這回並非是他不想管這個事兒,而是沒有拿捏好到底怎麼表態。

 鬥祁閉目沉思,仿佛沒聽到滿朝文武的聲音一般,而大殿上的吳糾也沒有立刻表態,因此大家雖然應和著,但是慢慢也沒了聲音,不知楚王和莫敖都是什麼態度。

 鬥祁沒說話,吳糾也沒問他,反而對彭仲爽時候:「不知彭卿意下如何?」

 眾人聽吳糾這麼問,就全都看向彭仲爽。

 彭仲爽走出來,拱手作禮,然後不負重任的說:「仲爽以為,討/伐周國,萬不可行。」

 眾人本以為他能說出什麼好聽的話來,結果一開口又是這樣反駁的言/論,這次眾人滿朝文武可謂都是支持討/伐的,而彭仲爽偏偏站出來掃興。

 有人說:「周國人都欺負到家門口來了,彭大夫為何還說萬不可行?這不是丟/了我楚國人的臉面麼?」

 彭仲爽不急不緩的說:「如今楚國內憂大於外患,因此仲爽才言,斷不可貿然討/伐楚國,王上與眾位卿大夫請想一想,如今我楚國舊都丹陽稱剛剛被羅人襲/擊,丹陽城城郊被淹,眾多富賈豪紳損失慘重,而我郢都城雖然並沒行動/兵馬,卻遭到了疾病災/禍,傷亡慘重,如此一來,內部空虛,如何能再討/伐楚國?討/伐必要徵兵,到時候引起民/怨,還有富賈的反/對,又將如何收場?」

 彭仲爽這麼一說,眾人竟然有一種啞口無言的感覺,就在這個時候,一直閉目養神的鬥祁也突然說:「鬥祁也贊同彭大夫的說法,如今我楚國內憂大於外患,因此不能興兵討/伐,還請我王和各位大夫三思啊。」

 眾人頓時一陣吃驚,面面相覷,看一眼鬥祁,又看一眼彭仲爽,鬥祁竟然同意了彭仲爽的觀點,這讓方才支持討/伐周國的鬥家人十分吃驚。

 因為鬥祁站出來說話,眾人突然覺得彭仲爽說的十分有道理。

 這個時候潘崇卻說:「只是周國已經欺負到家門口,我楚國雖然不能興兵,但是若不給予表示,恐怕會被周國人看扁。」

 潘崇說完,彭仲爽便拱手說:「潘大夫所言甚是,仲爽也以為如此,雖然不能興兵,但必須給周國警示才是。」

 潘崇和彭仲爽不知何時這麼合拍了,不過這兩個人的話,倒是很符合吳糾的心意。

 吳糾笑眯眯的說:「那各位卿大夫可有高見?如何給洛師顏色看看,讓他們知道我楚國不是好欺負的?」

 他這麼說,眾人一時間都不說話了,因為一下想不出來到底要怎麼樣才能給周天子好看。

 如今雖然楚國的地盤已經蔓延到了申國,申國又與洛師接壤,因此其實想要攻打洛師,從理論來說很容易。

 然而其實並不容易,因為楚國強大的兵力集中在丹陽城郢都城鼎城一帶,向上的鄧國和申國,乃是楚國的附屬國/家,想要興兵過去,戰線拉得也不短,尤其是楚國如今空虛的時候。

 給周國顏色看看,無非是討/伐,要麼就是演兵,討/伐是不可能的,演兵也相當耗費財力物力和人力,搞不好還會被人偷襲,因此也不可行。

 眾人一時間都靜默了,整個路寢宮變得安安靜靜,吳糾的目光掃過眾人,說:「嗯?諸位愛卿都沒有辦法麼?」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沒有人願意說話,吳糾則是笑眯眯的說:「這麼說來,寡人倒是有個辦法。」

 吳糾的笑容笑的十分溫和,然而卻讓人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大夏天的,大家後背都一陣陣吹涼風……

 吳糾將自己的主意給大家分享了一下,卿大夫們立刻拍案叫絕,竟然全票通/過了,這事兒就這麼定了下來,潘崇因為是司馬,因此這事兒就由潘崇負責,去給周國點顏色看看。

 散朝之後,卿大夫們各自從路寢宮出來,往政事堂去,潘崇趕緊走出來,就看到已經大步往前走,離開路寢宮的彭仲爽,連忙小跑著跟上去,說:「彭大夫。」

 彭仲爽聽到有人叫自己,便停住了腳步,回頭去看,原來是潘崇,便拱手說:「潘大夫,有事麼?」

 潘崇似乎難得有些不好意思,說:「之前的事情,潘崇還沒來得及謝過彭大夫,若是彭大夫今日沒事兒,晚間可否邀請彭大夫到弊舍喝幾杯酒?」

 彭仲爽有些吃驚,說:「喝酒?」

 潘崇點了點頭,說:「就當答謝彭大夫的恩/德。」

 彭仲爽難得笑了笑說:「恩/德就不必了,沒人愛見和仲爽喝酒的,畢竟潘大夫也知道,仲爽這嘴,不知什麼時候會說出不中聽的話來。」

 潘崇說:「潘崇誠心邀請,請潘大夫一定賞臉,不日潘崇又要領命前往申地,不知日後還有沒有機會答謝彭大夫。」

 彭仲爽並非不喜歡喝酒,只不過沒人願意和他喝酒,彭仲爽是個癡人,說出來的話直來直去,十分的不中聽,因此沒人和他喝酒,就算喝了酒,下次也會被人避之不及。

 潘崇卻執意要請彭仲爽喝酒,彭仲爽便欣然答應了,明日正好彭仲爽休沐,沒什麼事情做,也不用上朝早起,兩個人約好晚上一起離開王宮,便各自分頭去做事兒了。

 吳糾和朝臣商議了給周國顏色的事情,第二日便招潘崇進宮,說一說具體細節,讓潘崇點了兵,早日趕到申地去,好行計畫。

 吳糾招潘崇進宮,等了好長時間,也不見潘崇進宮來,還以為潘崇也感染了什麼疾病,剛要讓棠巫去看看究竟,結果就聽寺人說:「王上,潘大夫來了。」

 潘崇很快從外面走進來,臉色十分難看,眼底下還都是烏青,一臉沒睡好的樣子,看的吳糾嚇了一跳,說:「潘卿可是生病了?」

 潘崇連忙拱手說:「勞煩王上關心,只是……只是有些感染風寒。」

 吳糾聽他說感染風寒,下意識的看了一眼窗外的烈日,若是這夏天也能感染風寒,潘崇的體質豈不是比自己還要弱麼?可是潘崇以前可是帶兵的,如今又是大司馬,怎麼看也不像是體質弱的人。

 潘崇見吳糾打量自己,連忙咳嗽了一聲,說:「王上召見,不知是什麼事情?」

 吳糾這才說:「就是對付周國的事情,寡人已經修書予申公,到時候申公自會配合潘卿。」

 潘崇連忙拱手說:「是。」

 吳糾與潘崇說了一些具體的事情,就讓潘崇離開了,潘崇作禮之後往外走,就遇到了走進小寢宮的齊侯。

 齊侯從外面走進來,看了一眼出去的潘崇,潘崇對齊侯恭敬的拱手,隨即就快速退了出去。

 齊侯回頭看了一眼潘崇,笑眯眯的走進來,笑著說:「潘崇這幅模樣,不知昨晚在哪裡過的夜?」

 吳糾起初沒聽懂,卻聽齊侯繼續說:「潘卿走路的那個模樣,仿佛二哥第一次與孤親/密之後呢。」

 吳糾這麼一聽,終於明白齊侯的意思了,頓時白了一眼齊侯,心想著齊侯想的那麼齷齪,以為誰都跟他那麼齷齪似的。

 潘崇頂著壓力,趕緊從小寢宮出來,走路的確很奇怪,下/臺階的時候險些直接跪在地上。

 他腿上一抖,「嘭!」一下就要栽下來,旁邊的寺人連忙喊了一聲潘大夫,快速去扶,不過有人比那寺人還要快,一隻手猛地伸過來,一把抄住了要摔倒的潘崇。

 潘崇連忙說:「多謝,多……」

 他一抬頭,口/中的話卻猛地頓住了,抄住他的人竟然是彭仲爽。

 潘崇一瞬間仿佛被火撩了一樣,猛地向後退了兩步,險些又摔倒在地上,旁邊的寺人趕忙扶了一下,潘崇這才沒坐在地上。

 彭仲爽說:「潘大夫,昨天……」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不知是不是因為昨天喝多了酒的緣故,比平日都要沙啞低沉的多,潘崇一聽,連忙的說:「對、對不住,崇有王命在身,現在要去公幹,彭大夫有事兒回頭再說罷,崇先告退了,失陪。」

 他說著,頭都不敢抬,幾乎是踉踉蹌蹌的就跑了,因為袍子太長,險些還踩了自己的袍子,趕緊撩/起衣擺就跑,仿佛是抱頭鼠竄一般。

 彭仲爽也沒有攔他,只是說了一句:「小心。」

 便看著潘崇火急火燎的跑了……

 周天子裝聾作啞,但是十分生氣,因為齊侯明明身為周國的侯爵,卻帶兵幫助楚國,害得胡齊這次的計謀沒有成功。能將郢都城包圍,這是多大的奇遇,就這樣被齊侯給破/壞了。

 胡齊如今恨齊國,可比恨楚國要恨得多,一想起來變牙根癢癢,然而沒有什麼辦法。

 楚國還想要胡齊去會盟,胡齊冷笑一聲,自己只有傻了,才會跑到楚國去會盟,自己又不想淹死在漢水中。

 就在胡齊裝聾作啞,以為蒙混過關的時候,新上/任的單伯急匆匆的趕過來,說:「天子,方才邊關來報,申國邊境有一隊楚國兵馬,這幾日總是徘徊不定。」

 胡齊一聽,心中猛地提起來,嚇了一跳,說:「楚國兵馬?多少人?」

 單伯說:「回天子,大約五十人。」

 胡齊突然有些懵,才五十個人?便說:「人這麼少?那還等什麼?給寡人打回去!」

 單伯連忙說:「可……天子,那些楚國兵馬,沒有越過邊境,只是在申國活動。」

 胡齊頓時皺著眉,說:「那便仔細盯著,看他們搞什麼鬼,只要楚國的軍/隊一越過邊境,立刻給寡人打回去,聽到了沒有?」

 「是!」

 申國邊境那一小隊人馬,領頭的不是旁人,正是吳糾派來的楚國大司馬潘崇了。

 潘崇到了申國已經有幾天時間,按照吳糾的計畫,來到申國之後,很快就到了申國與洛南接壤的邊境,這幾天連續去踩了踩點兒。

 為何要踩點兒?自然是要給周天子一些顏色看看。

 這天潘崇又去踩點兒,他到了邊境旁邊,就看到邊境的那一頭竟然築起了兵營,看起來是周天子害怕了,畢竟潘崇已經連續在這裡踩了半個月的點兒了,周天子肯定以為他們不懷好意,因此築起了兵營。

 不過潘崇就帶著五十精兵,一點兒也不想沖過國界,而且他們的計畫可沒有這麼簡單。

 潘崇在邊境徘徊了一陣,對面軍營的人就走了出來,潘崇一看,雖然不認得,但是看他那身盔甲,便知不是什麼小嘍囉。

 那從軍營裡走出來的,正是周國新上/任的單伯,因為潘崇總是在這邊踩點兒,周天子害怕了,就讓單伯親自來查看。

 潘崇見對方出來了一個來頭不小的將軍,便笑了笑,對副手說:「我看今天不錯,按照王上的計畫準備。」

 副手立刻拱手說:「是,大司馬!」

 單伯走出軍營,與潘崇他們距離並不遠,就看到對方的人突然翻身下馬,然後開始忙活起來,不知在幹什麼,拿了一些奇形怪狀的東西,也沒有越過國界,但是離界限很近很近,放了樣東西在界線旁邊,隨即就退開了。

 潘崇讓人埋好東西,隨即楚國的士兵就快速撤退,撤退到了不近的地方,而單伯和周國的士兵完全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都是一臉懵的樣子。

 單伯狐疑的看著那些突然撤退的楚國士兵,對旁邊的副手說:「去,你去看看,他們方才埋了什麼東西。」

 那副手連忙點頭,就要過去,然而只是走了三步,還沒走過去,就聽到「嘭!!!!!」一聲巨響。

 單伯和周國士兵都給炸傻了,一瞬間土石紛飛,黑煙伴隨著黃沙,猛地沖天而起。

 原來潘崇讓人在邊界埋得不是別的,正是黑火/藥!

 因為周天子企圖蒙混過關,不表態,也不來會盟,只是當完全沒有這回事兒,因此吳糾打算給他們一些顏色看看,那顏色便是黑火/藥的顏色了。

 其實黑火/藥的威力不行,還在繼續研究,但是嚇人總是行的,吳糾特意讓潘崇將黑火/藥埋在土裡一些,這樣一炸起來,就能營造出一種沙土沖天的氣勢。

 隨著「嘭!!」一聲巨響,單伯一下傻了,連忙後退好幾步,「噗通」一聲竟然摔倒在地上,旁邊的士兵也沒好到哪裡去,嚇得也是後退好幾步,摔倒在地上,眾人都是面面相覷,因為他們離的不遠,全都被崩了一頭一臉的土,那過去查看情況的副手更是給炸懵了,頭髮上全都是土石塊子,嚇得哆嗦了好幾聲,顫巍巍的說:「單……單公……是、是是是黑火/藥!」

 單伯看到爆/炸的一瞬間,早就知道是黑火/藥了,這爆/炸的模樣,就仿佛是巫術一般,讓人毛/骨/悚/然。

 其實在古人眼中,巫術最早的起源就是提煉食鹽,把海水變成食鹽,已經是一種遙不可及的巫術了,更別說是爆/炸了,絕對能把他們嚇個半死。

 單伯耳朵裡此時還嗡嗡的,覺得地動山搖,整個人還在顫/動著。

 潘崇是早有準備,趕緊捂住了耳朵,等爆/炸的聲音消失,這才站在遠方,揮了揮手,說:「對周人喊話。」

 單伯他們都被震得耳鳴,此時就聽到對面的楚國軍/隊攏著手,集體喊話說:「周王聽著,我王說了,若周王不來會盟,三天炸一個坑!」

 單伯一聽,瞬間懵了,三天炸一個坑?

 單伯耳朵裡還是嗡嗡的耳鳴聲,卻被黑火/藥給嚇著了,這分明是下馬威,就是給他們顏色看,單伯不敢耽誤,跨上馬就往洛師飛奔。

 胡齊聽說楚國的人,借著申國和周國接壤的邊境,在那邊三天炸一次,邊境已經變成了大坑小坑,好像麻子臉一般,這擺明瞭就是示/威。

 胡齊氣的不行,「嘭!!」一聲拍在案子上,喝道:「這楚國,擺明瞭欺人太甚!」

 單伯說:「王上,楚國人有黑火/藥啊,那威力驚人,恐怕……」

 胡齊冷笑說:「怕什麼?他們五十個人,還敢跑過來炸了寡人的洛師?!」

 單伯卻說:「天子,話雖然如此,但是若是楚國人再這麼炸下去,恐怕洛師的百/姓會人人自危,到時候……到時候民心渙散,那就……」

 胡齊聽到這個,臉色十分難看,說:「那要如何是好?難不成真的要寡人去楚國/會盟?那決計是有去無回的事情!」

 單伯說:「天子不如讓使臣前去郢都城,就告訴楚王,天子答應會盟,不過請楚王來我周國/會盟,這樣如何?」

 胡齊聽了,轉了轉眼珠子,沉吟了半天,最後才說:「好,也只能這般了。」

 吳糾的辦法的確好,而且簡直是陰險,他令潘崇三天在申國的邊界炸一個坑,那地方也沒有人住,不會傷及百/姓,然而又能威懾周國人,果然胡齊就被嚇著了,連忙讓使臣送來文書。

 吳糾展開一看,胡齊也算是老奸巨猾了,已經答應會盟,不過請他們到周國去會盟,自己卻不過來。

 吳糾立刻讓彭仲爽給胡齊回信,就說自己也不願意去洛師,恐怕水土不服,淹死在洛師的小河溝兒裡。

 胡齊接到回信的時候,險些給氣死了,什麼淹死在小河溝兒裡,分明就暗示自己會害他一般。

 不過說真的胡齊就是想要將吳糾請到周國來,然後再弄死吳糾,這樣便能一勞永逸,既能報仇,又能暫時遏制楚國這個心頭大患。

 試想想看,楚國剛剛打過仗,又被羅人背叛,大水淹了丹陽城,正在努力的搶修水力,郢都城門尹病死,環列之尹重病,又有那麼多士兵生病,若是此時他們群龍無首,便是一盤散沙,滅國是滅不掉的,畢竟楚國的勢力在那裡,但是讓他們倒退二/十/年三十年的實力,那是一定的。

 胡齊決不能去楚國,吳糾也不來周國,因此兩邊一折中,最後商議的結果就是在申國/會盟。

 此次會盟的國/家有周國、魯國、莒國、宋國、晉國、巴國、庸國與虢國、虞國,因為胡齊怕被楚國算計,因此帶了許多國/家來會盟,這麼多國君一起,而且都是周國的封國,料想楚國人也不會搞什麼手段。

 這次會盟,胡齊並沒有邀請齊國,可想而知原因是什麼,畢竟這次會盟的目的是調和楚國和周國的關係,而這次周國攛掇巴國庸國和羅人造/反,本就不在理,若是齊侯一來,不知是幫著楚國還是周國。

 若是齊國幫著楚國,胡齊感覺自己就危險了,因此並沒有邀請齊國。

 不過沒有邀請齊侯,他以為齊侯便不來了麼?齊侯如今立了公子昭為太子,美名其曰讓太子歷練,理所應當的就跑出來做吳糾的跟屁蟲。

 齊侯覺得,自己方走幾個月而已,胡齊便立刻攢多人圍了郢都城,這還了得?若不是自己的救兵來得及時,不知後果是什麼樣子,就算有吳糾的空城計,一番苦戰定然是免不得的。

 因此齊侯怎麼敢離開吳糾,再者說了,如今齊國人才輩出,齊侯心中也是放心的,若是能與楚國打好關係,這一南一北,必能震懾整個周朝,也不算是閒事兒,而是正經事。

 因著這些,齊侯這次是必然要去的,不只是去,而且還要給他家二哥出口氣才行。

 此次會盟氣勢宏大,簡直前所未有,而且周天子親自參加會盟,還有一向自立門戶的楚國,若是這次會盟不成功,那便是一番惡戰,因此各個國/家也是守衛森嚴,帶了眾多兵馬,浩浩蕩蕩的上路。

 他們離開郢都城的時候,天氣已經開始慢慢涼爽下來,楚國的隊伍便即出發,一水兒的黑甲武士,浩浩蕩蕩的往申國/會盟地點開去。

 吳糾和齊侯同車,齊侯也帶著一部分兵馬,另外一部分兵馬由展雄領兵,從臨淄城出發,往申地與齊侯的兵馬匯合。

 因為兵馬眾多,因此隊伍的腳程並不算快,不過吳糾和齊侯一點兒也不著急,尤其是齊侯,就當是公費旅遊,而且還有二哥作陪,根本就是美事兒。

 一路走了半個月,這才到了申國境內,今日在小邑中的驛館下榻一日,明日一早啟程,黃昏之前便能到達申地的會盟行轅。

 楚國的隊伍很快開到小邑門口,這地方是申國邊境的小邑,離著會盟的地點還有些距離,天色太晚,他們又不著急,因此不必趕路,便卸下車馬,準備休息。

 驛館的官/員雖然是申國官/員,但是如今申國也是楚國的附屬國/家,因此當地官/員非常殷勤,恭敬的迎著他們走進驛館,笑著說:「恭迎我王!恭迎齊公!下榻的房舍早已準備妥當,請我王與齊公下榻安歇,小人已經準備好晚膳,我王與齊公奔波勞累,小人命人將晚膳送到二位房舍中,如何?」

 吳糾點了點頭,沒有多說,齊侯自然不會去什麼自己的房舍,就跟著吳糾往前走,他們正往裡走,剛進了小院兒,便看到有人迎面走出來。

 一個穿著青衫的高挑男子,面容斯文俊秀,一副書生模樣,低聲說:「之奇,明日切不可魯莽,知道了麼?」

 另外一個人生的國字臉,模樣有些凶,看起來身材高大,腰挎寶劍,撓著自己的頭髮說:「大哥,你放心好了,我有分寸。」

 那兩個人說著,青衫男子三十幾歲的模樣,旁邊的高大男子少小一些,二十來歲,一邊說話一邊往外走,正好與他們正面走來。

 吳糾一看那兩人,好生巧,竟然是熟人,那年長一些,斯文俊秀的男子,乃是日後鼎鼎大名的秦國國相百里奚,而身邊那稍微年輕一些的男子,便是「唇亡齒寒」的語出者宮之奇。

 如今百里奚和宮之奇都是虞國的大夫,這次虞國也來參加會盟,因此宮之奇與百里奚出現在這裡,並不奇怪。

 那兩個人走出來,正好看到了吳糾和齊侯,他們見到吳糾,還是兩三年/前,出使莒國的時候,如今一見,眾人都是一愣。

 對面的宮之奇性子頗為直爽,見到吳糾,驚喜的說:「你?你是呂糾?」

 他這麼說,就聽吳糾身後的寺人立刻大聲說:「放肆!這位是我們楚國王上!」

 那寺人一說,宮之奇一臉驚訝,這才發現,吳糾的樣貌似乎沒有什麼改變,仍然是那般不顯年紀,看起來溫柔斯文,笑起來十分有親和力,而如今的吳糾,卻按著一襲黑色朝袍,頭戴冠冕,整個人看起來有一種高貴威嚴的氣質。

 而那身黑色朝袍,正彰顯著吳糾此時的身份。

 宮之奇吃了一驚,旁邊的百里奚比他鎮定得多,連忙拉著宮之奇,拱手說:「虞國大夫百里奚,見過楚王。」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各位熱情的小天使,昨天發了小300個紅包,收到的小天使會有站短提醒噠。

 蠢作者每次出門絕對要水土不服,這次才出門又病了,吃了點辣的,臉腫的飛起來。更文的時候感覺有點不舒服,寫完了一照鏡子,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了QAQ求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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