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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糾》第126章
第125章 風水輪流轉

 百里奚拱手給吳糾行禮, 宮之奇怔愣在一邊兒, 震/驚了很久, 愣愣的看著吳糾,吳糾則是笑眯眯的說:「百里先生不必多禮。」

 他說著,百里奚拽了一把怔愣的宮之奇, 低聲說:「之奇, 不得無禮,還不快給楚王作禮?」

 宮之奇這才反應過來,嚇了一跳,連忙拱手說:「虞國大夫宮之奇,見過楚王。」

 吳糾笑著說:「百里先生和宮大夫客氣了, 昔日寡人與二位在莒國驛館把酒言歡, 不正與今日的場景相仿麼?寡人與二位大夫果然有緣分, 如今偶遇,若是兩位先生賞臉,不如便隨寡人去薄飲兩杯, 如何?」

 他這麼一說,宮之奇更是驚訝,身邊的齊侯則是皺了皺眉,一臉不高興的樣子, 今日在驛館休息,本還想和二哥纏/綿呢,結果就被這兩個虞國來的大夫給搗亂/了。

 宮之奇和百里奚這兩個人,都是春秋時代有名的士大夫, 齊侯上輩子也經歷過一些,因此的確聽說過,也知道兩個人是難得一見的人才,如今虞國落寞,虞國國君無/能,該當拉攏招攬才是,然此時趕了這麼長時間的路,齊侯只想讓他家二哥給他做些好吃的。

 因此齊侯聽吳糾要招待宮之奇和百里奚,自然不高興了,然而為了國君的顏面,齊侯還是保持著自己虛偽的微笑的……

 百里奚和宮之奇這次前來,完全是因為跟著虞公參加會盟的,別看虞國雖然只有巴掌大的地盤,但是虞國就在周國的正西面,曆/史也十分悠久,因此虞國是公爵國/家,若是真說起來,還比齊侯高一頭不止。

 這次周天子拉攏別的國/家助威,自然要拉攏和周國比較親/密的虞國來助威。

 百里奚和宮之奇其實與虞公早就到了申國,在這裡已經住了小半個月,因為虞國離會盟地點近,因此旁人趕路的時候,他們早就到了。

 到了申國之後,本該再次休息整頓一兩天,就前往會盟地點的,畢竟這次會盟事大,很多國/家都派兵而來,因此需要早些到達會盟行轅,早做打算才是。

 不過虞公來到申地之後,並沒有立刻前往會盟地點,當地申地的官/員送給了虞公幾個美/女,那虞公從此日日與美/女廝混,一廝混小半個月,竟然根本不想趕路。

 百里奚與宮之奇勸諫過幾次,但是都不管用,虞公還發了脾氣,責備百里奚和宮之奇不知道體恤自己,自己身為一國之君,日理萬機好不勞累,如今時日還早,非要催著自己趕路,是不是想把他這個虞國國君給活活累死啊?

 宮之奇是個暴脾氣,一聽就不樂意,趕個路就能活活累死?宮之奇覺得,虞公再在這裡留下去,恐怕會被美/女活活拖死,畢竟年紀也老大不小了,卻不知羞恥的與人廝混。

 不過百里奚心思比他重的多,連忙勸阻了宮之奇,兩個人也只能在驛館裡住著。

 這些日子閑的發慌,正好宮之奇和百里奚都沒有事兒,虞公還在流連美/女,兩個人便約著出去走走。

 沒想到還沒走到門口,竟然就遇到了久違的吳糾。

 想一想,時日過的很快,果然是歲不我與,那還是兩三年/前的事情了,當時吳糾剛剛成為公子糾,身份還是齊國的二公子,與齊侯奪嫡失敗之後,吳糾為了保命,也為了抱住召忽和管仲的命,便進入了齊國的膳房,成為了一名膳夫。

 後來升遷成為大行人,來到莒國,準備尋求隱居在深山的曹劌,哪想到就在莒國的驛館裡,碰到了來出使莒國的虞國使臣百里奚與宮之奇。

 當時的情景吳糾還歷歷在目,莒子因為嫌棄虞公送來的玉不夠美,因此苛待宮之奇和百里奚,讓驛館的官/員拿餿掉的飯菜敷衍宮之奇和百里奚。

 那場景被吳糾看到,吳糾便請他們來用膳,把自己的飯菜分給了兩個人,當時把酒言歡,談的頗為投機。

 大家都沒想到會在今日見面,當年不受寵的齊國公子,今日搖身一變,竟然成為了楚國的新王。

 宮之奇驚訝的看著吳糾要請他們去喝酒,百里奚拱手說:「這……」

 吳糾笑著說:「可是兩位先生有約了?或是有什麼要務去辦?」

 他這麼一說,百里奚和宮之奇都好生慚愧,因為他們根本沒什麼要務去辦,已經閑了許多天了,整日裡除了吃喝就是睡覺,根本沒有旁的事情。

 他這麼一說,宮之奇也很好奇吳糾到底遇到了什麼,便看向百里奚,吳糾笑著說:「二位先生若無重要的事情,那就請賞個臉罷。」

 吳糾的態度很溫和,若是百里奚和宮之奇再不賞臉,就未免有些說不過去了,兩個人連忙拱手。

 吳糾則是笑眯眯的展開袖袍,做了一個請的動作,說:「二位先生,請。」

 吳糾請百里奚和宮之奇先行,回頭對齊侯說:「君上先行回房舍,晚些糾再去找君上。」

 他這麼一說,宮之奇和百里奚就轉頭注意起齊侯,一個三十左右的黑衣男子,也穿著一身黑色朝袍,身材高大,面目俊美威嚴,整個人充斥著一種貴/族氣勢。

 齊侯見宮之奇和百里奚打量自己,變故意笑眯眯的說:「二哥請人喝酒,為何不請孤?真叫孤好生傷心。不行,孤也要去。」

 齊侯當著人就撒嬌,看的吳糾額角直蹦,因為吳糾和宮之奇百里奚也算是有些交情,而齊侯則是完全沒有,因此吳糾覺得帶上齊侯的話,喝酒很可能就變成了應酬。

 齊侯非要跟著,還說一些膩膩歪歪的話,讓宮之奇和百里奚都另眼相看了,這時候兩個人才聽出來了,原來這個長相高大威嚴的黑衣男子,乃是大名鼎鼎的齊國國君。

 這樣一來,不只是宮之奇,就連一向溫柔儒雅的百里奚也露/出了驚詫的目光。

 齊侯很是自豪的看著百里奚那驚訝的目光,而吳糾則是想要捂臉,實在無力吐槽了……

 四個人很快進了吳糾的房舍,吳糾讓子清和棠巫去準備酒菜,這個時候正好驛館的下人送來了酒菜,十分之豐盛,有酒有肉,吳糾正好用這些款待了宮之奇和百里奚。

 吳糾還讓子清和棠巫去拿一些從楚國帶來的下酒小菜,不過多半是一些醃鹹菜,因為一路上儲存不方便,能吃的都被齊侯給吃光了,因此只剩下這些鹹菜下酒了。

 眾人都坐下來,齊侯非要挨著吳糾坐下來,動作十分親/密,還幫著吳糾整理了一下不小心壓在身下的衣裳角。

 一邊整理,齊侯一邊彰顯主/權,故意用溫柔似水的聲音說:「二哥,瞧你,還是這麼不小心,都把衣裳壓著了,來孤幫你。」

 吳糾一看,好生頭疼,齊侯著小心眼子,定然是埋怨自己剛才讓他回去,不請他喝酒,因此齊侯現在開始抽瘋了。

 吳糾無奈的看了齊侯一眼,齊侯也算是成功的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力,宮之奇和百里奚都一臉驚詫的看著齊侯,似乎想要知道齊侯和吳糾到底是什麼關係。

 一個是齊國的國君,一個是楚國的新王,齊國與楚國,一向是風馬牛不想及的地方,也並非是友好邦交國/家,如今齊侯對吳糾這般溫柔似水,看的宮之奇和百里奚都是驚訝又狐疑。

 齊侯要的就是這感覺,成功之後就老實的坐下來,開始吃東西了,齊侯的目標自然是他二哥帶來的那些醃菜,絕對不能讓宮之奇和百里奚都吃掉。

 於是齊侯坐下來之後,一邊喝酒一邊吃醃鹹菜,聽著吳糾和宮之奇百里奚聊天,他也插不進嘴去,於是只好用鹹菜就著酒砸筏子。

 吳糾一回頭的時候,就看到齊侯吃完了一大碗醃鹹菜,頓時眼珠子差點掉下來,低聲說:「君上,別吃太多鹹的。」

 齊侯則是不以為然的說:「二哥做的什麼都好吃,雖然是鹹了些。」

 吳糾心說,鹹菜他能不鹹麼?不鹹他還叫什麼鹹菜啊!

 齊侯抱著吳糾做的鹹菜,一直不撒手,吃的旁人不敢動那盤子鹹菜,宮之奇和百里奚只好吃驛館送來的菜。

 酒過三巡,起初宮之奇和百里奚還開不得口,畢竟如今吳糾已經是楚王了,立場不一樣,不過喝了幾杯酒之後,話匣子也就打開了。

 宮之奇和百里奚在虞國受了不少委屈,兩個人也都是人才,舉世無雙的名士,不過虞國國君昏/庸無/能,成日沉迷於女/色,根本什麼都不管,如今本已經是姬姓落寞,外姓強盛的時期,而虞公仍然不知進取,故步自封,虞國一日比一日衰落,兩個人都看在眼中,急在心中,卻沒有任何的辦法。

 吳糾說話很有親和力,笑眯眯的聽著宮之奇和百里奚說話,尤其是宮之奇,喝了酒之後,有些喝高了,再加上最近受了不少委屈,便慢慢開始吐槽著,說到後來好生激昂。

 宮之奇舉著酒杯,一臉氣憤的說:「可恨我宮之奇,生不逢時啊!」

 百里奚見他喝醉了,趕緊拉著宮之奇,低聲說:「之奇,你喝醉了,為兄扶你先回去罷。」

 宮之奇已經醉了,不管不顧的說:「不不,弟/弟還沒有醉,大哥不必擔心,弟/弟好得很……」

 吳糾笑眯眯的看著宮之奇,笑著說:「宮先生也是性/情中人,百里先生不必擔憂,今日我們說的便是酒話,做不得數的,今日一歇下,明日早起便什麼都忘了。」

 百里奚拱手說:「謝楚王。」

 吳糾笑著說:「百里先生太見外了。」

 眾人從晚膳一直喝到了深夜,宮之奇終於醉的不省人事,直接睡過去了,百里奚也有些微醺,就拱手告辭,帶著宮之奇準備走了。

 宮之奇身材高大,醉的不省人事,百里奚基本扛不住他,只好溫聲哄著他,宮之奇這才迷迷糊糊的站起來,被百里奚架著走了。

 宮之奇與百里奚離開之後,齊侯也喝的有些醉,還真是難得齊侯醉了,而吳糾沒有醉。

 說來齊侯喝醉也不足為奇,畢竟齊侯一直抱著鹹菜罐子吃,吳糾醃的鹹菜再好吃,那也是鹹菜,非常的鹹,十分叫水,齊侯吃了就渴,一渴就想喝水,於是就抱著酒喝。

 一口酒一口鹹菜這麼吃下去,頓時就喝的肚歪,宮之奇醉下之後,齊侯也醉的不省人事。

 那兩個人走了之後,吳糾就讓子清和棠巫把酒菜都收拾出去,齊侯此時趴在案子上睡得正想,嘴裡叨念著:「嗯……好吃,就是太……太鹹了……」

 吳糾「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伸手捏了捏齊侯的鼻尖兒,說:「鹹菜不鹹?誰讓你吃這麼多,喝醉了罷?」

 齊侯被捏了鼻子,呼吸不暢,胡亂的「嗯」了兩聲,齊侯的發冠已經蹭散了,黑發散下來,遮住硬朗的臉頰,因為有黑髮的遮掩,容貌更顯的俊美無儔,少了一股淩厲的威嚴感。

 齊侯因為飲酒,聲音有些沙啞,又在夢囈,因此嗓音十分低沉,帶著濃濃的磁性,他一「嗯」,吳糾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一瞬間突然明白什麼叫做狼血沸騰。

 吳糾眼睛轉了轉,就沒有讓子清和棠巫過來伺候,讓他們各自去休息,然後將門關上,落了閂,走回去,費勁的將齊侯扛到榻上。

 齊侯身材高大,沉得要死,大秋天的,吳糾出了一頭的汗,終於將齊侯扛上來。

 吳糾笑眯眯的伸手撩/起齊侯的一縷頭髮,挑了挑眉,放在嘴邊親了親,然後又捏著齊侯的下巴,讓他抬起頭來,親了一下齊侯的嘴唇,齊侯都沒有醒過來。

 吳糾立刻得意起來,心想著風順輪流轉,終於也轉到自己這裡來了,齊侯一直弄得他腰酸背疼的,每次看齊侯那表情,仿佛都爽到家了,吳糾心想著,這次也該自己爽爽了?

 吳糾捏著齊侯下巴,仿佛紈絝調/戲良家婦女一般,說:「小白乖,哥/哥會輕輕的。」

 齊侯正睡得香,總是被人捏著下巴,十分難受,迷茫的睜開眼睛,撩了一眼吳糾,眼珠子有些通紅,別看黑髮遮掩著淩厲的臉孔,但是一張眼,還挺有威嚴。

 吳糾一瞬間險些被嚇著,不過齊侯顯然喝多了,只是看著吳糾,根本沒有動靜,仿佛睜著眼睛睡著了。

 吳糾等了一小會兒,看到齊侯沒有動靜,便放下心來,笑著說:「原來是紙老虎。」

 齊侯腦子裡暈乎乎的,反應有些慢,聽不懂什麼叫紙老虎,不知道「紙」是什麼意思,就感覺吳糾一直在撩自己,他喝了許多酒,本就燥熱難耐,感覺吳糾一而再再而三的撩自己,困意都給撩沒了。

 吳糾正得意的退著齊侯的衣裳,準備趁著齊侯酒醉,慢慢享用,哪知道齊侯突然翻身而起,「嘭!」的一下將吳糾按倒,眼睛赤紅,沖著血,一副忍無可忍的樣子,眯著眼睛,用沙啞的聲音說:「二哥,你這是在邀請孤?」

 吳糾一瞬間就懵了,說好的紙老虎呢,怎麼紙老虎突然就變成真的老虎了,吳糾瞬間變成了老虎爪子下面的大肥肉,想要逃跑根本來不及了……

 子清和棠巫早上來了一趟,畢竟今日要趕路,不過房門閉著,輕輕推門發現還從裡面鎖起來了,根本打不開,於是便在門外等著。

 等到了日上三竿,結果裡面的人還沒有醒,最後是齊侯先從裡面出來,吩咐子清棠巫打來熱湯。

 吳糾已經醒了,但是酸疼的他根本無法動彈,昨日實在瘋狂,吳糾本想占點小/便宜,哪知道那小/便宜竟然是自己,齊侯吃了個夠本兒。

 齊侯走進來,笑眯眯的說:「二哥醒了?今日能趕路麼?」

 吳糾白了他一眼,被齊侯扶著坐起來,兩個人洗漱之後,還是準備啟程上路,早日到行轅去,也好佈置一番,免得被人得了先機。

 吳糾在車上又睡了一覺,一直睡到黃昏,畢竟昨天真是折騰慘了,他醒過來的時候,天邊火燒一樣,雲彩與遼闊蒼莽的平原在遠處交接,變成一線,行轅附近蒼茫一片,十分的壯觀。

 吳糾掀起車簾子看了看,還有些沒醒過盹兒來,齊侯拿了一件披風披在吳糾肩膀上,說:「二哥,把簾子放下來罷,小心著涼。」

 緇車又行了一陣,很快便到了行轅門口,這次會盟在申地,申國國君又是楚國的附屬,因此見到楚王的車駕,立刻站出來迎接,迎接的隊伍殷勤又恢弘。

 周天子胡齊為了早作打算,因此早就到了,如今看到楚國的車駕,便也站在旁邊,倒不是迎接,而是好奇的看一看。

 就見緇車簾子打了起來,第一個從裡面出來的竟然不是楚國的新王吳糾,而是齊侯!

 齊侯一身黑色衣袍,從車架中慢慢走下來,申國國君也是有眼力的,立刻拱手說:「齊公有禮。」

 齊侯笑眯眯的對申國國君拱了一下手,對站在不遠處的周天子胡齊視而不見,轉頭看向緇車,親自伸手打起車簾,做出扶著的姿/勢,很快裡面伸出一隻手來,搭在齊侯的手心裡,齊侯便扶著裡面的人慢慢走下來。

 胡齊不是沒見過吳糾,相反的,他見過很多次吳糾,但是每一次吳糾的身份都有所不同,這一次,吳糾的身份更是有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誰也沒想到,吳糾從一個膳夫,竟然一路高升,成為了楚國的新王,如今的吳糾和幾年/前所見的差不多,容貌根本沒什麼改變,然而說不出哪裡改變,仿佛是氣質的不同。

 他一身黑袍加身,頭戴冠冕,整個人看起來溫和又淩厲,說不出來的矛盾和統/一。

 黑色的袍子襯托著吳糾白/皙的皮膚,吳糾的手搭在齊侯的手心裡,竟然異常的相襯,瞎子都能看得出來,齊侯小心翼翼的將吳糾攙扶下來,仿佛吳糾是那絕世瑰寶一般。

 齊侯和吳糾下了緇車,正這個時候,就聽到「踏踏踏……」的馬蹄聲,回頭一看,一隊人馬踏著塵土而來,很快沖到面前,為首的人身材高大,一張俊/逸的臉孔,看到齊侯和吳糾非常高興,立刻翻身下馬,激動的朗聲說:「二哥!三哥!」

 原來是展雄帶著齊國的兵馬與齊侯來會師了,展雄接到命令之後,帶著先頭部/隊日夜奔波,可算是趕到了申地,正好看到了吳糾和齊侯的緇車。

 展雄好久都沒見過齊侯了,更別說是吳糾,算一算吳糾去了楚國那麼長時間,展雄又有事情在身,根本無法見到吳糾,如今一見怎麼可能不高興,連忙大步跑過來。

 展雄也是性/情中人,沖過來直接一個熊抱,就將吳糾摟進了懷中。

 「嘭!」一聲,吳糾感覺自己撞到了石頭一樣,險些給撞懵了,對於展雄的熱情,懵的何止是吳糾,齊侯也懵了,雖然展雄是四弟,但是這麼摟摟/抱抱,齊侯還是很容易吃味兒的。

 齊侯連忙笑眯眯的走過去,伸手攔開展雄和吳糾,展雄沒看出齊侯吃味兒,還沉浸在喜悅中,雖然鬆開了吳糾,但是抓著他的手,使勁打量,說:「二哥,你在楚國定然勞累了,你都清減了,不過……不過好像變得更好看了,二哥這麼穿真是好看。」

 齊侯真是忍不了了,趕緊別開展雄的手,不讓他拉著吳糾,雖然他家二哥的確這麼穿很有氣質,非常好看,但那也只能自己說。

 那邊吳糾齊侯和展雄正在敘舊,看的周天子胡齊是頭頂生煙,他本就怕齊侯來了,會幫助楚國,所以特意沒有邀請齊國,哪知道沒有邀請,齊侯還是來了,不只是來了,而且還公然和楚王同坐一輛馬車,這誰親厚誰生疏,不是一眼就看得出來嗎?

 不只如此,那邊三個人還敘上舊了,胡齊非常生氣,冷哼了一聲,甩袖子便走人了。

 眾人很快進入行轅,還要等待其他國/家的國君,他們走進行轅,展雄本還跟著吳糾身邊打轉,就聽到「嘩啦——」一聲,旁邊的營帳簾子打起,一個穿著黑色衣袍的年輕男子從裡面走出來,竟然是宋公禦說。

 禦說來的早,從營帳中走出來,笑眯眯的看著他們,說:「禦說就說聽到外面有聲音,怕是楚王與齊公來了。」

 他說著,向吳糾和齊侯作禮,吳糾和齊侯也笑著回禮,如此便好了,宋公禦說已經到了,展雄的眼神瞬間就亮了起來,仿佛是一頭惡狼見到了小鮮肉,齊侯再也不怕他纏著二哥了。

 果然,展雄很快就偷偷溜走了,跟宋公進入了宋國的營帳。

 其他國/家的國君還沒到齊,因此還要等待,眾人便進了行轅休息,天色稍微黑一些的時候,虞國國君也趕到了,等到晚上,申國國君還給已經趕到的眾人擺了一場接風宴。

 他們這邊在申地會盟,吳糾與齊侯剛剛離開楚國之後,楚國之內就發生了一些事情……

 此次吳糾出發,帶了一些楚國大臣,這些大臣自然包括如今最受寵的樂尹彭仲爽,大司馬潘崇,而身為莫敖的鬥祁留在了楚國。

 其實吳糾這麼做也是有自己的道理的,鬥祁雖然是鬥家一派,不過鬥祁名望和資歷都很高,因此將鬥祁留在楚國,也好讓他照料楚國,免得留下潘崇或者彭仲爽,他們說出來的話沒人聽,到時候沒有自己坐鎮,也十分苦惱。

 因此吳糾便留下了鬥祁坐鎮。

 然而這舉動引起了鬥家的不滿,鬥家許多人都找到了鬥家的泰山北斗鬥伯比來告/狀,然而鬥伯比卻用自己年事已高,鬥家交由鬥祁處理的理由,拒絕了這些告/狀的鬥家人,一個也沒有見。

 鬥家的人無奈,只好找到了鬥祁。

 好些人一起邀請鬥祁赴宴,鬥祁來到宴席上,鬥家的人坐的滿滿當當,一看這場面,便知道絕對不是什麼簡單的宴席。

 果然鬥祁一坐下來,很多鬥家人都開始抱怨了,說:「莫敖大人,不是我們說什麼不好聽的,當今王上,也太偏愛年輕人了,王上看不起我鬥家,與周王會盟,如此大的事兒,竟然不帶上咱們鬥家的人,連莫敖您都不看在眼中,這是什麼意思?」

 鬥祁聽了沒有立刻說話,他就知道宴席不簡單。

 其他人介面說:「正是這樣,不是我們說,王上他寵愛年輕人也是正常,畢竟王上年輕,可王上寵愛新人,卻不給咱們老人活頭,這是要活活逼死我們鬥家的人啊!」

 鬥祁仍然不說話,抱臂坐在席上,眾人面面相覷,繼續說:「莫敖大人,我們不是為了自己啊,是為了您,您看看,你輔佐了兩代楚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再者說了,莫敖大人的功勞可比那葆申,那彭宇高的多了,更別說什麼彭仲爽那乳臭未乾的小兒了!莫敖大人,我們是替您不值啊!替您委屈啊!」

 鬥祁終於睜開了眼睛,幽幽的看向他們,淡淡的說:「我知道,你們先去找到我兄長。」

 鬥伯比是鬥祁的兄長,鬥祁指的自然是他們去找鬥伯比的事情,他這麼一說,眾人面面相覷,愣是不敢說話了。

 鬥祁則幽幽的說:「兄長可曾回/複了你們什麼?」

 眾人更是面面相覷,正因為什麼也沒有回/複,因此他們才著急的找到了鬥祁,想要煽/動鬥祁,趁著楚王/剛剛登基,如今又不在郢都的時候,做些點什麼事情出來。

 大家沒有說話,看向鬥祁,鬥祁淡淡的說:「兄長之所以不見你們,就是想要你們安分,如今楚國內憂大過外患,我們楚國人則不可自亂陣腳,經過這麼多事情,大家也看到了,楚王有自己的安排,我等不可胡亂猜測。」

 眾人都沒想到,鬥祁竟然替吳糾說話,一時間大家愣是不知說什麼才好了,你看我我看你,宴席變得好生尷尬。

 鬥祁默默的站起身來,就要離席,走之前丟下一句話,說:「你們記著,鬥家的人,先是楚國人,後是若敖氏,再者才是鬥家人……若楚國真的不成楚國了,鬥家亦不會再存在,這層關係,你們定要牢牢記在心中。」

 他說著,轉頭便揚長而去。

 宴席突然無疾而終,眾人都很是尷尬,沉默的坐在席上良久,看著鬥祁甩袖子走人,有人突然說了一句:「鬥祁這什麼意思?真把自己當成鬥家的家主了?」

 他這樣一說話,很多人開始紛紛議論起來,隨即有人說:「鬥大人,我真為您不值啊,您看看,你這兩個兄長,昔日不可一世的鬥伯比,還有昔日的令尹鬥祁,如今都已經沒落了,連鋒芒都不見了,唉!」

 他們沖著席間一個人說話,那人穿的也十分奢華,就坐在鬥祁的旁邊,看位置應該等級不低,這人乃是鬥伯比與鬥祁的弟/弟,不過並不是親弟/弟,而是族中的弟/弟,隔得也不甚遠,除了鬥伯比和鬥祁之外,就屬他地位最尊貴,叫做鬥梁。

 鬥梁看著鬥祁離去,只是冷冷一笑,說:「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畢竟我這兩位兄長,都已經年老了,他們在這鬥家的高位上做得久了,自然也就故步自封,不思進取了。」

 眾人立刻說:「如今鬥家岌岌可危,新王便是看不上我們,想要扳倒我們鬥家,鬥梁您可是鬥家的領頭人,你說說看,咱們怎麼辦?」

 鬥梁聽他們這麼一說,便冷笑起來,說:「你們這麼一說,我還想要到了一個辦法,前些日子,我接到了申公送來的一封密函……」

 眾人都面面相覷,申國是楚國的附屬國/家,申公送來密函,也應該遞給吳糾,為何遞到了鬥家?而且沒有遞給鬥家的泰山北斗鬥伯比,也沒有遞給鬥家的現任當家鬥祁,而是遞給了鬥梁。

 鬥梁將那封書信拿出來,給大家傳閱,眾人一看,頓時咋舌,一個個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

 原來那封書信,是申公寫給鬥梁,想要和鬥家合作的書信。

 雖然經過楚國和齊國一戰,申國也算是複國,但是根本不滿足只是複國,還想要脫離楚國的控/制,申國和楚國中間還隔著不少小國/家和一個鄧國,因此有這種野心也不足為奇。

 胡齊親自找到了申國國君,給了申國大量的錢財,供他們重建複國,想要買通申公,別看表面上申公是楚國的人,其實內在裡,申公已經被胡齊給買通了,因此胡齊才同意在申地會盟,這是吳糾和齊侯根本不知道的事情。

 這次會盟,胡齊想要壞他好事的吳糾和齊侯有來無回,全都害死在申地,因此特意寫了這封信,讓申公交給鬥家,想要和鬥家也合作,來個裡應外合。

 信上說的很明確,胡齊並不想要滅掉楚國,只是想要和楚國發展良好的邦交,因此只要他們能聯手殺掉吳糾,胡齊不會派兵攻打楚國。

 胡齊想要和鬥家人聯合,其實有個很簡單的理由,那就是除掉吳糾之後,他沒辦法滅掉楚國,畢竟周國的手掌還沒那麼大,但是又想要控/制楚國,因此胡齊就想到了給楚國先王熊資守靈的驪姬。

 驪姬的孩子雖然掉了,但是他們可以杜/撰出一個,睜著眼睛說瞎話誰不會,只要把驪姬的孩子推上楚國王/位,那麼周國就可以控/制楚國。

 鬥梁接到書信之後,非常心動,如今他們鬥家的地位岌岌可危,如果與周國人一同除掉了吳糾,然後扶持一個傀儡嬰兒上/位,那麼楚國的天下,其實就是鬥家人的了。

 鬥梁伸手敲了敲桌案,說:「如今這個機會就擺在大家的眼前,若是有/意者,就與我偷偷將驪姬護送出楚國,趕往申地,推舉驪姬的兒子為楚國新王。」

 他這麼一說,眾人立刻沸騰了起來,鬥家從鼎盛變成沒落,大家都討不到好,自然要支持這種做法。

 有人還是很擔心,說:「這事兒……若是被鬥祁知道了?」

 鬥梁冷笑一聲,說:「因此我才說要偷偷將驪姬從王陵護送出來,一定要謹慎小心行/事,避開鬥祁和鬥伯比的視線,只要把驪姬護送到申地,整個楚國,就在我們鬥家的掌心裡了……」

 吳糾並不知申國國君已經叛/變,接受了周天子的賄/賂,不止如此,申國國君還寫信給了都鬥家,睜著眼睛說瞎話,找了一個「名正言順」的楚國繼承人,想要將吳糾順理成章的推下楚王之位。

 申地會盟行轅此時正召開盛大的接風宴席,雖然會盟的國君們還沒有到齊,不過因為來了不少人,申國國君身為東道主,自然要給大家擺宴接風。

 夜色落下來,行轅裡到處都是火把,點的燈火通明,空場上擺上許多案子,案子上陳列著美酒佳餚,宮女們魚貫而入,將膳食擺放在桌案上,很快宴席就要開始了。

 吳糾與齊侯走出來的時候,胡齊已經在坐了,為了讓宴席看起來很平等,不會有什麼地位之爭,因此申國國君特意將宴席的桌案首尾相接,擺成了圓形,這樣一來地位就對等了。

 吳糾走過去,胡齊並沒有對吳糾問禮,吳糾也當沒看見他,便坐下了下來,齊侯也在吳糾身邊坐下來。

 楚國已經自立門戶,不是周國的附屬國/家,但是齊國仍然是,齊侯坐下來,好像沒看到胡齊,胡齊當即不高興了,使勁「咳咳!」咳嗽了好幾聲。

 齊侯這才詫異的說:「天子竟然也到了,方才小白沒看清,實在是失禮。」

 齊侯這樣裝傻充愣,胡齊也沒有辦法,只得自己磨牙,卻笑著說:「齊公多禮了。」

 他們這麼說,很快宋公禦說和展雄也出來了,展雄仿佛是一條大型犬一樣追著禦說跑老跑去,忙前忙後,齊侯看在眼中好生鄙夷,然而殊不知,齊侯自己其實也是這幅模樣……

 除了周國、申國、楚國、齊國和宋國,如今已經到了的國/家還有庸國和剛剛趕來的虞國。

 虞國國君還是左/擁/右/抱著就來了,入席也是左/擁/右/抱的,懷裡還摟著美/女,如今是虞國國君第一次見到吳糾,吳糾一入席,虞公就發現了,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突然覺得懷中的美/女,似乎有些索然無味了。

 懷裡的美/女雖然美豔無雙,要比吳糾的臉長得美豔多了,畢竟吳糾再怎麼清秀也是個男子,並不是女子,因此根本沒辦法與美/女比顏色,但是那股氣質,仿佛三月春風,沁人心脾,又溫柔儒雅,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優雅氣質,淡薄恬遠,讓虞公一看,立刻拔不出眼睛。

 虞公這輩子就喜好三種東西,第一是美/人,第二是美玉,第三是寶馬,他喜好美豔絕倫的東西,如今看到吳糾,頓時心中癢癢起來,竟然十分難耐。

 虞公的眼神不敢露骨,畢竟雖然虞國是公爵封國,但是如今誰不知道姬姓國/家落寞,楚國雖然在南疆,離得虞國甚遠,但是非常強大,是虞國不能招惹的。

 虞公又覺得十分遺憾,忍不住多看幾眼。

 虞公/正在偷偷打量,尤其喜愛吳糾那束在黑袍中的細/腰,就感覺一股冷冰冰的視線突然紮過來,虞公抬頭一看,竟然撞上了齊侯的視線。

 齊侯正眯著眼睛,微微抬著下巴,狀似不經意的看著虞公,虞公嚇了一跳,趕緊錯開眼神,險些被齊侯那表情給嚇著了。

 宴席很快開始了,申國國君身為東道主,趕緊舉起酒杯,笑眯眯的說:「今日楚王、天子與諸位國君賞臉,來到我申國,我敬大家一杯,請各位務必賞臉。」

 他說著,趕緊站起身來,大家也跟著站起來,將酒杯中的酒盡數飲盡,很快大家又紛紛落座。

 申國國君說了幾句客套話,便讓大家儘量開環暢飲,酒宴正式開始,舞/女款步走入,起舞助興。

 酒宴開始之後,眾人紛紛敬酒,庸國國君也來了,因為這次庸國聽從胡齊的攛掇,給楚國下了戰書,後來沒有打就撤退了,因此庸國害怕吳糾怪/罪他,便殷勤的上來先給吳糾敬酒。

 吳糾沒說什麼,只是笑眯眯的飲盡,後來宋公禦說也過來敬酒,吳糾同樣喝了,再後來敬酒的人就有些多,虞公也色/眯/眯的過來敬酒。

 齊侯看到虞公那眼神,就知道是什麼意思了,虞公過來敬酒的時候,齊侯一抬手,攔下了酒杯,笑著說:「二哥不勝酒力,虞公這杯酒,還是孤代飲了罷。」

 他說著,就將虞公送過來的酒杯拿過來,一仰頭直接悶了,隨即劈手將酒杯一扔,動作十分豪爽。

 虞公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酒杯給扔了出來,發出「劈啪劈啪」的聲音彈在地上,若不是青銅的酒杯,就已經摔碎了,臉上表情有些不好,但是沒敢說什麼,畢竟齊侯的面目表情很凶,虞公受了驚嚇,趕緊就找了個藉口跑了。

 後來敬酒的人很多,宮之奇和百里奚承蒙關照,也過來敬酒,宮之奇有些不好意思說:「昨日之奇酒後失態,還請楚王不要介懷。」

 宮之奇昨日喝醉了,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多失態,還是百里奚告訴他的,宮之奇才知道自己喝醉之後一直在抱怨虞公,這話若是傳出去,自己恐怕吃不了兜著走,心裡也懊悔自己喝了酒之後沒有酒德。

 不過吳糾並沒有說什麼,因此宮之奇十分感激,專程來敬酒謝過。

 胡齊眼看那麼多人都圍著吳糾和齊侯轉,自己身邊則是十分冷場,十分不服氣,但是以為他心中有了一番計畫,想要麻痹吳糾和齊侯,因此也只好忍著氣怒,站起來過去敬酒。

 胡齊走過去,拱手說:「楚王風采不減當年啊,來,寡人敬你一杯!」

 吳糾看著胡齊過來敬酒,笑眯眯的,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配著吳糾那微微殷/紅的臉色,還有醉酒之後有些微紅的眼眶,整個人風采照人,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氣質。

 胡齊險些被吳糾的笑意晃了眼睛,然而就聽吳糾說:「不好意思,寡人不勝酒力,周王美意,寡人只好心領了。」

 吳糾身邊圍著很多人,其實都是想要來敬酒的,還有很多人敬完酒沒來得及走,結果就聽到吳糾說了這麼一句。

 眾人頓時面面相覷,明明就在剛才,宮之奇敬酒,吳糾都喝了,哪知道這麼寸,胡齊一敬酒,吳糾突然就不勝酒力了。

 還有什麼不勝酒力,恐怕都是敷衍,吳糾擺明瞭不賣給胡齊面子。

 胡齊臉色頓時難看起來,旁邊的人也覺尷尬,趕緊當做沒聽見的走開。

 齊侯則是關心的說:「二哥喝醉了,讓棠巫端一碗醒酒湯來醒醒神兒才是,不然明日又要頭疼宿醉了。」

 那兩個人說起話來,完全當胡齊是空氣,胡齊舉著酒杯好生尷尬,最後沒辦法,只好自己灰溜溜的離開了。

 胡齊一走,齊侯低笑一聲,附耳對吳糾說:「二哥你這麼整治天子,不怕他記恨你?」

 吳糾則是笑眯眯的,也學著齊侯的模樣,側過頭來,對齊侯附耳,熱/乎/乎的酒氣噴灑在他耳朵邊,輕聲說:「如今可不是胡齊他記恨不記恨寡人,而是寡人記恨不記恨他。」

 齊侯一笑,說:「是,二哥說得對。」

 吳糾不給胡齊臉面,胡齊很早就撤席了,而且大發雷霆,正好趕上虞公來賄/賂胡齊,送來美玉給胡齊,上趕著做了出氣筒。

 胡齊劈手,「啪!!!」一聲就將那美玉給砸的稀巴爛,看的虞公都愣住了。

 就聽胡齊大罵說:「虞公,你好大的膽子!」

 他這麼一說,虞公嚇得趕緊跪下,說:「這……這……天子,此話怎講呢?」

 胡齊冷冷一笑,說:「此次你虞國此番來會盟,可有兩位大夫,叫做宮之奇與百里奚的?」

 虞公一聽,連忙點頭,說:「是是……是有這麼兩個人。」

 胡齊拍案冷聲說:「寡人說你膽子大,你還不承認?想要狡辯?寡人聽說,宮之奇與百里奚和楚國的關係十分親厚,昨日還在一起飲酒到了半夜,把酒言歡好不暢快!」

 虞公一聽都懵了,因為他昨日還在沉迷溫柔鄉,因此根本不知宮之奇百里奚與吳糾把酒言歡的事情,更不知道這兩個人和楚王/還有什麼交情。

 虞公連忙說:「這……這事兒……我實在不知情啊,請天子明察。」

 胡齊冷喝說:「還查什麼!?方才不是已經很明白了麼!宮之奇給他楚王敬酒,楚王/還回敬了,寡人給他臉子,給他敬酒,結果那什麼狗屁楚王,如此不知好歹,當著眾人的面子,就給了寡人好看!」

 胡齊說著,指著虞公又說:「寡人警告你,你們虞國別壞了寡人的大事兒,還有那宮之奇與百里奚,若再與楚國走的那麼親近,可別怪寡人不給你虞國臉面!」

 胡齊說完,還踢了一腳地上的碎玉,說:「滾!」

 虞公本是去討好天子的,哪知道沒頭沒尾的被罵了一頓,一肚子的火氣,回去之後怎麼能不撒氣,將宮之奇與百里叫過來,劈頭蓋臉罵了一頓。

 吳糾並不知這件事情,宴席晚上喝多了,直接就睡了,第二天很晚才起,因為國君們還沒有來齊,因此大家還需要等待,這些日子沒事兒做,吳糾讓潘崇去安排駐兵的事情,讓彭仲爽去觀察地形的事情,身邊有兩個忠心耿耿的得力助手就是方便,自己則是躺在營帳中歇息。

 吳糾歇到下午才起身,準備和齊侯出門轉轉,親自看看地形,兩個人剛出營帳,就看到宮之奇行色匆匆的從他們面前走過去。

 三個人分明打了一個照面,眼神都對上了,然而宮之奇卻像視而不見,反而加快了腳步要走。

 吳糾有些狐疑,齊侯則是十分生氣,宮之奇顯然是對吳糾不恭敬,便冷聲說:「宮大夫急匆匆是去哪裡?」

 齊侯都說話了,宮之奇怎麼可能繼續往前走,他只得大約做了個禮,連看都不看吳糾和齊侯一眼。

 齊侯與宮之奇沒什麼太多的交情,前天喝酒的時候,齊侯也只是低頭吃鹹菜,根本沒有怎麼交談,因此不算有交情。

 而吳糾和宮之奇是有些交情的,宮之奇的態度突然這般奇怪,讓吳糾更是狐疑了。

 吳糾說:「宮先生這般急匆匆,不知有什麼要緊事兒麼?若是寡人可以幫的上忙的,請儘管開口便是。」

 宮之奇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楚王遠離小人,便是最大的幫忙了。」

 他這話一出,齊侯是個暴脾氣,何止是暴脾氣,而且心高氣傲,宮之奇話中帶刺兒,而且還針對吳糾,齊侯一聽就不幹了,冷聲說:「宮之奇,你好大的膽子,怎麼與楚王說話呢?!」

 宮之奇沒有回話,只是垂著頭,不抬起頭來看他們。

 吳糾更是奇怪宮之奇的態度,低頭一看,就看到宮之奇手中握著幾個小藥瓶,顯然是傷藥,眼眸轉了轉,似乎想到了什麼。

 吳糾試探的說:「宮大夫形色匆匆,還拿著傷藥,莫不是百里先生受傷了?而且這傷勢,還與寡人有關係?不然宮大夫為何突然如此?」

 宮之奇抬頭看了一眼吳糾,眼神中都是差異,顯然被吳糾猜中了,吳糾連忙說:「百里先生真受傷了?嚴不嚴重?寡人身邊的棠巫乃是名醫,宮大夫不妨帶路,讓棠巫去為百里先生醫病。」

 宮之奇不說話,看著手中的傷藥有些遲疑,吳糾立刻說:「宮大夫,無論寡人與宮大夫有什麼隔閡,百里先生的傷勢要緊,不是麼?」

 他這麼一說,宮之奇果然動/搖了,便拱手說:「那就勞煩楚王了。」

 吳糾擺手說:「帶路罷。」

 宮之奇很快引著吳糾往前走,兩個人進了一個小營帳,百里奚躺在榻上,臉色有些慘白,臉上還有鞭痕,一道鞭痕很大,皮/開/肉/綻的打在臉上。

 吳糾一進去,還聞到了一股血/腥味,十分驚訝,連忙搶過去,齊侯都吃了一驚,昨天晚上宴席還好好兒的,怎麼今天就變成了這個模樣?

 百里奚半昏迷著,棠巫趕緊走過去,輕輕掀開被子,給百里奚醫治,這被子一掀開,何止是臉上有傷,身上手臂上脖頸上,全都是鞭痕,顯示被人鞭撻了一般。

 齊侯一見,也不覺得宮之奇失禮了,震/驚的說:「這是誰做的?在這會盟行轅之中,竟有人能下此毒/手?」

 宮之奇不說話,只是臉色憤/恨的歎了口氣,因為齊侯有些震/驚,聲音不小,半昏迷的百里奚竟然悠悠轉醒了,看到吳糾和齊侯十分驚訝,連忙要行禮。

 吳糾趕緊穩住他,說:「百里先生重傷在身,不必拘禮了,沒什麼事兒,寡人身邊的棠巫乃是醫術高手,百里先生放心,很快就好了。」

 百里奚苦笑一聲,說:「多謝楚王美意了。」

 吳糾見百里奚這個表情,又看到宮之奇的表情,狐疑的說:「恕我直言,這地是申地的會盟行轅,週邊有重兵把守,百里先生傷的如此之重,這傷……恐怕與寡人有關?而且還是虞公令人打得罷?」

 他這麼一說,就看宮之奇和百里奚的表情一僵,似乎被吳糾猜的中了。

 其實吳糾的猜測也不是沒有根據,第一是宮之奇的表現,宮之奇性/情有些急躁,直來直去,昨天晚上還給吳糾敬酒,今日竟然愛答不理,而且一臉遷怒的神色,因此這事兒肯定與吳糾有關。

 第二是因為行轅有重兵把守,虞國也帶了兵馬過來,因此根本不可能是刺客,若是真的有刺客,按照宮之奇的這個性格,定然也要把刺客碎屍萬段才行,不可能憤/恨的歎氣,一臉沒轍。

 因此吳糾想來想去,就覺得這事兒必然與虞公和自己有關係。

 吳糾這麼問出來,宮之奇才將事情的始末說了一遍。

 原來昨天晚上宴席之後,虞公跑到周天子面前去諂媚,結果周天子非常生氣得將虞公大罵了一頓,虞公灰溜溜的回來之後,就找到了宮之奇和百里奚,責問兩個人。

 當時宮之奇性子比較火爆,就頂撞了兩句,虞公命人將宮之奇抓/住治罪,百里奚趕緊跪下來求情,最後虞公就令人來鞭笞百里奚。

 百里奚是個文人,宮之奇想要替他受罰,然而虞公不准,虞公就是抓/住了這個關鍵,宮之奇是個劍客,打在他身上不痛不癢的,不如打在百里奚身上,還能給他們個教訓,讓他們不敢再和楚國走得那麼近。

 百里奚受傷之後,虞公也不讓人醫治,百里奚挨了一晚上,到這時候有些受不了,宮之奇就去給他偷偷找藥來了,沒想到會碰到吳糾。

 宮之奇其實並非遷怒于吳糾,只是百里奚被打成這樣,宮之奇真是不敢再和吳糾有什麼牽扯瓜葛了,不過吳糾讓棠巫來給百里奚醫治,宮之奇又沒有辦法拒絕,因此才帶人來了。

 棠巫趕緊給百里奚醫治了一下,將隨身的藥箱子打開,拿出傷藥灑在上面,說:「是皮外傷,小臣已經將傷口清理乾淨,上了藥,這個藥明日換一次,就可以了。」

 他說著,將那藥瓶遞給宮之奇,宮之奇千恩萬謝,吳糾此時卻對百里奚說:「百里先生受傷,這是寡人的過錯,若不是寡人執意邀請兩位喝酒,也不會發生今日的事情,寡人給百里先生賠不是。」

 虞公命人鞭笞自己的卿大夫,而楚王則是對百里奚道歉,這樣一來,宮之奇和百里奚心中都有一番比對,雖然誰也沒有說出口,但是誰是誰非,大家心裡自然清楚。

 百里奚上了藥,那藥有一些鎮痛的作用,便沉沉睡去,宮之奇有些不好意思,拱手說:「方才之奇言行魯莽,衝撞了楚王,請楚王莫怪。」

 吳糾說:「如何是宮大夫的錯?寡人也有不是,寡人害得宮大夫和百里先生被虞公責怪。」

 兩個人客套了一陣,吳糾也不打擾百里奚休息了,便帶著齊侯離開了百里奚的營帳。

 各國大軍都在申國駐紮下來,雖然諸侯們還沒有來全,但是來了不少,申國國君辦了一場接風宴席之後,又弄了個什麼行獵,邀請各國諸侯狩獵,同時欣賞申國的各種風光。

 行獵的獵場就在不遠的樹林裡,從這邊過去非常近,因為還沒開始會盟,來早的各國諸侯也欣然接受這種方式互相聯絡,便都同意參加狩獵大/會。

 吳糾是不想參加狩獵的,畢竟他對這個不怎麼通,不過其他國/家都積極回應,吳糾身為楚王,必然也要參加,若是不參加就太不給面子了。

 這日一早,諸國國君就準備出發了,獵場就在旁邊,離得很近,十分方便,吳糾換上了一身黑色的勁袍,整個人看起來又冷清,又高貴。

 齊侯又得以和吳糾穿「情/侶裝」,十分的得意,將長弓背在背上,然後跨上箭筒,回身也幫吳糾背上長弓和箭筒。

 雖然吳糾不會射箭,不過他背著長弓的模樣還挺帥氣,清冷中透露/出一股英挺的氣息,說不出來的好看。

 齊侯笑眯眯的說:「二哥果然怎麼樣都好看。」

 吳糾聽多了齊侯的讚美,已經暫時免疫了,齊侯則是腆著臉說:「二哥,那孤呢?孤這樣好不好看?」

 吳糾十分無奈的看著齊侯,他不說好看,齊侯就不讓他走,一定要讓吳糾妥協才行,吳糾實在沒辦法,只好硬著頭說:「好看,自然好看,君上俊美非凡。」

 齊侯笑眯眯的,一副很大度的模樣,說:「算了,雖然孤知二哥並非真心的,不過二哥說出來的話,騙人的孤都喜歡。」

 吳糾翻了個大白眼給他,聽著齊侯這話,怎麼感覺自己仿佛一個吃了就跑的渣男?然而自己才是被吃的那麼,風順輪流轉,然而好運目前還沒轉到他這裡。

 吳糾和齊侯兩個人磨磨蹭蹭,終於是從帳子裡走了出來,他們出來之後,便看到了展雄,展雄一臉笑眯眯的,笑的十分燦爛,身披黑甲,背上挎著長弓,整個人看起來英偉不凡,笑眯眯的正在順著自己馬匹的鬃毛。

 吳糾總覺得,展雄這個笑容,仿佛中了彩/票一樣……

 吳糾走過去,展雄這才發現,笑著說:「二哥三哥,馬上就能出發了。」

 眾人很快都準備好,諸國國君們都已經到了,吳糾放眼望去,卻沒看到宋公禦說,不由奇怪的說:「怎麼不見宋公?」

 他這麼一說,展雄立刻「嘿嘿嘿」傻笑起來,一邊傻笑一邊撓頭發,說:「哦……宋公啊,昨天晚上睡得有些晚,他今天不去了,就在營帳中休息。」

 吳糾一聽,不由打量了一下展雄,終於明白為何展雄笑的跟中了彩/票一樣,恐怕是宋公展雄許久未見,昨天晚上展雄又幹了什麼好事兒,如此才令宋公下不來榻,今日根本無法去打獵。

 眾人很快便出發了,雖然名義是打獵,其實大家都是借著打獵的名頭來聯絡邦交,一路上不遠,也就說幾句話的功夫,但是很多人都過來與吳糾攀談。

 今日周天子身邊仍然冷冷清清,來諂媚周天子的不是沒有,只是沒有諂媚吳糾的人那麼多,這麼一比較下來,周天子感覺頓時被人看扁了一樣。

 眾人來到樹林,樹林裡早就紮下納涼和休息的棚子,一會兒便能出發,各自去打獵。

 因為今日宋公沒在,所以展雄便成了燈泡,一直跟著吳糾和齊侯,吳糾不會拉弓射箭,齊侯本想過二人世界,找個清淨點兒的地方,手把手教吳糾拉弓射箭,沒准還能做點什麼奇怪事情。

 然而展雄卻變成了跟屁蟲,一直和吳糾相談甚歡,展雄一隻手抓著馬韁繩,另外一手突然從後背將長弓取下來,搭弓射箭,「搜——!!」一聲,竟然將從旁邊撲出來的獵物一下射中了,那動作非常帥氣,而且十分迅捷。

 吳糾沒有吝惜的誇獎了一下展雄的箭法,如此一來齊侯便吃味兒了,感覺他家二哥誇讚旁人,立刻也學著展雄的模樣,而且還有過之無不及,猛的一勾,從後背的箭筒中拿出三支長箭,搭在弓上,「嗖——!!」一聲,三支長箭應聲齊發,猛的一閃而過,就聽到「哆哆哆!」三聲,竟然射中了三片落葉,那三片枯黃的樹葉被風一吹,從樹枝上悄悄飄落,沒想到齊侯百步穿楊,竟然全都射中了。

 吳糾一看齊侯那帥氣搭弓的姿/勢,就知道齊侯肯定想要耍帥,沒想到齊侯耍帥已經到了一個極致,竟然射得是樹葉,而不是獵物……

 展雄可不知齊侯在和自己比試,看到齊侯射中了三片落葉,立刻拍手說:「三哥,好箭法啊!」

 齊侯被誇獎了,並沒有多少喜悅,只是轉過頭來看向吳糾,笑眯眯的說:「二哥,孤的箭法如何?」

 吳糾只好硬著頭皮笑著說:「君上箭法出神入化。」

 齊侯一聽,這才高興起來,若是他有尾巴,此時定會左搖右擺,渾然像是一隻大型犬一般。

 三個人並沒有跟著人群走,很快就和大部/隊分開了,隱約還能聽到大部/隊那邊縱馬呼喝的聲音,此起彼伏的叫好聲,還有人/大喊著:「天子箭法入神!實在了得!實在了得!」

 三個人正準備往前再走走,反正今日就是出來打獵的,一會兒打到了獵物,就準備生個火堆,直接將獵物烤來吃,雖然條件是簡陋了一些,但是吳糾的手藝在這裡,齊侯還是非常期待二哥做烤肉吃的。

 三個人正在策馬往前,一邊聊天一邊行進著,就聽到後背「踏踏踏踏」的馬蹄聲快速撲來,吳糾還以為是大部/隊往這邊來了,回頭一看,卻看到了熟人。

 吳糾驚訝的說:「誒?那不是宋公麼?」

 展雄定眼一看,更是驚訝,說:「真是宋公!」

 宋公一身黑色的袍子,衣袖寬大,根本不是打獵的模樣,快速驅馬從身後撲來,他後面還跟著幾個宋國的士兵,還有就是國相戴叔皮。

 展雄立刻催馬迎上去,笑著說:「你怎麼過來了?不是不來打獵了麼?身/子好些了?」

 宋公卻沒時間和他說這些,立刻便說:「虞國有詐,讓楚王和齊公小心。」

 展雄一聽,第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隨即才算是明白了宋公的話,連忙帶著宋公來到吳糾和齊侯面前。

 原來宋公昨日被展雄欺負得狠了,因此今日根本沒辦法起來打獵,他本在營帳中休息。

 今日所有的諸侯都出去打獵,宋公禦說本也要去的,但是誰知道有臨時情況,宋公沒去,國相戴叔皮也就沒去。

 沒成想,這不去打獵,竟然發現了不得了的事情,禦說在營帳中休息,結果就聽到很輕微的聲音,但是很奇怪,禦說便起身來看看,掀開帳簾子一看,竟然有幾個人在旁邊的營帳周圍活動著。

 宋公禦說營帳旁邊就是齊國和楚國的營帳,三個國/家的營帳是連在一起的,距離不是很遠,營帳又不隔音,因此宋公便聽到了聲音。

 他仔細一看,那些人卻不是齊國或者楚國的人,士兵沒有穿軍服,看起來相當奇怪,正在宋公奇怪的時候,就有一個人從齊國的營帳中/出來,那人看起來是個領頭的,真是太湊巧了,宋公禦說認識那個領頭的人。

 他雖然沒有穿軍服,但是宋公在做公子的時候,出使過虞國,見過那領頭的人,是宮裡頭的中郎將。

 禦說看到虞國的中郎將,偷偷出入齊國的營帳,心中頓時警戒起來,趕緊放下簾子,免得他們看到自己,就聽到那幾個人在密謀什麼。

 隱約聽見「黑火/藥」、「沒有」、「再去楚國那邊看看」之類的話,宋公禦說一聽,頓時就明白了,肯定是虞國想要齊國和楚國的黑火/藥,只要得到一些黑火/藥,就能研究配方,因此很多人都想要得到黑火/藥。

 這次盟會仗勢很大,大家都帶著最厲害的精兵,因此虞公覺得齊國和楚國肯定會帶著黑火/藥,就趁著眾人出去打獵的時候,找/人偷偷潛進營帳,看看有沒有黑火/藥。

 那些虞國人搜了齊國的營帳,又跑到楚國的營帳去搜索,宋公禦說這個時候偷偷溜出去,趕緊叫來了戴叔皮,戴叔皮立刻帶著宋國的兵馬,包圍了那幾個虞國人。

 因為虞公的意思是偷偷的弄一些黑火/藥過來研究配方,因此那些虞國人不敢擺出太大的仗勢,沒成想剛一從楚國營帳出來,就看到了裡三層外三層的宋國兵馬,嚇得魂兒差點飛了。

 宋公禦說將那幾個虞國人抓/住,威脅拷/問了一番,當下坐不住了,立刻頂著酸痛,翻身上馬,往獵場趕來。

 虞公趁著行獵的時機,不只是派了中郎將過來,想要偷齊國和楚國的黑火/藥,虞公為了討好周天子,還特意在獵場裡動了手腳,準備了一夥亡命之徒,打算行刺吳糾和齊侯。

 宋公怕趕不及,趕緊就帶著戴叔皮和一幫宋國精兵,快速的趕了過來。

 吳糾一聽,沒想到虞公這麼大的膽子,不只是偷東西,還想要做掉他們。

 宋公禦說剛剛把虞國的事情說了一遍,就在這個時候,突聽「踏踏踏」的馬蹄聲,還有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湧過來,一瞬間好多手執兵器的人從四周包圍。

 那些人沒有自己的統/一服飾,穿的都是很簡陋的粗衣,手上的兵器也十分簡陋,並不像是軍/隊的配置,似乎早有準備,就埋伏/在了附近,一下沖出來,將他們幾個人團團圍住。

 宋公禦說為了趕時間,並沒有帶太多的人來,如今從四面八方沖出許多刺客,頓時將他們圍的結結實實,敵眾我寡,數量太過於懸殊。

 齊侯皺了皺眉,立刻伸手攔住吳糾,將人爛在身後,隨即伸手搭在腰間的佩劍上,似乎隨時準備迎敵。

 展雄則攔住宋公禦說,也將手握在佩劍上,戴叔皮大喝說:「大膽!來者何人?!」

 那些刺客一聽,紛紛哈哈大笑起來,根本不像是正規軍,好似沒什麼規矩,反而更像是土/匪一樣。

 隨著笑聲,那些刺客排開一條小道兒,一個騎在馬上的年輕人晃晃悠悠的從後面慢慢往前走過來,笑著說:「有人出了銀錢,買你們的腦袋!我管你們是什麼人?!」

 齊侯眯了眯眼睛,說:「哦?不知是誰那麼大膽子,竟然要買我們的腦袋?」

 那打頭的年輕人笑著說:「你們到黃/泉底下就知道了!」

 他說著,一招手,似乎要讓手下的人動手,吳糾卻說:「等一等。」

 那打頭的年輕人說:「怎麼?嚇怕了?」

 吳糾笑著說:「怕倒是未必,只是想和你們做筆買賣,有人出銀錢買我們的腦袋,那寡人便出十倍的銀錢,反過來買他的腦袋,如何?」

 他這麼一說,那些刺客面面相覷,似乎有些被驚訝到了,十倍的銀錢?

 打頭的年輕人也愣了一下,隨即說:「你以為我們是好糊弄的?」

 吳糾笑眯眯的說:「寡人一言千金,何必糊弄你?何況區區十倍的銀錢,你當寡人出不起麼?說句不客氣的話,寡人手中,多的也就是銀錢了。」

 他這麼一說,大家更是面面相覷,那打頭的人思量了一下,一臉咬牙切齒的說:「你以為這樣就能動/搖我們麼?我們做生意講究的是信/譽,若是反過來殺了雇主,那還談什麼信/譽?」

 他說著,招手朗聲說:「來人!把他們頭砍下來!」

 那打頭的年輕人說完,後面的刺客就要衝過去,宋公帶來的人太少,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展雄此時「嗤!!」一聲拔/出長劍,寶劍出鞘,「刷!」的挽了一個劍花,眯著眼睛,冷冷的說:「誰敢上前?!」

 展雄單槍匹馬的攔在那些刺客面前,宋公禦說立刻捏了一把汗,他雖然知道展雄厲害,但是展雄一個人,萬萬是攔不住那麼多刺客的。

 吳糾也給展雄捏了一把汗,齊侯的長劍已經慢慢引劍出鞘,就等著展雄一出手,自己也立刻跟上,助他一臂之力。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那打頭的男子瞪著眼睛,看著拔劍厲喝的展雄,突然翻身下馬,就在眾人都以為他要衝過來的時候,突聽「咕咚!」一聲,那打頭的年輕人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

 這一變故把眾人都給嚇壞了,戴叔皮更是大喝說:「大膽刺客你又耍什麼花樣!?」

 而這時候那個打頭的年輕人看著展雄,大喊一聲:「是恩公麼!?可是蹠將軍?!」

 展雄一聽有人喊出自己沒有歸順齊國之前的名字,還有些怔愣,吳糾反應最快,這些刺客竟然認識展雄。

 那刺客頭/子方才沒有注意展雄,此時展雄一站出來,那刺客頭/子立刻震/驚的說:「真是恩公!快快快!放下劍!做什麼用劍指著恩公!快放下!」

 後面的小弟們有些發愣,不過他一喊蹠將軍,刺客們也突然反應過來展雄是誰了,便是那傭兵九千,讓諸侯國聞風喪膽的盜蹠。

 刺客頭/子趕緊也把手中的長劍丟/了,連忙說:「恩公在上,小人有眼無珠,竟然對恩公喊打喊殺,恩公大人/大量,千萬不要和小人計較。」

 說實在的,展雄根本不記得他了,畢竟展雄在做盜蹠的時候,從東面到西面,從北面到南面,除了楚國這麼南端的地方沒到過,其他地方展雄基本都橫掃過,哪個諸侯國提起盜蹠不頭疼欲裂?

 盜蹠的隊伍劫富濟貧,到底和多貴/族結仇,已經數不清了,但是對多少平頭百/姓有恩,也數不勝數。

 那些刺客本來要喊打喊殺的,結果看到展雄,全都通通跪了下來,趕緊給展雄磕頭。

 展雄一時怔愣,眾人卻連忙鬆口氣,這麼多刺客,若是真的硬拼,根本打不過,吳糾趕緊給展雄打了一個眼色。

 展雄咳嗽了一聲,說:「別忙拜了。」

 那刺客頭/子連忙說:「是是是。」

 展雄像模像樣的將長劍「嗖!」一聲插/入劍鞘,說:「我問你們,是誰讓你們來行刺的?」

 那刺客頭次畢恭畢敬的,仿佛拜見國君一樣給展雄叩頭,趕緊說:「小人不敢有所欺瞞,前些日子虞國的人找到我們,給了我們一筆錢,讓我們在這裡埋伏,準備刺殺齊國國君和楚國新王,小人實在不知蹠將軍也在此,若是小人事先知道,別說給錢了,給什麼也不敢啊!」

 吳糾一聽,還真是虞國人,和宋公禦說問出來的一模一樣。

 齊侯則是眯起眼睛,冷笑了一聲。

 虞國是公爵國/家,雖然地盤很小,但是在諸侯國中地位不低,再加上虞國就在周國旁邊,因此虞國國君擺明瞭想要巴結周天子,畢竟虞國距離齊國和距離楚國都非常遙遠,不巴結眼前的周天子,反而巴結旁人,這才是腦子有問題。

 虞國國君沒什麼能耐,這種不上得檯面暗/殺的事情又不好找宮之奇和百里奚這樣的士大夫出主意,乾脆找了一票土/匪和亡命之徒,讓他們來趁機刺殺。

 虞國國君想的很好,只要能刺殺齊侯和楚王,這次會盟都不需要再開下去了,到時候定然會得到周天子的褒獎。

 然而虞國國君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笨,不只是主意笨到家,而且運氣也背到家,哪知道這些土/匪和刺客,竟然受過盜蹠的恩/惠。

 齊侯冷笑說:「虞國欺人太甚了,盡做這些下三濫的事情。」

 吳糾則是笑眯眯的說:「君上何必動怒,有句話叫做,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眾人看向吳糾,吳糾則是低頭看著那刺客頭/子,刺客頭/子還跪在地上,恭敬的給展雄磕頭,感覺有人看著自己,後背麻嗖嗖的,毛/骨/悚/然,不寒而慄,便抬起頭來,就看到那楚王正笑眯眯的盯著自己看。

 刺客頭/子感覺有點不自在,吳糾此時就笑著說:「方才寡人與你做的那筆生意,不知能不能做成?」

 刺客頭/子聽他這麼說,有些反應不過來,吳糾眯了眯眼睛,低聲說:「十倍的銀錢,買你雇主的項上人頭。」

 那刺客頭/子吃了一驚,看了一眼展雄,展雄沒有反駁,好像對吳糾言聽計從一般,還說:「這位楚王,乃是我的結拜二哥。」

 那刺客頭/子連忙磕頭說:「小人有眼無珠,有眼無珠,怎敢要楚王的銀錢?」

 吳糾笑眯眯的說:「不,做買賣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這才是長久的生意之道,寡人怎會貪圖你這些小錢?說十倍,便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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