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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糾》第127章
第126章 在糾心中

 虞公根本不瞭解吳糾, 也不明白吳糾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他那些小伎倆, 在身經百戰的吳糾面前,仿佛根本不堪一擊似的。

 然而虞公還在沾沾自喜,只要過了今日的狩獵, 楚國的新王就要死了, 虞公的地盤就在周朝的西面, 距離楚國很遙遠, 因此他想要討好周天子,至於殺了楚王之後, 楚國立什麼新王, 內亂什麼的, 就不是虞公的管轄範圍了。

 虞公以為自己買通了一下刺客,就能拿下吳糾的腦袋, 如今正等著好消息,騎在馬上, 慢悠悠的被一隊虞國兵馬護送著,悠閒的等著虞國來的好消息。

 因為百里奚受了鞭笞之刑,身/體還沒有大好, 因此還在行轅中養傷, 不能來參加行獵,只有宮之奇騎在馬上,跟隨著虞公。

 虞公/正暢想著自己拿下楚國新王之後,天子要怎麼褒獎自己, 升爵位肯定是不可能的了,畢竟虞國本就是公爵,但是獎賞地盤還是可以的,沒準兒周天子一個高興,將周國的地盤冊封給自己一些,也是很可能的事情。

 虞公/正想著,就聽到「踏踏踏……」的腳步聲,快速的從四面八方湧過來,虞國的士兵還沒有做好準備,就聽到「殺——!!」的聲音,快速將他們包圍在中間。

 虞公猛地就傻眼了,一時間根本反應不過來,而宮之奇反應最快,「嗤!!」一聲拔/出長劍,喝道:「保護君上!」

 虞國的士兵們這才反應過來,快速的拔/出長劍,然而敵眾我寡,一瞬間圍上來的刺客少說有一百人,而他們則只有十多個人,一比十的比例實在太懸殊了。

 虞公有些慌了神兒,但是定眼一看,那刺客的頭/子他竟然認識,這不是之前約好了要殺楚王腦袋的那批人麼?怎麼突然跑到這裡來了?

 虞公這麼一看,頓時松了一口氣,伸手揮退身邊的士兵,對那刺客頭/子說:「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他的聲音並不大,因為這地方是獵場,周圍還能聽到打獵的高呼聲,還有跑馬的馬蹄聲,旁邊都是人,只是還沒有過來而已,因此虞公不敢大聲說話,怕人聽到自己和刺客有什麼瓜葛。

 宮之奇見到虞公的反應,有些奇怪,眯了眯眼睛,怎麼聽起來虞公一點兒也不怕這些刺客,反而是認識的模樣?

 那刺客頭/子對虞公說:「我們來,自然是要殺你的!」

 他的話一出,虞公這才嚇了一大跳,說:「什麼!?怎麼回事?是不是出了什麼岔子,這不對勁!」

 虞公說著,十分激動的說:「你們怎麼回事,錢都收了,怎麼如今卻不幹活兒,還要來行刺孤?!」

 宮之奇越聽越覺得不對勁,什麼錢?虞公給了這些刺客錢?讓他們做什麼活計?

 那刺客頭/子因為之前受過展雄的恩/惠,因此早就倒戈了吳糾,給再多的錢,也不敢對盜蹠的二哥動什麼手腳。

 刺客頭/子哈哈大笑了一聲,說:「因為有人出十倍的價錢,買你的項上人頭!」

 虞公說話儘量放低了聲音,就算再激動,也是壓著聲音嘶吼,根本不敢高聲,因為不知是不是虞公太緊張了,總覺得周圍的馬蹄聲越來越大,好像有人要過來了,若是有人發現虞公/正在可一幫子刺客談什麼價錢的事情,虞公那是吃不了兜著走!

 虞公激動的說:「你怎麼回事?!錢都已經收下了,如今為何倒戈?是嫌孤給的銀錢不夠多麼?好!孤再給你添一些!」

 刺客頭/子並不著急,笑著說:「那要看你的誠意如何了,你可以說說看,再添多少給我們,旁人可是出了十倍的銀錢,買你的腦袋。」

 吳糾要買虞公的腦袋,不過自然不可能是真的買下虞公的腦袋,他只是讓刺客頭/子過去,裝作要刺殺的樣子,和虞公坐地漲/價,討價還價,到時候吳糾再帶著會盟的其他國君,那麼虞公也算是人贓並獲。

 虞公一狠心,咬牙切齒的說:「孤也出十倍!這樣可以了罷?你們去殺了他!」

 宮之奇看向虞公,不知虞公說的是殺誰。

 那刺客頭/子笑著說:「什麼?也出十倍?你讓我們刺殺的可是楚王!就這麼點兒誠意?」

 宮之奇方才還在想,他們到底說的是誰,沒成想下一刻那刺客頭/子就說了出來,竟然是楚王!

 宮之奇嚇了一跳,連忙說:「君上,這……這是怎麼回事?」

 虞公知道宮之奇和吳糾是有交情的,因此根本不把這事兒告訴宮之奇,如今曝光出來,臉色都青了,氣的哆嗦,不理宮之奇的發問,惡狠狠地對刺客說:「你們要怎麼樣?擺明已經說好了,卻坐地漲/價,若是壞了孤的大事兒,孤就要你們好看!」

 那刺客頭/子笑著說:「還讓我們好看?你現在不就自己好看了麼?」

 虞公被他說得臉色發青,但是狩獵的人跑過來,看到這樣一幕就說不清楚了,連忙說:「好!你說!你到底要多少!你要多少,孤就給你多少!」

 刺客頭/子笑著說:「不行不行,這樣也不行,若是我們幫你辦了事兒,殺了楚王,你到時候不給我們銀錢,反而要我們好看怎麼辦?還不如我拿十倍銀錢,然後取你的項上人頭,這樣合算一些。」

 他說著,虞公嚇了一大跳,說:「你們要幹什麼?大膽!放肆!好!好好!孤給你們二十倍!二十倍可以了麼?二十倍的銀錢,取楚王的項上人頭!」

 虞公這話一說完,就聽到有人/大笑的聲音,隨即這才發現,原來周邊那些越來越近的馬蹄聲,並不是錯覺,好些人從遠處而來,因為後來虞公激動,說話聲音也變大了,大家雖然從遠處而來,但是聽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那句「二十倍的銀錢,取楚王的項上人頭」。

 那群人中,為首的就是一身黑衣的吳糾,他面帶微笑,騎在馬上,遙遙而來,滿臉溫柔的說:「虞公,這是在做什麼呢?大老遠的就聽到了殺價的聲音,在談什麼,寡人怎麼隱約聽見,有人想要買寡人的腦袋?」

 虞公根本沒想到吳糾會過來,而且可不只是吳糾,齊侯也跟在後面,還有宋公禦說,吳糾他們匯合了大部/隊,將天子胡齊和其他國軍也引了過來。

 眾人/大老遠就聽見了虞公的聲音,起初聽不清楚在說什麼,後來那聲音十分紮耳朵,大家聽得那是清清楚楚,如今一個個臉上都掛著尷尬的表情,不知該怎麼開口才好。

 虞公找/人來殺楚王,然而這些刺客半路突然太高價錢,這樣一來,竟然來了一出討價還價,好死不死的還讓眾人全都聽見了,這件事情的「主角」吳糾也是聽得一清二楚。

 眾人似乎有些佩服吳糾了,明明吳糾被虞公買了腦袋,竟然還笑得出來。

 不過其實有種笑容叫做笑裡藏刀,而吳糾的笑裡藏刀已經鍛煉到爐火純青的地步了。

 虞公臉色慘白,看著那些刺客,立刻說:「不不不!你們聽錯了,什麼都沒有!來人啊,這些人是刺客!快將他們悉數剿滅,一個也不要留!全都殺了!!」

 吳糾則是笑了笑,說:「等一等。」

 他這麼一說,虞公臉色更是差了,吳糾笑著說:「虞公,寡人方才聽見有人要寡人的腦袋,如今卻不查清楚,虞公急著殺/人,難道是殺/人滅/口麼?」

 擺明瞭就是殺/人滅/口,虞公幹笑說:「這……楚王說的什麼話,孤與這些砸碎根本不認識,他們是刺客!與孤無關啊!請楚王和各國國君明/鑒!」

 齊侯冷冷的笑了一聲,說:「明不明/鑒,盤/問一番不就知道了?」

 虞公立刻說:「不不不!這些刺客狡猾得很,說出來的一定不是真話!」

 吳糾幽幽一笑,說:「虞公,您不能因為這些刺客坐地漲/價,就說人家狡猾的很呢,出來混的嘛,總要掙點錢養家糊口,是不是?人家也是為了賺/錢……再者說了,寡人怎麼沒覺得這些刺客狡猾的很,寡人說出十倍的錢,他們這不就爽/快的過來了麼?」

 虞公還想說什麼,聽到吳糾最後的那句話,頓時整個人猶如雷劈,猛地就愣住了,隨即臉部抽/搐的說:「你……你……原來是你?!」

 原來那個出十倍價錢,反過來要買虞公項上人頭的人,竟然就是吳糾!

 虞公還想要狡辯,結果聽到吳糾這句話,一瞬間明白了,自己根本就不需要狡辯了,因為這些刺客分明就是吳糾派過來消遣自己的!

 虞公氣的牙齒上下打哆嗦,發出「得得得」的聲音,哆嗦著指著吳糾,說:「你!你是來消遣孤的?!」

 吳糾驚訝的睜大眼睛,說:「誒?虞公您現在才看出來麼?」

 他這麼一說,虞公更是氣的臉色發青,牙齒不斷的「得得得」打顫,說:「你!你……你!!」

 虞公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吳糾則是笑眯眯的說:「虞公,您找刺客買寡人的項上人頭,寡人都沒有生氣,寡人只不過與你開幾句頑笑,您看看,怎麼氣成這個樣子?」

 吳糾一說話,虞公氣的更是要死,立刻說:「你……你胡說,誣陷孤!孤沒有!」

 虞公乾脆耍賴,矢口否認,吳糾則是笑眯眯的說:「虞公您有沒有,與這些刺客當面對質不就行了?」

 虞公立刻說:「刺客說出來的話,怎麼能相信!?」

 吳糾笑著說:「是呢,這年頭,誰的話都能輕易相信,畢竟國君說出來的話,還都是假話呢。」

 吳糾說著,話鋒一轉,說:「不過……」

 他向後招了一下手,那刺客頭/子立刻從懷中拿出一塊玉佩來,將玉佩舉起來,昭示給眾人看,竟然是一塊價值連城的美玉。

 虞公一看那玉佩,頓時面色變得蒼白起來,因為那玉佩是他自己的,虞公將那玉佩交給刺客頭/子作為信物,並且當做定金,等事成之後,讓那些刺客拿著玉佩回來,用玉佩和人頭交換銀錢。

 那刺客頭/子將玉佩拿出來,周天子胡齊的臉色立刻變了,因為這玉佩好生眼熟,是個好東西,那日虞公孝敬給周天子的玉佩,和這玉佩就是一種玉料,不止如此,雕工也是一樣,連雕刻的花紋都一模一樣。

 宮之奇的臉色則更是難看,因為那玉佩是虞公隨身佩戴的美玉,虞公好美玉,這塊玉佩最得他的心意,因此虞公一直佩戴著,很多虞國的朝臣大夫都見過這玉佩,十分眼熟。

 眾人見到刺客竟然還有虞國的信物,立刻就喧嘩起來,紛紛交頭接耳,看著虞公的眼神都不對了。

 虞公見眾人對自己指指點點,交頭接耳,立刻有些慌了,剛想要辯解,吳糾已經不理他了,轉頭對周天子胡齊冷笑說:「周王,這就是你們會盟的誠意麼?」

 周天子本不想摻和這個閒事兒,他可沒想到虞公竟然買通了刺客,而且還被吳糾給發現了,現在刺客反而圍著虞公,讓眾人看了笑話。

 周天子胡齊立刻撇清關係,說:「楚王,這事兒與寡人無關,都是虞國自作主張,楚王可要明/鑒啊!」

 他這麼一說,虞公險些癱在地上,周天子急著撇清楚關係,其實這也是周天子最拿手的活計。

 吳糾笑著說:「雖然與周王您無關,然而虞國可是您周國的封國,如今周國的封國中竟然出現了如此下三濫的事情,難道周天子不該管一管麼?」

 他都這麼說了,胡齊非常害怕吳糾想要乘火打劫,連忙說:「虞國國君的做法的確不妥。」

 他說著,轉頭對虞公說:「虞公,你身為我周國的公爵,竟然想出這般有損我周國國威的事情,實在太令寡人失望了!」

 他說著,虞公趕緊跪下來,說:「天子!天子,我也只是一時糊塗,一時糊塗啊!」

 吳糾冷冷一笑,說:「寡人看你不是一時糊塗,而是一直糊塗,虞公,寡人問問你,你除了派了刺客過來行刺寡人,還做了什麼事情?」

 他這麼說著,虞公的眼鏡轉了好幾圈,似乎有些害怕,但是不敢說出來。

 吳糾向後看了一眼宋公,宋公禦說給戴叔皮打了個顏色,戴叔皮朗聲說:「將人帶上來!」

 「噗通!」一聲,之前偷偷搜/查營地,被宋公發現的虞國中郎將被五/花/大/綁的扔在了地上。

 虞公一看,頓時有些心灰意冷,面色蒼白的哆嗦著。

 吳糾笑著說:「虞公趁著眾人今日出來行獵的時候,讓人偷偷搜/查我/國與齊國的營帳,想要找什麼?黑火/藥麼?這也是一時糊塗?虞公的一時還真是頻繁呢。」

 虞公臉色更是差,何止是虞公,天子胡齊的臉色也是差到了極點。

 吳糾笑眯眯的說:「虞公您還有什麼想要狡辯的麼?」

 虞公哆嗦著,趕緊跪下來,對胡齊哭訴說:「天子,我真是一時糊塗,也是為了咱們周國,我聽說楚國人有黑火/藥,因此……因此只是一時糊塗,想要借一點出來,為我們大周國研究黑火/藥啊!天子您開恩啊!念在我忠心耿耿,一心為了大周的份兒上……」

 吳糾見虞公哭訴,幽幽的說:「虞國借東西的手段,好生奇特,果然不愧是天子封國,是麼?」

 胡齊都被吳糾給諷刺了,當即也不敢包庇虞國,怕惹怒了吳糾,自己的計畫都要泡湯,於是連忙說:「大膽虞公,你敗壞我周國名聲,今日寡人也不會袒護你!」

 他說著,轉頭對吳糾說:「楚王,您就念在虞公乃是初犯的份兒上,原諒他一個。」

 吳糾一聽,不由的哈哈一笑,似乎被逗笑了,說:「周王您當真有趣,虞公此次乃是初犯,就讓刺客來買寡人的腦袋,若是再犯,豈不是要買周王您的腦袋了麼?!」

 他這麼一說,胡齊頓時被噎住了,也沒辦法了,只好沉聲說:「這樣罷……就令虞國,割地賠償楚王,如何?」

 割地是最嚴重的賠償方式了,割地自然是好的,但是胡齊這麼輕/松就說出割地兩個字,其實也是有恃無恐的,試想想看,虞國在周國的西面,與楚國根本不接壤,而且距離很遠,就算割了地也沒辦法控/制,擺明瞭就是今天割了,明天打回去那種,因此胡齊有恃無恐。

 吳糾則不以為然,笑眯眯的說:「好啊,那就把虞公的都城割給寡人。」

 吳糾這麼輕飄飄的一說,眾人都給嚇傻了,還以為沒聽清楚,沒想到吳糾說的真的是「虞國的都城」五個字。

 割地自古有之,戰敗、求和,都可以用割地來解決,然而一上來便割出都城,這是聽都沒聽過的事情。

 虞公一下從地上竄起來,也不拜周天子了,指著吳糾鼻樑,大喊著說:「你不要欺人太甚!!」

 齊侯見虞公無禮,眯了一下眼安靜,手搭在腰間的劍鞘上,立刻就要引劍出鞘,卻被吳糾連忙伸手擋住,手心搭在他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齊侯。

 齊侯冷冷的看了一眼虞公,冷哼了一聲。

 吳糾笑眯眯的說:「虞公此話何講?怎麼是寡人欺人太甚?」

 虞公氣憤的說:「你一開口便要割掉我虞國的國都,這還不是欺人太甚麼?!」

 吳糾笑著說:「哦?這便是欺人太甚了?那寡人還是楚國的國君呢,虞公行刺的時候,怎麼沒想到。」

 齊侯此時冷冷的說:「虞國想要行刺楚王,楚國想要割掉虞國的國都,這聽起來很合理。」

 吳糾聳了聳肩膀,說:「正是這個道理。」

 周天子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本是有恃無恐,覺得割了也就割了,一兩年就能打回來的事情,這次的國/家也不和齊國接壤,他們沒辦法交換,絕不會吃虧,但是沒想到吳糾一開口就要割掉虞國國都,這要是真的割掉了,虞國也就不復存在了。

 虞公一連串的看向周天子,似乎想要請周天子給自己說情,其他國君則是低著頭,一個個不關自己的事兒,不敢抻頭。

 胡齊臉上的青筋都在跳動,若不是因為虞國就在周國旁邊,胡齊也不必為了這個事情煩惱,試想看,若是虞國的國都真的被楚國割掉了,那麼胡齊的睡榻之畔可就有一隻猛虎趴在那裡,胡齊怎麼能睡得安穩?

 因為已經涉及到了周國的利益,因此胡齊根本沒辦法坐視不理,咳嗽了一聲,低聲下氣的說:「這……這事兒的確是虞公的過失,只不過……這個……割掉國都這事兒,還真是聞所未聞,楚王素來大度,不然請楚王再選一個其他的地方?」

 吳糾笑了笑,說:「既然周王都給寡人戴這頂高帽了,寡人也不好刻薄虞公,您說是不是?」

 吳糾這麼快就鬆口,眾人都有些吃驚,覺得按照吳糾的性子,應該不可能這麼快鬆口的,也不可能這麼容易就鬆口的。

 果然就聽吳糾說:「國都可不比一般的城池,若是虞國割掉其他城池,那還要答應寡人一件其他條件。」

 虞公臉色猙獰的說:「什麼條件?」

 吳糾笑著說:「您放心,並不是刻薄您,只是想請虞公割地的同時,將你們國/家的宮之奇與百里奚兩個大夫,也同樣割給我楚國。」

 虞公一聽,頓時看向宮之奇。

 宮之奇也沒想到自己被楚王點了名,有些驚訝的看著吳糾。

 其他人也全都看向宮之奇,宮之奇一下變成了焦點。

 胡齊早就聽說宮之奇百里奚與吳糾關係親厚,那天酒宴的時候也是,為了這事兒,胡齊十分沒面子,還狠狠的辱/罵了一頓虞公,如今一聽,更是生氣。

 胡齊可不知宮之奇和百里奚是人才,立刻對虞公說:「兩個大夫而已,不值什麼,虞國有那麼多人才。」

 宮之奇聽著胡齊的話,心裡頓時一片灰敗,瞬間心冷了下來,就聽虞公立刻應和說:「好!孤便割讓給你們,不過是兩個士大夫而已,我虞國還有很多名仕。」

 宮之奇聽到虞公應和的聲音,那種心灰意冷的感覺更加荒涼了,蔓延在心頭,他為虞國盡心盡力這麼多年,一直忠心耿耿,百里奚就算被打成那樣,也毫無怨言,然而如今,虞公卻一句話,便把他們全都賣了。

 更讓宮之奇心寒的是,胡齊和虞公都說不值什麼,或許在他們心中,士大夫根本不是人,而是為了富國強國的一種兵器罷了。

 宮之奇臉色灰敗,沒有說一句話,吳糾則是怕了拍手,說:「好,虞公是爽/快人,那便這樣成交了,寡人看時辰也不早了,那便回營帳,咱們交接一下罷。」

 吳糾今日的目的是達到了,他本就沒想要割掉虞國的都城,吳糾只是先拋出了一個根本不可能達到的要求,看起來像是天方夜譚,刺/激一下虞公,隨即再拋出一個比較好達到的要求,虞公有了之前的對比在,自然會滿足吳糾這點「小小」的要求。

 吳糾此次的目的就是宮之奇與百里奚,如今到手了,自然要鳴金收兵。

 眾人浩浩蕩蕩的回到了行轅,吳糾笑著說:「宮大夫,就勞煩你和百里大夫搬一下營帳了,彭卿。」

 他說著,彭仲爽立刻拱手說:「仲爽在。」

 吳糾笑著說:「勞煩彭卿引路,安頓安頓兩位貴客。」

 彭仲爽恭敬的說:「是,王上。」

 百里奚臥榻休息,根本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宮之奇請彭仲爽在外面稍等,自己進了營帳與百里奚說清楚。

 百里奚乍一聽還有些驚訝,隨即慢慢竟然平靜下來,宮之奇則是一臉憤/恨的說:「我知自己在虞公心中沒什麼地位,但竟不知一錢不值。」

 百里奚歎了口氣,已經冷靜了下來,淡淡的說:「為兄就想到會有這麼一天,只是沒想到來的這麼快,之奇,快收拾東西罷。」

 吳糾回了營帳,齊侯也跟進來,一會兒還要去簽訂條約。

 齊侯跟在後面,說:「那虞公老兒,就這麼便宜他了?」

 吳糾笑著說:「怎麼是便宜他,百里奚與宮之奇都是人才,虞國痛失人才,難道不比土地要厲害的多麼?」

 齊侯挑唇一笑,說:「可不是所有人都像二哥這麼聰明,算計的這般明白的,虞公此時恐怕還不知道自己痛失人才,還在慶倖虞國的國都沒有受損呢。」

 吳糾笑了笑,說:「如今糾剛剛登基,楚國正是用人之際,得到了宮之奇與百里奚,寡人也稍微安心一些,日後君上回了臨淄城,也不必太擔心糾這邊。」

 齊侯一聽,十分委屈的說:「二哥,你怎麼盡想著讓孤回臨淄城?難道二哥有了新人,就忘了舊人麼?」

 吳糾聽他撒嬌,好生頭疼,說:「什麼新人舊人,這些亂七八糟。」

 齊侯立刻說:「二哥對宮之奇和百里奚那麼好,難道不是新人麼?孤這個舊人在二哥心中的分量越來越少了。」

 吳糾差點給他氣笑了,說:「宮之奇與百里奚是難得一見的人才,與君上怎麼相同?」

 齊侯眼睛亮晶晶的說:「有何不同,二哥與孤說說?」

 吳糾見到齊侯那亮晶晶的眼神,突然感覺自己中招了,可能掉進了圈套,齊侯好像在哄他說情話。

 果然就聽齊侯說:「二哥,快說說,到底有何不同?在二哥心中,孤是什麼樣的,在何位置?」

 齊侯說情話那叫一個手到擒來,口若懸河,而吳糾實在不習慣說情話,一聽齊侯這麼說,頓時臉上有些不自然,齊侯湊過來不依不饒的,可憐巴巴的說:「難道孤的地位還不如宮之奇和百里奚麼?」

 吳糾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額角,對於齊侯這裝可憐的樣子實在沒轍,咳嗽了一聲,說:「君上在糾心中,自然是……是……」

 他說到這裡,感覺嗓子發緊,真不好意說出來,齊侯則是笑眯眯的說:「自然是什麼?」

 吳糾又咳嗽了一聲,說:「自然是……最重要的。」

 齊侯一聽,簡直眉飛色舞,不過板著嘴角,說:「孤不信,二哥最會花言巧語了,除非二哥親孤一個。」

 吳糾險些伸手就掐住了齊侯的脖頸,什麼叫自己最會花言巧語了,這分明是齊侯滿點的技能。

 吳糾沒忍住,撲過去掐齊侯,就被齊侯一把抱住,兩個人順勢倒在榻上,齊侯笑著說:「二哥今日好熱情。」

 吳糾氣憤的說:「咬死你!」

 齊侯摟著他,用修/長的食指點了點自己薄而有型的下唇,「呵呵」低笑了一聲,說:「往這兒咬?」

 吳糾盯著齊侯那蘇氣的不能忍的動作,目光定在齊侯的嘴唇上,那嘴唇雖然有些薄,但是看起來十分有型,吳糾有些出神,仿佛受到了齊侯「美色」的蠱惑,慢慢低下頭,慢慢張/開嘴唇……

 兩個人的嘴唇還沒碰到一起,卻已經感受到了對方纏/綿而來的炙熱呼吸,一瞬間兩個人都被燙到了,迫不及待的尋找著對方的唇/瓣。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突聽潘崇的聲音在營帳外面響起,說:「王上,有急報!」

 吳糾嚇了一大跳,險些被齊侯的美色蠱惑,猛地就醒過神來,趕緊翻身起來,連忙整理自己的衣冠。

 齊侯氣的要死,他家二哥自己都送到嘴邊上來了,而且還用一種癡迷的眼神盯著自己,卻在這個時候有人搗亂!

 潘崇可不知齊侯在裡面,聲音很急切,說:「王上,小人潘崇,郢都城急報!崇可以進來麼?」

 吳糾還在整理自己的衣裳,連忙說:「等一等。」

 吳糾趕緊整理自己的衣裳,齊侯著才慢條條坐起來,也整理自己的衣裳。

 潘崇很快走進來,低著頭作禮,感覺有人瞪自己,抬頭一看原來齊侯也在,趕緊頂著壓力給齊侯作禮。

 吳糾見齊侯總是瞪著潘崇,咳嗽了一聲,說:「潘崇,郢都城有什麼急報?」

 潘崇連忙低聲說:「請王上稍等。」

 他說著連忙走出去,很快帳簾子就打了起來,隨著「嘩啦」一聲帳簾子的響動,一個年紀稍長的男子從外面快步走了進來,潘崇跟在後面。

 吳糾一看到那男子,頓時吃了一驚,走進來的男子不是旁人,而是留在郢都城鎮守的莫敖鬥祁!

 申地離郢都城並不近,鬥祁竟然出現在了吳糾面前,這讓吳糾有些吃驚,不由驚訝的說:「鬥卿?」

 鬥祁連忙拱手拜見吳糾,說:「我王,鬥祁有要事稟報。」

 吳糾驚訝了一下,便說:「的確是要事兒,若不是要事兒,鬥卿怎麼可能千里迢迢的跑到這裡來?鬥卿請講罷。」

 鬥祁拱手說:「王上,據鬥祁所知,有一批/鬥氏人,以鬥梁為首,似乎與申國合謀了什麼,但具體事情鬥祁不知,鬥梁在王上離開郢都城之後沒兩天,便悄悄帶領一些鬥氏的人也離開了郢都城,往申地而來,如今申地聚/集了各國諸侯,鬥祁覺得此事非同小可,因此特意趕來通知我王。」

 吳糾聽了,皺了皺眉,齊侯也皺了皺眉,驚訝的說:「鬥家?」

 面對齊侯的發問,鬥祁很明白這兩個字代/表了什麼,代/表了齊侯的詫異。

 鬥祁口/中所說的鬥家,正是楚國貴/族若敖氏中,最鼎盛的鬥家,正是鬥伯比與鬥祁一手經營起來的鬥家,而如今,鬥祁千里迢迢趕到申地行轅,火急火燎的面見吳糾,竟然是來「告密」的,而這個告密的對象,就是他們一手經營而起的鬥家,怪不得齊侯會有所發問。

 吳糾皺了皺眉,說:「鬥梁帶人已經到了申地?」

 鬥祁說:「算時日,應該已經到了,鬥祁聽說之後,本想攔截鬥梁,但是鬥梁走的匆忙,沒有攔住……」

 吳糾點了點頭,說:「寡人知道了。」

 吳糾只是皺了皺眉頭,隨即就淡定下來,這模樣讓鬥祁吃了一驚,齊侯也有些狐疑,說:「鬥家的人,竟然和申國有來往?」

 鬥祁點頭,說:「具體是什麼來往,鬥祁也不知,只是聽鬥家的人說漏了嘴,是一封申國送來鬥家的書信,並沒有送到我與兄長手中,而是送到了鬥梁手中。」

 吳糾輕笑了一聲,說:「申國。」

 齊侯見吳糾的笑意,便說:「二哥,申國可有不妥?」

 吳糾看向齊侯,說:「君上回想一下方才的行獵,就知申國有何不妥了……君上想想看,這會盟行轅,多少個國/家都帶來了駐兵?駐兵如此之森嚴,就算大家都出去行獵,虞國的人想要偷偷搜羅黑火/藥,搜我楚國與君上齊國的營帳,沒有申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虞國是如何做到的?」

 齊侯這麼一想,猛地就有些醒/悟了,不止如此,還有獵場,獵場距離行轅不遠,雖然沒有重兵把守,但是森嚴的軍/隊都在旁邊,刺客那一百來號人,也算是浩浩蕩蕩了,若是沒有申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些刺客怎麼混進獵場的?

 申國在這件事情上沒有動手,但是不代/表他沒有態度。

 齊侯眯著眼睛說:「二哥的意思是說,申國已經……叛/變了?」

 吳糾點了點頭說:「恐怕如此。」

 鬥祁有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說:「我王,若是申國叛/變,那這會盟便是陰/謀,再加上鬥梁的人也彙集到了這裡,絕對想要對我王不利,鬥祁懇/請我王,立刻撤離申地!」

 鬥祁說著,拱著手,旁邊的潘崇也皺起眉來,這件事情似乎不能細想,各國諸侯都帶著重兵而來,大部分全都是周天子的國/家。還有一些大國,例如魯國和莒國並沒有到,若是魯國莒國一到,那麼周國的兵力不堪小覷,再加上鬥梁謀反,申國叛/變,那麼情勢便是一邊倒,後果不堪設想。

 潘崇只要這麼一想,手心裡頓時一股冷汗冒出來,額頭上也是汗涔/涔的。

 吳糾則是眯了眯眼睛,淡淡的說:「不,寡人不能走。」

 鬥祁以為吳糾不信自己,「噗通」一聲竟然跪了下來,激昂的說:「我王!一定要信鬥祁,鬥梁帶人前來申地,來者不善,若鬥梁真的與申國裡應外合,後果不堪設想,我王一定要為自己的安慰著想,趁著他們還沒有行動,快些退出申地!」

 吳糾說:「寡人不是不信鬥卿,鬥卿自先王以來,便忠心耿耿,這是寡人可以體會到的,然而鬥卿想沒想過,既然鬥家的人已經到了申地,外面還有周國申國等等封國的駐兵,就算寡人想離開,現在也晚了。」

 鬥祁自然想過,然而聽吳糾這麼說出來,頓時心中一片冰涼,悔恨的說:「鬥祁無/能,鬥家竟然出此敗類,鬥祁未能先知,請我王責罰!」

 吳糾笑了一聲,說:「鬥祁,你覺得……寡人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鬥祁不知吳糾為何突然有此問,驚訝的抬頭看著吳糾,吳糾不等他回答,又說:「鬥祁,寡人也想問問你,你千里迢迢,秘密而來申地,揭/發自己一手經營的鬥家,圖什麼?」

 鬥祁被他這麼一說,臉上露/出糾結的神情,青筋蹦了好幾下,隨即說:「因為王上是我楚國的國君,鬥家滿門忠烈,如今傳到鬥祁手中,不能讓鬥家成為楚國的禍/害。」

 吳糾笑著說:「好,說得好,鬥祁你的忠心,寡人完全明白,你的才華,寡人也有目共睹,寡人將你留在郢都城,並非是想要打/壓你,不立你為令尹,也並非是看你不起,而是因為形勢總不如人意,鬥祁你明明站在鬥家的頂端,然而如今你卻控/制不住鬥家人的行為,若寡人給了你令尹的位置,鬥祁你捫心自問,有把握控/制得住整個鬥家麼?」

 鬥祁說不出話來,因為他心中已經有了答/案,鬥祁跟著鬥伯比,忠於楚國這麼多年,可以說楚國的強盛都是鬥伯比一手締造出來的,傳到鬥祁手中,才剛剛開始,而如今卻面/臨來自鬥家的災/難,這也是鬥祁一手締造出來的。

 鬥祁如今很懊悔,因為當時鬥伯比勸鬥祁輔佐彭仲爽,鬥祁並不服那個剛剛年滿二十,一副乳臭未乾模樣的年輕人,一直在和彭仲爽,和潘崇這些新人較勁兒嗎,也導致了鬥家囂張氣焰。

 如今鬥祁妄自坐在楚國的高位之上,妄自是鬥家的家主,然而根本沒有辦法控/制鬥梁。

 鬥祁一臉悔恨之色,沒有說話,吳糾卻走過來,親手扶起跪在地上的鬥祁,說:「鬥祁你是忠臣,寡人看在眼中,孰能無過,就算是寡人也會有過失,因此寡人不會責罰你。如今既然事已至此,我們走不得,便留下來,給他們一些顏色看看。」

 鬥祁聽著吳糾的話,被吳糾親自攙扶起來,心中竟然像是有熱血在滾動,仿佛沸騰了起來,鼻子有些酸,顫聲說:「王上……鬥祁知錯了!鬥祁知錯了!」

 吳糾笑了笑,說:「鬥卿說的嚴重了,如今誰對誰錯,這個事情先放一放,目前最重要的事情,便是要知道鬥梁到底在搞什麼鬼。」

 鬥祁點了點頭,齊侯說:「這個可以查一下各地門尹。」

 吳糾點了點頭,從楚國出發到申地來,很幸/運的是,一路走過來路過的都是楚國的當地地方,每個地方都有各自的門尹,希望他們能從門尹那邊查出鬥梁的動向和蛛絲馬跡。

 鬥祁是秘密而來,因為他聽說鬥梁手中有一封與申國交談的書信,因此覺得事情不對勁兒,打聽了一番之後,才發現鬥梁竟然稱病在家,卻秘密的帶著一幫鬥家人離開了郢都城,往申地而去。

 申地正聚/集著各路諸侯,鬥祁知道事態嚴重,立刻與鬥伯比反映了這件事情,在鬥伯比的授意之下,鬥祁便動身離開了郢都城,鬥伯比則是臨時出山,坐鎮郢都城。

 鬥祁來的事情,沒有驚動鬥家人,就怕狗急跳牆,因此這事兒不能讓鬥祁去調/查,吳糾便讓潘崇偷偷去調/查。

 潘崇辦事兒很麻利,也就幾天便回來了,立刻進了營帳來,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樣。

 潘崇進來,大約行了個禮,立刻說:「王上,門尹那邊還真有一些鬥梁的消息,只不過十分奇怪。」

 潘崇說,地方門尹的確看到了鬥梁,帶著一些鬥家人,因為鬥家在楚國是不能招惹的,因此門尹們沒有詔令也全都自動放行,根本不會攔/阻。

 這樣一來,鬥梁一路暢通無阻,鬥祁說的沒錯,他們的確是往申地來了,不過出了楚國,入了申地之後,鬥梁的動向就不知情了,畢竟他們不能打草驚蛇的去找申國人調/查。

 楚國當地的門尹說,他記憶非常深刻,絕對見過鬥梁,鬥梁身上有鬥家的家輝,不止如此,身邊還帶了若敖六卒的精兵,人數雖然不是很多,但是當地是個小地方,因此十分扎眼。

 這些人走的匆匆忙忙,門尹本應該沒什麼印象的,但是偏偏鬥梁在那小地方發生了一些事情,因此門尹記憶非常深刻。

 鬥梁那夥人,來到那地方之後,竟然搶了一個孩子,不足一個月大剛出生的嬰兒,鬥梁帶著若敖士兵,公然搶孩子,那母親哭的嘶聲力竭,求他們放過自己的孩子,但是孩子仍然被鬥家的人給抱走了。

 吳糾皺眉說:「搶孩子?」

 潘崇點頭說:「對對,那門尹說,此事鬧的很大,被搶的人家還告到了官/府來,但是並不管用,畢竟誰也沒人敢招惹鬥家。」

 齊侯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說:「他們往申地趕路,竟然還在路上搶了一個不足一個月大的孩子?」

 潘崇說:「對了,還有,那門尹還說,他們的隊伍裡,還有一個女子,二十多歲的年紀,看起來十分年輕貌美,在一群士兵裡非常扎眼。」

 吳糾更是奇怪,眯著眼睛,喃喃的說:「女人……孩子……?」

 吳糾思索了一陣,腦子裡似乎閃過了什麼,但是不能太確定,隱隱覺得十分不對勁兒,便說:「潘崇,你去再查查那女子是誰,務必要查清楚那女子的身份。」

 潘崇也不問為什麼,立刻拱手說:「是!潘崇這就去!」

 潘崇不廢話,領命之後,立刻後退出了營帳。

 齊侯一臉擔憂的說:「二哥,這事兒恐怕不簡單,鬥家的人來到了申地,若是和胡齊裡應外合,再加上申公叛/變,到時候不容收場,孤恐怕……」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沒有再說下去,似乎是覺得太過於晦氣,吳糾則是眯眼冷笑一聲,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只不過,若是這次鬥家真的要與胡齊和周國人裡應外合的話,君上的身份就……」

 齊國是周國的封國,齊侯是周國的侯爵,若是楚國和周國真的掐了起來,齊國夾在中間,齊侯定然是要幫助吳糾的,但是如此一來,定然會遭人詬病,天下唯恐不亂的國/家有很多,他們才不管有沒有道理,只是管有沒有利益可圖,只要有利益可圖,定然會趁機群起攻打齊國。

 吳糾擔心的就是這個,說:「這一次是我楚國的事情,君上還是別趟這趟渾水了。」

 齊侯一聽,立刻一臉委屈的說:「二哥,你不要孤了麼?」

 吳糾本很嚴肅的,一聽齊侯這可憐巴巴的口氣,差點破功,無奈的說:「君上你知糾並非這個意思。」

 齊侯伸手將吳糾摟在懷中,賣萌蘇氣切換自如,立刻轉換了頻道,用低沉的嗓音說:「如今鬥梁與申國顯然不安好心,不管這件事是不是與周國有關係,二哥都有危險,二哥可是孤的心頭寶,孤不會留二哥獨自在這裡,絕不會。」

 吳糾聽著齊侯低沉的嗓音,心中有些悸/動,不由伸手摟住了齊侯的腰,感受著齊侯強/健有力的心跳,輕笑了一聲,說:「君上待糾如此,糾不知如何回報。」

 齊侯笑著說:「嗯……二哥若是想要回報,自然是用二哥的身/子了。」

 吳糾聽著臉上有些微紅,齊侯本是開頑笑的,畢竟如今事態緊急,齊侯也沒想忙裡偷閒,結果吳糾竟然慢慢伸手解/開了自己的腰帶,齊侯一口血頂在嗓子眼兒,送到面前的美食,豈有不吃的道理,立刻一把抱起吳糾……

 潘崇去調/查女人的事情,一直沒有回來,吳糾與齊侯晚上都在營帳裡,吳糾中途暈過去了一小會兒,再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很黑了。

 吳糾睜開眼睛,就看到齊侯笑眯眯的盯著你自己,一臉深情,想到方才的事情,吳糾忍不住有些面紅,感覺實在太過羞恥。

 就在吳糾面紅的時候,齊侯深情款款,用事後沙啞的嗓音說:「二哥,孤肚子有些餓。」

 吳糾一口血差點噴在齊侯臉上,感覺齊侯是個很簡單的生物,除了吃就是做,當然還會賣萌……

 吳糾無奈的犯了一個白眼兒,齊侯笑眯眯的說:「二哥你餓麼?」

 吳糾沒好氣的說:「不餓。」

 齊侯可憐巴巴的說:「那算了,孤也不是很餓,二哥累了快些休息罷。」

 齊侯說他也不是很餓的時候,那表情仿佛是被遺棄的小奶狗,看的吳糾心中一把一把的罪惡感,罪惡感爆棚差點把肺給炸掉了,只好認命的翻身起來。

 吳糾翻身起來,齊侯趕緊巴巴的跟上來,笑著說:「二哥,孤扶你。」

 吳糾起來套/上衣裳,現在已經是夜深人靜的後半夜了,子清和棠巫都已經去休息了,行轅裡基本沒人走動,只是有一隊一隊的巡邏士兵。

 行轅巨大,畢竟要裝下這麼多會盟的諸侯,還有軍/隊,膳房在很偏僻的地方,吳糾起來之後,就準備去膳房,隨便做個什麼吃的。

 齊侯跟著吳糾,兩個人來到膳房,因為是後半夜,沒有一個膳夫,裡面靜悄悄的,還黑燈瞎火,也沒個火光照亮。

 他們過來的時候沒想到這個,也沒有帶火種來,進來之後只能黑燈瞎火的摸黑。

 吳糾進去轉了一圈,東西不齊全,畢竟已經是深夜了,留下來的也都是剩下的殘羹剩飯,還有一些簡陋的食材。

 不過奇怪的是,火上竟然熱著一碗羊奶,火苗正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音,不知什麼人三更半夜的熱羊奶喝,差不多要熬幹了,可能是給忘掉了。

 吳糾看著那羊奶有些奇怪,剛想要伸手把羊奶的火滅掉,以免全都燒幹了,就聽到有腳步聲,還有兩個人的說話聲,顯然是兩個宮女往這邊來了。

 兩個宮女一邊說話,一邊走進膳房,還沒走進來,說話的聲音已經先傳了進來。

 其中一個宮女說:「哭哭哭,煩死了,那毛孩子就知道哭。」

 另外一個宮女說:「自然是這般了,據說那孩子還沒到一個月,他不哭還能說話麼?若是他真開口說話了,才嚇死你呢!」

 第一個宮女說:「那也不能老哭,君上怎麼想的,這行轅裡,弄了個奶娃娃來,咱們真是倒了血黴,怎麼讓咱們帶這奶娃娃。」

 第二個宮女說:「噓……小點聲兒,我跟你說,這是天大的秘密,你不知道?」

 第一個宮女說:「什麼秘密?」

 她們說著走進來,吳糾本不想回避的,但是聽到那宮女說什麼不到一個月的奶娃娃,頓時眼睛一眯,伸手拉住齊侯,比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然後帶著齊侯躲在了旁邊的大水缸後面兒。

 那兩個宮女走進來,並沒看見他們,第二個宮女「啊呀」了一聲,說:「火太大了,羊奶都要燒幹了。」

 她說著趕緊跑過去,把火滅了,那第一個宮女說:「到底是什麼秘密?」

 第二個宮女說:「你不知麼?據說這奶娃娃,可是楚國的小王子呢!」

 「啊?楚國的小王子?」

 不只是第一個宮女吃驚,就連吳糾自己也吃驚,自己都沒有小妾,更別說是兒子了,哪偷小王子去?

 第一個宮女奇怪的說:「楚王不是連個夫人都沒有麼?」

 第二個宮女笑著說:「不是那楚王的,是之前那楚王的,你不知道麼?這孩子應該是如今楚王的侄/子。」

 她這麼一說,吳糾眯了眯眼睛,自己的侄/子?楚王熊貲的兒子?

 楚國先王根本沒有兒子,驪姬的孩子也已經沒了,如今行轅之中竟然藏著一個小嬰兒,還說是自己的侄/子?

 那第一個宮女更是驚訝,說:「這不對啊?楚王的侄/子,怎麼跑到咱們申公這兒來了?」

 第二個宮女讓她小聲些,說:「噓……我跟你說,這是大事兒,千萬別傳出去,你還看不明白麼?君上定然是要舉大事兒,因此你千萬別多嘴,好好照顧那孩子也就完了。」

 兩個宮女說著,把幹鍋的羊奶盛出來,稍微弄涼一些,兩個人一邊說話,一邊就端走了。

 吳糾看著那兩個宮女走出膳房,眯了眯眼睛,齊侯連忙輕聲說:「果然是申公搗鬼。」

 吳糾點了點頭,何止是申公搗鬼,而且吳糾一瞬間就明白了,為何申國要聯合鬥家人,因為他們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繼承人,楚國先王卻沒有留下男孩兒,鬥家的人在半路上搶了一個剛剛出生不久的男孩兒,為的就是假冒楚國的王子。

 吳糾想到潘崇的回稟,鬥梁的隊伍中,不止有一個小孩兒,還帶著一個姿色不錯的女人,這麼一想,吳糾忽然明白那女人是誰了。

 還能是誰,自然是前不久滑了胎,被吳糾責罰去守靈的驪姬了。

 申國聯合了鬥家人,偷偷將驪姬從王陵帶了出來,然後還搶了一個孩子,趕到申地來,明擺著是想要「名正言順」,至於那孩子到底是不是楚國的血脈,鬥梁是不會去管的。

 吳糾眯了眯眼睛,低聲說:「走,咱們去看看。」

 齊侯壓住吳糾的動作,低聲說:「申公早有準備,那地方定然守衛森然,二哥你去太危險了,如今你不能涉險。」

 吳糾想要追上去看看,但是齊侯不讓他去,齊侯低聲又說:「二哥你先回去,孤跟過去瞧瞧。」

 吳糾不放心齊侯一個人去,怕他也涉險,但是齊侯不由分說,立刻將寬大的外袍脫/下來,塞在吳糾懷中,然後趕緊跑出了膳房,追著那兩個宮女去了。

 吳糾不會功夫,只好抱著齊侯的衣裳,趕緊回自己的營帳,準備等消息。

 已經是後半夜,營帳裡靜悄悄的,吳糾等了好久,已經有些坐立不安了,在營帳裡來回來去的走圈兒。

 就在這個時候,營帳外面突然有人來了,吳糾連忙掀開營帳,倒是把外面的人嚇了一跳,來者並非是齊侯,而是潘崇。

 潘崇形色匆匆的,沒想到吳糾突然出來,兩個人險些撞在一起,潘崇驚魂未定,連忙說:「王上,那女子的身份確定了。」

 他說著,吳糾用食指壓了一下嘴唇,示意他噤聲,然後打了一個手勢,讓潘崇跟著走進營帳。

 兩個人都進來,潘崇這才低聲說:「王上,大事不好了,那女子……」

 他的話說到這裡,吳糾眯了眯眼睛,倒是氣定神閑,展開黑色袖袍坐了下來,慢悠悠的說:「讓寡人猜猜,那女子……可是驪姬?」

 潘崇吃了一驚,拱手說:「王上明/鑒,正是驪姬!潘崇令人去調/查那女子身份,然而怎麼也查不到,不過這個時候郢都城有人趕來,說是守陵的驪姬……突然逃跑了,崇覺得此事不對,便讓人順著查,驪姬似乎已經來到了申地,而且和那些鬥家人在一起。」

 吳糾臉色冷冰冰的,冷笑說:「寡人就知道。」

 潘崇立刻說:「鬥梁帶走了驪姬,而且……路上還搶了一個孩子,王上,這……這到時候……崇以為,定要儘快尋到驪姬和那孩子才行,不然到時候說不清楚!」

 吳糾淡淡的說:「潘卿不用費力去找了,那孩子……若是寡人沒有猜錯,就在行轅之中。」

 「什麼!?」

 潘崇險些跳起來,驚訝的聲音都提高了,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巴,怕讓旁人聽到。

 就在這個時候,營帳「嘩啦!」一聲被掀開了,齊侯行色匆匆從外面進來,嚇了潘崇一跳,齊侯看到營帳中有其他人,也給嚇了一跳。

 吳糾見到齊侯,這才把心放回肚子裡,連忙說:「怎麼樣?」

 齊侯冷笑一聲,說:「行轅中真的有個孩子,位置很偏僻,孤過去的時候,不只看到了孩子,而且還有一個女子在說話,雖然沒看到臉,但是那女子的聲音十分耳熟,二哥你猜是誰?」

 吳糾都不需要猜了,潘崇第一個驚訝的說:「驪姬?」

 齊侯點了點頭,潘崇更是驚訝,說:「他們好大的膽子,竟然把驪姬藏在行轅之中?」

 吳糾說:「畢竟燈下黑,最危險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若不是因為查到這裡,我們誰會想到,他們竟然把驪姬帶進了行轅之中呢?」

 潘崇立刻拱手說:「王上,請王上早做打算,申國聯合了鬥家的人,還找來了驪姬,必然有下一步動作。」

 吳糾點了點頭,說:「潘卿說的沒錯,他們找來了驪姬,又搶了一個孩子過來,為了什麼?自然為的是名正言順,若是寡人沒有猜錯,下一步,申國和鬥家,就該聯手做掉寡人了,這樣那奶娃娃才能名正言順的成為楚國的新王。」

 他的話一落,齊侯臉色非常難看,潘崇也覺得吳糾說的十分有道理,連忙說:「王上,該如何是好?」

 吳糾眯了眯眼睛,說:「申國與鬥家就算聯手,也翻不出天去,若是無人在背後支持,恐怕不敢做這麼大的文章。」

 齊侯點頭說:「孤同意二哥的說法,只是……如今在行轅中的諸侯國,都有同謀的嫌疑。」

 吳糾笑了一聲,說:「因此,咱們不要慌張,先靜觀其變。」

 他雖然說不要慌張,但是潘崇慌張的已經不行了,這可比吳糾登基的時候還要緊張,畢竟當時吳糾登基,那是在楚國的地盤上,而如今他們來到了申國的地盤上。

 卻得到了申國很可能叛/變的消息,若是申國倒戈了周天子,那麼楚國這次就是深入腹地,腹背受敵,退無可退的地步,眼下的形勢十分危險。

 吳糾與齊侯和潘崇合計了一番,讓潘崇去通知彭仲爽,潘崇很快便離開了吳糾的營帳,悄無聲息的走了。

 之後幾天,申公一直在盡地主之誼,等待著其他幾個會盟諸侯的到來。

 這幾天也異常的平靜,相安無事,吳糾與虞國簽訂了條約,便沒有其他大事兒了。

 這天天氣十分和煦,難得秋高氣爽,申國國君特意邀請大家到旁邊的湖上泛舟賞景,對飲暢談。

 吳糾和齊侯已經知道申國國君不安好心,便準備提起一百二十個心來對付申國國君。

 吳糾和齊侯正打算出門的時候,百里奚突然來見,吳糾有些詫異,畢竟百里奚身/子骨不好,又受了鞭笞之刑,這些日子身/體剛好一些,沒想到就過來了。

 百里奚身邊還跟著宮之奇,兩個人進來之後,立刻拱手說:「拜見我王。」

 吳糾笑眯眯的看了看宮之奇和百里奚,這兩個人自從被虞公扔給楚國之後,便換上了楚國的官袍,這時候打扮也是像模像樣的,而且改口也是像模像樣的。

 吳糾說:「兩位愛卿,可有什麼事兒?」

 百里奚拱手說:「王上,百里聽說王上一會兒要與周天子和申公等諸侯一起游湖?」

 吳糾點了點頭,說:「確有此事。」

 百里奚皺眉說:「百里昨日觀星象,今日必有大風,竊以為今日遊湖似有不妥。」

 吳糾詫異說:「大風?」

 百里奚點頭說:「是,因此來稟報王上。」

 申公邀請諸侯們游湖泛舟,這旁邊的確有一方很大的湖水,湖面遼闊,湖水也很深,可以承載起很大的船隻。

 申公弄了兩條大船,準備請各國諸侯游湖,在船上擺上酒宴,安排好歌女和舞/女。

 雖然今日有大風,但是申國國君這兩條大船很大,因此並不怕風,游湖還是正常進行的。

 吳糾和齊侯來到湖邊,申公親自拱手,十分殷勤的笑著說:「楚王,齊公,二位請,來來來請上船。」

 申公引著兩個人上了船,船隻十分豪華,入了宴廳席位,桌案上全都是珍饈美味,看起來十分奢華。

 吳糾與齊侯入了席位,申公笑眯眯的說:「楚王,齊公,我還要去接引其他國君,兩位先稍作歇息,飲些酒水,我就先失陪了。」

 吳糾點了點頭,申國國君就連忙走出宴廳,隨即對自己身邊的寺人打了一個眼色,那寺人就悄悄走過去,竟然將宴廳的大門悄無聲息的關上,隨即用大鎖扣住。

 申國國君無聲的笑了一聲,便立刻調頭就走,帶著人從船上下來,並不是迎接什麼其他的國君,下了船之後,登上了另外一隻大船。

 申國國君登上另外一條大船,走進去,原來周天子胡齊,還有虞公庸國國君此時都已經坐在這條大船上了。

 周天子見他進來,連忙說:「楚王和齊侯,登船了?」

 申國國君點頭笑著說:「是是是,已經登船了,請天子放心。」

 虞公連忙說:「咱們動作要快點,宋公那小子,似乎是親和楚國和齊國的,他馬上也要過來了。」

 申國國君笑著說:「您放心好了,沒有問題的,那大船是漏的,別看現在沒問題,稍微一有動靜,立刻就會灌水,到時候若是宋公來了,我便請他上這條船,等大家發現另外一條船漏了水,想要去救,已經來不及了!這裡是湖中心,水深不可測,到時候楚王和齊侯必定變成了水鬼,看他們還怎麼逃!」

 胡齊聽了哈哈大笑,說:「好好好,申公這個辦法好,可比虞公的辦法強多了。」

 胡齊也不知是不是情商偏低,褒獎申公的時候,非要開口踩一句虞公,庸國國君在旁邊聽著,臉上都有些掛不住了。

 眾人正在說笑,就聽有人進來稟報,說:「君上,起風了!」

 眾人聽到這句話,全都「噌!」一聲站了起來,來到船邊上,從窗戶望出去,看向對面的那條船。

 果然起風了,今天有風,而且來勢不小,對面那條船被申國國君做過手腳,其實是漏水的,沒有風的時候,漏水不快,看不出來,但是只要一來風,而且還是大風,很快就往裡灌水,而且那條船是個娘娘架子,看著金貴漂亮,其實是個馬蜂窩,只要風一大,立刻就會散架。

 眾人看向對面那條船,他們這邊的船就穩穩當當,因為重量大,吃水深,根本不帶晃的,而吳糾和齊侯那條船就不行,雖然看起來漂亮,但是基本不怎麼吃水,一有風來,頓時就晃了起來,還伴隨著「啪嚓!!!」一聲,似乎是什麼裂開的聲音。

 大風呼嘯而來,方才還平靜的湖面,突然被吹得褶皺起來,眾人聽到那斷裂的聲音,頓時都高喊了一聲,竟然是喝彩,周天子哈哈大笑著說:「好好好!要沉了!要沉了!申公你這次做得好!寡人重重有賞!」

 那條大船一點兒也禁不起風,一下變得傾斜,隨即又發出幾聲「哢嚓——轟隆!!」的巨響,半邊全都癱瘓了,傾斜在水裡,越陷越深,越陷越深,最後竟然被湖水吃進了腹中。

 眾人眼睜睜看著大水和大風將那條船吞下,風大的厲害,將他們這條堅固的大船都吹的晃蕩了起來。

 眾人從大笑不止,到屏氣凝神的看著風浪吞沒船隻,最後就聽胡齊一聲高呼,裝模作樣的說:「你們在看什麼?!還不快救人!船沉了!有人落水了!」

 申國國君趕緊說:「對對對,船沉了,有人落水了,快快!快救人啊!來人!救人啊!」

 申國國君立刻找來一些士兵,組/織他們劃著小船去打撈,然而因為風實在太大,根本沒辦法打撈,而且他們根本不是救人,只是想要將屍首打撈上來,以防萬一罷了。

 胡齊則是滿臉興/奮獰笑的看著湖水,看著那大船被吞沒,再也浮不上來,臉上的表情更加興/奮了。

 申國國君很快又進來,說:「天子,這……這風太大,士兵不好打撈,屍首還沒有找到,恐怕是被大風吹到下游去了。」

 胡齊則是獰笑了一聲,說:「屍體可以慢慢打撈,楚王和齊侯落進水中,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情,還怕他們插上翅膀飛了不成?如今是咱們舉大計的時候了!」

 他這麼說,虞公和申國國君都非常贊同,庸國國君則是有些遲疑,拱手說:「天子,如今魯國與莒國兩位國君還沒有到,楚王和齊侯雖然已經不幸淹死,但是楚國和齊國的兵力還在,請天子還是再等一等,等魯公和莒公來到,咱們集/合眾家兵馬,還有楚國鬥家的勢力,再舉大事,也為時不晚,而且更為穩妥,以免有變。」

 胡齊聽庸國國君這麼說,頓時就不高興了,沉著臉,說:「有變?有什麼變?如今楚王和齊侯已經淹死了,他們帶來的那些能個人,還能翻了天不成?寡人便不相信了!時機不能拖延,快去,立刻將驪姬帶出來,按照計畫行/事!」

 申國國君也有些迫不及待,立刻拱手說:「是!」

 虞公也贊成機不可失,只有庸國國君一個覺得還是要等魯國和莒國的兵馬到來,但是他一個人說也沒有用,還是要聽周天子的。

 眾人立刻迫不及待的從船上下來,回到了行轅中。

 很快就聽到行轅擊鼓的聲音,在行轅中的眾人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周天子令人將所有人全都集/合在行轅的幕府之中。

 眾人陸陸續續的來到了行轅的幕府,也不知什麼事情,就看到周天子胡齊坐在上手的位置上,一臉的悲傷。

 各國國君和使臣全都走進來,楚國的使臣潘崇和彭仲爽也走了進來,環顧了一圈,不見吳糾和齊侯。

 周天子胡齊等大家都來得差不多了,這才一臉悲傷的說:「今日集/合眾人在此,是為了公佈一個不幸的消息……」

 他說著,裝模作樣的捂著臉,一副要哭的樣子,其實是在憋笑,哀聲說:「還是讓申公替寡人說罷。」

 申公連忙也一副要哭的樣子,哽咽說:「今日遊湖,因為風大,不料船隻突然漏水,竟然沉進湖中,我等都在船上,奮力逃難,終於九死一生,這才逃上岸來,然而楚王與齊侯卻……卻不幸落水,恐怕……」

 他說到這裡,不知情的士大夫們都「呵!!」的吸了一口冷氣,尤其是潘崇和彭仲爽,兩個人震/驚的對視了一眼。

 胡齊哽咽的說:「楚王與齊公救他人性命,舍自己性命,若不是為了救人,楚王與齊公也不會落水,這番德行當真可歌可泣,讓寡人羞愧不已啊!」

 申公在一邊低聲說:「天子,人死不能複生,您也節哀順變罷!」

 胡齊抹了抹本就沒有的眼淚,說:「對,你說的是,楚王與齊公,為了救寡人性命而死,寡人定然不能忘恩負義!」

 胡齊說的慷慨激昂,又說:「這齊國還好說,齊公早已立了太子,太子理應即位,而楚國呢?楚王英年早逝,也沒有子嗣,楚王因寡人而去,寡人心中實在不落忍啊!」

 這個時候申公就按照計畫,立刻拱手說:「稟天子,天子可能有所不知,楚國的確是有血脈的,楚國先王曾有個寵妾,名叫驪姬的,在楚國先王去世的時候,懷有遺珠,前不久驪姬剛剛產下一子,按理來說,乃是楚王的侄子,是血統高貴的楚國血脈。」

 胡齊一聽,連忙說:「那感情好,楚國就由楚王的侄子繼位,也是名正言順的,合乎情理的。」

 他這麼一說,申國國君連忙說:「來人,請驪姬娘娘,和楚國幼王子!」

 幕府中不知情的眾人面面相覷,就聽到「嘩啦——」一聲,幕府的帳簾子掀開了,幾個宮女簇擁著一個美豔的女子走了進來,她懷中還抱著一個可愛的小嬰兒,不足一個月的模樣,看起來十分幼小,那小嬰兒還在睡覺,嘴裡吐著小泡泡。

 那女子不是驪姬還能是誰!?

 眾人一見到驪姬抱著嬰兒走進來,很多不知情的人突然就明白了,這擺明瞭是陰/謀,什麼落水而亡,恐怕都是陰/謀,要不然怎麼說驪姬有個兒子,驪姬就抱著兒子出來了呢?驪姬是楚國先王的寵妾,一下出現在申國的行轅裡,這擺明就是假的不能再假了!

 況且日前驪姬和魯國公子慶父偷/情的醜/聞傳的沸沸揚揚,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大家恨不得都知道,驪姬與慶父做那檔子事兒,竟然把孩子給做掉了,這種醜/聞大家是爭相談論的,那孩子早就沒了,此時驪姬出現本已經很假,還抱著一個孩子,這豈不是更假了?

 只不過不管是假還是真,最重要的是,楚王和齊侯這個時候已經被淹死了,如此一來,這個行轅裡,周天子最大,他再擁立一個楚國新王,豈不是要把手趁機伸到楚國去了?

 潘崇一聽,立刻喝道:「什麼幼王子?我楚國的幼王子早就沒了,這是盡/人/皆/知的事情,不知周王是從何處弄來的這個一個幼王子,想要愚弄眾人!?」

 潘崇這麼說,周天子臉一沉,說:「來人!」

 他說著,就看到帳簾子又掀開了,幾個穿著楚國官服的男子從外面走進來,身邊還跟著十幾個黑甲武士,長劍出鞘,鏗鏘的開了進來,分列左右,一副要逼宮的模樣。

 而那打頭進來的楚國官/員,竟然就是鬥家的鬥梁!

 鬥梁笑著走進來,說:「潘大夫,我看你是勞累的眼睛昏花了罷,幼王子就在眼前,而且乃是我楚國正統,你竟然信口雌黃,折辱我楚國貴/族血脈,心懷叵測,該當何罪!?」

 潘崇冷笑說:「心懷叵測的是你才對!眼下之事,是什麼意思,難道你心裡沒數!?鬥梁,枉費你身為鬥家人,卻做出這種叛/國的事情!」

 鬥梁哈哈大笑,說:「什麼叛/國?我鬥梁忠心耿耿,如今楚王不幸落水駕崩,鬥梁只是為了進人臣之忠,推舉王上的侄子繼位,何來叛/國一說?倒是你,潘大夫!你多番阻撓我楚國正統繼位,懷的什麼心思?!」

 鬥梁說著,胡齊連忙給鬥梁打了一個眼色,鬥梁立刻喝道:「大膽潘崇、彭仲爽,身為楚國臣子,卻叛/國謀反,意圖阻撓我/國正統,霍亂秩序,理應大辟!來人,給我拿下!」

 「是!」

 兩邊的黑甲武士立刻應聲,上前就將潘崇和彭仲爽押住,潘崇破口大駡,卻引來了鬥梁的哈哈大笑,說:「潘崇,彭仲爽,你們也有今天?!當時與鬥家叫板的時候,可曾想過現在!?」

 胡齊則是說:「好了,逆臣既然已經拿下,就說說正事兒,如今正好各國諸侯都在,撿日不如撞日,今日便由寡人與各位國君做個見證,讓楚國的新王,登基罷!」

 眾人面面相覷,不敢說話,驪姬則是哭哭啼啼的說:「嗚嗚嗚,王上您怎麼就去了,如今留下妾與小兒,妾是個女人家,也不懂國/家大事兒,而王上您的侄/子尚且年幼,我孤兒寡母,如能擔起楚國大任啊,嗚嗚嗚,王上啊,您去的好慘啊……」

 她這麼說著,突然「啊!」的尖/叫了一聲,不為別的,就在驪姬貓哭耗子假慈悲的時候,帳簾子再一次打了起來,卻見到一個一身黑色朝袍,頭戴冠冕的清秀男子從外面大步走了進來。

 他一邊走進來,一邊朗聲笑著說:「不用哭喪了,也不必立楚王/新王了,寡人還沒死呢,當真對不住了!」

 他這麼說著,驪姬一臉見鬼的表情,嚇得險些將懷中的孩子給扔在地上,那孩子被一動,立刻醒了,小嬰兒「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嬰兒的哭聲並不大,但是在靜悄悄的幕府中十分刺兒,眾人都一臉震/驚的看著從幕府外面大步走進來的人,正是吳糾!

 吳糾不僅沒有淹死,反而一身整齊的朝袍,只是頭髮有些微微濕/濡,身後還跟著一個身材高大的威嚴男人,自然是一同「淹死」的齊侯了。

 後面百里奚與宮之奇,都是一身楚國官袍,跟隨走入幕府。

 他們一進來,眾人紛紛喧嘩起來,胡齊嚇得臉無人色,看向申公,說:「怎……怎麼回事!?」

 申公也嚇得臉上變了色,他本沒什麼本事兒,能想到擁立驪姬的兒子,已經絞盡腦汁了,如今事情突變,申公也嚇得不能動彈,一下就慌了。

 還是鬥梁反應快,立刻大喝道:「大膽逆賊!竟然假冒我楚國國君,若敖氏聽令!將這些大膽逆賊給我拿下!」

 吳糾和齊侯走進來,那些手執長劍,包圍幕府的黑甲武士卻一個個如同雕塑一般,突然不動了,連押著潘崇和彭仲爽的黑甲武士也突然不動了。

 潘崇和彭仲爽重新站好,兩個撣了撣自己的衣袍,冷笑了一聲。

 鬥梁驚恐的睜大眼睛,說:「若敖氏聽令!給我將這些逆賊拿下!」

 鬥梁大喊,那些黑甲武士仍然無/動/於/衷,一個個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鬥梁又大喊著:「你們聾了麼?!若敖氏聽令!!!」

 鬥梁嘶吼著,還沖上去拽著一個士兵的盔甲大喊,但他士兵根本不理他,眼神都不給一個。

 吳糾則是笑眯眯的說:「別白費心機了,鬥梁,你命令不了若敖六卒,因為你……不夠資格。」

 鬥梁被吳糾的話一下激怒了,吳糾的話十分鋒利,一下戳了鬥梁的心窩子,鬥梁厲喝說:「你說什麼?!」

 齊侯見他突然沖過來,搭在腰間的手立刻一揚,「嗤——」一聲,佩劍出鞘,鋒利的劍尖兒猛地一指,正好抵在沖過來的鬥梁脖頸上,鬥梁嚇了一跳,不敢再往前。

 吳糾則是氣定神閑的,背著手,慢慢走了兩步,十分有王者威嚴,笑眯眯的說:「寡人說的話,你沒聽清楚麼?寡人說……你命令不了若敖六卒,因為你沒這個資格,真正夠資格的人,在那呢。」

 他說著,抬起手來,「啪啪」拍了兩聲,「嘩啦!」一聲,營帳猛地掀開,鬥祁一身官袍,從外面大步走進來,猛的跪拜在地,拱手恭敬的說:「鬥祁拜見我王!作亂叛軍,已經被悉數控/制,幕府與行轅也已經被我楚軍控/制,請我王發落!」

 鬥祁走進來,跪在地上行此大禮,鬥梁一副見鬼的模樣,大喊著,說:「鬥祁!?這……這不可能!!」

 吳糾則是笑眯眯的,慢慢的往前走,來到了驪姬面前,展開黑色袖袍,將那哭泣的小寶寶從瑟瑟發/抖的驪姬懷中抱出來,隨即不吝惜的賞給驪姬一個溫柔的笑意,聲音也十分溫和,說:「那就勞煩莫敖,先將犯上作亂的逆賊,給寡人扣起來了。」

 「是,我王!」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的100個小紅包已經發啦,麼麼噠

 PS:蠢作者通知一下,每天晚上7點更新,都是提前碼好的存稿,存稿箱自動更新,沒有提前說明絕對不會停更或者晚更。晉江有的時候很抽,文章更出來但是小天使們看不到,如果到了晚上7點還沒看到更新,請多刷新幾遍,如果還是不行,請點擊下一章試試。蠢作者明天奮力碼字,然後更完了文卻看到一堆小天使說今天為什麼不更新,簡直想SHI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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