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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糾》第155章
第154章 清秀可人

 「爹!」

 盧揚窗看到盧戢黎慢慢閉上眼睛, 嚇得已經六神無主, 只是大喊了一聲, 瞬間頹然坐在了地上。

 棠巫趕緊推開盧揚窗,盧揚窗竟然「咕咚!」一聲砸在了一邊,一下也昏/厥了過去。

 吳糾趕緊扶起盧揚窗, 齊侯說:「他怎麼樣?」

 吳糾搖頭說:「在發/熱, 身/體太虛弱了, 可能受了刺/激。」

 棠巫沖過來, 「嘭!」一聲將藥箱子扔在地上,然後快速打開, 從裡面掏出布來, 壓住盧戢黎的傷口, 隨即伸手探了探盧戢黎的鼻子,稍微松了口氣。

 眾人看著棠巫的動作, 都不敢跟他說話,也不敢去問情況, 棠巫就手腳麻利的給盧戢黎清理傷口。

 眾人只見不會武藝,身材也不高大的棠巫從藥箱子裡拿出一把小匕/首,隨即招手叫來身邊的士兵, 在士兵手中的火把上一燒, 匕/首燒的通紅通紅。

 棠巫隨即就將小匕/首靠近盧戢黎的傷口,眾人立時都「呵——」的抽/了一口冷氣,然後聽到「咯吱咯吱……咯吱……咯吱……」的聲音,那是剜肉的聲音……

 吳糾看的頭皮發/麻, 饒是齊侯這種方才在沙場上拋頭顱灑熱血的人,看到這一幕也是頭皮發/麻,後背陣陣冷風。

 棠巫正拿著小匕/首,紅彤彤燒紅的小匕/首,割下盧戢黎中毒潰爛的黑肉,血水從中間的血窟窿裡面「滋滋」的冒出來,順著盧戢黎的衣裳,彙聚成一灘,「滴答滴答」的滴在地上。

 若不是因為盧揚窗身/體虛弱,高燒的暈了過去,吳糾真怕他看到這一幕接受不了。

 盧戢黎昏死過去,根本感覺不到疼,只是身/子微微痙/攣著,臉色越來越蒼白。

 別看棠巫不會武藝,但是作為一個醫師,還是主刀的醫師,棠巫的手十分穩當,很快就將傷口潰爛的肉全都剜了下來,杜絕毒素擴散,隨即抹上止血的藥膏,將布條使勁纏住傷口。

 棠巫此時已經滿手都是鮮血,而且還是黑色的毒血,連忙擦了擦自己的雙手,說:「走,帶他回去。」

 眾人一聽,齊侯連忙說:「我來。」

 齊侯過去將地上的盧戢黎背起來,盧戢黎身材高大,雖然沒有齊侯高,不過齊侯穿著鎧甲,十分不方便,好不容易將盧戢黎背起來,放在馬背上,一回頭,就看到他家二哥已經將盧揚窗打橫抱了起來。

 齊侯眼珠子差點掉出來,生怕二哥閃了腰,剛要去幫忙,吳糾說:「沒事,他都瘦成這樣了。」

 吳糾說著,將盧揚窗放在馬背上,然後翻身上了糾墨,帶著盧揚窗要往回走。

 齊侯一看,這樣也不能耽誤時間,只好自己翻身上馬,帶著昏迷的盧戢黎回行轅。

 眾人快馬加鞭的趕回行轅,留下了一部分人在外面繼續掃/蕩西戎人,將殘餘的西戎人逃兵抓/住。

 西戎人的軍營按照盧戢黎的說法,已經排成了一線,如今真的著了火,被楚軍各個擊破,後悔都來不及自救了,只能各自逃命,潰不成軍,因此去搜索殘兵的楚軍並沒有受到多大的阻礙。

 再加上西戎人的將領已經被俘,西戎人現在已經成了一盤散沙,再不具備威脅力。

 眾人火速的趕回軍營,蒍呂臣已經在外面等著,看到吳糾他們回來了,還帶回來了傷患,連忙讓人上前幫忙,眾人將盧戢黎抬著進了營帳。

 棠巫趕緊幹活,重新給盧戢黎包紮傷口,剛才只是大約止血,盧戢黎的傷口/中毒,不好止血,棠巫將傷口的繃帶拆開,又弄了其他的藥敷在上面,仍然是鮮血淋漓的,幸好的是,血跡已經不發黑了。

 那邊吳糾吩咐讓人將盧揚窗抬進旁邊的營帳,棠巫正在搶救盧戢黎,就叫了其他的醫官過來,給盧揚窗醫治。

 那醫官奉命而來,將盧揚窗的鎧甲先脫/下來,這一脫/下來,吳糾才赫然想起來,盧揚窗身上似乎……

 那醫官也吃了一驚,盧揚窗的鎧甲裡面衣裳不整齊,還有斑斑駁駁的痕跡,那痕跡有傷痕,也有其他痕跡,曖昧不明,看起來實在震/驚。

 吳糾趕緊給盧揚窗拉上被子,然後吩咐醫官退出去,這事兒要是傳出去就不好聽了。

 吳糾只好吩咐子清去打些熱水,讓醫官弄些消炎退燒的湯藥給盧揚窗喝,然後便親力親為的給盧揚窗擦臉。

 齊侯站在一邊,雖然看著他家二哥給盧揚窗擦身/子十分吃醋,不過好在盧揚窗是他家二哥的親弟/弟,因此醋勁兒還稍微好點兒。

 齊侯也在旁邊幫忙,盧揚窗只是高燒昏/厥,受了一些刺/激,過了一會兒,猛地就醒了過來,大喊了一聲:「爹!」

 盧揚窗掙扎起來,猛地睜開眼睛,一把抓/住吳糾的手,他剛醒過來,還沒有焦距,只是緊緊/抓著吳糾的手,好像生怕他爹跑了一般。

 「揚窗?揚窗?」

 吳糾叫了他好幾聲,盧揚窗這才反應過來,連忙鬆開吳糾的手,說:「揚窗失禮……王上,家父呢?我爹怎麼樣了……」

 盧揚窗說著,就要翻身下榻,別看他發著高燒,但是力氣竟然很大,吳糾都攔不住他,盧揚窗雙/腿發軟,險些從榻上栽下來,齊侯趕緊接住盧揚窗,將他又放回榻上。

 吳糾說:「不著急,棠巫還在醫治,放心罷,沒事兒的。」

 盧揚窗還是緊張盧戢黎,根本不聽,連忙又下榻,說:「我想去看我爹……我要去看他……」

 他說著又下榻,「咕咚!」一聲,這回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同時盧揚窗感覺有什麼東西緩慢的淌了下來,低頭一看。

 吳糾和齊侯也看到了,吳糾臉色不善,趕緊扶起盧揚窗,盧揚窗臉上也是一紅,局促的遮著自己。

 吳糾說:「這是怎麼回事,揚窗,你還沒告訴寡人,是誰幹的?那些西戎人?」

 盧揚窗看到吳糾生氣,趕緊搖頭,但是沒有說話,嘴巴閉得死緊。

 吳糾說:「不是西戎人,那是誰?」

 盧揚窗還是不說話,瞪著大眼睛,有些慌亂,但是嘴巴仍然閉得死緊,使勁搖了搖頭,一副用/刑也不會說的樣子。

 齊侯一看盧揚窗這樣子,不只不說話,而且眼睛裡十分慌亂,臉頰上還泛起一股紅暈,頓時心中有些了然,說:「二哥,先別說這個了,讓揚窗趕緊沐浴一番是正經。」

 吳糾一想也對,趕緊讓子清去弄熱水,盧揚窗想去看他爹,但是自己這個樣子也沒辦法出去,於是只好沐浴了一番,他身上疼,面紅耳赤的,回想起了在西戎人營帳裡的樣子。

 不過想著想著,盧揚窗整個人又有些寒冷的瑟瑟發/抖,盧戢黎不是他爹,而自己的親生父母對不住盧戢黎,盧戢黎白白養了自己十六年有餘,怪不得對自己冷冷淡淡,盧揚窗試問自己,若是自己是盧戢黎那種情景,根本不會替旁人養兒子,盧戢黎這麼多年不言語一句,已經是不容易了。

 盧揚窗這麼想著,他本就敬重盧戢黎,現在反而更加理解盧戢黎對自己那種不冷不熱的態度了,盧揚窗並不怨恨盧戢黎的不冷不熱,反而有些愧疚。

 只是讓他後背陣陣發寒的是,盧揚窗想起在營帳中的時候,盧戢黎瘋狂的掠奪,突然有些口乾舌燥,而盧戢黎對他掠奪,卻基於盧揚窗的長相。

 盧戢黎不止一次說過,盧揚窗長得太像了,太像他的母親了……

 盧揚窗明白,從盧戢黎的話中,他能感覺得到,盧戢黎有多喜歡自己的母親,盧揚窗也能感覺得到,盧戢黎看著自己的時候,正透過自己,或許在回憶自己的母親。

 一想到這裡,盧揚窗心中不是什麼滋味兒,總覺得忽冷忽熱的。

 盧揚窗還發著燒,他這感覺其實是正常的,趕緊匆匆清理之後,穿好衣裳,想要去看看盧戢黎怎麼樣了。

 吳糾和齊侯等著他沐浴,吳糾不知是誰這麼禽/獸,不過齊侯已經猜出一二來了,他家二哥的確這麼遲鈍。

 盧揚窗很快走出來,說:「王上,揚窗想去見見我爹爹。」

 吳糾知道他肯定要去,就點了點頭。

 盧揚窗趕緊跑出營帳,盧戢黎的營帳就在旁邊,盧揚窗沖進去,棠巫正在忙碌,剛好在最後纏紗布。

 棠巫見他進來,便說:「不要讓盧將軍的傷口感染,小心他的情況,盧將軍現在很虛弱,容易發/熱。」

 盧揚窗趕緊點頭,說:「是,揚窗知道了。」

 棠巫說:「命暫時保住了,之後好生將養,不會有問題,但是若果他發/熱,棠巫也無法保證。」

 「是,是。」

 盧揚窗趕緊使勁點頭,然後跑到榻邊上,眼看著盧戢黎,那平日裡嚴肅不苟言笑的面容,如今分外的蒼白,躺在榻上,一動不動,閉著眼睛,一點兒生氣也沒有。

 盧揚窗慢慢坐下來,伸手輕輕拉住盧戢黎的手,輕聲說:「爹……」

 盧戢黎昏迷著,根本聽不見,因為失血過多而冰涼的手心就被盧揚窗緊緊攥著。

 吳糾和齊侯走進來看了看,不過也幫不上什麼忙,便輕輕退了出去。

 這個時候鬥祁正好從外面回來了,他一身黑甲,沖入軍營,馬上翻身下馬,說:「王上,西戎糧草已經帶到。」

 吳糾看著緩緩而入的糧草大部/隊,眯了眯眼睛,頓時挑/起嘴角笑了一聲,說:「好,傳令下去,讓將領們過來分糧,將士們都辛苦了,將糧食平均分配到每個人的頭上。」

 「是!我王英明!」

 鬥祁說著,連忙作禮,遲疑了一下,又說:「王上……鬥祁聽說,盧將軍回來了……鬥祁可否去探望一番?」

 吳糾歎了口氣,點點頭。

 鬥祁趕緊站起來,準備往盧戢黎的營帳去,他來到營帳外面,還沒走進去,就聽到裡面有隱約的哭聲。

 還伴隨著輕輕喊爹的聲音,鬥祁一聽,準備去掀開營帳的手都不敢伸了,顫/抖了一下,愣是沒有掀開,突然就沒有了這個勇氣。

 那天盧戢黎問他,難道是戢黎的錯麼?

 鬥祁知道,當然不是盧戢黎的錯,是先王的錯,是宗族公主的錯,是鬥家的錯,也是權/術的錯,而一切盧戢黎都沒有錯。

 這麼多年來,鬥祁已經不是當年那個為了振興鬥家不擇手段的人,他回憶起來,只覺得心中煎熬。

 若盧戢黎是個奸/臣,是個叛/國賊,這番煎熬總還會好一些,然而盧戢黎不是,他忠心耿耿,誓死效忠,今日能大敗西戎人,盧戢黎是頭功。

 鬥祁來到門口,卻又不敢進去,覺得汗顏,站在門口聽了良久,裡面一直都傳來哭聲,很低很低,聽得鬥祁心中更是煎熬。

 鬥祁就這麼一直站著,走神兒了,突聽耳邊有人在說話,「莫敖大人,您臉上有傷口,去包紮一下罷。」

 鬥祁被嚇了一跳,他還陷在自己的回憶中,突然有人在旁邊說話,嚇得他一個激靈,回頭一看,竟然是蒍呂臣。

 蒍呂臣一身官袍,站在旁邊,對鬥祁拱手說:「呂臣是奉命前來,交接一下軍糧的,一會兒要分配下去。」

 鬥祁這才回了神,點了點頭,說:「好,我讓副手給你交接。」

 蒍呂臣點頭,又抬起手來,示意了一下鬥祁的下巴和臉頰,說:「莫敖大人臉上受傷了,處理一下罷。」

 鬥祁抬手摸了摸,這才摸/到了一些血跡,鬥祁本續著鬍子,臉上都是血跡,弄到鬍子上都是血,蹭了一手,說:「多謝司敗大人提醒。」

 他說著,轉身便走了。

 蒍呂臣站在營帳門口,也沒有進去,只是默默的聽著裡面的動靜,隨即也走開了。

 盧揚窗一直守在旁邊,守著盧戢黎,弄來熱水給盧戢黎擦冷汗。

 盧戢黎越睡越不安穩,但是睡得不安穩,說明已經有/意識了,可能是傷口太疼了,微微蹙起眉頭。

 盧揚窗在一邊守著,突聽盧戢黎夢囈起來,還以為盧戢黎醒了,興/奮的湊過去,說:「爹,您說什麼?爹?」

 他說著,將自己的耳朵湊在盧戢黎嘴唇邊,盧戢黎說話聲音很小,沙啞,帶著艱澀,隱約在說:「揚窗……快跑……」

 盧揚窗一聽,盧戢黎竟然叫著自己的名字,頓時眼圈一紅又是想哭,連忙蹭了蹭眼睛,握緊盧戢黎的手,說:「爹,我在呢,沒事兒了,我們打贏了!西戎人敗了!爹……都是你的功勞。」

 「揚窗……」

 「揚窗……」

 盧戢黎一直在夢囈,叫著盧揚窗的名字,盧揚窗心中突然又是欣喜,又是興/奮,盧戢黎夢中叫著自己的名字,這讓盧揚窗莫名就覺得高興起來,他都不知道自己為何這般高興。

 盧戢黎還是沒有醒過來,不過情況似乎有些好轉,盧揚窗就握著他的手,守在一邊兒。

 帳簾子發出「嘩啦」一聲,有人從外面走了進來,盧揚窗趕緊回頭去看,就看到鬥祁從外面走了進來。

 鬥祁換了一身衣裳,把黑甲換了下來,臉上的傷口包紮了,還貼著紗布,因為傷口的問題,續了多年的鬍子也被醫官給剃/掉了,防止傷口感染。

 鬥祁年紀本不算太大,但是因為鬥祁是鬥家的人,可以說是從小進入官/場,在楚國的官/場中摸爬滾打,因此鬥祁在官/場中的資歷很老。

 之前續著鬍子,給鬥祁增加了一種仙風道骨,和深不可測的威嚴,如今剃/掉了鬍子,鬥祁竟然有一種清秀的錯覺,少了幾分威嚴,看起來倒是溫和了不少。

 鬥祁走過來,盧揚窗連忙拱手說:「莫敖大人。」

 鬥祁也拱起手來,說:「鬥祁不敢當。」

 盧揚窗看著鬥祁,鬥祁說:「盧公子……想必也聽說自己的身世了。」

 盧揚窗聽他這麼一說,震/驚的說:「莫敖大人,您也知道?」

 鬥祁淡淡的點了點頭,說:「知道,鬥祁有虧,從開始就知道。」

 盧揚窗顫/抖的說:「我真的……我真的不是……」

 鬥祁搖了搖頭,說:「盧公子,您的確不是盧將軍的兒子,當年先王為了掩蓋自己的過失,將身懷六甲的宗族公主嫁給了盧將軍。」

 盧揚窗隱約已經有了準備,突然感覺失去了什麼,但是又感覺會得到什麼,只是得到的感覺很縹緲,而失去的感覺卻如此真/實。

 鬥祁說:「您是我楚國的小王子,當今楚王的親弟/弟。」

 盧揚窗已經不感覺震/驚了,只是看著鬥祁,鬥祁繼續說:「這一切過去了十六年有餘,如今您也長大了,鬥祁知道,這一切都沒有您與盧將軍的過失,您與盧將軍是最無辜的兩個人,然而這一切又都落在了您二人的頭上。」

 他說著,盧揚窗驚呼了一聲,鬥祁突然撩/開衣擺,直接跪了下來,按照輩分來說,鬥祁可是盧揚窗的叔叔。

 鬥祁跪在地上,盧揚窗想要攔他,鬥祁卻說:「當年鬥家為了先王的恩寵,不擇手段,鬥祁罪/大/惡/極,如今真/相您已經清楚,但是鬥祁斗膽請盧公子守口如瓶,十六年/前的陳年往事若被卿大夫們知曉,後果不堪設想,如今楚國還未穩定,根基不可動/搖,請盧公子以大局為重,鬥祁願……以死謝罪!」

 盧揚窗看著鬥祁跪在地上磕頭,連忙跑過去扶起他,說:「莫敖大人,揚窗無意爭奪王/位,王上待揚窗不薄,您可以放心。」

 鬥祁從地上站起來,盧揚窗已經慢慢走回榻邊上,坐下來看著還在昏迷的盧戢黎,輕聲說:「揚窗以前想要母親,因為揚窗沒有母親,卻不知母親是什麼樣的人,揚窗以前也想要父親,因為揚窗的父親對揚窗不冷不熱,卻不知爹有大的苦衷,如今揚窗什麼也沒有了,什麼也不想要了……我本沒有什麼野心,莫敖大人不必介懷。」

 鬥祁聽著盧揚窗的話,心中心酸淒苦,歎息了一聲,轉頭走出了營帳。

 吳糾和齊侯正好吩咐了分糧的事情,準備去看看盧戢黎,結果就在帳子外面遇到了鬥祁。

 吳糾一瞬間差點沒認出來,鬥祁的山羊鬍鬚剃/掉了,一下從仙風道骨的官/場老臣,突然變成了一個氣質有些羸弱的美大叔?

 吳糾嚇了一跳,險些認不出是鬥祁,若不是鬥祁主動與他作禮,吳糾真的還以為是鬥家的其他人來了。

 鬥祁被吳糾打量了兩眼,總覺得後背發/麻,說:「王上?」

 齊侯見吳糾仔細的打量鬥祁,十分吃醋,伸手捏了一把吳糾的腰,吳糾癢癢肉很多,回頭瞪了一眼齊侯。

 吳糾和齊侯走進營帳,盧揚窗還守著,盧戢黎沒有醒過來,畢竟失血過多,不知什麼時候才能醒過來。

 阜山戰役徹底打贏了,西戎人失敗透頂,主將被抓,士兵潰散奔逃,被一網打盡,吳糾本該讓戰役往前推進,與秦國腹背應和,直取庸國方城,不過他們如今有傷患,吳糾覺得應該返程,畢竟這裡的醫/療條件太差,也沒有什麼補品,沒辦法給盧戢黎治病。

 吳糾有些遲疑,鬥祁拱手說:「如果王上信得過,鬥祁可以一戰,絕不會讓王上失望。」

 吳糾看著鬥祁,笑了笑,說:「當年那個叱吒疆場的莫敖大人,寡人如何信不過?」

 吳糾點頭說:「其實寡人正有此意,那前線的事情,就交給鬥卿你全權負責了。」

 鬥祁拱手謝恩,蒍呂臣拱手說:「呂臣也願追隨莫敖大人,直取方城!」

 吳糾笑了笑,說:「難得司敗也有這份心思,鬥卿為主將,司敗為左史,二位愛卿,就幫寡人將方城拿下來。」

 「是,王上!」

 鬥祁與蒍呂臣齊刷刷的拱手應聲,就在這個時候,子清突然跑進來,說:「王上,盧將軍醒了!」

 眾人一聽,立刻全都興/奮起來,連忙沖出幕府,都往盧戢黎的營帳跑。

 盧戢黎醒過來了,盧揚窗自然是最興/奮的,盧揚窗衣不解的照顧盧戢黎,足足有三天,盧戢黎才醒過來,只不過盧戢黎醒過來之後,似乎有些冷漠,比之前還要冷漠。

 盧揚窗一隻手握著他的手,在睡夢中的盧戢黎也握著盧揚窗的手,盧戢黎醒了之後,就撇開了盧揚窗的手。

 盧揚窗問他渴不渴,餓不餓,哪裡難受,是不是嗓子疼之類的,盧戢黎一概不回答,不只是不回答,甚至一個眼神都沒有舍給盧揚窗。

 盧揚窗不知盧戢黎是不是太難受了,趕緊把棠巫叫過來,棠巫問了問盧戢黎情況,盧戢黎雖然話少,但是也對答了,盧揚窗瞬間感覺心臟涼了一半,可能盧戢黎是不願意跟自己說話。

 吳糾和齊侯很快就來了,盧戢黎見到他們,連忙掙扎起來要行禮,吳糾趕緊過去,伸手扶住盧戢黎,讓他躺好,說:「盧將軍不必多禮,多虧了盧將軍,西戎人已經敗得徹底,楚軍拿下了阜山,不日將向庸國推進。」

 盧戢黎一聽,似乎松了口氣,說:「恭喜王上。」

 吳糾笑著說:「這一切都是盧將軍和揚窗的功勞,盧將軍快些休息,等盧將軍傷口穩定一些,寡人便下令回郢都,回去之後繼續給盧將軍治療。」

 盧戢黎說:「戢黎害王上費心了。」

 吳糾說:「客套話就不必了,快些歇息。」

 他說著站起來,也不多停留,讓盧戢黎閉目養生,很快就出去了。

 來探望的人不少,盧戢黎都會回答,很規矩,一板一眼,然而唯獨對盧揚窗不理不睬,盧揚窗有的時候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存在,因為在盧戢黎眼中,他似乎就是個透/明的,看不到,也聽不到。

 盧揚窗起初有些受打擊,但是他這個人比較樂觀,仍然衣不解/帶的照顧盧戢黎,又照顧了兩天,盧戢黎的病情好了不少,他身/體素質好,恢復的也快,已經可以開始吃一些營養的飯菜補身/體了。

 盧揚窗忙前忙後的,在盧戢黎面前十分有活力的打轉,盧戢黎看著他,但盧揚窗本不是透/明的,盧戢黎仍然能看到他,看到他的笑容,看著他喊自己爹,甚至看著他脖子上吻痕,他這個「爹」留下來的吻痕。

 盧戢黎忽然十分暴躁。

 盧揚窗端著藥碗進來,說:「爹,喝藥了。」

 盧戢黎抬起眼睛看了一眼盧揚窗,盧揚窗沒看到那陰霾的眼神,還興沖沖的端著藥過來,說:「棠巫說爹您恢復的特別好,再過兩日就能啟程回郢都了,到時候回了府上,再好好調養,爹……」

 他的話說到這裡,已經把藥碗端到了盧戢黎面前,盧戢黎卻突然一把搶過藥碗,「啪嚓!!!」一聲扔在地上。

 盧揚窗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壞了,睜大了眼睛,猛地縮了一下脖子,顫/抖了兩下,狠狠閉上眼睛,藥碗的碎渣迸濺起來,「唰!」一下劃在盧揚窗的臉上。

 盧揚窗猛地伸手按住自己的臉頰,稍微有些流/血,但是並不嚴重。

 盧揚窗嚇壞了,不知盧戢黎為何突然發火,顫聲說:「爹,你怎麼了?」

 盧戢黎卻突然喝道:「我說過,我不是你爹,滾出去!」

 盧戢黎的嘶吼聲仿佛一頭野獸一樣,盧揚窗睜大了眼睛,似乎十分害怕,十分震/驚,趕緊把地上的碎碗撿了撿,低頭走出了營帳。

 盧戢黎看著他走出去,頹然的坐下來,喘著粗氣,抬起手來揉了揉自己的臉,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盧揚窗把碎掉的碗處理了一下,在外面轉了一圈,直到夜色深重了,盧戢黎似乎已經睡著了,這才偷偷跑進營帳中繼續守著盧戢黎。

 盧戢黎的病情本已經好了,自從那天發火開始,突然不吃藥,也不怎麼吃飯,病情又有些急轉而下。

 盧揚窗十分擔心,吳糾聽說盧戢黎沒胃口吃飯,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還以為是生病導致的沒胃口,便親自下廚做了幾道菜。

 吳糾燉了一道滋補的湯,又弄了一些生麩,炸成了油麵筋,將提前準備好的,食材豐富的肉餡塞在油麵筋裡面,做成了麵筋塞肉,下鍋用魚露和醬油一滾,旁邊擺上用熱水清抄的青菜,色澤光鮮,魚露的香味,還有油麵筋裹/著肉餡的鮮味撲面而來,光是看顏色就讓人食指大動。

 吳糾又做了個燒汁排骨,還有果醬薯蕷,其實就是山藥,山藥補氣,正好給盧戢黎吃。

 吳糾做好了這些,分出一半來給齊侯,另外一半讓子清端去給盧戢黎。

 齊侯因為托了盧戢黎的福,今天能改善伙食,吃的那叫一個津津有味。

 燒汁排骨肉質緊致,又不柴,入口鹹鮮帶甜,這種甜味是齊侯能接受的,畢竟這種甜味是提鮮的,讓齊侯這種標準的北方人也能接受,而且非常喜歡。

 油麵筋齊侯以前沒吃過,油麵筋過油炸了,過油炸的東西齊侯都喜歡,那香味兒可不是蒸菜能比擬的,雖然肯定沒有蒸菜健康,但是在齊侯眼中,吃的第一位是味道,健康什麼的,吃完了再說。

 油麵筋外表筋道,十分有嚼勁兒,裡面裹/著厚厚的大/肉丸,肉丸子裡面脆生生的,還彈牙,有筍子,蝦仁,還混合著魚肉和香菇碎,總之那叫一個鮮。

 吳糾笑眯眯的看著齊侯吃飯,吃的風捲殘雲,眼前排骨的小骨頭「唰唰唰」一根接一根的摞起來,很快就落成了一座小山。

 齊侯吃完了排骨和麵筋塞肉,最後把麵筋擺盤的菜也吃掉了,沾著魚露的湯汁,連湯汁都給擦的乾乾淨淨,喝了湯,最後開始吃果醬薯蕷,因為這道菜是甜的,因此齊侯覺得是點心,自然要放在最後吃。

 齊侯一根根吃著薯蕷,白生生的薯蕷,切成了細細的小方條,沾著石蜜和果醬,在果醬中一滾,吃下去酸甜可口,特別的解膩,齊侯感覺自己吃完這盤甜點,可以再吃一盤排骨和塞肉。

 吳糾笑眯眯的看著他眼前堆著的骨頭小山,感歎的說:「果然君王的天下,是白骨壘起來的。」

 齊侯正在吃薯蕷,差點給嗆著,低頭看了案子上的排骨骨頭,說:「這天下小了點,二哥你還要再賣點力,多做點排骨才行。」

 吳糾被他給逗笑了,說:「你還沒吃夠?這本是做給傷患吃的,這裡窮鄉僻壤的,等回去再吃罷。」

 齊侯說:「早知道孤也受點傷了。」

 吳糾翻了個白眼給他,竟然還有人想要自己受傷?

 齊侯吃飽喝足之後,吳糾準備帶他去看看盧戢黎的病情,明天就要啟程回郢都城了,吳糾怕盧戢黎身/體跟不上,沒辦法奔波勞累。

 兩個人走到營帳旁邊,就聽到「啪嚓!!」的聲音,似乎是摔碎了什麼東西,吳糾吃了一驚,想要衝進去,就聽到裡面盧戢黎的聲音,沙啞的說:「你滾!」

 盧戢黎這兩天病情突然不太好,盧揚窗一直照顧著盧戢黎,但是盧戢黎脾氣非常暴躁,要不然就是不和盧揚窗說話,當沒看見他,要不然就是罵盧揚窗,罵的也十分難聽,盧揚窗若是聽不下去了,就會跑出營帳躲一會兒,大多時候都是在營帳裡默默聽著,也不敢出去,怕盧戢黎有事兒旁人照顧不到。

 今日吳糾做了膳食,子清端過來,盧揚窗看了十分高興,準備給盧戢黎喂了吃。

 盧戢黎卻不吃飯,別開頭不理他,盧揚窗說:「爹,吃點東西罷?您聞聞,好香的,明日咱們就能啟程了,爹您不吃東西,怎麼有力氣趕路呢。」

 盧戢黎還是不吃飯,也不看盧揚窗,盧揚窗可謂是使出了渾身解數,但是盧戢黎仍舊不理他,也不知怎麼的,突然就發火了,「啪!」一聲打掉了盧揚窗端過來的碗。

 碗裡有湯,「啪嚓!!」一聲扔在地上,盧揚窗的手背一瞬間燙紅了,疼得他「嘶」了一聲,趕緊甩了甩,把上面的水珠甩掉。

 吳糾和齊侯聽到聲音,也走了進來,盧揚窗手背燙的通紅,碗扣在地上,裡面的湯灑了一地。

 齊侯進來一看,他的排骨!剛才還沒吃夠呢,全都掉在地上了,湯汁那麼鮮,該沾著餅子一起吃掉的,結果也被扣在地上,齊侯那叫一個氣啊。

 盧揚窗看到吳糾和齊侯進來,因為這菜是吳糾親自做的,盧揚窗怕衝撞了吳糾,趕緊請/罪,說是自己手滑,沒有拿穩,掉在了地上。

 齊侯心中的熊熊怒火就這麼燃/燒起來,突然笑了一聲,沒頭沒腦的對盧戢黎說:「孤知道你彆扭什麼,沒關係,孤可以幫你排憂解難。」

 吳糾和盧戢黎路盧揚窗都沒聽出來齊侯在說什麼,還在不解,就看到齊侯突然走過去,一把抓/住盧揚窗的腕子,盧揚窗吃了一驚,沒有防備。

 齊侯另外一手挑/起盧揚窗的下巴,輕佻的一笑,說:「仔細看看,你這兒子長相也蠻不錯的,清秀可人,反正你不在乎,那孤就笑納了?」

 盧揚窗沒反應過來,仰著頭,吃驚的睜大眼睛,齊侯的手已經從挑著他的下巴,該為捏住盧揚窗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來。

 榻上的盧戢黎也嚇了一跳,突然眯眼厲喝一聲:「你做什麼!?放開他!」

 他說著,快速就要下榻,結果盧戢黎因為這幾天不好好吃藥,也不吃飯,「嘭!!!」一聲,就從榻上栽了下來。

 「爹!」

 盧揚窗見盧戢黎從榻上折下來,嚇得連忙跑過去,扶住盧戢黎,將他扶起來,緊張的說:「您受傷沒有,傷口疼不疼,抻裂了沒有?」

 齊侯這個時候笑眯眯地拍了拍手,說:「既然你這麼關心他,那就別這麼彆扭了。」

 盧戢黎這個時候才發現自己中招了,齊侯只是擺擺樣子,不過盧戢黎關心則亂,他看到齊侯方才那麼輕佻的碰盧揚窗,心裡就有一股火要噴/出來,根本沒有多想。

 齊侯正在得意,只是略施小計而已,不過就在他得意的時候,齊侯突然感覺自己後背有些涼颼颼的,回頭一看,吳糾正笑眯眯的盯著他看。

 吳糾挑唇一笑,說:「齊公,您想笑納什麼?」

 齊侯立刻狗腿的跑過去,摟住吳糾,說:「二哥,天地良心,方才孤只是逢場作戲,擺擺樣子。」

 吳糾笑著說:「揚窗長得蠻不錯?清秀可人?是不是特別符合齊公的胃口?」

 齊侯感覺冷汗直流,沒想到他二哥的醋勁兒也蠻大的?

 齊侯正色的說:「不,不合孤的胃口,只有二哥合孤的胃口,揚窗長得一點兒都不清秀,也不可人,太醜了!」

 盧揚窗莫名被罵了,有些發愣,吳糾則是白了齊侯一眼,說:「排骨沒有了。」

 齊侯哀嚎了一聲,追著吳糾往外跑,說:「二哥,二哥,孤的排骨啊!」

 盧揚窗根本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有些遲鈍,盧戢黎則是臉上表情不好看,不過也沒有再轟走盧揚窗。

 很快隊伍就啟程了,準備回郢都城去,鬥祁和蒍呂臣則是率領大軍,繼續前進,準備和秦國前後夾擊,朝庸國都城方城進發。

 班師的大軍一路走得不快,畢竟盧戢黎是傷患,不過也一路暢通無阻的到達了郢都城。

 小子文帶著大白,率領著文武百官,在郢都城門口迎接,吳糾親征,打敗西戎人,俘虜了無數的西戎士兵,還有西戎主將,可是收穫頗豐,也給那些主遷/都的大臣,狠狠的一記耳刮子。

 小子文見到吳糾的緇車,立刻翻身跑下小馬駒,顛顛顛的一路跑過去,大白追在旁邊,也跑了過去。

 吳糾剛下緇車,小子文就像一個小炮彈一樣,一頭紮過來,沖進了吳糾懷中,緊緊摟著吳糾,說:「王父。」

 一段時間不見,小子文更是可愛了,吳糾簡直愛不釋手,伸手使勁揉了揉,說:「子文,讓王父看看,是不是長高了?」

 小子文特別自豪的供起小胸/脯,說:「子文長高了辣麼多。」

 吳糾一聽,忍不住笑了出來,小子文的賣萌「口音」竟然還在,一如既往的如此犯規。

 迎接的隊伍浩浩蕩蕩,很快就往王宮開去,盧戢黎身上有傷,就安排在王宮醫治,吳糾讓棠巫繼續給他醫治,並且用最好的藥材進補。

 吳糾回來之後,第一件要做的事情,自然是打那些遷/都派的臉,於是立刻準備召開朝議,論/功行賞。

 吳糾進了小寢宮換衣裳,齊侯也跟進來,笑眯眯的說:「二哥,今兒孤可以跟你上殿了罷?」

 吳糾說:「齊公是這次的頭功,西戎主將都是齊公抓/住的,自然可以。」

 齊侯也開始換衣裳,一邊換衣裳一邊說:「一會兒二哥一定要問孤想要什麼賞賜。」

 吳糾一頭冷汗,身為一個齊國的前國君,竟然想要別的國/家的賞賜……

 吳糾說:「那你想要什麼賞賜?」

 齊侯笑眯眯的說:「孤就說……孤想要當楚國的男主。」

 吳糾正在整理自己的衣擺,聽到這話,險些被衣擺給絆倒,一個踉蹌,幸虧子清扶住了他。

 子清其實此時此刻的心情和吳糾一樣,不可名狀……

 吳糾無奈的看著齊侯,齊侯哈哈一笑,說:「開頑笑的,不過麼,孤的確想要賞賜,倒時候再說,現在不能告訴二哥。」

 吳糾真怕他到時候語出驚人。

 不過因為也沒什麼時間了,吳糾就和齊侯換好了衣裳,火速往路寢宮去了,吳糾從內殿走進去,齊侯和其他楚國的卿大夫從外殿走進去。

 吳糾走進去的時候,楚國卿大夫們已經在列,齊侯也已經走進了路寢宮,群臣跪下來山呼王上萬年,而齊侯一身黑色朝袍,長身而立,就仿佛是鶴立雞群,看起來高大魁梧,有一身貴氣。

 不過就是這樣一身貴氣的齊侯,趁著大家跪下來山呼的時候,還對吳糾「拋了個媚眼」,吳糾毫不吝惜的還給了他一個白眼,群臣跪拜,根本沒看見那兩個人在搞小動作。

 吳糾落座之後,便說:「諸位卿大夫,不必多禮了,都請起罷。」

 眾人起立,然後紛紛落座,等大家都坐好了,吳糾便說:「今日楚軍凱旋,大敗西戎,各位愛卿,可有什麼話想要說?」

 眾人一聽,就知道吳糾準備討一討之前的債了,有人立刻站起來拱手說:「我楚軍威/武雄師,西戎人聞風喪當,實乃我王領/導有方,王上英明神武,是我等做臣子的幸事!」

 吳糾一聽,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說:「這馬屁拍的,著實受用,然……寡人想聽的,不是這些。」

 他這麼一說,方才出列的大臣碰了一鼻子灰,趕緊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吳糾笑著環視了一下群臣,說:「寡人想要當時主遷/都的卿大夫們說說看,現在是什麼想法兒,還有當時覺得盧將軍是叛/國賊的卿大夫們,說說現在是什麼想法兒,再有就是……空口說話不腰疼的卿大夫們,說說現在是什麼想法兒。」

 吳糾這麼一說,哪還敢有人站出來說自己的想法,一時間路寢宮陷入了一片死寂。

 吳糾又笑了笑,說:「算了,如今我軍戰勝西戎,乃是大喜的日子,說這些掃興的話,也實在沒什麼意思,不過各位卿大夫,我楚國各位卿大夫一定要將寡人今日的話牢牢記在心中,我楚國,不養三種人,第一,是沒本事的人;第二,是挑/撥離間的人;第三,沒本事還喜歡挑/撥離間的人。」

 吳糾撣了撣自己的袍子,說:「今日寡人言盡於此,各位卿大夫不妨對號入座,考慮考慮自己是否在這三類人中。」

 卿大夫們不敢說話,吳糾這才改變了話題,說:「今日我大軍凱旋,寡人該當論/功行賞,齊公協助我楚國,活捉西戎將領,功不可沒,乃是頭等大功。」

 他說著,看向殿上的齊侯,笑著說:「不知齊公想要什麼?我楚國雖國力微薄,但是只要齊公提出來的,寡人又可以滿足的,定然不會食言。」

 齊侯這個時候站出來,他一身黑色朝袍,襯托著高大的身材,頭髮梳起,束在黑玉冠之下,頭髮背起,露/出俊美無儔的面容,整個人又帶著一股說不出來的貴氣和王者風範。

 齊侯笑眯眯的走出來,說:「我齊國與楚國乃是世交,雖然一南一北,但卻是盟友的關係,西戎人自不量力,攻打楚國,這事兒若不是我齊國插手,楚國照樣也可以大獲全勝,因此孤實在不敢要什麼好處。」

 他說著,吳糾憋足了一口氣,真的生怕他提出來要當楚國的男主,那麼群臣還不慌了,肯定都會被齊侯給弄傻了。

 就在這個時候,齊侯笑眯眯的說:「不過,孤心中,的確還真有一個非常想要的好處。」

 眾人聽著齊侯的話,全都看向齊侯,還以為齊侯要趁火打劫,吳糾則是提心吊膽,怕他語出驚人,面上卻十分淡定,笑眯眯的說:「哦?是什麼?齊公不妨直言。」

 齊侯此時,淡定優雅的笑著說:「那孤就要……一盤排骨罷。」

 他這話一出,吳糾差點從席位上跌下來,而楚國的親大夫們全懵了,根本不知情況,他們當然不知道齊侯真的想要吃吳糾做的排骨,上次因為齊侯「調/戲」盧揚窗的事情,吳糾說排骨沒有了,之後真的沒給他再做排骨,齊侯就跟害了相思病似的。

 如今在大庭廣眾之下,齊侯就笑眯眯的說自己想要一盤排骨,他說的是大實話!

 而楚國的卿大夫們,根本沒有聽出這種大實話,頓時一片譁然,然後紛紛敬佩的看向齊侯,覺得齊侯其實在客氣,用戰功換一盤排骨,這不是說明齊侯的氣量麼?

 士大夫們紛紛用敬佩的目光矚目著齊侯,而齊侯則是一臉高深莫測的微笑,吳糾已經不知說什麼好了,便硬著頭皮,笑著說:「齊公,真的只要一盤排骨?」

 齊侯笑眯眯的說:「君無戲言。」

 大家更是敬佩起齊侯來,覺得齊侯真是高深莫測,深不可測,果然是大國霸主。

 吳糾十分無奈,只好當著眾人面,答應給齊侯一盤排骨,齊侯立刻美滋滋的笑起來,說:「謝楚王美意。」

 吳糾趕緊把排骨的事情給揭過去,若是群臣清楚齊侯的秉性,就會知道其實齊侯並不是什麼高深莫測的霸主,他先是一個吃貨,然後才是霸主。

 吳糾又說:「盧戢黎與盧揚窗,此次也是討/伐西戎的頭等功,盧將軍重傷在身,不能上朝,盧揚窗。」

 盧揚窗趕緊站出來,拱手說:「揚窗在。」

 吳糾笑著說:「你雖年少,但在被西戎人俘虜的時候,沒有透露我楚國機/密,並且與盧將軍幫助大破西戎人,功不可沒,寡人封你為……環列之尹。」

 盧揚窗吃了一驚,環列之尹其實就是禁軍頭/子,禁軍的最高指揮官,負責王宮週邊的守護,這個官/職應該是楚王的心腹之人才能勝任。

 盧揚窗今年還沒滿十七歲,年紀輕輕,竟然一步登天,盧揚窗心中有些緊張,說:「王上,揚窗尚且年幼,恐怕不能勝任,請王上……」

 他還沒說完,吳糾已經笑著說:「能經受西戎人的考驗,揚窗,寡人以為,你可以勝任。」

 盧揚窗頓時抬起頭來,驚訝的看著吳糾,吳糾又說:「你不會讓寡人失望。」

 盧揚窗不接受環列之尹這個位置,其實是因為盧揚窗覺得自己是個殘疾,不敢坐這個位置,怕旁人嘲笑,之前也說過,盧揚窗雖然樂觀,但是其實他內心自卑,畢竟從小到大,都沒有父母在身邊,盧揚窗身為貴/族子弟,沒有放養出一身貴/族病,已經是好事兒了。

 盧揚窗看著吳糾,心中十分感激,終於拱手說:「是!揚窗謝王上厚愛,定不負王上所望!」

 吳糾點了點頭,又說:「等庸國打下來,寡人準備冊封盧將軍為庸公。」

 眾人更是吃了一驚,不過也沒有話可說,畢竟這次能打敗阜山的西戎人,盧戢黎是最大的功臣,而且還身受重傷,如果不是盧戢黎巧計,他們的軍/隊根本沒辦法越過阜山,秦國與庸國交戰時間一長,自然會因為楚國無援而退兵,最後的結果就是功虧一簣。

 因此盧戢黎不只是阜山戰役的頭等功,他還奠定了與庸國的戰役,這樣一來,庸國打下來之後冊封給盧戢黎,也算是常理,並不在情理之外。

 眾人雖然有些嫉妒盧戢黎的大功勞,但是沒話好說,盧揚窗連忙跪下來謝恩,說:「揚窗代父親,謝過王上大恩!」

 朝議很快就結束了,因為基本是吳糾一直在說,士大夫們不敢開口,一個個灰溜溜的,因此朝議十分順利,很快便散了,盧揚窗一等散朝,便趕緊跑了,去找盧戢黎,並且把王上的冊封帶給盧戢黎。

 齊侯笑眯眯的回了小寢宮,看到吳糾正在換衣裳,暗搓搓摸過去,一把抱住吳糾,吳糾就知道是齊侯,因此連掙扎都沒有。

 齊侯將他抱到榻邊上,放在榻上,笑眯眯的說:「二哥,你答應給孤做排骨了。」

 吳糾哪知道他第一句竟然說這個,實在是相當的無奈,說:「也就是齊公,才會在大殿上談論排骨的問題。」

 齊侯說:「那怎麼了?民以食為天,糧食是多重要的事情,再者說了,二哥你的卿大夫們,可覺得孤是個高深莫測的君主呢。」

 齊侯說的對,有的時候真真假假就是這個樣子,卿大夫們都以為齊侯高深莫測,其實齊侯真的就是想吃吳糾做的排骨而已。

 齊侯說:「君無戲言,二哥你要是食言,你就是小狗兒。」

 吳糾瞪了他一眼,說:「你才是大白呢。」

 齊侯哈哈大笑,說:「大白是狼,又不是狗,再者說了,孤是小白。」

 吳糾聽著他自稱小白,剛剛還瞪眼睛,瞬間就給逗笑了,畢竟嘛,小白才更像小狗的名字。

 吳糾伸手撓了撓齊侯的下巴,說:「嘖嘖嘖,小白乖。」

 吳糾本想「逗逗狗」而已,哪知道自己逗得是一頭「狼狗」,齊侯聽他叫自己小白,還摸自己脖子,齊侯脖頸也比較敏/感,一動他脖子就有些要吃/人的發狠,吳糾簡直是自食其果。

 吳糾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要黃昏了,天色陰沉下來,他看了看時辰,再過一會兒就能用晚膳了。

 吳糾翻了個身,齊侯本就醒著,說:「二哥,要起來了麼?」

 吳糾坐起來,沒好氣說:「給你去做排骨。」

 齊侯驚訝的說:「也不用現在去,二哥你不是累了麼。」

 吳糾卻還是起來,說:「現在清閒,過兩天不知是不是要忙著庸國的事情,就沒功夫給你做排骨了。」

 齊侯一聽,立刻殷勤的湊過來,親著吳糾的額頭,說:「二哥,你待孤真好。」

 吳糾心想,一盤排骨就這麼好了?若是再做點別的,齊侯是不是要躺平了,任自己為/所/欲/為?

 吳糾準備去做排骨,齊侯沒事兒可做,吳糾不讓他跟著,因為齊侯是「膳房殺手」,只會搗亂,還會失火,其他不會。

 齊侯百無聊賴,就準備去看看小子文,小子文正好散學了,公子季從小子文的房舍出來,正要出宮,便看到了齊侯。

 齊侯問了問小子文的功課,公子季也回答了,小子文倒是很好學,不過公子季給盧揚窗告了個狀。

 公子季說盧揚窗不專心,不知道在想什麼,反正一下午都在發呆,根本沒讀書,一問三/不知。

 齊侯有些驚訝,不知是不是盧揚窗身/體還不舒服,所以才會這樣,畢竟盧揚窗之前也十分好學。

 齊侯很快就碰到了盧揚窗,盧揚窗散學之後竟然沒有去盧戢黎那裡,而是站在水邊上,如今有些春暖花開的意味,不過還是偏涼,尤其是水邊上。

 盧揚窗站在那裡,似乎在發呆,眼神呆呆的,不知在幹什麼。

 齊侯從後背走過去,拍了一下手,「啪」一聲,嚇得盧揚窗差點跳起來,齊侯則是哈哈大笑,心想著盧揚窗這反應,神似他二哥,果然是親兄弟。

 盧揚窗嚇了一跳,轉過頭來,看到是齊侯,松了口氣,拱手說:「揚窗拜見齊公。」

 齊侯說:「方才孤見到少師了,少師可說你讀書不專心,怎麼回事兒?」

 盧揚窗有些羞愧,撓了撓自己下巴,齊侯見他似乎有心事,不願說話的樣子,眼睛轉了轉。

 吳糾很疼愛盧揚窗,盧揚窗又是吳糾的親弟/弟,齊侯覺得要和小舅子搞好關係,便笑眯眯的說:「揚窗你可有心事?」

 盧揚窗是憋不住心事的人,齊侯又說:「二哥去做排骨了,一會兒便用膳,你隨孤來罷。」

 盧揚窗沒地方去,齊侯拉他去小寢宮等吳糾,盧揚窗也就去了,進了小寢宮,吳糾一直沒回來,不知道做了什麼美味。

 齊侯就拿出一壺酒來,兩個人先小酌一番,等著吳糾回來。

 結果齊侯給忘了,盧揚窗和吳糾不愧是親兄弟,那兩個人酒品都一般差,若是比較起來,起碼他家二哥喝了酒還有點媚/態,而盧揚窗喝了酒,撒酒瘋的段位已經是頂級的了。

 吳糾還沒走進小寢宮,就聽到裡面傳來「嗚嗚」的哭聲,嚇了吳糾一跳,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誰家哭喪。

 吳糾走進去,便看到了嚎哭的盧揚窗。

 盧揚窗坐在小寢宮的席子上,面前案子擺了三個空的酒壺,盧揚窗滿臉通紅,肯定是醉酒了,仰著臉,「嗷嗷」的哭,哭的直抽泣,直打嗝。

 而齊侯坐在旁邊,竟然捂著自己的耳朵,裝作沒聽見。

 吳糾走進去,說:「這怎麼回事兒?」

 齊侯見到吳糾,一臉看到救星的樣子,連忙說:「二哥,你可回來了,你這弟/弟怎麼跟你一個模子刻得似的,太能撒酒瘋了。」

 吳糾本端著晚膳來的,一個大青銅盤子裡,放著很多小籠屜,一籠一籠都蓋著蓋子,不知是什麼,但是齊侯聞到了肉/香,肯定有排骨。

 齊侯想要吃飯,但是吳糾不給他吃,說:「你惹得揚窗,你先把他哄好了,他不哭了你才能吃。」

 齊侯震/驚的說:「他不哭了?那不是明天早上了麼?他已經足足哭了半個時辰了。」

 吳糾一插手,抱臂說:「寡人不管。」

 齊侯不知怎麼哄盧揚窗,盧揚窗喝醉之後,就把齊侯和吳糾當做了心靈垃/圾桶,坐著嗚嗚的痛哭,哭的十分爺們兒,滿臉涕淚橫流,還揪著吳糾的袖子要擦鼻涕。

 吳糾可是有潔癖的人,趕緊把齊侯的袖子塞在盧揚窗手中,齊侯眼睜睜看著盧揚窗揪著自己的袖子,「呋——」一聲,擤了鼻涕,還接收到了他家二哥嫌棄的目光。

 齊侯無奈,只好把外衫脫/下來,盧揚窗便一把搶過去,繼續擦鼻涕,還一邊擦鼻涕,一邊抱著外衫哭,說:「爹……爹你為什麼不要揚窗了,別不要揚窗啊……」

 吳糾和齊侯一聽,就知道盧揚窗哭的這麼淒慘,一定又和盧戢黎有關係。

 盧揚窗斷斷續續的說:「爹你那天好粗/魯,只是……只是揚窗並不覺得厭惡。」

 吳糾一聽,仿佛聽到了超大的信息量,瞪大了眼睛看著盧揚窗,盧揚窗抱著那衣裳,還一邊哭一邊傾訴,他全然不知道自己把盧戢黎給賣了乾淨。

 吳糾這才知道,原來在阜山上,盧揚窗一身狼狽的從西戎營地跑出來,那好事兒竟然是盧戢黎幹的。

 盧揚窗似乎喜歡他爹爹,只是盧戢黎垂死的時候說恨盧揚窗,醒來之後又不理會他,還會責駡盧揚窗,讓他滾,後來倒是好了一些,但是又開始疏遠盧揚窗。

 今日散朝之後,盧揚窗去見盧戢黎,盧戢黎還是很冷漠,中午便不見人影了,盧揚窗找不到盧戢黎,寺人說盧戢黎去公幹了,不過盧戢黎還有傷在身,怎麼可能公幹,其實就是避開盧揚窗。

 盧揚窗沒有辦法,只好去小子文那裡讀書,不過一下午也是心不在焉,如今已經忍耐到了極點,喝了酒之後立刻大哭出來。

 吳糾聽著盧揚窗大哭,皺了皺眉,實在聽不下去了,轉頭對子清說:「把盧將軍叫來。」

 子清也聽得耳朵都要炸了,趕緊跑出去叫盧戢黎去了。

 盧揚窗把外衫擦得斑斑駁駁,也不知怎麼的,突然拋棄了外衫,跑過來抱住吳糾,紮在吳糾懷中,說:「爹!爹……」

 吳糾一時間頭疼的厲害,齊侯吃醋的厲害,伸手去拔盧揚窗,盧揚窗卻不理齊侯,只是死死摟著吳糾,說:「爹,你看看揚窗啊,揚窗不介意……不介意爹把揚窗當成是誰,只要你肯看看揚窗。」

 盧揚窗說著,又是嚎啕大哭,哭的特別豪爽。

 子清說王上有急事召見盧戢黎,盧戢黎以為是什麼大事,一進小寢宮就傻了眼,盧揚窗哭的雙眼像一對紅紅的桃子,在吳糾身上蹭著鼻涕眼淚,吳糾已經一臉生無可戀,見到盧戢黎,趕緊說:「盧將軍,快把揚窗領走。」

 盧戢黎連忙上前,說:「揚窗,你做什麼,別衝撞了王上!」

 盧揚窗因為醉的厲害,還以為吳糾是他爹,根本沒覺得吳糾身材不對,反而覺得盧戢黎不是他爹,死死摟著吳糾。

 盧戢黎伸手去拉他,盧揚窗「啪!」一聲就甩開了盧戢黎的手,盧戢黎吃了一驚,畢竟揚窗一直以來都是乖乖的,這麼耍脾氣還是第一次。

 哪知道眾人吃驚的時候,盧揚窗特別有氣勢的大喊:「別動我爹!有我在,誰也不能動我爹!你是壞人!」

 盧戢黎有點懵,吳糾也有點懵,齊侯沒忍住,哈哈大笑起來,似乎終於脫離了苦海,在旁邊看熱鬧,完全沒有自責盧揚窗喝的這麼醉,是誰罪魁禍首。

 盧戢黎臉色有些黑,忍著說:「揚窗,快走,不要胡鬧!」

 盧揚窗還是很醉,嗚咽的摟著吳糾,說:「不要,不要走,爹……不要趕揚窗走,你把我當成母親也行,不要趕我走。」

 盧戢黎震/驚的聽著盧揚窗的話,說:「你說什麼胡話,揚窗!別鬧了,快跟我走!」

 盧揚窗還是抱著吳糾不撒手,盧戢黎聽著盧揚窗的話已經很震/驚了,又聽到盧揚窗嗚咽說:「我喜歡爹……」

 吳糾被盧揚窗深情表白了,不過半點欣喜也沒有,無奈的抬眼看著盧戢黎,哪知道盧戢黎那張嚴肅的不苟言笑的臉上,竟然有些發紅。

 吳糾挑了挑眉,似乎感覺今天的信息量還有點大,盧戢黎反應過來,連忙呵斥說:「別說傻話,快走了揚窗。」

 盧揚窗就不走,盧戢黎怕他再說什麼震/驚的話,趕緊一把將盧揚窗抱起來,別看他受傷了,但是力氣仍然很大,而且已經過了這麼長時間,傷口完全癒合,現在就是養身/子了。

 盧揚窗被他抱起來,竟然跟一隻小狼崽子似的,開始踢腿,特別不馴服,一點兒也不像平時的乖/巧,掙扎著說:「壞人!壞人!放開我,我要找我爹!」

 盧戢黎真是哭笑不得,將盧揚窗扛在肩頭,盧揚窗頭朝下掛在他肩上,難受的厲害,說:「唔!我要吐了!你這壞人,放我下來,誰也不能動我爹!我……我咬死你!」

 盧揚窗說著,真的「嗷嗚」一口,咬在盧戢黎的脖子上,盧戢黎沒防備,「嘶——」一聲,盧揚窗一咬還見血了,嘴裡還含糊著說:「壞人,我咬死你,咬死你,嗷嗚!」

 盧戢黎趕緊扛著盧揚窗,給吳糾作禮,說:「王上,揚窗他喝醉了,衝撞了王上,還請王上恕罪。」

 吳糾早已頭疼不已,擺了擺手,說:「無事,帶他回去罷。」

 盧戢黎趕緊扛著盧揚窗就往外走,盧揚窗還是大吵大鬧,不停踢著腿,還使勁捶盧戢黎的後背,「咚咚咚!」的,盧揚窗的手勁兒可不小,這捶的就跟擂鼓似的,吳糾都怕盧揚窗把他心心念念的爹給捶死……

 看著盧戢黎扛著盧揚窗出去,吳糾松了口氣,齊侯則是哈哈大笑說:「揚窗不愧是二哥的弟/弟啊,你們喝醉之後,都是這般的……狂野不羈啊。」

 吳糾瞪了他一眼,說:「誰讓你給揚窗喝酒的。」

 齊侯立刻特別誠懇的說:「二哥,孤錯了。」

 他說著,還特別「乖/巧」的正襟危坐,眼睛卻飄著那些小籠屜。

 吳糾知道他想吃那些東西,便把青銅盤子推過去,推到齊侯面前。

 齊侯迫不及待的打開小籠屜,一股熱氣從籠屜裡沖出來,那味道,香的不能言語,每個小籠屜還沒有成男人手掌攤開那麼大,一個個小/巧/玲/瓏的,裡面裝著不同的東西。

 豉汁鳳爪、豉汁蒸排骨、灌湯小籠包、叉燒包、流沙包、腸粉、幹蒸、燒麥、蒸餃,一屜一屜琳琅滿目的,齊侯愣是看花了眼睛,不知道吃什麼好。

 齊侯從沒一下看到過這麼多好吃的,口水都要分/泌過剩了,其實這些吃食不過是最典型的廣州早茶罷了,配上一壺香茶,再吃上艇仔粥和魚皮,那風味兒簡直是絕了,當然了,吃這麼多有料的東西,一般人都要擔心擔心自己的體重,畢竟全都是猛料,不過齊侯似乎從不擔心這個問題。

 齊侯兩眼發光,先吃了排骨,蒸排骨卻蒸出這個鮮味兒,齊侯也是服氣了,小排骨切的十分整齊,小籠屜裡也就六塊小排骨,齊侯沒有一眨眼的功夫全都吃了,將骨頭扔在一邊,然後又開始進軍其他的。

 吃的那叫一個風捲殘雲,像是幹蒸腸粉和燒麥,這些齊侯都是第一次吃,傻傻分不清幹蒸和燒麥的區別,不過一點兒也不妨礙吃。

 齊侯很快將十幾種不同的籠屜席捲一空,隨即對著空空如也的籠屜說:「二哥,再來五十籠!」

 吳糾眼皮一跳,心想著齊侯適合去吃下午茶自助,如果齊侯去吃自助,估計人家自助餐廳的老闆都要哭……

 盧戢黎扛著盧揚窗走出來,盧揚窗還在哭鬧不已,旁邊的寺人和宮女全都看著他們,雖然不敢使勁看,但是也用餘光狐疑的盯著,若眾人不知盧揚窗是盧戢黎的兒子的話,估計還以為盧戢黎是個人口販子呢。

 盧揚窗太能鬧騰了,而且力氣很大,盧戢黎因為受傷,一路走出來之後,有些扛不住他,便找了個清淨的地方,把盧揚窗放下來,感覺自己後背都給砸了一個大窟窿了。

 盧揚窗一放下來就撒酒瘋,盧戢黎伸手箍/住他,盧揚窗被他箍在懷中,還使勁打挺,就跟一條活魚似的,使勁撲騰著。

 盧戢黎撈不住他,又怕他哭鬧惹來旁人笑話,低聲說:「揚窗!揚窗別鬧了!」

 盧揚窗還是認不出人來,嘴裡嘟囔著:「放開我,我要找我爹……」

 盧戢黎聽他一直這麼說,心裡突然升起一股濃郁的煩躁感,猛地將人一拽,拽到面前,惡狠狠的盯著眼前的盧揚窗,盧揚窗被他「惡/毒」的眼神一盯,不知怎麼的,突然有些慫了。

 緊跟著,盧戢黎突然低下頭來,一下含/住了盧揚窗的嘴唇。

 盧揚窗嗓子裡發出短促的一聲輕哼,起初繃直了沒動,不過很快,伸手環住了盧戢黎的脖頸,十分青澀,卻特別主動的迎合著盧戢黎的親/吻,兩個人交換著急促的呼吸。

 盧戢黎聽到盧揚窗呼呼的喘氣聲,終於不大喊大叫了,沙啞著聲音說:「怎麼,不鬧了?」

 盧揚窗也不知醒了沒有,靠著盧戢黎,好像一隻樹袋熊一樣摟著他,低聲感歎說:「好舒服。」

 鬥祁帶兵與秦國裡應外合,只用了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就將庸國整體拿下了,庸國抵不住秦國和楚國的進攻,已經投降。

 這個消息很快傳到了楚國,鬥祁的隊伍準備班師回朝,同時來到楚國的還有秦國使臣。

 秦國使臣來到楚國,自然是因為想要商討庸國的瓜分問題,畢竟這次能順利拿下庸國,秦國也是出了一份大力的。

 鬥祁和趙嘉先行回郢都覆命,回來之後,沒有幾天,秦國使臣也就要到了。

 如今秦國的掌/權者乃是秦公子趙嘉的大哥,單名一個說,曆/史上比較有名的秦武公。

 秦朝在戰國時期的壯/大,離不開春秋時期持續穩定的發展,秦武公是一個比較有作為的國君,不過也是一個多疑的國君。

 秦武公升為太子,理應是繼承者,不過在父親去世的時候,朝中發生了兵變,秦國大庶長擁立只有五歲的秦國庶子曼為秦伯,秦武公被/迫流/亡,六年之後,秦武公與趙嘉殺回秦都,大庶長殺死當時的秦伯曼,又擁立秦武公為秦伯。

 當時的秦伯兵力斐然,已經不可一世,身邊還有自己同父同母的親弟/弟趙嘉保駕護航,根本不需要大庶長的擁立,將當年叛亂的人全部抓起來,滅了三族。

 這件事情對於秦武公來說,芥蒂很深,以至於秦武公生性多疑,趙嘉之所以來到楚國作為人質,其實也是因為秦武公慢慢不信任趙嘉的表現,趙嘉功高震主,讓秦武公覺得十分憂心,怕趙嘉和他的三弟一樣。

 就算趙嘉沒有心思奪/權篡位,但是指不定趙嘉身邊的大臣會想要趙嘉奪/權篡位,重演當年的亂政。

 秦伯比趙嘉大了不少,他有一個兒子,這個兒子名白,公子白雖然還不是太子,不過秦伯就這麼一個兒子,如今公子白年近二十歲,雖無趙嘉那般功高震主,不過也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說起這個公子白,和趙嘉其實還是宿敵的關心,兩個人是是叔侄,不過相看兩厭,因為政/治主張的不同,自然也是排他的,而且秦國的國君之位並不只傳兒子,還有傳給兄弟的傳統,因此趙嘉乃是公子白的眼中釘,肉中刺。

 之前趙嘉被送到楚國來,的確也有公子白的一份力在裡面。

 實在湊巧,這次前來楚國作為使臣的,就是趙嘉的這個侄/子公子白。

 吳糾本想讓趙嘉去迎接使臣的,他不熟悉秦國的那些小道道兒,不過酆舒倒是熟悉,給吳糾「科普」了一番,這樣一來,吳糾也不好讓趙嘉去迎接,便讓酆舒前去迎接,並且在宮中為公子白擺宴接風。

 楚國歡迎秦國使臣,因為秦國剛剛與楚國合縱打敗了庸國,這並不是小事兒,滿朝文武都需要參加接風宴席,趙嘉身為這次攻打庸國的功臣,自然也是要參加的。

 宴席在黃昏的時候就準備開始了,吳糾與齊侯來到宴廳,眾臣已經差不多在了,吳糾大體環視了一圈,還不見秦國公子白。

 吳糾心想,這回好了,自己這邊兒有個小白,小子文身邊有個大白,如今又來了白,大白小白都有了,這可能是中白了……

 秦國使臣的團隊姍姍來遲,頗有點壓軸大戲的樣子,寺人通報,眾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殿門口,很快,就看到秦國的使團走了進來。

 那打頭的是個年紀差不多二十歲的男子,顯得老成,並不顯青澀,身材十分高大,肩膀很寬,按著一襲白色袍子,頭束白玉冠,整個人乍一看和趙嘉還有幾分相似,這男子必然是秦伯的公子了。

 公子白打頭走進來,他那身量本已經非常惹眼,奈何長相也十分惹眼,俊美的長相,比趙嘉還添了一個更字,生著一雙狹長的狐狸眼,鼻樑高/挺,嘴唇有型,臉部輪廓硬朗深邃,雖然俊美,卻不顯的娘氣,面上還帶著一種風/流的笑意,整個人笑盈盈的,邁著大步走了進來。

 公子白身後跟著幾個秦國使臣,不過使臣都走在後面,緊跟著公子白的是一個黑衣武將,他穿著侍衛的勁裝,四指寬腰帶束著精瘦的細/腰,雖不見得多高大,但是身材挺拔,腰誇一把長刀,面容倒是沒有出彩的地方,只是覺得這個人十分森然,臉上沒有一丁點兒的表情,若他站著不動,恐怕旁人會以為他只是一尊雕像,看起來就知道定然是個不好相與的人。

 公子白走進來,笑眯眯的拱手說:「秦國使臣白,見過楚王,見過齊公,白來遲,還請楚王與齊公責罰。」

 吳糾不著痕跡的打量著公子白,笑了笑,說:「秦國公子遠道而來,來者是客,何來責罰一說,快快請坐。」

 吳糾說完,公子白又專門轉向趙嘉的方向,笑著說:「白拜見叔父。」

 趙嘉抱臂站在一邊,不冷不熱的看了一眼公子白,沒有說話,自己坐了下來。

 公子白也不嫌冷場,一臉笑容的在旁邊的席位上坐下來,公子白的席位正好挨著酆舒,坐下來之後吳糾就吩咐開席了。

 公子白端起酒杯,竟然先敬了旁邊的酆舒一杯,酆舒有些受寵若驚,畢竟秦國使臣竟然敬他這個前潞子國的權臣,酆舒難免「受寵若驚」,後背發涼。

 哪知道公子白的話更讓酆舒震/驚,公子白笑著眯起眼睛,總有一種老謀深算的感覺,說:「嘗聽說酆舒大人才華橫溢,今日一見,才華橫溢雖是不能用眼目看到的,但是酆舒大人一表人才,豐神雅淡,當真讓人過目難忘。」

 酆舒乾笑了一聲,他不太想與彪悍的秦國人多做交談,畢竟趙嘉已經很陰險了,而且陰晴不定,這個公子白雖然看起來彬彬有禮,笑容優雅,但是一看便知是個笑面虎。

 公子白說著,突然說:「酆舒大人的鬢髮上有東西。」

 他說著就欠身過去,酆舒嚇了一跳,連忙向後躲,公子白的手卻已經來到他的鬢髮旁邊,輕輕一拂,順著酆舒的臉頰清掃過去,那舉動有些曖昧不明,隨即說:「好了,撣掉了。」

 酆舒又乾笑了一聲,轉頭裝作和旁人敬酒,趕緊就躲開了,他一轉頭,就感覺到有陰測測的目光瞪著自己,順著一看,竟然是趙嘉。

 趙嘉那目光又陰狠又兇悍,仿佛能把酆舒燒出兩個窟窿來,酆舒低聲說:「你瞪我/幹什麼?」

 趙嘉卻寒聲說:「你自己知道。」

 酆舒心想知道我就不問你了!

 公子白見酆舒離開,便來到吳糾面前,拱手說:「楚王,白這次前來,其實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吳糾笑著說:「哦?不知秦公子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公子白揮了一下袖袍,跟在他身後寸步不離的黑衣侍衛拿出一封文書,恭敬的遞給公子白,說:「公子。」

 公子白接過文書,呈給吳糾。

 吳糾打開一看,竟然是一張請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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