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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糾》第156章
第155章 滋補用的

 公子白笑眯眯的說:「寡君的壽辰馬上就要到了, 正恰逢我秦國與貴楚國將庸國打下, 寡君想在上庸舉辦壽宴, 並且趁著如此喜事兒,邀請楚王前去上庸盟會,共同商討劃分庸地的大計。」

 吳糾聽到, 笑了笑, 其實心中已經一片了然了, 他方才還以為公子白就是來談判, 如何割分庸國的,原來公子白到楚國的目的, 其實並非是割分庸國, 而是送一封請柬。

 吳糾很明白秦伯想要在上庸談判的目的, 什麼祝壽,可能都是託辭, 秦伯的目的就是在上庸談判,畢竟如果秦國的使臣來到楚國談判, 因為路途遙遠的緣故,秦伯可能不能親自談判,再有就是, 如果在楚國, 楚國便是東道主,主客場的不同,讓秦伯這個老謀深算的國君有些忌憚,恐怕自己吃虧, 因此想要在上庸和吳糾談判。

 吳糾笑了一聲,他並不想占什麼便宜,如今庸國沒了,秦國與楚國之間,也就剩下了一個鄖國,恐怕鄖國也無法堅持多久,因此這樣一來,秦國和楚國再也不是一個北一個南,很快就要接壤,而秦國日益強大,因此吳糾現在並不想要招惹秦國,更何況秦國剛剛幫他們打敗了庸國,吳糾並不想占秦國便宜。

 吳糾乾脆說:「秦公大壽,寡人如何能不賞臉?秦公子請放心,寡人一定親赴上庸,為秦公祝壽。」

 公子白一聽,立刻舉起酒杯,笑著對吳糾說:「謝楚王美意,還讓楚王多跑一趟,白心中實在過意不去。」

 吳糾也笑著舉起酒杯,回敬公子白,說:「秦公子客氣了,如今我楚國與秦國乃是友邦,秦公過壽辰,寡人也想湊湊這個熱鬧。」

 秦國使團就是來送請柬的,其他什麼內容也沒有,吳糾本想讓酆舒這個口齒伶俐的和他們談判一下庸國地皮的問題,結果也沒有派上用武之地,這樣一來,整個宴席就是吃喝恭維,再沒其他正事了。

 酆舒喝了一會兒酒,酒氣有些上頭,覺得十分熱,便起身準備離開,出去走一走透透風再回來。

 酆舒一站起來,旁邊的公子白就發現了,立刻也站起來,他站起來之後,還回頭看了一眼正在和其他人恭維的趙嘉。

 趙嘉是注意到酆舒站起來,才回頭看了一眼,結果就看到公子白對著自己笑了一下,還挑了挑眉,隨即趙嘉就看到公子白竟然隨著酆舒走出去了。

 「趙將軍?趙將軍?」

 旁邊一個士大夫正在和趙嘉攀談,趙嘉突然就走神了,眼睛看著宴廳大門的方向,不知道在看什麼。

 趙嘉這才回神,連忙笑著說:「不好意思,嘉有些醉了,先出去透透氣。」

 那士大夫連忙拱手說:「趙將軍請便,請便。」

 酆舒走出去,站在湖邊上,背著手深吸了兩口氣,準備稍微涼快一下就回去,沒想到剛站了一會兒,突然感覺後背有些微熱,回頭一看,嚇了一大跳。

 酆舒後背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那人身材高大,不顯得特別魁梧,但是肩膀很寬,明顯是個穿衣顯瘦,脫衣有料的人,一身白色袍子,好像彬彬有禮的翩翩公子,偏偏眼眸中透露/出一種何時何地都在深算的感覺。

 正是秦國使臣,公子白。

 酆舒連忙後退一步,與公子白拉開距離,公子白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酆舒的手臂,然後將人猛地帶入懷中,「嘭!」一聲,酆舒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高鼻樑都要給砸塌了,公子白身量很高,就像一堵牆一樣。

 公子白抓著酆舒,笑著說:「酆舒大人,小心,要踩空了。」

 酆舒這才想起來自己站在湖邊,趕忙與公子白拉開距離,笑著拱手說:「多謝秦公子。」

 公子白笑著說:「不必這般客氣,酆舒大人方才在看什麼?星象麼?」

 酆舒笑了笑,說:「沒什麼,只是隨便看看,透透氣而已。」

 公子白仍舊一副彬彬有禮的樣子,仰起頭來笑著說:「看這天色和星象,恐怕明日會有雨水。」

 酆舒驚訝的側頭看了一眼公子白,說:「秦公子會看星象?」

 公子白笑了笑,說:「酆舒大人為何如此驚訝,白只是略通一二。」

 酆舒似乎想到了什麼,笑著說:「不,酆舒以為你們秦國人……」

 他說到這裡,感覺失禮,就沒有再說下去,公子白則是看著他的面容,十分真誠的說:「酆舒大人笑起來,當真……一笑傾國。」

 酆舒臉上一僵,畢竟他是個男子,雖然沒有武將長得那麼有男子氣概,但是被人說一笑傾國,這還是有點彆扭。

 而且酆舒怎麼感覺這個公子白怪怪的,總用一副把妹的口氣跟自己說話。

 不過又覺得肯定不是把妹,畢竟了,誰把妹身後會跟著一個冷著臉的黑衣侍衛。

 公子白身後的確跟著那黑衣侍衛,寸步不離的跟著,那黑衣侍衛身材還沒有公子白高大,也不算魁梧,尤其是腰身非常細,被四指寬的腰帶一束,感覺挺拔又精緻,不過冷著一張臉,臉上毫無感情,仿佛是一個木頭人,又像是一尊石雕像,目光冷冷的,帶著一種死水的森然。

 黑衣侍衛只是雙手背後,呆板的站在公子白身後,沒說過話,眼睛的餘光卻盯著酆舒,感覺酆舒會對他的主公不利似的。

 酆舒感覺壓力很大,一來公子白是秦國人,二來公子白他的口氣總是怪怪的,三來他身後還有個怪怪的從者,酆舒想要找個藉口逃跑。

 酆舒乾笑了一聲,說:「實在對不住,酆舒方才想到有一份重要的文書,被落在政事堂了,酆舒還要去取回來,秦公子請自便罷。」

 公子白不知是不是聽出他的藉口了,也沒有多做糾纏,笑著說:「宴席之後酆舒大人還要忙於公/務,當真是辛苦了,酆舒大人請。」

 酆舒連忙又是乾笑,趕緊逃命似的跑了,他低頭狂走,走了幾步之後,就聽到「咚!」一聲,竟然撞到了人,撞得結結實實,險些將酆舒給撞得跌在地上。

 抬頭一看,簡直流年不利,剛甩掉一個秦國人,又出現一個秦國人。

 就見趙嘉臉色冷冷的抱臂站在面前,盯著自己看。

 酆舒連忙揉了揉自己撞疼的胳膊,說:「你們秦國人都怎麼回事,仗著自己武藝高,神出鬼沒麼?」

 趙嘉仍然冷冷的看著他,酆舒一瞬間感覺趙嘉的眼神十分危險,趙嘉的脾氣一向陰晴不定的,酆舒覺得不對勁兒,就想要逃跑,哪知道被趙嘉一把抓/住。

 酆舒說:「你做什麼!?」

 趙嘉開口笑了一聲,說:「又不是沒做過。」

 酆舒一瞬間後背汗毛都豎/起來了,低聲說:「你……你突然發什麼瘋?」

 趙嘉突然沒頭沒腦的冷冷說:「你和公子白的關係,倒是挺熱乎的。」

 酆舒都沒聽懂,隨即哈哈大笑起來,指著趙嘉的鼻子,說:「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吃味兒了?」

 趙嘉被他這麼一說,臉色一變,有少許的不自然,隨即用一種看白/癡一樣的眼神看著酆舒,說:「我警告你,不要和公子白走的太近,他這人是個笑面虎,而且素來與我不和,我被/迫作為質子,都是公子白害的。」

 酆舒說:「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趙嘉冷聲說:「我不管跟你有沒有關係,反正今日宴席上,你與公子白一副親/密熟絡的樣子。」

 酆舒說:「他找我來搭訕,好歹是秦國使臣,我不親/密熟絡,難道還要疏離冷漠?」

 趙嘉笑了一聲,說:「我不管。」

 酆舒瞪了他一眼,說:「不可理喻,放開我,我要走了。」

 趙嘉挑眉說:「去哪裡?政事堂取文書?政事堂在那邊。」

 酆舒又瞪了他一眼,本身就是託辭藉口,何必再給拆穿了呢。

 趙嘉突然低笑了一聲,說:「既然你都出來了,那就隨我來罷。」

 酆舒狐疑的說:「去哪裡,幹什麼?」

 趙嘉拉著他往前走,然後很自然的說:「找個沒人的地方,你說呢?」

 酆舒聽他說的曖昧,趕忙甩開趙嘉的手,說:「你他/媽又耍人,滾開!」

 趙嘉一笑,說:「咸尹大人還會罵人?長本事,真要好好教訓教訓你,尤其是這張靈牙利齒的嘴。」

 酆舒臉上一紅,似乎想到了什麼,隨即更是暴跳如雷說:「你滾開,我要回宴廳了!」

 趙嘉卻一把抄起他,酆舒就跟小雞仔一樣被趙嘉給拎起來,怎麼撲騰都撲騰不下去,很快被帶走了。

 公子白眼見酆舒匆忙離開,他哪能不知道酆舒找的是託辭,眯著眼睛,方才的笑容一瞬間就消失了,冷冷的看著酆舒離開的方向。

 身後的黑衣侍衛等了一會兒,突然將自己身上的外袍解下來,走過去披在公子白肩膀上,低聲說:「公子,湖邊涼,回宴廳罷。」

 那黑衣侍衛聲音十分沙啞,小聲說話的時候還可以,聲音稍大一些,就好像一把老銼刀,又像是砂紙在打磨粗糙的樹皮,聲帶仿佛受了損傷。

 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個緣故,黑衣侍衛很少開口。

 他的身量不如公子白高大,而且差了很多,衣裳披在公子白肩膀上有些短。

 公子白這才回了神,抬了抬下巴,似乎在自言自語,說:「趙嘉的東西,都是我的……所有。」

 公子白說著,回過神來,將肩上黑色的外袍一扔,黑衣侍衛連忙上前,雙手接住,公子白已經一步不停的往回走去,那黑衣侍衛緊緊跟在後面,兩個人很快回了宴廳。

 公子白回來之後,酆舒和趙嘉還沒回來,等了很久,都酒過三巡了,酆舒和趙嘉才回來,酆舒有些憔悴,走路不是很自然,趙嘉則是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心情似乎重新大好了,兩個人回來之後各自坐下來。

 很快,公子白就拱手對吳糾說:「王上,如今有酒有肉,而且有絲竹助興,只可惜無有歌舞,而我秦國與貴楚國都是尚武的國/家,因此白提議,以武助興,不知可好?」

 吳糾笑了笑,說:「秦公子既有雅興,不知如何以武助興?」

 公子白拱手恭敬的說:「回楚王,白身邊這位侍衛不才,會些花把勢的武藝,不如請楚國的趙將軍,與白的侍衛比劃比劃,為各位助助酒興,如何?」

 他這一說話,「趙將軍」,很明顯了,指的就是趙嘉,趙嘉好不容易好一些的臉色瞬間又沉了下來。

 吳糾也聽明白了,這公子白和趙嘉之間,雖然是叔侄關係,但是也算是暗潮洶湧,公子白這話其實有兩個意思,第一是讓自己的侍衛,看起來像是奴/隸,和趙嘉比武,這兩個人的身份完全不對等,若是趙嘉真的與那黑衣侍衛比武,豈不是自輕身份?

 第二是,公子白方才說,秦國與楚國比武,秦國出了一個侍衛,結果讓楚國出趙將軍,這不就是直言的告訴大家,趙嘉已經不是秦國人了麼?

 趙嘉如此一聽,哪能不生氣,臉上的青筋恨不得都蹦起來了。

 吳糾雖然看得清楚,不過楚國一些士大夫們則是唯恐不亂的,因為趙嘉剛剛立了戰功,幫助楚國打下了庸國,這樣一來,肯定要論/功行賞,可在一些楚國士大夫的眼中,趙嘉就是一個不入流的質子,看見趙嘉立戰功,心中就酸溜溜的嫉妒,自然對這個提議拍手稱快了。

 吳糾還沒同意,哪知道有幾個士大夫們竟然就起哄起來,也是喝了不少酒,因此十分肆意。

 吳糾臉色也沉了下來,就在這個時候,坐在一邊的齊侯突然笑了一聲,輕輕拍了一下案子,然後長身而起,笑眯眯的說:「孤看秦公子身邊這位從者,行如疾風,跫音無聲,想必是個高手,孤一時手癢難耐,不知有沒有這個資格,與秦公子的侍衛,比劃比劃?」

 眾人一聽,都是大吃一驚,連趙嘉也吃了一驚,齊侯竟然站出來替他解圍。

 公子白笑了笑,說:「白這侍衛,能幸得齊公指點,本是他的福/分,只是……這侍衛身份低賤,如何能輕賤了齊公?再者說了,齊公恐怕也不是楚國人,這比武,是怎麼個名頭?」

 齊侯聽了,哈哈一笑,十分爽朗的說:「如今酒性使然,如何說輕賤不輕賤?再者說了,孤雖不是楚國人……」

 他這麼說著,吳糾心中又是一陣冷汗,生怕齊侯下一句就說,自己雖然不是楚國人,但是是要做楚國男主的人……

 不過齊侯還算是做勁兒,只是笑著說:「不過孤在楚國白吃白喝這麼長時日,楚王也沒有嫌棄孤,如今正好為楚國出分力,說得過去罷?」

 吳糾松了口氣,笑著說:「齊公您太謙虛了。」

 公子白似乎已經沒什麼說頭了,只好笑眯眯的點頭,說:「吳刀。」

 身後的黑衣侍衛立刻站出來,拱手低聲說:「公子。」

 公子白笑著說:「那你就與齊公請教一二,千萬不要傷人,知道麼。」

 黑衣侍衛立刻說:「是,公子。」

 吳糾讓子清去取劍來,隨即轉頭對齊侯說:「這侍衛功夫怎麼樣?看得出來麼?」

 齊侯笑眯眯的低聲說:「他一進來,孤就注意到他了,可能算是高手中的翹楚罷。」

 吳糾吃了一驚,說:「那你行麼?」

 齊侯揚起脖頸,一口悶下一杯酒,因為酒杯很大,喝的太急,有酒水順著齊侯的脖頸「唰——」一下滑/下來,齊侯的脖頸修/長有力,水滴滑/下來,勾勒出一道晶瑩的線條,一瞬間滾進黑色的領口/中,再也尋不到了,只留下一小片曖昧的濕/濡。

 齊侯一杯飲盡,「嘭」一聲將酒杯放在案子上,然後竟然開始脫起衣裳,將黑色的外跑往地上一仍,挑眉笑著說:「二哥,你竟然懷疑孤不行?」

 他說著,已經將外袍脫/下,然後側頭對吳糾附耳說:「今天晚上咱們走著瞧。」

 吳糾一聽,「咚」一下臉皮都紅了,問他正經的呢,齊侯竟然半句正經的都沒有。

 只是吳糾來不及攔住他,齊侯已經站了起來,大步走出席位。

 齊侯雖然把繁瑣的外跑脫了下來,但是裡面的袍子其實也有些寬大,並不如那黑衣侍衛穿的利索。

 齊侯走出去,旁人立刻屏住呼吸看著殿中間的兩個人,子清這個時候已經捧著兩把寶劍過來,齊侯伸手將自己的佩劍拿過來,放在手中掂了掂。

 那黑衣侍衛卻不取劍,而是將自己腰間的佩刀摘下來,恭敬的說:「小臣用自己的刀。」

 齊侯低頭看了一眼那黑衣侍衛手中的刀,低歎一聲:「好刀!」

 那黑衣侍衛有些驚訝,說:「小臣還未引刀,齊公如何知道是好刀?」

 齊侯一笑,眯眼說:「真正的好刀,可不是一副刀鞘就能阻斷鋒芒的,你手中的刀隔著刀鞘都隱有寒意,可真是讓孤手中的寶劍,自愧不如啊。」

 眾人聽齊侯這麼一說,都更覺得有/意思了,想要看一看那侍衛手中的寶刀到底長什麼樣子。

 齊侯拱手說:「請!」

 那黑衣侍衛也拱手說:「齊公請。」

 齊侯身材高大,他脫/下顯瘦的黑色外袍,高大的身材就暴/露了出來,手中握著合著劍鞘的佩劍,整個人看起來威風凜凜,自有一股王者之氣。

 而對方就完全不夠看了,一個身量不算高,身材不算魁梧的侍衛,對著俊美無儔的齊侯,不只是身材和身量不夠看,長相也不夠看,唯一讓人在意的,恐怕就是他手中的寶刀了。

 吳糾有些緊張,他雖知道齊侯武藝不低,但是齊侯說那侍衛是高手,這讓吳糾根本不放心。

 很快,就聽到「梆!」一聲,眾人都是驚呼了一下,因為他們幾乎看不清楚那兩個人是怎麼動的,齊侯的佩劍與侍衛的佩刀已經合著劍鞘和刀鞘,「梆」的一聲撞在了一起,隨即快速分開。

 就聽到「砰砰砰」幾聲,齊侯寬大的衣衫快速紛飛,合著金/戈/鐵/馬一般的絲竹之聲,眾人根本什麼也看不清楚,那邊兩個人卻瞬間拆了七八招。

 「嗤——!!」一聲,齊侯的劍鞘與侍衛的刀鞘猛地一瞬間脫手而出,發出「哆哆!」兩聲,竟然全都飛了出去,一下甩在地上,與此同時,眾人就感覺到一陣寒意。

 那黑衣侍衛的寶刀出鞘之後,一股森然的冷意直接撲面而來,竟然真是一把好刀。

 「好刀!」

 眾人都吃了一驚,沒想到一個小小的侍衛,不過是個奴/隸罷了,竟然有這麼一把好刀,這種好刀恐怕是一國之君都難以得到的東西。

 吳糾看到那把刀,更是有些緊張,而齊侯則是越戰越勇,又因為飲了酒,好久都沒見到對手,如今正是酣暢淋漓的時候。

 宴廳一瞬間陷入了沉默,只聽到「叮叮叮」的刀劍相機的金鳴聲,所有人都摒棄呼吸,不知什麼時候,絲竹聲也消失了,眾人卻不敢松一口氣,眼神都死死盯在那兩個人身上。

 「嘭!!」一聲巨響,齊侯猛地一步欺上,長劍一甩,那黑衣侍衛立刻舉刀迎上,快速格擋。

 齊侯「呵」的一聲低笑,握著長劍的手一轉,猛地一兜侍衛的佩刀,竟然要將佩刀繳獲。

 只是這一瞬間,眼看齊侯就要取勝,那侍衛眼睛一眯,手腕一抖,就聽到「卡!!」一聲,似乎是觸動機/關的聲音,緊跟著眾人「呵!!」的抽/了一口冷氣,就看到原本不太長的佩刀,竟然一瞬間猛地抽長一截,一下變成了長刀,刀身的部分不知怎麼,突然彈出一截。

 齊侯沒有防備,不過反應快速,眼見佩刀猛地探出一截,直取自己咽喉,立刻鬆開攪住的長刀,猛地向後一躍。

 那侍衛占了上風,立刻跟上,一甩長刀,「嘭!!」一聲,長刀砍在齊侯的佩劍之上,隨即又是「嘭!」一聲。

 齊侯眯了眯眼睛,看了一眼自己的佩劍,鋒利的寶劍竟然已經開始卷齒兒了。

 「啪!!!!」隨著第三刀砍下,一聲脆響,齊侯的寶劍竟然應聲而斷,「嗖!」一下,斷裂的劍身飛/濺出去,眾人嚇得連忙驚叫一聲,就叫逃命。

 齊侯反應快速,猛地一踹旁邊的殿柱,「嘩啦!」一聲,衣衫翻飛而且,隨即借力一躍,「嘭!」一聲,正好踢在短劍的劍身之上。

 「哆!!」一聲,劍身一下改變了方向,沖著那黑衣侍衛飛竄而去,黑衣侍衛向後退了兩步,不過那劍身來的飛快,他退了兩步之後,赫然發現身後就是殿柱,已經沒有躲閃的餘地,連忙側頭,「哆」一聲,那斷裂的劍身直接插在殿柱之上,整個斷劍幾乎全部插/入,只留下一個小小的尖端。

 那黑衣侍衛的呼吸險些中斷,眯著眼睛,他雖然側頭閃過去,不過脖頸上竟然留下了一條血痕,血水順著血痕緩緩滑落,順著他蒼白的脖頸,一直滾進黑色的勁裝中。

 吳糾手心裡都是冷汗,方才那侍衛三刀將齊侯的寶劍砍斷,一瞬間吳糾都忘了呼吸,緊張的不行。

 兩個人的比試已經結束,不過眾人全都陷入了寂靜之中,似乎還在回味方才的驚險。

 齊侯哈哈大笑一聲,隨即伸手將手中的短劍扔在地上,發出「哐啷」一聲,對那黑衣侍衛拱手說:「閣下好武藝。」

 那黑衣侍衛喘著粗氣,額頭上微微有些冒汗,隨即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脖頸,將血跡抹掉,連忙拱手,聲音無比沙啞,稍微帶著一些粗喘,說:「外臣冒犯,還請齊公恕罪。」

 齊侯笑著說:「比試而已,有何冒犯,請起罷。」

 黑衣侍衛又說:「謝齊公手下留情。」

 他說著,這才站起來,又回到了公子白身後,這一局比試的結果顯而易見,齊侯武藝高超,不過黑衣侍衛的長刀更是出彩,說是天下一絕的寶刀也不為過。

 眾人全都吃驚的看著公子白,有人笑著說:「不知秦公子這寶刀,出自何處?」

 齊侯此時已經緩緩走回席位上,慢慢坐下來,吳糾連忙低聲說:「受傷了麼?」

 齊侯笑著說:「怎麼可能受傷?一點兒事都沒有,回去之後還能和二哥大戰三百回合。」

 吳糾一聽,氣的瞪了齊侯一眼,真是白擔心他了,而且吳糾感覺齊侯竟然頑的挺開心。

 果然就聽齊侯說:「這侍衛,是個人才,孤好久都沒打得這麼暢快淋漓了。」

 公子白聽到旁人這麼說,笑了笑,便說:「這把刀,其實也不值什麼,根本算不得什麼寶刀,也不是名家手筆,實不相瞞,正是白這侍衛,自己鑄造的。」

 眾人一聽,都看向那黑衣侍衛。

 黑衣侍衛稍微還有些喘粗氣,不過臉色已經恢復了平靜,雙手負在身後,長刀已經縮回了短刃,插回刀鞘之中,跨在腰間,整個人筆挺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的,站在公子白身後。

 那黑衣侍衛的脖頸還在流/血,他根本不在意,又恢復了一片冷漠,像傀儡一樣的冷漠。

 眾人吃驚的看著那其貌不揚的黑衣侍衛,齊侯也有些吃驚,低聲說:「孤以為庸人才能鑄造出這樣的兵刃,二哥方才注意了沒有,那兵刃上有機括,觸動機括之後,短刃可以變成長刀。」

 吳糾當然注意了,方才齊侯一直占盡上風,眼看就要取勝,黑衣侍衛的短刀突然變成了長刀,刀身蹦出一截,刀尖兒差點戳在齊侯脖頸上,方才那一幕那麼驚險,吳糾自然注意到了。

 眾人是有些不相信,畢竟那侍衛看起來太普通了,而且年紀似乎不大,絕對沒到二十歲,比公子白的年紀小一些似的。

 公子白笑眯眯的說:「白不敢欺瞞各位,白這侍衛手中的刀,喚作吳刀。」

 「吳刀!?」

 「可是剖鯀的吳刀?!」

 吳糾一聽「吳刀」二字,也是吃了一驚,《山/海/經》中記載了一把寶刀,就叫做「吳刀」,當年鯀偷盜息壤治洪水,惹怒了天帝,天帝收回息壤,並用雷電處死了鯀,鯀死不瞑目,死後屍體三年不腐,堯唯恐鯀的屍體常年不腐會惹來禍端,就命人用最鋒利的武/器,將鯀的屍體剖開,哪想到鯀的屍體被剖開,竟然從中騰起一條金色的黃龍,那便是鯀的兒子大禹。

 而破開鯀屍體的那把鋒利的兵刃,就是吳刀。

 吳糾是聽說過這個神話故事的,但是從不知道吳刀真有其物,而且果然鋒利異常。

 公子白笑了笑,說:「剖鯀的吳刀乃是神兵利刃,可遇不可求,白這侍衛也是一介莽夫,怎麼可能擁有那樣的神兵利刃?不過不瞞諸位,白這侍衛,其實是吳人。」

 黑衣侍衛本是吳人,吳地混亂,一直非常動/蕩,黑衣侍衛乃是一個鐵匠的兒子,鐵匠在當地十分出名,除了庸人的鑄兵技術超群之外,吳人的鍛造技術也非常高超,後世的神兵利器,多半出於南方的吳地。

 這黑衣侍衛的父親是個手藝高超的鐵匠,可以說這世上沒有任何一個人,能鑄造出更加鋒利,又輕便的兵刃。

 有一技之長傍身,本是好事兒,只是在這動/亂的年代裡,好事兒反而變成了壞事兒,黑衣侍衛跟著父親,從小學習鑄劍的手藝,只不過惹來了殺身之禍。

 很多國/家爭搶黑衣侍衛的父親,想要他的父親為他們鑄造出鋒利的兵刃,擁有最為鋒利的兵刃,這樣一來便能在戰場上處於不敗之地。

 黑衣侍衛很小的時候,就跟著父親一直在逃亡,只不過最後也沒有逃過,黑衣侍衛親眼見到自己的父親被各國哄搶,最後因為誰也不想讓旁的國/家得到最鋒利的兵刃,因此乾脆將黑衣侍衛的父親亂刀砍死。

 黑衣侍衛那時候就躲在草叢中,眼睜睜看著各國的士兵,一刀刀砍在自己父親身上,直到剁成肉泥,淒厲的喊叫/聲回蕩在天邊,回蕩在他的耳朵裡。

 後來黑衣侍衛流浪到了秦國,已經奄奄一息,被公子白發現,將他撿回去,給了口飯吃。

 沒想到這看起來身材並不高大的難/民,竟然身懷武藝,而且還是個鑄兵高手,黑衣侍衛深得父親真傳,手藝驚人,而且青出於藍勝於藍,鑄造出來的兵刃鋒利無比,削鐵如泥。

 方才黑衣侍衛三刀砍斷了齊侯的寶劍,說明齊侯的寶劍其實已經非常結實,若是普通的長劍,根本不需要三刀那麼費勁,一刀就能砍斷。

 黑衣侍衛為了感謝公子白的救命之恩,特意為公子白打造了一把寶刀,這寶刀的造型和特點,都是按照剖鯀的吳刀制/造,雖然並非是天帝的神兵利器,但是也非常鋒利,可以說這世上,除非黑衣侍衛再出手鍛造,恐怕沒有任何一把寶刀寶劍,能逾越過這把寶刀了。

 因為寶刀是按照吳刀的特點鍛造的,並且十分鋒利,因此公子白乾脆將這把刀命名為吳刀。

 而這個黑衣侍衛,因為本是吳國人,又是一位手藝出眾的匠師,因此公子白也管他叫做吳刀,就和這把兵刃一樣。

 公子白出門從不帶兵刃,也不會自己出手,因為吳刀就是他的刀,吳刀為了感激公子白的救命之恩,之後便寸步不離的跟著公子白,保護公子白的安危。

 眾人一聽,紛紛用一種興/奮的眼神看著吳刀,可以說他們之前也聽說過吳地有個非常厲害的匠師,手藝出眾,不過後來因為各國哄搶這名匠師,最後誰也沒有得到好處。

 最後各國把這名匠師剁成了肉泥,各自取走了一部分,帶回國/家向國君覆命去了。

 吳糾聽著公子白淡淡的敘述,看了一眼吳刀,不得不感歎這個年代,春秋還是禮義的時代,不過在這年代已經沒有什麼義戰了,更別提二百年之後的戰國了,更是瘋狂而暗黑的戰爭年代。

 吳刀在公子白敘述的時候,只是默默的站在公子白身後,整個人不說話,不眨眼,臉上沒有一絲變化,就像老僧入定,好像眾人談論的並不是他的過往,也不是他父親的過往。

 吳糾有些感歎,又有些欣賞吳刀的才華,若楚國有這樣的匠師,定然能比以往更加強大,不過看的出來,吳刀為報救命之恩,是忠心于公子白的,因此吳糾感覺想要把吳刀招攬過來,可能沒什麼勝算。

 眾人用歆羨的目光看著公子白,這似乎讓公子白非常受用,輕笑了一聲,有幾分得意。

 宴席很快就散了,因為時間晚了,參加宴席的士大夫和賓客們今/晚都會留在宮中過夜。

 散席之後,齊侯本迫不及待的和吳糾回小寢大戰三百回合的,不過趙嘉這個時候卻過來了,連忙拱手對齊侯說:「多謝齊公!」

 齊侯笑了笑,說:「謝什麼?」

 趙嘉說:「謝方才宴席上,齊公替嘉解圍。」

 齊侯說:「舉手之勞,不過孤知趙將軍你最是知恩圖報了。」

 趙嘉笑了一聲,對於齊侯的精明算計,似乎一點兒也沒有生氣的意思,反而拱手說:「齊公大恩,嘉自然會知恩圖報,若以後有用得著嘉的地方,齊公只管開口便是。」

 齊侯點頭說:「孤記下了。」

 吳糾沒想到齊侯竟然還拉攏了趙嘉,趙嘉很快就知趣的離開了,吳糾戳了戳齊侯的胸口,說:「趙嘉是我楚國的將軍,你這個齊國人,拉攏我楚國將軍做什麼,說,有什麼居心。」

 齊侯挑眉一笑,說:「自然是為了鞏固實力,好爭取上/位,當楚國的男主。」

 吳糾剛才喝的酒差點都噴/出來了,無奈的看了一眼齊侯,說:「你那麼想當寡人的王/後?」

 齊侯介面倒快,說:「做夢都想。」

 吳糾突然一笑,對齊侯勾了勾手指,齊侯立刻湊過來,說:「我王,有什麼吩咐?」

 吳糾笑眯眯的說:「你躺平了,讓寡人在上面一次,寡人就考慮考慮,讓你做楚國的王/後,如何?」

 吳糾以為齊侯要考慮考慮,哪知道齊侯眼睛一亮,立刻說:「二哥,當真?」

 吳糾立刻拍著自己胸/脯,豪爽的說:「君無戲言,寡人一言九鼎!」

 齊侯連忙說:「二哥,咱們回小寢。」

 吳糾一聽,齊侯這是答應了,頓時手都激動的顫/抖了起來,連忙與齊侯進了小寢宮,轉頭對子清和棠巫說:「今兒不需要值夜,你們都去休息罷。」

 子清和棠巫看著王上一臉興/奮的表情,突然有點不適應,又有點為王上捏一把汗,因為他們總覺得齊公那笑容……高深莫測。

 不過兩個人還是應聲,默默的退了出去。

 子清和棠巫一走,吳糾就迫不及待的推著齊侯進了小寢的內殿,又迫不及待的將齊侯放倒在榻上,笑著勾了一下齊侯的下巴,說:「小/美/人兒,乖乖躺平。」

 齊侯眼皮一跳,說:「二哥,你不是又喝醉了罷?」

 吳糾揮手說:「沒有,只是稍微有點頭暈,寡人還清/醒得很。」

 齊侯一笑,看起來起碼醉了五分,挑了挑眉,攤開自己的雙手,放在榻上,一副任君采劼的樣子,還笑著說:「二哥,你可溫柔點。」

 齊侯這話差點沒激動死吳糾。

 趙嘉出了宴廳,走了幾步就看到了酆舒,酆舒喝了不少酒,走路打晃,被寺人扶著,準備去臨時的房舍住下來,明早再出宮去。

 趙嘉本沒想過去,不過轉頭一看,正好看到了公子白往這邊走過來,便立刻走了過去,從寺人那裡接過酆舒,酆舒醉的厲害,分不清是誰。

 趙嘉低聲說:「咸尹大人,我扶你去休息?」

 酆舒胡亂的點著頭,趙嘉眼看公子白似乎要往這邊走過來,立刻眯了眯眼睛,突然抬起酆舒下巴,酆舒站著似乎都要睡著了,順從的抬起頭來。

 趙嘉一笑,立刻低頭親了上來,兩個人嘴唇貼在一起,酆舒因為喝醉,也沒有反/抗,還有點站不住,伸手摟住了趙嘉的腰,十分順從。

 公子白正往這邊走,準備去臨時的房舍下榻,看到了趙嘉和酆舒,本想上去膈應趙嘉兩句。

 說起公子白和趙嘉,的確是相看兩厭的,不只是趙嘉看不慣公子白,公子白也看不慣趙嘉。

 公子白乃是秦伯唯一的兒子,文韜武略,樣樣出眾,然而卻有一個比他更出眾的叔叔壓在他頭上,公子白如何能不把趙嘉當做眼中釘?

 而趙嘉來到楚國做人質,起碼有五成的功勞是因為公子白,因此趙嘉如何不把公子白看做肉中刺?

 公子白自出生開始,他父親便讓他學習叔叔,以叔叔為榜樣,若是哪裡做不好了,做不到了,都要被狠狠訓斥責罰,公子白從小/便小心謹慎,事事爭強好勝,只要是趙嘉能做到的事情,公子白必須也能做到,只要是趙嘉的東西,公子白必須都搶過來。

 公子白看到趙嘉和酆舒站在那邊,便想走過去,不過沒想到趙嘉似乎先看到了他,還故意親/吻酆舒,就是想要公子白看,公子白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趙嘉一吻之後,酆舒乖/巧的厲害,害的他心中有些悸/動,乾脆一把將酆舒打橫抱起來,踹開房舍的門,轉身就走了進去。

 公子白看著趙嘉那挑釁的眼神,頓時有些咬牙切齒,「嘭!」一聲,房舍的門直接關上,阻斷了公子白陰狠的視線。

 公子白的視線從房舍的門慢慢落下來,低頭盯著自己的雙手發呆,不知在看什麼。

 吳刀一直站在身後,但是並沒有說一句話,很快公子白就從自己的雙手上收回目光,抬步往前走去,進了空著的房舍,似乎準備休息了。

 公子白走進去,坐在席上,伸手去拿旁邊的茶壺,想要倒一杯茶,哪知道他的雙手突然顫/抖起來,茶壺發出「哐哐哐」的聲音,竟然一瞬間沒有拿穩,「啪嚓!!」一聲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裡面的茶水是滾/燙的,一下灑出來。

 吳刀就站在一邊,連忙伸手,一把擋住熱水,熱水全都濺在吳刀的手背上,根本沒有沾濕公子白的衣裳。

 吳刀的手被瞬間燙紅了一片,卻一句話也沒有說,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公子白看著茶壺掉在地上,看了一眼吳刀燙紅的手背,又看了一眼自己顫/抖的雙手。

 公子白的雙手仿佛不聽使喚,一直在顫/抖著,剛開始是微不可見的顫/抖,隨即抖得越來越厲害,怎麼也停不住。

 吳刀低聲說:「公子,你飲醉了,卑將去給您弄些醒酒湯來。」

 公子白聽著他的話,不知為何,突然就怒不可遏,厲聲說:「站住!」

 吳刀立刻站住,轉過身來,公子白冷冷的說:「脫衣裳,你知道該做什麼。」

 吳刀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一瞬間的僵硬,但是很快就恢復了正常,慢慢走過去,順從的將自己佩刀放在一邊,然後將自己的腰帶解下來。

 公子白一臉憤怒的盯著他,將他狠狠按在地上,厲喝說:「你是不是也看不起我?!覺得我是個殘廢!!我是秦國的公子!憑什麼我要低人一等!他算什麼?!」

 公子白十分暴怒,吳刀撞在地上,脖子上的傷口又抻裂流/血了,後腦撞在地上,有些發暈,但是仍然沒有任何反/抗。

 夜色更加深沉了,公子白仿佛一頭發瘋的野獸,方才在宴廳裡還彬彬有禮,笑容可掬,只是一到人後,不知碰到了什麼機括,突然暴怒起來,怎麼也收拾不好那番暴怒的心情。

 吳刀樣子有些狼狽,咬牙從地上艱難的爬起來,渾身酸疼的厲害。但他不敢停下動作,連忙爬起來,掩蓋著自己的「醜態」,本就沙啞的聲音,此時更加沙啞了,輕嗽了兩聲,低聲說:「公子,沐浴之後再歇息罷。」

 吳刀說著就要轉身,公子白卻一把抓/住他的腕子,似乎酒氣醒了不少,手掌也不是那般顫/抖了,不知是不是剛才喝醉的緣故,手掌顫/抖的厲害,如今好轉了不少。

 公子白下意識的說:「別走。」

 隨即又立刻鬆開,恢復了冷靜,眯著眼睛,說:「去給我查查那個酆舒,他到底和我那好叔父是什麼關係。」

 吳刀聽了,拱手說:「是,公子。」

 公子白說著,就閉上了眼睛,似乎想要睡覺了,吳刀低聲說:「公子,您的手……方才太用/力了,就算不沐浴,稍微上些藥再歇息罷。」

 公子白猛地睜開眼睛,冷冷的看著吳刀,說:「不需要,滾開。」

 吳刀聽著他低沉冷漠的嗓音,只是順從的說:「是,卑將就守在一邊,請公子安心歇息。」

 公子白沒有再說話,這才閉上眼睛,似乎睡了,吳刀一直站在旁邊,沒有說話,也沒有眨眼,仿佛又變成了一座雕像,等到天色濛濛亮的時候,這才輕聲走出去,收拾自己,清理了一番,隨即又回來站好。

 吳糾昨天喝了一些小酒,自認為沒怎麼醉,還挺清/醒的,因此今日早上起來之後發現自己沒斷片兒,但是不斷片兒比斷片兒還可怕,吳糾仔細一回憶,自己昨天晚上做的蠢事兒,整個人都不好了。

 吳糾說自己在上面一次,就考慮讓齊侯做楚國的王/後,齊侯連個磕巴都沒打,直接答應了,吳糾現在想起來就覺得十分懊悔,因為當時齊侯那個眼神就不善,自己果然是醉了,不然怎麼就這麼輕信了這老奸巨猾的奸詐國君!

 齊侯見吳糾醒了,一醒來就瞪著自己,不由笑了笑,低聲說:「二哥,看什麼呢?」

 吳糾咬牙切齒說:「你這個說話不算數的偽/善前國君。」

 齊侯一聽,委屈的說:「二哥好傷人呢,孤何時說話不算數了?昨天晚上……二哥不是在上面麼?」

 吳糾一聽,更是咬牙切齒,抓/住齊侯的胳膊就咬,齊侯哈哈一笑,說:「二哥,你是跟揚窗學的麼,怎麼要學會咬人了?」

 吳糾咬他就跟咬石頭一個感覺,根本咬不動,只能放棄了,今日起來之後還要商討一下去上庸給秦伯祝壽,並且會盟的事情。

 子清和棠巫過來給吳糾洗漱,兩個人偷偷觀察了一番,都感覺自己昨天想的沒錯,可能最後「吃虧」的還是王上,偏偏王上根本沒有這個自知之明……

 吳糾收拾好之後,便讓人去請酆舒和趙嘉,還有盧戢黎和盧揚窗,吳糾打算去上庸的時候,帶著這四個人。

 吳糾等了一會兒,和齊侯吃了個早膳,齊侯殷勤備至,還笑眯眯的說:「二哥昨日勞累辛苦了,多吃點。」

 說著還給吳糾夾了一個自己最愛的幹蒸,吳糾則是瞪了齊侯一眼。

 子清和棠巫則是一臉吃驚的看著吳糾,腦子裡都七拐八拐的,難道昨天晚上王上真的得逞了?怎麼總覺得是不可能的事情。

 吳糾昨天的確沒得逞,不過齊侯真的讓吳糾在上面自己來的,因此吳糾的體力損失可謂是巨大的,頭一次覺得這事兒還挺累人。

 吳糾這頓飯都多吃了好多,吃飽的時候正好有寺人來通傳,說是趙嘉酆舒,還有盧戢黎和盧揚窗來了。

 吳糾趕緊讓四個人進來,很快四個人走進來,吳糾說:「坐罷。」

 眾人坐下來,吳糾一抬頭,好傢伙,酆舒一臉憔悴的模樣,眼睛下面全是黑眼圈,脖子上還有一個牙印,趙嘉也是「不甘示弱」,下巴上還有個牙印,那叫一個熱情似火。

 盧揚窗看著酆舒和趙嘉都覺得十分不好意思,畢竟盧揚窗還年輕,面皮子薄的厲害,也只有跟吳糾似的,喝了酒才狂野不羈起來。

 酆舒發現吳糾和盧揚窗的探究神色,狠狠瞪了一眼旁邊的趙嘉,偷偷掐了他一把,低聲咬耳朵說:「你看你做的好事!」

 趙嘉挑眉說:「誰讓咸尹大人熱情似火,嘉的下巴上不是也有痕跡麼,咱們彼此彼此,扯平了。」

 酆舒惡狠狠地說:「誰跟你扯平了,瘋/狗。」

 趙嘉一笑,也不理他了,拱手說:「不知王上叫我等過來,可是有什麼大事?」

 吳糾趕緊咳嗽了一聲,收回自己探究的目光,說:「其實是上庸會盟的事情,寡人尋思著,趙將軍您熟悉秦國,正好這次秦公壽辰,趙將軍定然也想回去賀壽,便準備讓趙將軍同行。」

 趙嘉只是遲疑了一下,皺了皺眉,隨即拱手說:「是,趙嘉領詔。」

 吳糾又對酆舒說:「至於咸尹嘛,伶牙俐齒,寡人想讓咸尹一同會盟,到時候給寡人談判。」

 酆舒連忙拱手說:「是,酆舒領詔。」

 吳糾轉頭對盧戢黎和盧揚窗說:「等談判之後,我楚國與秦國分了庸國,盧將軍您便是新的庸公,因此寡人準備請盧將軍與寡人同行。」

 盧戢黎連忙拱手說:「謝王上厚愛,戢黎當之有愧。」

 吳糾笑著說:「盧將軍是此次戰役的頭等功,當之無愧,不必自謙了。」

 盧揚窗一聽盧戢黎要跟著隊伍去上庸,連忙著急的說:「王上,揚窗呢?」

 盧戢黎瞧了他一眼,低聲說:「揚窗,不得無禮。」

 如今盧揚窗的身份已經曝光,雖然是在少數人面前曝光,但是盧揚窗是王子的事情,在朝/廷中也有些傳聞,盧戢黎現在心中十分後悔,將這件事情告訴了西戎人。

 朝中流言蜚語眾多,假的都能變成真的,何況盧揚窗的確是武王最小的王子。

 盧揚窗雖然是王子,但是身份尷尬,肯定不能被王室承認,這畢竟是一樁醜/聞,不能被承認,卻名副其實,這樣一來,盧戢黎生怕盧揚窗便成了吳糾的眼中釘,畢竟盧揚窗是吳糾的親弟/弟,也是具有合法繼承權的。

 因此盧戢黎想要盧揚窗表現的規矩一下,不爭一些。

 吳糾倒是笑了笑,盧揚窗這孩子他是非常喜歡的,若是盧揚窗不在意,吳糾也可以公佈他的身份,畢竟醜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那個死掉的「老爹」。

 吳糾並不介意,笑著說:「揚窗你現在是環列之尹,禁軍之長,寡人這次叫你來,是想要你作為同行將軍,全權負責我楚國使團的安全,揚窗你能做到麼?」

 盧揚窗一聽,感覺這個職位特別的高大威猛,立刻兩眼發光的說:「揚窗可以!」

 盧戢黎倒是有些擔心,連忙說:「王上,揚窗實在年幼,根本沒有這方面的經驗,請王上還是……」

 他的話說到這裡,吳糾便抬起手來,制止了盧戢黎的話,說:「盧將軍,揚窗雖然年幼,但是這次阜山之戰,揚窗也的確展現了自己的才華,寡人相信揚窗是不可估量的。」

 他說著,看向盧揚窗,盧揚窗立刻點頭,說:「揚窗定不會讓王上失望,也不會讓爹失望。」

 盧戢黎皺著眉,不過沒有再說話。

 吳糾點點頭,說:「這便說定了,秦公的壽辰將近,使團的行程就交給揚窗來準備了。」

 「是!揚窗領詔!」

 眾人打算出發,因為秦伯的壽辰馬上就要到了,因此出發比較倉促,秦公子白也跟隨他們一同出發,同行的還有秦國的使團。

 一行人也算是浩浩蕩蕩,楚國和秦國的使團一同行進,公子白十分謙虛,讓秦國使團走在楚國使團的後面。

 公子白騎在馬上,偶爾去與酆舒攀談兩句,不過趙嘉總是在旁邊,酆舒也不打算和秦國人深交,因此公子白每次說兩句就回來了。

 公子白驅馬回到秦國的隊伍裡,吳刀也騎在馬上,跟在後面,就聽公子白說:「上次讓你查的事情,怎麼樣了?」

 吳刀一聽,趕緊催馬過來,低聲說:「卑將已經去查了,只是……公子嘉與楚國咸尹之間,似乎沒什麼特別的關係。」

 他這麼一說,公子白立刻皺起眉來,說:「不可能,叔父這番態度,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吳刀連忙拱手說:「是,卑將失職,請公子責罰。」

 公子白側目看了一眼吳刀,說:「你若連這些事情都辦不好,就不必跟著我了。」

 吳刀一瞬間有些緊張,像木偶一樣沒有表情的臉上終於有了裂縫,聲音有些急促,更顯的沙啞,說:「卑將知錯,願領公子責罰,請公子不要遣走卑將。」

 公子白只是冷哼了一聲,便沒有再說話。

 吳糾坐在緇車之中,齊侯中午吃的太多,又一直坐在緇車中沒動,因此有些坨心,這才下車去騎馬走走,準備消消食兒。

 齊侯剛下了車,盧揚窗就過來稟報一下行進的事情。

 吳糾見盧揚窗來了,便讓他來參乘,反正齊侯剛下車去了,吳糾也是無聊。

 盧揚窗說:「王上,大約後日黃昏,就能到達上庸了。」

 吳糾點了點頭,仔細看了看盧揚窗,說:「揚窗,是不是最近天氣轉熱,你怎麼沒什麼精神?」

 盧揚窗沒想到被吳糾言中了,乾笑了一聲,說:「沒……沒有,謝王上關心。」

 吳糾挑眉又打量了一番盧揚窗,把盧揚窗打量的全身發毛,都不敢與吳糾對視。

 吳糾笑眯眯的說:「原來不是不舒服,是心中有事兒……寡人來猜猜,寡人這寶貝弟/弟心中有事兒,定然是因為盧將軍了,恐沒有第二個原因。」

 盧揚窗趕緊搖手說:「沒有沒有,王上,不是。」

 吳糾被他逗笑了,盧揚窗心中似乎藏不住事兒,雖然忙著否認,但是感覺更像是肯定。

 盧揚窗怕被吳糾笑話,但是已經很苦惱了,最後禁不住心中有事兒,還是將事情說了。

 原來那天盧揚窗發酒瘋,被盧戢黎扛走之後,盧戢黎吻了他,便沒什麼後續發展了。

 盧揚窗醒來之後記得自己發酒瘋,也記得盧戢黎吻自己,可是後來這些日子,盧揚窗和盧戢黎的相處還是和往常一般,盧戢黎很忙,盧揚窗做了環列之尹,也很忙,一忙起來兩個人幾日不見面都是常事兒。

 盧揚窗皺眉說:「這……揚窗有些愚笨,實在不知,爹心中怎麼樣的。」

 吳糾聽了,挑了挑眉,笑眯眯的對盧揚窗勾了勾手,說:「附耳過來。」

 盧揚窗趕緊過去,就感覺吳糾在他手中塞了一個小包,低頭一看,果然是個小包,很小一個小布包,裡面鼓鼓囊囊的。

 吳糾笑眯眯的說:「這個……是好藥,棠巫剛配置的,滋補用的,盧將軍既然面皮薄兒,揚窗不如你主動來。」

 盧揚窗一聽,震/驚的盯著自己手上的小包,頓時就瞠目結舌了,這不就是傳說中那個什麼藥麼,盧揚窗還是第一次見。

 盧揚窗感覺握著一個燙手的芋頭,滿臉通紅說:「王上,您怎麼有這東西?」

 為何吳糾有這東西,還要從上次齊侯的耍賴說起,吳糾覺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斃,因此委婉的問了問棠巫,有沒有什麼東西,吃了可以「情難自已」,這樣吳糾就可以把齊侯搓扁了揉圓了。

 棠巫後來調配了一個藥粉給吳糾,吳糾其實沒用過,聽到盧揚窗苦惱,因此正好用盧揚窗試試水。

 不過吳糾才不會說出來,只是笑著說:「這個你別管了,安心用就是,只是滋補的,百利無害。」

 盧揚窗握著那小包,實在不好意思,說:「這……這……這不太好罷,只要是讓爹知道了,肯定……肯定打死揚窗了。」

 吳糾說:「盧將軍就是面皮薄,性子太直,揚窗你若跟盧將軍耗下去,寡人可保不住你會不會耗出一個小媽來。」

 「小媽?」

 雖然盧揚窗不知小媽是什麼意思,不過聽著隱約能明白,立刻糾結的看著手中的小包。

 吳糾笑眯眯的說:「放在茶裡飯裡都可以,用完了別忘了給寡人打報告。」

 盧揚窗臉色通紅,說:「這……這還要打報告啊。」

 吳糾正義的說:「當然了。」

 齊侯遛食兒回來的時候,正好看到盧揚窗下車,兩個人打了個照面,盧揚窗滿臉通紅就走了,齊侯心中狐疑,進了緇車,就看到吳糾笑眯眯的,掛著那張招牌笑容,好像在算計人似的。

 齊侯後背一陣發/麻,說:「二哥,你是不是戲/弄揚窗來著?」

 吳糾說:「沒有,寡人疼愛揚窗還來不及。」

 齊侯立刻說:「不行,二哥只能疼愛孤。」

 吳糾無奈的看了一眼齊侯,隨即笑眯眯的想,揚窗若試水成功,到時候自己就能疼愛齊侯了,想像一下齊侯乖乖/巧巧的,任自己為/所/欲/為,吳糾覺得還蠻興/奮的,實在令人期待。

 後天就能道上庸,隊伍在黃昏的時候紮下營帳,準備生火造飯,休息一晚,明日再啟程趕路。

 盧揚窗特意燒了一壺茶,然後一臉緊張的端著茶走進了盧戢黎的營帳,說:「爹爹爹爹爹、爹……喝/茶。」

 盧揚窗一開口,瞬間變成了結巴,差點咬掉自己舌/頭,簡直太慫了。

 盧戢黎抬起頭來,有些關心的說:「揚窗,你不舒服麼?我去請棠巫過來給你看看。」

 盧揚窗連忙說:「不用不用,只是趕路有點累。」

 盧戢黎點了點頭,說:「你第一次領這麼重的任務,的確累了些,早些回去歇息罷,明日一早還要出發。」

 盧揚窗點了點頭,不過站著沒走,眼看著盧戢黎端起茶杯,就將那杯茶喝了,心臟更是「咚咚咚」一陣猛跳,眼神都不知道放在哪裡好了。

 吳糾一晚上都笑眯眯的,齊侯吃著飯,吳糾也笑眯眯的,害得齊侯覺得飯裡可能有什麼沙子之類的,齊侯猶記當年吳糾因為吃醋,在自己的飯裡裹了沙子,那滋味兒可真是太可怕了。

 因此看到吳糾這種笑容,頓時不敢吃了,眼皮直跳,狐疑的說:「二哥,可有什麼喜事兒,讓二哥如此歡心?」

 吳糾神秘的一笑,說:「沒什麼,好事近罷了。」

 齊侯更是狐疑,「好事近」?二哥要跟誰好事近?齊侯這麼一想,更是連飯都沒心情吃了,一直跟吳糾套話,他哪知道吳糾其實是在「算計」他。

 吳糾一晚上笑眯眯的,因為趕路也勞累了,很快便睡下了,齊侯見他睡覺的時候還微笑,更是覺得後背發/麻,也不知道他家二哥算計什麼,感覺誰要遭殃似的。

 不得不說齊侯感覺挺准,因為要遭殃的那個人正是齊侯。

 第二日吳糾一大早就醒了,很快隊伍便即上路,吳糾趁齊侯不在的時候,連忙把盧揚窗招過來。

 盧揚窗今日起的很晚,差點耽誤了時候,起來之後風風火火的沖出來,吳糾看的清清楚楚,他可是從盧戢黎的帳子裡沖出來的。

 吳糾笑眯眯的說:「揚窗,報告呢,怎麼樣,好用麼?」

 盧揚窗乾咳一聲,聲音十分沙啞,說:「還……還、還行罷。」

 吳糾完全沒有注意盧揚窗脖子上全是吻痕,神態有些困乏,還以為盧揚窗得手了,當即十分欣喜的拍了拍盧揚窗肩膀。

 盧揚窗酸疼的厲害,一拍差點散架了,招架不住吳糾那種希冀的目光,趕緊找了個藉口就跑了。

 吳糾笑眯眯的看著盧揚窗落跑,正好棠巫上了緇車,吳糾就神秘的拉著棠巫,低聲說:「棠兒,之前那個滋補的藥,你還有麼?再給寡人一點兒。」

 棠巫一臉吃驚的看著吳糾,隨即有些遲疑的說:「王上,您身/子還沒有將養好,那……那種藥,還是不宜多用。」

 吳糾之前把藥包給了盧揚窗,盧揚窗試水已經「成功」了,吳糾自然也想給齊侯試試,不過棠巫顯然會錯了意。

 這個時候齊侯正要上車,吳糾連忙說:「沒事沒事,你只管給寡人就是了。」

 棠巫又說:「沒有現成的了,有兩位藥材用完了,棠兒需要再配。」

 吳糾只好讓棠巫配好了藥再給他,齊侯上緇車的時候,隱約聽見他們說什麼「藥」,便緊張的看向吳糾,說:「二哥,你生病了?」

 吳糾笑著說:「沒有。」

 齊侯說:「若是不舒服,一定要告訴孤,千萬別自己忍著。」

 吳糾又一臉微笑的說:「知道了。」

 隊伍繼續往前行進,在預期之前就到了上庸行轅,秦國的人要準備壽宴,因此已經準備好了行轅,早就在上庸紮營了。

 上庸的行轅安排的非常宏偉壯觀,遠遠就能看到成列的守兵,吳糾的隊伍緩緩而至,守兵們紛紛行禮,山呼迎接楚王,迎接齊公。

 隊伍在黃昏之前,已經緩緩駛入行轅,因為來賀壽的乃是楚王和齊侯,因此秦伯趙說是親自出來迎接。

 秦國尚黑,秦國國君作為周國的伯爵,也是一身黑色朝袍,快步從行轅中迎了出來。

 這秦伯趙說,年紀比趙嘉大了不少,趙說和趙嘉是親兄弟,同父同母,都說長兄如父,其實在趙嘉心中也差不多,早些年的時候,尤其是趙說被當時的大庶長廢了太子,轟下儲君之位之後,趙說和趙嘉這對兄弟都是同進同退的。

 當年趙嘉護送趙說逃離秦都,兩個人傷痕累累,趙說還許諾說,若有一日他們可以殺回來,定然叫大庶長好瞧,自己的江山,分給趙嘉一半。

 不過這一切,仿佛都是過眼雲煙。

 趙嘉騎在高頭大馬上,看著秦伯一身黑色朝袍,一身君王氣質,款款從行轅中走出來,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酆舒騎在馬上,就在趙嘉旁邊,忍不住「嘖嘖」兩聲,成功的將趙嘉的目光吸引了過去,感歎的說:「趙將軍,我勸你深吸兩口氣。」

 趙嘉狐疑說:「為何?」

 酆舒笑眯眯的說:「酆舒觀趙將軍的眼神,恐怕趙將軍會君前失儀。」

 趙嘉笑了一聲,說:「嘉已經不是孩童了,怎會如此魯莽?」

 酆舒笑了笑,說:「但願如此。」

 秦伯從行轅中快速走出,同時跟著他的,還有如今秦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現任大庶長。

 秦國和楚國一樣,官/位與周國和諸侯都不盡相同,不過秦國並不像楚國是不服管/教的標新立異,秦國只是並非中土國/家,受封之前其實也是蠻夷,總被叫做虎狼之國,因此自己有自己的一套官/職制/度。

 大庶長的位置,可以說是楚國秦伯之外,最有權威和發言權的人,秦國裡裡外外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由大庶長來處理,當然也掌管兵權。

 如今這位大庶長,乃是秦伯新提拔上來的心腹,趙嘉沒離開秦國之前,趙嘉的地位和大庶長算是旗鼓相當,其次才是秦國公子白,如今趙嘉離開了秦國,大庶長的地位淩/駕于一切大臣,包括公子之上,再加上秦伯的信任,那便更是如虎添翼了。

 齊侯先從緇車中下來,隨即是吳糾,齊侯伸手扶著吳糾從緇車下來,動作小心翼翼的。

 秦伯今年已經不年輕了,不過身材保養的不錯,和趙嘉長相有幾分相似,公子白也隨了秦伯的俊美,還有幾分威嚴,乍一看果然是個威風凜凜的國君。

 而且別看他不年輕了,但是身/子骨十分健朗,又是個武將出身,恐怕公子白想要繼承伯爵之位,還有的可等了。

 秦伯見到吳糾和齊侯,連忙笑著說:「可是把楚王和齊公給盼來了!」

 他說著,拱起手來,吳糾則是笑眯眯的說:「秦公相迎,寡人不勝欣喜。」

 秦伯笑著說:「楚王太客氣,實在見外,來來,請入行轅,孤已經準備了接風宴,等各位貴客先入行轅歇息,歇息好了之後,咱們擺宴飲酒,無醉不歸!」

 秦伯說完,大庶長連忙躬身請眾人入行轅,笑著說:「楚王請,齊公請。」

 眾人隨著走入行轅,往裡一走,當真是壯觀無比,只不過吳糾的笑容卻有些半真半假,目光兜了一圈,更是真假參半了。

 齊侯也很快發現,秦國在這裡設立了一個行轅,竟然是以東道主的身份設立的行轅。

 要知道這裡是庸國的上庸,雖然庸國已經滅/亡,但是秦國和楚國還沒有開始談判,商議庸國的劃分方案,如今吳糾和齊侯來到這裡,也是為了劃分的問題。

 現在好了,秦國先行駐兵行轅,竟然是以東道主的身份歡迎楚國使團,往裡走進去,就能看到裡面各種佈置,排兵,甚至是營帳的安排,全都透露著主次尊卑,秦國無一例外,全都是東道主的身份,而楚國/安排的營帳,也不能說卑微,卻是以客自居。

 吳糾挑了挑眉,只是看了一眼,便知道這個秦伯可不是個好相與的人,起碼楚國和秦國這一場談判,可以說不會簡單,而這壽宴,應該也算半個鴻門宴。

 吳糾笑了笑,沒有點破,雖然心中多少有些許的不滿,不過因為這次秦國相助,他們才能攻破庸國,秦國也是大功一件,因此吳糾完全不想在這件事情上和秦國較真兒,只要談判的時候不吃虧就行,他也不想佔便宜。

 吳糾和齊侯進了營帳,不過沒有休息,讓人將趙嘉叫過去。

 公子白進了行轅,就要去秦國的營帳休息,不過他沒有回自己的營帳,而是走進了主營帳,拱手說:「君父。」

 秦伯見到公子白走進來,他正在和大庶長商議今天晚上宴席的事情,看到了他,說:「什麼事兒。」

 公子白皺著眉,說:「君父,是兒子在楚國,聽說了一件事情,關於叔父的,不知當不當和君父講。」

 秦伯一聽是關於趙嘉的,皺起眉來,說:「是什麼事情?」

 公子白仍然是一臉為難,說:「君父,兒子聽說……楚國之內有一些流言蜚語,是關於叔父的,說叔父在楚國與他們楚國的士大夫,昔日潞子國的權臣酆舒,關係不清不楚,曖昧不明,兒子雖覺不怎麼可信,只是……叔父身為秦國的質子,代/表的也是我秦國的顏面,這……」

 秦伯一聽,頓時眯起眼睛,說:「豈有此理,竟然還有這種事情!?酆舒?那個潞子國的奸/臣?!哼,趙嘉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看來是孤以往太縱容他,才讓他養成了這番德行!」

 秦伯說著,越說越生氣,「嘭!」一聲,拍在案上,說:「去,你去將趙嘉給我叫來。」

 公子白立刻說:「是,君父。」

 他說著,轉身走出了營帳,吳刀站在營帳外面等著,見到公子白出來,便低聲說:「公子。」

 「走。」

 公子白只是說了一句話,便抬步往前走去,吳刀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面,他們沒走兩步,就聽到身後有人說:「公子請留步。」

 公子白的腳步立刻頓住,回頭一看,原來是方才在營帳中的大庶長。

 大庶長也從營帳中走了出來,滿面笑容的跟著走過來,對公子白說:「公子出使楚國,許久未見,小人真是想念的緊。」

 公子白淡淡的看了一眼那大庶長,說:「大庶長有話請直說罷。」

 大庶長踏前一步,他遠沒有公子白身材高大,湊過來一些,低聲說:「公子嘉與酆舒的事情,為何我不知道?公子既然抓/住趙嘉的把柄,為何不第一個通知我?!難道是怕老臣與公子您搶功不成?還是說……公子您膽子越來越大,想要擺脫老臣了麼?」

 那大庶長的口氣十分囂張,甚至可以說是囂張跋扈,吳刀站在一旁,眯眼說:「大庶長,注意您與公子說話的口氣。」

 那大庶長哈哈一笑,隨即抬手,「啪!」的一聲脆響,竟然直接給了吳刀一個耳光,吳刀站著沒動,連眼睛都沒眨一下,也沒有躲閃。大庶長挑釁的看了一眼公子白,似乎再打狗給主人看。

 公子白臉上青筋蹦了一下,眯了眯眼睛,但是沒有說話。

 大庶長低聲說:「口氣?老臣的口氣怎麼了?老臣的口氣一向如此!公子,您可別忘了……」

 他說著,一把抓/住公子白的手腕,用/力攥了攥,公子白遠比他要高大得多,被那大庶長攥/住手腕,額頭上突然冒出一陣冷汗來,似乎在忍耐什麼疼痛。

 大庶長低笑著說:「你雙手殘廢的事情,還是老臣替你保密的,若是你因為受傷/殘廢的事情傳出去,公子你就算是國君的親兒子,又怎麼爭得過趙嘉!?」

 公子白額頭上都是冷汗,吳刀臉色森然的看著那大庶長,大庶長卻有恃無恐,吳刀沒有公子白的指使,也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公子白低聲說:「夠了,我知道了。」

 大庶長這才鬆開手,冷冷的說:「這次的事情就作罷了,下次再有什麼事情,公子若是不先告知給老臣聽,那老臣可管不住自己這張嘴巴了……行了,快去請公子嘉罷,君上還等著呢。」

 吳糾將趙嘉叫過來,他這趟來上庸帶著趙嘉,是因為趙嘉熟悉秦國的作風,因此想要以備不時之需,不過如今到了上庸,見到了秦國人,吳糾還想要提點提點趙嘉兩句。

 趙嘉剛進來,拱手說:「拜見王上,拜見齊公,不知王上召見嘉,有何吩咐?」

 吳糾沒來得及說話,子清就從外面進來,說:「王上,秦公子白在營外,秦公子說,秦公有請趙將軍,多日不見趙將軍,想與趙將軍敘敘家話。」

 趙嘉聽了有些吃驚,不過很快就明白過來,若是大哥想與自己說家話,那絕對不會讓公子白來叫自己,指不定是什麼話,多半是訓/話。

 趙嘉看向吳糾,吳糾也沒有為難趙嘉,笑著說:「既然是秦公想與趙將軍說家話,那趙將軍先去罷。」

 趙嘉拱手說:「是,那嘉先行退下了。」

 他說著,作禮之後轉身要走,吳糾卻在這個時候又站了起來,笑著說:「等一等,寡人還有一句話,想先與趙將軍說一說。」

 趙嘉立刻停住,回過頭來,恭敬的看著吳糾和齊侯。

 吳糾已經長身而起,慢慢走過來,氣定神閑的模樣,一身黑色的朝袍,襯托著吳糾,不見得多高大,卻異常挺拔脫俗。

 吳糾慢慢抬起手來,豎/起食指和中指比了比,笑著說:「趙將軍,寡人先囑咐趙將軍一句,如今趙將軍,有兩重身份……其一,是秦國的質子,這其二嘛,則是我楚國的趙將軍,趙將軍是聰明人,寡人言盡於此,你好生考慮考慮。」

 吳糾說著,手掌在趙嘉的肩膀上「啪啪」拍了下來,隨即笑著說:「去罷,趙將軍與秦公許久未見,是該敘敘舊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cookies、蒼蒼蒼青、青木魚、白素能貓、紫鈺蘭珊、汐、子茹、君予、某番茄一隻、安安安安、暖心、遠方有雲_月舞朝夕、弄臣、君小澄童鞋、藍魚、北有傾城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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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的100個紅包已經發啦,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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