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無顏再見
盧戢黎的劍尖直指癱在地上的盧揚窗, 盧戢黎的臉上青筋直蹦, 臉上的表情十分猙獰, 緊緊/咬著後槽牙,那種表情恨不得將盧揚窗扒皮抽筋,一股憤/恨撲面而來。
盧揚窗被那種眼神盯著, 突然覺得十分絕望, 說不出的絕望, 有一種不敢再看下去的感覺, 不由慢慢閉上了眼睛,他的眼睛一閉上, 眼角夾/著的淚水「唰——」的一下/流了下來, 衝開臉上的血污, 流進鬢髮之中。
盧戢黎在西戎人的起哄聲中,緊了緊手中佩劍, 突聽一聲低喝,隨即是「哆!!!」一聲, 盧戢黎手中的長劍脫手而出,一下刺了下去。
「呵——」
盧揚窗疼的抽/了一口氣,那佩劍一下刺了過來, 不過並沒有刺在盧揚窗的咽喉上, 而是刺在了旁邊的地上,刮著盧揚窗的脖頸,一股血跡順著他的脖頸留下來,又給盧揚窗添了一道傷疤。
帳中的西戎士兵一看, 頓時全都吼叫起來,說:「他是細作!是細作!殺了他!他不忍心下手!是細作!」
一瞬間,就聽到「嗤——」的聲音,旁邊的士兵,還有西戎的將領們全都從席位上站了起來,拔/出佩劍來。
盧戢黎卻穩穩當當的站在原地,說:「並非是戢黎不想殺他。」
「他在狡辯!」
「荊人果然狡詐多端!」
「殺了他!殺了他!砍他的腦袋!」
盧戢黎卻很坦然的將目光迎向那西戎的將領,說:「戢黎只是想到,這個野種乃是楚國的小王子,如此一來,我們就算吞沒楚國,也需要有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他便是理由。」
他這麼說著,旁邊的西戎士兵仍然在不斷的嘶喊著。
「他騙人!!」
「將軍!殺了他!他絕對是細作!」
「殺了他!殺了他!吃他的肉!」
西戎將領的目光卻動了動,盧戢黎繼續說:「有了這個野種,我們從阜山一路殺進郢都,扶持野種做楚國的新王,也可以安定楚國的百/姓,拿下楚國事半功倍,將軍,戢黎句句屬實,請將軍明察。」
西戎將領似乎有些動/搖,但是還差那麼一點點,狐疑的看著盧戢黎,並沒有立刻說話。
盧戢黎卻在這個時候,突然哈哈一笑,轉過頭來,稍微垂著目光,看著癱在地上的盧揚窗,口/中露/出陰霾的笑聲,說:「況且……這小野種和他那蕩/婦娘生的一模一樣,我幫武王老賊白白養了十六年的兒子,吃十六年的虧,難道在把他殺死之前,不該討回點本錢麼?」
他這麼一說,旁邊的西戎士兵終於不喊打喊殺了,立刻全都哈哈大笑起來,瞬間四周一片哄笑,全是起哄的聲音。
「他渾身都是血,你也能下的去嘴!?」
「哈哈哈,其實這小子長得還可以,不過現在已經看不出模樣了!」
「沒想到他還好這一口?!」
西戎將領聽到,盧揚窗這麼說,終於算是放下了警戒心,說:「如果你真的可以幫我抓/住楚王,這小子便賜給你頑耍。」
盧戢黎一聽,立刻拱手說:「將軍,事不宜遲,恐怕遲則有變,楚人肯定會立刻更換紮營地點,請將軍給戢黎一些兵馬,讓戢黎引路,殺到楚國營前,俘虜他們的楚王!楚國的金銀財寶,還有美/人美酒,就都是我們的了!」
「好好好!說得好!」
眾人又是哄笑起來,那西戎將領眯眼說:「好……本將軍就給你一些兵馬,由你帶領,直取楚國大營,你若抓/住了楚王,我軍營中的職位,除了我的位置,任你挑選,這小野種,我們也雙手獻上,給你享用……不過。」
西戎將領一笑,說:「不過,我醜話說在最前頭,你若是沒有抓/住楚王,或者這一切都是騙/局,那麼我就將這小野種的手指頭一根一根的切下來,泡了酒給你喝!」
盧戢黎根本沒看盧揚窗,只是淡淡的說:「將軍準備給我多少人馬。」
西戎將領笑著說:「五十人。」
盧戢黎一聽,有些皺眉,旁邊的士兵一聽,就知道將軍並不是真的信任盧戢黎,就算楚軍已經敗出阜山,然而楚軍來的時候兩萬大軍,就算損兵折將,如今的軍/隊數量也不可小覷。
雖說偷襲不能用太多的人,但是五十個人,這也太少了點……
盧戢黎聽著,先是皺眉,但是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拱手說:「戢黎遵命!」
西戎將領揮了揮手,副將很快帶著他走出去,準備去點齊五十人馬,殺下山去。
盧戢黎跟著副手去點兵,五十兵馬,而且不是最精良的西戎軍/隊,只是備用的軍/隊,都是一些年紀大的西戎人,要麼就乾脆是其他國/家的戰俘,被/迫在這裡被奴/役的。
盧戢黎正在點兵,就聽到了吵鬧的聲音,只見有幾個士兵押/送著盧揚窗從營帳中走了出來,別看盧揚窗受了傷,氣息奄奄的,但是十分不聽話,被那些士兵大聲責駡著,動不動就直接抽在臉上。
盧揚窗疼的呲牙咧嘴,呼吸急促,他似乎看到了點兵的盧戢黎,眼神一時有些失神,那些士兵看到盧揚窗悲哀的眼神,哈哈大笑著說:「你們看啊,這小野種的眼神好可憐啊!」
「哈哈我見猶憐!」
「能不可憐嘛,他爹想睡他啊!哈哈哈!」
「怪只怪這小野種投錯了胎!下輩子投個好胎罷!」
盧揚窗的眼神很悲痛,整個人仿佛被抽幹了力氣,然而就在這一瞬間,西戎士兵都哈哈大笑,放鬆警惕的時候,盧揚窗突然暴起,他的雙手被捆了起來,根本分不開,猛地抬起手來,「嘭!!!」一聲將旁邊的西戎士兵砸倒在地。
那士兵「啊——」大喊了一聲,一下倒在地上竟然暈過去了,旁邊的西戎士兵嚇了一跳,都沒想到這小野種還有力氣打人。
盧揚窗砸倒一個士兵之後,猛地一躍,「嘭——」一聲,又是雙/腿一蹬,躍起來踹在一個西戎士兵胸口,那士兵被猛地踹翻出去,還砸到了沖過來幫忙的士兵,「啊!啊!」的大喊聲,押/送盧揚窗的士兵竟然全都被撂倒在地上。
「俘虜逃跑了!」
「抓/住他!」
「野種要逃跑了!快攔住他!!」
盧揚窗撂倒身邊的士兵,快速沖前狂奔,有士兵騎馬沖過來,手上執著鋒利的長劍,兜頭砍下來,盧揚窗猛地一矮身,降低下盤,「蹭——」一聲,直接貼著地皮就劃了過去,猛地踹了一腳馬腿,那馬匹竟然直接被踹倒,上面的士兵被瞬間甩了下來。
盧揚窗雙手被捆著,使勁拽了拽,但是根本沒拽不開,趕緊從地上爬起來,瘋狂的往前沖,想要衝出營帳。
旁邊沖過來的士兵很多,但是盧揚窗似乎殺紅了眼睛,根本不在乎這些。
在西戎士兵不斷增援的大喊聲中,就聽到「嘭!!」的一聲,盧戢黎突然從斜地裡沖出來,一拳打在盧揚窗的腹部上。
盧揚窗根本沒有注意他,「呵——」一聲低吼,疼得他急促的喘著粗氣,身/體猛地一滑就要倒在地上,盧戢黎一把抓/住他,冷笑了一聲,說:「你逃不出去。」
盧揚窗疼得不行,頭上全是冷汗,血蹭了盧戢黎一身,旁邊的士兵立刻沖過來,將盧揚窗重新五/花/大/綁,「砰砰」的又踹了他好幾腳。
盧揚窗被那些士兵拖著,地上蔓延的都是血跡,想要掙扎,可是已經沒有力氣,定定的看著盧戢黎,嘴唇顫/動著,但是說不出話來。
盧戢黎卻沒有看他,說:「出發。」
隨即一招手,就翻身上馬,帶著西戎士兵沖出了行轅。
天色已經過了後半夜,吳糾在營帳中並沒有休息,而是看著阜山的地圖,齊侯也坐在一邊,說:「二哥,你身/子不好,先休息罷。」
吳糾搖了搖頭,說:「不用,若寡人猜的沒錯,今天晚上,西戎人一定會來偷襲營地。」
他剛說到這裡,就聽到外面有急促的腳步聲,隨即是「報——!!」的大喊聲,士兵急匆匆的沖進來,大喊著:「報!!王上!!不好了,叛賊盧戢黎帶著西戎人,殺過來了!」
士兵的聲音很大,營地裡的將領們也沒有休息,聽到這個聲音,紛紛從自己的營帳中跑出來,來到吳糾的營帳,也不管什麼禮數了,全都進來。
「王上!怎麼辦!?」
「盧戢黎真的叛軍了!」
「還帶著西戎人殺來了!王上請速速撤離罷!遲則有變啊!」
吳糾卻出奇的鎮定,抬起手來,他黑色的袖袍一展,將領們七嘴八舌的聲音突然就停止了,全都看著吳糾。
吳糾只是輕笑了一聲,說:「各位將軍不必擔心,傳寡人命令,不要正面迎敵,把能丟的,無關緊要的東西全都丟下,裝作倉皇的模樣撤離。」
將領們一副狐疑,不明所以的說:「王上,這是……?」
吳糾說:「按寡人說的去做,這一次,咱們要做敗軍。」
雖然將領們不知吳糾的意思,不過吳糾的眼神十分堅定,不容旁人質疑,將領們莫名覺得非常可靠,立刻拱手說:「是!」
很快將領們大不走出營帳,紛紛去吩咐。
「殺——!!」
「俘虜楚賊!!」
「殺啊!」
很快西戎人的聲音就來了,五十兵馬,快速從黑/暗中沖了出來,盧戢黎一馬當先,直撲而來。
此時楚國的將領們已經騎在馬上,看到來人,立刻招手大喊說:「西戎人來偷襲了!快走!撤退!撤退!!」
楚國將士們在一片大喊聲中,紛紛丟盔卸甲的撤退,一片狼狽不堪。
西戎士兵一見,立刻全都縱馬跟上,前面的楚軍不敢與她們交鋒,只知道逃命,就看到好幾個楚國士兵一邊跑,一邊跌倒在地上,隨即手腳並用的爬起來,又繼續向前跑,一邊跑還一邊大喊著:「逃命啊!逃命啊!」
西戎士兵似乎吃到了甜頭,立刻哈哈大笑起來,猛地扔出一支火把,「呼!!!」一聲,楚國營帳瞬間被大火燒了起來,火龍沖天而起。
「看!楚賊在那裡!」
「楚王在那裡!」
「抓/住他,我們就是頭等功!抓/住他!」
吳糾一身黑色的寬袍,騎在白色的糾墨之上,豔紅色的火光見吳糾照的異常扎眼,齊侯一身黑甲護在吳糾身邊,說:「二哥,他們來了。」
吳糾冷笑了一聲,說:「要的就是他們過來。」
很快,西戎的士兵就全都向吳糾和齊侯撲過來,潮水一般,蜂擁而至,不斷嘶喊著,誰都想要立頭功,你爭我搶的沖了過來。
吳糾立刻驅馬快跑,齊侯護在身邊,西戎人見他們要逃跑,趕緊追在後面,窮追不捨。
盧戢黎策馬追在最前面,大喝一聲:「放箭!」
齊侯一聽,暗罵一聲,說:「二哥,趴在馬背上!」
吳糾連忙俯下/身來,緊緊/貼著馬背,糾墨在黑夜中一陣狂奔,不過糾墨本就是白色的,因此非常扎眼,怎麼狂奔也甩不掉後面的人。
吳糾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飛箭掠著吳糾的臉頰直接刷過去,一瞬間吳糾眯了眯眼睛,隨即伸手拍了兩下糾墨的脖子。
糾墨突然揚起前蹄,竟然瞬間做出受驚的動作,然後一個「假摔」,咕咚一聲竟然臥倒在了地上。
吳糾一瞬間被糾墨狠狠的甩了出去,他本想來個假摔的,讓後面的西戎士兵更是深信不疑他們在逃命,但是沒想到糾墨這「小妖精」假摔這個逼真。
吳糾被甩在地上,一瞬間手肘磕的生疼,趕緊從地上爬起來,齊侯一見,他知道糾墨不可能突然無端端受驚,可能是二哥又在搞什麼伎倆,不過齊侯的心臟還是猛地提了起來,大喊了一聲:「二哥!!」
齊侯猛地勒住馬韁,快速調頭沖回去。
後面的盧戢黎瞬間跟上來,西戎人也嘶吼著:「楚王掉馬了!!」
「楚賊掉馬了!!俘虜他!」
盧戢黎率先沖上來,舉起長劍,「嘭!!!」一下直/插下來。
一瞬間,吳糾看著月光反射的長劍光輝,還以為那長劍真的要插在自己的脖頸上。
「當——!!!」
一聲金鳴的巨響,齊侯調轉馬頭,策馬應和西戎人狂奔而來,後面的西戎人不知誰大喊了一聲「放箭」,隨即就是「嗖嗖嗖」的箭矢聲音,一串串飛箭迎著齊侯的臉面而來。
齊侯臉上都是狠相,卻不後退,仍然迎著飛箭的方向向前沖去,猛地抽/出佩劍,一下擋住盧戢黎砍過來的長劍。
盧戢黎身後的西戎士兵在放箭,前方的盧戢黎險些也被射中,盧戢黎的長劍與齊侯的長劍發出「嘭——嘭!叮——」三聲脆響,兩個人動作都非常快,一瞬間齊侯低吼一聲,臉上全是狠色,猛地將盧戢黎的長劍一挑,瞬間一砍。
「叮!」
又是一聲脆響,只這一下,盧戢黎的長劍竟然應聲而斷,與此同時,齊侯猛地俯下/身來,一把抓/住吳糾的手臂,猛地一甩,將人瞬間抱上馬背。
齊侯毫不猶豫,立刻調轉馬頭,隨即「嗖——」的吹了一聲長哨,在地上敬業假摔的糾墨「噌」一聲就站了起來,追著齊侯和吳糾的馬匹就往前沖去。
盧戢黎的長劍斷了,後面還有不停飛射的箭矢,冷哼了一聲,只能放棄往前追去。
後面命令西戎人放箭的副手立刻沖上來,大喊著說:「你果然是細作!!為何不追!就差一點便能抓/住楚賊!」
副手說著,哪知道下一刻卻「嘭」一聲,直接被盧戢黎一拳打在馬去,旁邊的西戎士兵瞬間慌亂起來,說:「反了!果然是細作!果然是細作!」
「殺了他!」
盧戢黎一點兒也不緊張,只是冷冷的盯著那摔下馬的副手,說:「給了我五十兵馬,還有劣質的武/器,你們本沒有誠意,自然抓不住楚王,今日一戰,你們心知肚明,楚國人丟盔卸甲,倉皇逃命,我們本能一網打盡,怪只怪在你們根本不信我。」
他這麼一說,副手似乎沒話說了,畢竟,五十人馬就去偷襲楚國大營,還想憑藉一把劣質的長劍俘虜楚王,簡直是癡人說夢。
盧戢黎淡淡的說:「今日能有這個結果,已經不錯了,把東西撿撿,咱們回去。」
西戎士兵很快沖進楚國的營地,裡面已經人去樓空,竟然還有剩下來的糧倉,西戎人可不知道吳糾早有打算,讓人把糧倉裡的糧食已經轉移了,糧倉裡還剩下一小部分糧食。
西戎人一看糧倉,還以為楚國逃命沒來得及帶走,糧食已經不多,這些楚國更是沒有糧食了,立刻哈哈大笑說:「楚人要完了!!」
「荊人沒糧吃了!」
「下一步就是人吃/人了哈哈哈!」
大家哄笑著,盧戢黎讓人將繳獲的東西收起來,準備回行轅,不過他們才五十個人,根本扛不動這麼多東西,只能見貴重的拿,還有好幾個士兵為了一個名貴的玉冠大打出手,搶的頭/破/血/流。
盧戢黎很快帶著眾人便凱旋了,西戎的將領站在門口,看著他們,說:「楚王何/在?」
盧戢黎淡定的說:「跑了。」
西戎將領「嗤——」一聲抽/出佩劍,冷笑說:「你果然是細作!」
盧戢黎仍然十分鎮定,將折斷的佩劍扔在西戎將領面前,笑著說:「將軍的五十老弱殘兵,還有一把破劍,將軍從一開始便沒有想要抓/住楚國國君,如今這個收穫,已經算不錯了,戢黎說的沒錯罷。」
西戎將領盯著盧戢黎,似乎在思索他的誠意。
副手向前與西戎將領低語了幾句,雖然盧戢黎聽不見,但是也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副手稟告了一下當時的情景,盧戢黎的確差一點點就抓/住了楚王,不過長劍不夠鋒利,被齊侯給硬生生砍斷了。
西戎將領聽罷了,哈哈一笑,說:「盧將軍果然是人才,有盧將軍相助,我們便是如虎添翼了。」
他們說著,將盧戢黎引入大營的幕府,眾人坐下來。
西戎將領似乎將他引為座上賓,說:「盧將軍,如今楚國已經被驚動,我們該當如何斬草除根?」
盧戢黎淡淡的說:「將軍,楚國的糧倉已經空虛,如今又被我們繳獲了一部分,現在的情況,對我軍十分有利,只需要不攻,便能攻取楚國天下。」
西戎將領說:「不攻?」
盧戢黎點了點頭,說:「正是,楚國人馬眾多,消耗糧食也多,如今處境已經困苦,方才副將軍也看到了,楚國人丟盔卸甲,氣勢低迷,只要我們守住阜山,楚國戰線一長,補給又跟不上,一定會招致群怨,這樣楚國的兵馬不攻自破,到那時候,我們再殺出去。」
西戎將領說:「盧將軍的意思是,我們現在就什麼都不做了?在如此大好的情況之下?」
盧戢黎笑了笑,卻搖頭說:「並非如此。雖然如今我們情形大好,但是也要提防楚國人……狗急跳牆。」
他說著,頓了頓又說:「將軍,戢黎發現,我軍行轅中,並沒有糧倉。」
西戎將領自負的一笑,說:「糧倉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並不在軍營中,以防楚國人偷襲。」
哪知道盧戢黎卻搖頭說:「將軍,大錯特錯了!自古以來,誰會把軍營和糧倉分開?若是楚國人真的狗急跳牆,襲/擊了我們的糧倉,到時候遠水救不了近火,我軍再強大,也沒有回天之力了!」
西戎將領一聽,眼珠子轉了轉,說:「只是……如果這個時候挪動糧食,肯定會被楚國人偷襲。」
盧戢黎笑了一聲,說:「將軍只需要將糧食放在運糧隊伍的最前面,並且插上將軍的大旗。」
他這麼一說,旁邊的士兵立刻喊叫起來,說:「他果然是細作!」
「糧食放在隊伍前面,不是喊著讓人來劫糧嗎?!」
「他絕對是楚國細作!」
西戎將領的臉色也不好看了,盧戢黎卻哈哈大笑起來,滿臉都是嘲笑的意思。
西戎將領說:「盧將軍,有什麼事情,這麼好笑麼?」
盧戢黎卻說:「戢黎是在笑,將軍雖然英明神武,但是你手下的這些將士們嘛,則是差的太遠了。」
西戎將領被他這麼一誇,也不好拉下臉,只得說:「此話怎講?」
盧戢黎說:「將軍,您難道不知道麼?昔日楚賊還在做齊國大司徒的時候,曾有一次戰役,讓他聞名諸侯,各國諸侯聽到他的名字都會聞風喪膽,便是因為他幫助齊國攻打楚國的戰役……在那次戰役之中,楚國三路大軍,都被齊國一一擊破,其中有一路大軍便是因為看到齊國的軍/隊,將糧食放在隊伍的前頭運送,因此起了賊心,沖上去劫糧,哪知道卻是那楚賊的詭/計,劫糧的軍/隊反而被殺的大敗,片甲不留!」
西戎將領被他這麼一說,倒是想起來了,當年吳糾幫助齊侯破楚國大軍,的確用過這個計策。
盧戢黎又說:「將軍您想一想,楚賊詭/計多端,將糧食放在隊伍前面運送這個計策,本是楚賊先想出來的,他能不懷疑麼?咱們只需要安安穩穩的運送糧食,他們定然以為是詭/計,不敢前來劫糧,這樣一來,糧食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安安穩穩的送到我軍大營,絕不會有半分不妥。」
西戎將領聽著,眯了眯眼睛,又說:「但是,這糧食送到了我軍營中,該如何保護,才能確保萬無一失呢?」
盧戢黎對答如流,只是笑了笑,說:「將軍,您可聽說過齊國的齊長城?」
西戎將領自然聽說過,盧戢黎便說:「齊國之所以強大,便是因為那座齊長城,長城依照山勢,綿延而建,將山頭拉成了他們的防鎖線,每一點都是眼目,無論敵人從哪裡騷擾而來,全都能被齊長城發現,將軍何不效仿?將我軍的營地重新打散排列,組成一條長城,正好依附著阜山的地勢,軍糧就安置在軍營組成的長城之後,絕對萬無一失,不管那些楚人是不是狗急跳牆,都能被我軍發現。」
西戎將領似乎在思索盧戢黎的話,盧戢黎說得十分動聽,只是西戎將領沒見過齊長城,只是聽說過,他絕沒想到,盧戢黎正在一步一步的施行著自己的計畫。
齊長城是石頭堆砌的長城,綿延在山頭上,因此堅固,而盧戢黎讓西戎人用營地組成長城,順著綿延的山頭一字排開,簡直就是西戎人的一道催命符。
原因十分簡單,其一,阜山在神農架,那山體走勢可不像夾穀山那般平緩;其二,阜山上草木眾多,適合火攻,長城是石頭做的,不怕火殺,而軍營則是木頭和布,一點就著;其三,軍營依附地勢,連綿的一字排開,只要一個著火,另外一個也會著火,順著蔓延下去,而人工救火則因為地勢險要而變得非常困難,一旦火攻,根本無法自救;其四,西戎的軍營若是綿延在山脈上,雖然處處都形成了眼目哨點,但是也無疑將西戎人的兵力化整為零,層層分散,層層虛弱,楚國只要火攻配合/集中火力的大規模突襲,整個西戎戰線就會像一隻破風箏,被狠狠的從中剪短,到時候絕對潰不成軍。
盧戢黎故意引用典故,引用之前的戰績來干擾他們,西戎將領似乎已經心動,但是他生性多疑,還是不能下決定。
盧戢黎也不著急,只是坐著等著那將領慢慢的思索,只要這個計畫成功,楚國便能輕而易舉的找到西戎人的糧倉,西戎人將會乖乖的將糧食插著大旗,送到楚國人面前,盧戢黎的計畫也將完成了。
就在楚國大軍支援的前一個晚上,盧戢黎想了很多,真投敵,還是假投敵,他憤/恨武王,也憤/恨盧揚窗的娘/親,所有的愛慕全都轉為了憤/恨,因為他們糟蹋了自己的一番真心,然而這麼多年,盧戢黎心中的那份愛慕和憤/恨,已經一天天消磨了,隨著盧揚窗的長大。
盧戢黎看著一天天長大的盧揚窗,看著一天天長得越來越像他母親的盧揚窗,心中不知是什麼感覺,或許是相處的久了,盧戢黎漸漸不忍心,但是他卻不甘心,盧戢黎心中無比的痛苦,他不想讓自己一個人痛苦,因為這一切都不是自己的錯。
盧戢黎知道,盧揚窗什麼都不懂,他沒有選擇爹娘的餘地,但是武王死了,宗妹也死了,他該向誰去報復這一腔憤怒。
盧戢黎坐在原地,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回憶,當年宗妹難產,醫官請盧戢黎示下,到底是保住孩子,還是保住公主,盧戢黎看著宗妹那希冀的眼神,心中忽然十分痛快,沙啞著笑著說:「孩子。」
盧揚窗的母親就在那時候難產死了,是盧戢黎親自決定的,從那時候開始,盧戢黎便覺得,自己已經不再是以前的那個自己了,或許是被憤/恨沖昏了頭。
然而,這麼多年來,他生活在楚國,他看著盧揚窗生活在楚國,一天天長大,跟屁蟲一樣,怎麼甩也甩不掉的喊著自己爹,盧戢黎一日比一日不甘心,卻一日比一日心軟/了。
投敵……
已經投過一次了,盧戢黎這次想要做一個,不同尋常的決定。
西戎人十分狡猾,他們糧食充足,卻不把糧食放在軍營中,楚國的軍/隊尋找了幾次,但是都沒有結果,如果不能釜底抽薪,這場戰役不知道要持續多久,秦國無人助援,最後的結果仍然是楚國撤兵,庸國自保。
盧戢黎覺得,不能再這樣坐以待斃下去了,他要去親自揪出西戎人的糧倉,還有……還有救出他的兒子。
盧戢黎沒說話,西戎將領想了想,說:「好,按照盧將軍所說,不過,先用一小部分糧食,試一次,本將軍的醜話也要說到,若是楚國劫走了糧食,那麼我們就將你的肉,一片片割下來,當做糧食吃。」
盧戢黎只是輕笑了一聲,說:「戢黎的計畫,不會有錯。」
楚國軍/隊連夜撤退,找了個安全的地方,紮下營帳,這時候已經/天/亮了,吳糾累得不行,一整天沒睡,最後在馬背上就沉沉的睡了過去。
齊侯抱著吳糾下馬,走進營帳,將吳糾放在榻上,輕手輕腳的給他塗上傷藥,所幸吳糾沒有受什麼重傷,只是摔下馬的時候,手肘撞在了地上,有些淤青。
不過齊侯一想到當時的情景,真是膽戰心驚,若不是自己趕到,一劍隔開盧戢黎的長劍,盧戢黎的長劍就已經插穿了吳糾的脖頸了。
一想到這個,齊侯的臉色就非常陰霾,不知不覺塗傷藥的力氣有些大。
「哎!嘶……」
吳糾還在睡夢中,突然被疼醒了,一個激靈,就睜開了眼睛,齊侯連忙鬆手,說:「對不住對不住,孤方才走神了,二哥,沒事兒罷!孤給你吹吹。」
齊侯說著,真的小心翼翼的托起吳糾的手肘,給他吹了吹。
吳糾看他那模樣,笑了笑,說:「沒事兒,你受傷沒有?」
齊侯說:「沒受傷,孤好著呢,倒是二哥,突然就摔下馬,若是早知道,你讓孤來個假摔,比二哥摔的安全多了。」
吳糾笑眯眯說:「若不是寡人摔在地上,西戎人怎麼可能相信咱們是敗逃呢?」
齊侯眯了眯眼,說:「二哥,盧戢黎……真的是詐降麼?」
吳糾點了點頭,齊侯沒好氣的冷哼了一聲,頗有些傲嬌的模樣,說:「就算盧戢黎是詐降,他竟然要砍二哥,下次見面,孤也要揍青他的眼睛,狠狠打塌他的鼻子。」
吳糾見齊侯臉色陰霾猙獰,覺得齊侯可能不是開頑笑,連忙說:「天都亮了,你餓了麼?糾去做點吃的。」
齊侯連忙伸手攔住吳糾,讓他躺下來,說:「二哥,你睡罷,孤還不餓,你臉色不太好,肯定是這些天太勞累了。」
齊侯說著,肚子很給力的「咕嚕」叫了一聲,齊侯的臉色瞬間也僵硬了,吳糾一愣,下一刻笑的肚子直疼,在榻上打滾兒,齊侯臉上無光,氣的抓/住吳糾,惡狠狠的說:「二哥,孤心疼你,你竟然嘲笑孤,二哥你說自己壞不壞?」
吳糾笑得不行,齊侯卻乾脆伸手撓他癢癢,吳糾一下笑的臉色更是通紅,他身/子本就敏/感,癢癢肉很多,笑的直打滾兒,上氣兒不接下氣的說:「壞……壞、壞!是我壞,要笑死了……」
齊侯見他笑的面色殷/紅,這才哼了一聲收手,吳糾笑的沒力氣,癱/軟在齊侯懷中,齊侯見他面色殷/紅,光潔的額頭上還都是薄汗,頓時感覺有些口乾舌燥。
方才激烈的打鬥讓齊侯整個人還在興/奮之中,如今看到吳糾這個樣子,乾咳了一聲,想要下榻,說:「二哥你快休息……」
他說著,卻突然被吳糾拉住了,吳糾鬢髮散亂,衣裳鬆散的垂在榻上,支著頭斜臥著,拉住齊侯的腕子,不讓他離開,眯了眯眼睛,輕輕揚起下巴,那風光簡直無限好。
吳糾笑眯眯,食指順著齊侯黑色盔甲的花紋輕輕滑/動著,挑眉說:「齊公,金/戈/鐵/馬與寡人,哪個更能讓你興/奮?」
齊侯一聽,眼神頓時沉了下來,眸子的顏色恨不得一瞬間變得更深,猛地回身,一把抱住吳糾,說:「二哥,你自找的。」
楚國很快紮下營帳,重新整頓,吳糾折騰累了,終於老實下來,沉沉的睡去了,齊侯翻身起來,將衣裳披上,用帕子輕輕給吳糾擦著熱汗,無奈的心想,他家二哥越來越磨人了,自己根本招架不住。
齊侯走出營帳,很快就看到了鬥祁,鬥祁還以為楚王是因為身/子不好,因此一直沒有出營帳,哪知道其實吳糾和齊侯已經抽空來了一發。
如今天色有些將近黃昏,鬥祁走過來向齊侯作禮,齊侯說:「有勞莫敖派一支偵察軍,去偵察一下西戎人的動靜。」
鬥祁連忙拱手說:「是。」
吳糾其實沒睡多久,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昏沉沉要黑了,肚子餓得不行,齊侯正好吩咐了鬥祁,從外面走進來,手裡還托著一隻碗,看起來是大鍋飯。
齊侯扶著吳糾起來,說:「二哥,身/子怎麼樣?」
吳糾這才有些臉紅,感覺剛才自己可能是瘋了,其實何止是齊侯,吳糾方才經過一番戰役,也有點興/奮。
吳糾實在不好意思,齊侯見他這模樣,哈哈大笑說:「二哥,害羞已經來不及了,快吃點東西罷。」
吳糾白了他一眼,齊侯坐下來,說:「孤已經讓鬥祁派兵去偵察西戎人了,二哥你說,他們下一步,會有什麼動靜?」
吳糾吃著大鍋飯,簡練的說:「糧草。」
齊侯說:「盧戢黎真的是為了糧草,才去投敵的。」
吳糾說:「若寡人想的沒錯,應該是這樣。」
畢竟之前將領們也說過,盧戢黎帶兵尋找過好幾次西戎人的糧草,西戎人如今有恃無恐,便是因為他們吞掉了楚國的糧草,如果能釜底抽薪,自然事半功倍,否則這場戰役打下來,無論是平局還是戰敗,他們都是輸了,最後的結果是庸國/安然無恙。
吳糾說:「寡人相信盧戢黎。」
齊侯一聽,頓時吃醋了,指著吳糾手中硬的像石頭的餅子,說:「二哥,喂孤一口。」
吳糾笑眯眯的抬頭看他,挑了挑眉,掰下一塊餅子,不過並沒有遞給齊侯,而是放在自己口/中,用唇輕輕銜著,然後突然湊過去,抬起頭,環住了齊侯的脖頸。
齊侯一瞬間感覺自己要炸了,吳糾簡直就是挑釁齊侯作為一個男人的威嚴,齊侯一把抱住吳糾,緊緊摟著他,說:「二哥,你又挑釁是不是?」
齊侯說著,低下頭將那硬得像石頭的餅子銜過來,不知怎麼的,那餅子似乎都比平日裡香甜了。
吳糾笑眯眯的說:「這叫投喂。」
齊侯心說,自己又不是大白。
吳糾繼續笑著說:「寡人投之以木桃,齊公報之以瓊瑤。」
齊侯無奈的一笑,說:「哪有自己說出來的。」
吃過了飯,齊侯就讓吳糾去睡覺了,他還想再看看阜山的地圖。
吳糾剛躺下來,卻聽到鬥祁的聲音從營帳外面響起來,說:「王上!齊公!鬥祁有事稟報!」
吳糾一聽,趕緊翻身而起,將袍子披上,說:「鬥卿請進。」
鬥祁很快掀開帳簾子走了進來,他行色匆匆,急促的說:「王上,齊公,鬥祁派出去偵察西戎人的隊伍回來了,西戎人真的有動向!」
鬥祁繼續說:「西戎人,竟然開始轉移糧草了!可讓人疑惑的是,他們將糧草放在了隊伍的最前面,而且還插上了西戎的大旗,不知這是什麼意思?」
吳糾一聽,眯著眼睛想了想,還摸/著自己下巴,說:「糧草的數量如何?」
鬥祁回話說:「稟王上,看車轍的痕跡,糧草的數目恐怕不是太多,按照西戎人的數量,只足夠他們吃兩天的。」
吳糾聽了,輕笑了一聲,說:「寡人知道了。」
他只說這麼一句話,鬥祁有些不解,說:「王上,我楚國糧草如今不是十分充沛,是否考慮劫糧?」
吳糾聽了笑著說:「鬥卿,你這要是一去劫糧,盧將軍的一番苦心可就全都白費了。」
鬥祁似乎還是有些不解,齊侯卻若有所思,因為當時吳糾想出把糧草放在隊伍前面這個計策的時候,齊侯也在場。
盧戢黎這是在跟他們打暗語,只不過這暗語也太沉深了些,換做是旁人,不知能不能看懂。
吳糾笑著說:「暫時按兵不動,再去勘查一下西戎軍營有什麼動作,若西戎人再次運糧,數量龐大,再來彙報寡人,那時候才是時機。」
鬥氣連忙拱手說:「是,鬥祁這就去。」
鬥祁很快走出去,吳糾又脫了衣裳,回到榻上,笑眯眯的對齊侯招手,說:「你也來休息一陣,西戎人暫時鬧不出花兒來。」
西戎人按照盧戢黎的說法,開始運送糧食,不過西戎將領疑心病很大,因此只押/送了兩日的糧食,很小一部分,非常之謹慎,雖然把糧草放在最前面,但是其實周邊埋伏了很多西戎士兵。
然而讓西戎人沒想到的是,他們把糧食放在隊伍前面,還插著大旗,招搖過市,大搖大擺的運送了糧草,糧草一路來到了行轅,竟然沒有出一點兒差錯,就這麼送過來了。
「糧草來了!!」
「糧食來了!」
「將軍!」
士兵們紛紛沖進營帳彙報,西戎將領一見,立刻欣喜起來,哈哈大笑,拍著盧戢黎的肩膀說:「本將果然沒有看錯人。」
盧戢黎只是微笑一下,說:「如今將軍該信戢黎了罷。」
西戎將領哈哈大笑著說:「好!盧將軍你忠心耿耿,之前幾番試探,希望盧將軍您別介意。盧將軍乃是最熟悉楚國打法的人,本將便命你整頓軍營,重新排布。」
盧戢黎笑著說:「謝將軍厚愛。」
西戎將領繼續說:「明日繼續押/送糧草,還是按照盧將軍的辦法,盧將軍勞苦功高,若是這次真的能一舉攻下楚國,到時候盧將軍也會有享不完的好處。」
西戎將領說著,揮了揮手,笑著說:「來人,把本將的誠意,帶給盧將軍。」
他說著,副手立刻出去,很快就走了回來,與此同時就聽到「嘩啦——」一聲,帳簾子很快掀開了,幾個士兵從外面拖著一個年輕人走進來,那年輕人正是盧揚窗!
盧揚窗的雙手被綁著,垂著頭被拖進來,他今日身上沒有血跡和污泥,已經清理乾淨,而血污被清理乾淨之後,盧揚窗身上的傷痕就看的更加清楚了,他脖子上手腕上臉頰上,全都是大大小小的傷疤,有的皮/開/肉/綻,有的深可見骨,因為皮膚白,看得更是清清楚楚。
盧揚窗垂著頭,好像昏死過去,但是並沒有真的昏迷過去,只是沒有任何抵/抗,今日反而「乖」的厲害。
盧戢黎看著眾人將盧揚窗拖進來,盧揚窗雖然垂著頭,但是他露/出來的皮膚紅的厲害,呼吸也粗重紊亂,不斷顫/抖著。
「嘭!」一聲,士兵將盧揚窗扔在地上,西戎將領笑著說:「本將知道,盧將軍對當年的事情耿耿於懷,本將特意讓人給這小野種灌了些好藥,請盧將軍慢慢享用了?」
盧戢黎低頭看著蜷縮在地上的盧揚窗,盧揚窗不斷顫/抖著,看起來十分痛苦,涔/涔的汗水滾下來,不知道忍耐了多久。
盧戢黎淡淡的看著他,其實他知道,西戎將領這麼做的理由,豈止是獎勵自己,而是因為盧揚窗的身份,若是自己真的與盧揚窗發生了什麼關係,按照盧揚窗那楚國小王子的身份,也就算和楚國正式決裂了。
西戎將領笑著說:「請罷,盧將軍。」
盧戢黎低頭看著地上的人,眯起眼睛,那張臉,真是太像了……
盧戢黎的臉色慢慢變了,先是憤/恨,隨即似乎染上了一種陰霾,不過眼睛中閃爍著火焰,突然矮身,一把抄起地上的盧揚窗,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路揚窗似乎受驚,打著挺,但是動作因為虛弱十分弱小,顫/抖的聲音說:「爹……爹!」
盧戢黎卻渾似沒聽見,帶著一股狠戾,在眾人哈哈大笑的聲音中,盧戢黎已經抱著他大步走出營帳,「嘩啦」一聲,進了旁邊的營帳,將盧揚窗狠狠扔在榻上。
盧揚窗嚇了一跳,驚恐的看著盧戢黎,他對視著盧戢黎的眼睛,那眼睛裡是陰霾,是憤/恨,還有其他盧揚窗看不出來的感情,在醞釀著,越來越濃郁,越來越深沉。
盧揚窗幾乎要被那眼神深深的吸進去了,仿佛墜入漩渦,盧戢黎大步走過來,一把捏住他的下巴,迫使盧揚窗抬起頭來,仿佛一頭野獸,狠狠吻住了盧揚窗的嘴唇。
盧揚窗嚇得想要向後縮,受驚的戰慄著,但是他說不話來,他的話音都被盧戢黎兇猛的吞噬掉,只剩下含糊不清的嗓音。
西戎人在帳子外面聽著動靜,先是掙扎的聲音,還碰倒了什麼,發出「啪嚓」一聲,隨即那聲音漸漸被淹滅了……
楚國軍/隊不斷派出偵察兵,這幾天接連看到西戎人運送糧草的隊伍,起初隊伍的糧草並不算太多,每次都是一點點,但是後來,忽然就多了起來。
與此同時,鬥祁快速走入幕府,吳糾和齊侯,還有蒍呂臣和其他將領全在幕府中,正在商議劫糧的事情,鬥祁趕緊跑進來,說:「我王!」
眾人見到鬥祁進來,都知道他肯定有事情稟告,吳糾說:「不必作禮了,直接說。」
鬥祁連忙說:「我王,偵察的士兵發現,西戎的軍營,突然開始重新整頓了。」
吳糾狐疑的說:「重新整頓?」
鬥祁點頭說:「正是,奇怪的是,西戎的軍營竟然一線排開,順著山脈,綿延了起來。」
吳糾聽著這話,頓時露/出一些興/奮的表情,說:「莫敖,快再讓士兵去探,寡人要具體的走向,繪製出地圖來。」
「是!」
鬥祁連忙走出去,蒍呂臣和在座的將領們就聽到楚王用興/奮的口氣,笑著說:「這是信號,盧戢黎的信號,寡人就知道,盧戢黎不會讓寡人失望的。」
眾人有些不得其解,齊侯則是看著案子上的地圖是,伸手在上面劃出一條路線,說:「若是孤猜測沒錯,西戎的兵營,應該是順著這個走向的。」
齊侯劃了一下,有些將領不明所以,說:「齊公如何能料定?」
齊侯一笑,聲音低沉沙啞的說:「因為……冬風。」
鬥祁的兵馬很快出去又探,反復幾次,終於得到了確切的西戎人重新修整之後的兵營地圖,連忙呈報了回來。
吳糾將地圖展開,放在案子上,眾人頓時都是「呵——」的抽/了一口氣,竟然和齊侯說的一模一樣,大體走勢是沒有出入的,只是細微的地方有些差異。
眾人吃驚的說:「齊公當真料事如神啊!」
齊侯笑著說:「並非孤料事如神,而是盧將軍和孤想到一起去了,火攻,風助。」
如今是隆冬天氣,風力不小,而且這風走勢基本差不多,他們已經可以確定,盧戢黎就是他們的內應,西戎人排布了新的軍營,正好順著風向和山勢,因此齊侯不難看出來。
吳糾點了點地圖,說:「我楚國在西戎人手上吃的敗仗,該結束了,如今這是一個大好的機會,在座的都是我楚國錚錚傲骨的好男兒,給寡人打出顏色來,讓那些西戎人看看,什麼是不能招惹的。」
「是!」
將士們齊刷刷的拱手稱是。
吳糾舉起兩個手指,說:「如今楚軍有兩件事情需要做,第一,是劫糧草,第二,是火攻西戎營地。」
如今西戎人的糧草已經暴/露/出來,前期是少量糧草,到了現在,便是大量的糧草運送,該到他們出手的時機了。
另外就是火攻營地,在盧戢黎的強烈建議之下,西戎人將他們的營地變成了長城,這樣一來,兵力分散,再加上阜山地勢險要,因此只要以點突破,西戎人根本無法自救。
吳糾打算派一支兵馬去劫糧草,作為掩護,同時自己率領主要火力,火攻直取西戎大營。
鬥祁聽著這話,立刻拱手說:「王上,鬥祁不才,但願請/命,劫取西戎糧草!」
別看鬥祁文質彬彬的樣子,而且如今年紀也不小了,已經沒有當年的雄心壯志,只不過鬥祁其實是武將出身。
鬥家都是武將出身,莫敖這個官/位,本就是最高的兵權統/治的職位,只不過後來為了削弱莫敖這個職位,才出現了令尹等等。
鬥祁已經很多年沒有再上戰場,吳糾卻不擔心,笑眯眯的說:「那便祝鬥卿,旗開得勝了。」
鬥祁立刻拱手說:「謝王上吉言。」
吳糾點了點頭,說:「剩下的軍/隊,變成小組,跟隨寡人,直取西戎大營。」
「是!」
吳糾很快仔細部署了一下各個隊伍,天色黃昏的時候,楚軍生火造飯,一等天色黑下來,鬥祁便準備出發了。
鬥祁換下了青色長袍,穿上了一身黑甲,腰配寶劍,領著隊伍馬上要出發,蒍呂臣身為後援,送他到行轅門口,拱手說:「莫敖大人,旗開得勝。」
鬥祁笑了笑,說:「司敗放心罷,祁雖然有些許年沒打過仗了,也沒想過還能再打仗,但是這一仗,只能勝,不能敗。」
蒍呂臣笑著說:「呂臣便靜等莫敖凱旋了。」
鬥祁沒再說話,揚起馬鞭,猛地催馬而出,身後的士兵也快馬加鞭的跟上,一時間只剩下「踏踏踏」的馬蹄聲,狂奔而去。
鬥祁先行去偷襲作掩護,吳糾和齊侯也在準備,吳糾今日也換上了鎧甲,自然是輕便些的,不然按照吳糾這體力,可能撐不住鎧甲。
齊侯再三囑咐說:「二哥,坐鎮指揮就可以,衝鋒陷陣交給孤,千萬別涉嫌,別頑假摔,知道麼?」
吳糾無奈的看著齊侯嘮叨自己,說:「知道了。」
齊侯又重複了一遍,已經是第三遍了,吳糾聽得耳朵都長繭子了,實在沒辦法,一把抓/住齊侯的脖領子,猛地將人拽了過來,含/住了齊侯的嘴唇,輕/咬了一下。
齊侯這才住了嘴,果然十分管用,吳糾倒是有些沾沾自喜。
天色已經進入後半夜,西戎人的營地安靜下來,除了巡邏的士兵們,其他人全都睡下了。
盧戢黎站在營帳之中,負著手,看著營帳外面的火光,時辰不早了,他卻沒有睡下,盧戢黎的榻上還躺著一個單薄的身影。
那人蜷縮在被子中,似乎在熟睡,他的眼睛有些紅腫,氣色不是太好,正是被俘虜的盧揚窗。
盧揚窗露在被子外面的皮膚上都是斑斑駁駁的痕跡,紅的青的紫的。
盧戢黎一直看著外面的火光,就在這個時候,突聽「踏踏踏」的腳步聲,隨即是西戎的士兵慌忙的沖進來行轅,一路大喊:「急報——急報——大事不好!!將軍!!」
他喊著,幾乎吵醒了所有人,盧戢黎也突然放開負著的手,回頭看了一眼還在熟睡的盧揚窗,隨即就大步走出了營帳,「嘩啦」一聲放下帳簾子。
就在帳簾子放下的一瞬間,躺在榻上熟睡的盧揚窗突然睜開了眼睛,猛地坐起身來。
他的雙手還有鎖鏈,趕緊爬起來,盧戢黎走的沖忙,東西都放在案子上,盧揚窗踉蹌的跑過去,酸痛的厲害,行動都非常不方便,「咕咚」一聲直接摔在了案子邊,來不及覺得疼,趕緊爬起來翻找,果然找到了一把鑰匙。
盧揚窗趕緊用鑰匙把自己的鎖鏈打開,匆忙的拽了一件衣裳裹/住自己,與此同時,外面傳來大聲的喝罵聲。
盧戢黎走出營帳,來到了幕府,幕府周圍已經聚/集了很多士兵,西戎將領也被吵醒了,大喊著:「怎麼回事!?」
那報告的西戎士兵說:「將軍!將軍大事不好了!!咱們的糧草被劫了!被劫了!楚人!是楚人,他們突然殺出來,劫走了糧草!!」
「什麼?!」
所有人全都震/驚不已,隨即西戎將領大喝一聲,抽/出自己的寶劍,「唰——」的一下指向盧戢黎,說:「你說什麼來著?!你怎麼跟我保證的,為什麼楚國來劫糧草了?!」
盧戢黎表情仍然十分鎮定,臉上已經沒有了之前的陰霾和憤/恨,並沒有立刻說話。
西戎士兵紛紛呐喊著:「他是細作!他是細作!」
「殺了他!」
「我們被騙了!!我們被騙了!」
西戎將領怒喝著說:「你果然是楚國的細作!你好生狡詐,竟然讓我們損失了這麼多軍糧!!」
西戎將領怒不可遏,盧戢黎卻淡淡的說:「不。」
西戎將領怒吼說:「你還要怎麼狡辯?!」
「殺了他!」
「殺了他!把他的腦袋砍下來送給楚人!」
「細作的下場!」
盧戢黎卻一臉坦然的說:「戢黎不是要狡辯,只是想告訴你們……不只是軍糧。」
「你說什麼!?」
西戎將領根本沒想明白,就聽到「轟隆——!!!」一聲巨響,隨即是地動山搖的聲音。
「什麼聲音?!」
「怎麼了?」
「是山崩罷?不要慌!不要慌亂!」
盧戢黎聽著西戎士兵的聲音,頓時哈哈大笑起來,他身材高大,突然仰起頭來大笑,聲音渾厚低沉,帶著濃濃的沙啞,似乎是嘲諷,又分外歡/愉。
把所有的西戎士兵都笑傻了,西戎將領怒喝說:「你笑什麼!?死到臨頭,還能笑得出來!?」
盧戢黎說:「我笑你們愚蠢!山崩?這是黑火/藥的聲音,對,死到臨頭,說的就是你們了!」
「黑火/藥?!」
「將軍……將軍怎麼辦?」
「報——!!!將軍!將軍,軍營失火了!!」
這混亂還沒有完,那邊又有西戎士兵沖進來,大喊著,他灰頭土臉的,像是從煤堆裡滾出來,倉皇的大喊著:「將軍!行轅失火!著起來了!!」
西戎將領怒喝著:「快去救火!還不去救火!蠢才!」
那士兵連忙說:「將……將軍,救不了啊,山勢崎嶇,趕不及啊,火勢比人快!怎麼辦!?」
西戎將領這個時候,才突然意識到,什麼糧草,什麼長城,全都是扯淡,一切都是計謀,全都是盧戢黎的計謀,盧戢黎不只是將他們的糧草暴/露了出來,而且還將他們的軍營連成了一線,削弱到最單薄的境地,一場大火,足夠讓他們灰飛煙滅!
西戎將領怒極,大喊著:「抓/住他!殺了他!砍他的腦袋!」
他的話音一落,一窩蜂的士兵沖過來,猛地抓/住盧戢黎,盧戢黎卻一點兒也不反/抗,臉色反而越來越坦然,沒有憤/恨,也沒有陰霾。
西戎將領似乎想到了什麼,說:「去!把那野種也給我帶來,他是楚國的小王子,用他做人質!」
盧戢黎卻笑了起來,說:「你是傻麼?也夠愚蠢的了,庸人和你們結盟,一定也是傻的。」
「你說什麼!?」
盧戢黎不理他的暴跳如雷,笑著說:「我說……你們抓不到他,揚窗已經逃跑了,你們看不出來麼,我故意惹怒你們,給他拖延了時機,如今揚窗應當已經與楚軍匯合了。」
「你!你……」
西戎將領氣的哇哇大叫,幾乎說不出話來。
「沙沙沙……」
「簌簌沙沙……」
「沙沙!」
楚軍快速的往前撲去,猶如火勢一般,衝擊著綿延的西戎營地,吳糾騎在糾墨之上,指揮著說:「歸降留一命,頑抗者就地正/法!」
「是!王上!」
楚軍快速往前撲進,就在這個時候,旁邊漆黑的草叢中竟然有沙沙的聲音,隨即一個黑影猛地撲了出來,齊侯頓時反應,厲喝說:「二哥當心!」
那黑影猛的撲出來,借著火光,吳糾一瞬間就看的清清楚楚,竟然是盧揚窗!
「裨將軍!」
「是裨將軍!」
「是盧揚窗!」
盧揚窗衣裳不整,腕子上還有鐐/銬的痕跡,快速沖草叢中沖出來,一沖出來,「嘭!」一聲就栽在了地上,吳糾趕緊翻身下馬,沒想到是盧揚窗。
盧揚窗被俘有些時日,竟然逃脫了出來。
吳糾將盧揚窗扶起來,頓時有些震/驚,盧揚窗滿身傷痕且不說,竟然還有滿身的吻痕,他披著一件長袍,赤著腳,那衣裳非常寬大,顯然不是他的,整個人狼狽又憔悴的樣子。
盧揚窗虛弱極了,吳糾一見,臉色黑的厲害,趕緊裹緊盧揚窗的袍子,沉聲說:「誰幹的?」
盧揚窗使勁搖頭,抓/住吳糾的胳膊,說:「王上!救救我爹爹!他不是細作!他不是!爹爹是忠心楚國的!」
盧揚窗雖然虛弱,但是情緒非常激動,說:「我爹沒有投敵!沒有投敵!王上,您要相信揚窗,他很危險,他現在很危險,求王上救救他!」
吳糾伸手拍著盧揚窗,安撫著他,說:「寡人知道,揚窗莫急,寡人這就帶兵去營救盧將軍。」
盧揚窗似乎松了口氣,不過立刻又繃緊神/經,說:「王上,揚窗請戰。」
「你……」
吳糾有些遲疑,盧揚窗的眼神卻無比堅定,讓吳糾根本無法反駁,說:「換上鎧甲,給他一把利劍。」
「是,王上!」
旁邊的士兵連忙應聲,大軍稍微停頓了一下,就按照盧揚窗的指引,很快撲向西戎將領的營地。
大火一直蔓延而來,很快撲到了營地門口,裡面的士兵大喊著,說:「將軍!撤退罷!來不及了!」
「糧草怎麼辦!?之前運來的糧草都在這裡!」
「來不及了,搬不走的,丟下罷,快撤退!」
西戎將領氣的要死,但是他不能真的下手殺了盧戢黎,因為盧戢黎是楚國的細作,如果盧戢黎真的死了,他們就沒有人質,到時候不知道能不能撤退成功。
「將軍,先撤退罷!」
西戎將領面上青筋亂蹦,最後咬牙切齒的憋出一句:「撤退!」
他說著,西戎士兵趕緊向後撤退,然而已經來不及了,就聽到「踏踏踏」的腳步聲,還有一陣陣的馬蹄聲,仿佛打雷一般,地動山搖,四面八方都是衝鋒陷陣的聲音,楚軍如潮水一般,快速湧來。
齊侯騎在馬上,帶著兩隊騎兵專門從後方包抄上來,將後退的西戎士兵團團圍在中間,那些西戎士兵瞬間慌亂的不成樣子,左右沖/突。
吳糾很快也跟上來,他的身邊也跟著一支隊伍,盧揚窗已經換上了一身黑甲,手執寶劍,跟在吳糾的隊伍中。
就聽到前面一聲大喊:「在前面,他們要逃跑!」
「在前面!」
「西戎的主將!」
吳糾和盧揚窗聽到大喊的聲音,立刻催馬過去,齊侯的隊伍已經在前面,正奮力追趕著準備沖出包圍的西戎將領的隊伍。
那隊西戎的兵馬似乎準備輕裝簡行偷偷逃跑,不過很快被發現了,齊侯見西戎將領要逃跑,立刻催馬上前,紅色的馬匹猶如火焰一般,快速向前掠去,仿佛要將身邊的野草和樹叢從中劈/開,「嗤——」一聲,快速引劍出鞘。
西戎將領的隊伍聽到後面的聲音,回頭一看,頓時吃了一驚,士兵想要攔住齊侯,紛紛拔劍調轉馬頭沖過來。
吳糾在後面看著,手心裡一片汗濕,捏了一把汗,盧揚窗連忙說:「王上,揚窗去幫忙!」
他說著,立刻也催馬沖上去。
齊侯催馬向前,看到前面的西戎士兵沖回來,一點兒沒有減速,反而迎了上去,「唰——!」一下,那兩個西戎士兵左右猛地砍下來,齊侯舉劍一擋,同時向上一挑,「嗤——」一聲金鳴之聲,與此同時齊侯快速向後一仰,猛地躺倒在馬背之上,一下就從那兩個西戎士兵中間沖/突了過去。
那兩個西戎士兵見狀,立刻驚/駭,大喊著說:「沒關係!只有他一個人,前面攔住他!把他包圍起來!」
前面的西戎士兵聽到聲音,全都快速沖過來,想要抵/抗齊侯,齊侯冷笑了一聲,眯起眼睛,似乎完全不當一回事,仍舊催馬上前,眼看齊侯就沖入了敵軍的包圍,孤立無援,後面的楚國士兵快速跟上,但是都沒有齊侯的速度快。
西戎士兵見齊侯一馬當先,厲喝說:「攔住他!攔住他!」
西戎士兵全部朝著齊侯撲過來,西戎將領騎在馬上,伸手抓著一條繩子,盧戢黎雙手被捆住,跟著馬匹被拽著一路狂奔出來,累的呼呼喘著粗氣,滿臉全是汗珠,源源不斷的掉下來。
盧戢黎看到齊侯沖過來,眼珠子動了動,沒有聲張的站在原地,看著西戎人與齊侯纏鬥一團。
西戎人想要攔住齊侯,但是他們根本做不到,哪知道齊侯武藝出眾不說,而且還有一股狠勁兒,竟然像是個瘋/子,又像是一頭饑餓的野獸。
齊侯手中的長劍發出「啪!啪、當——」的響聲,將身邊的西戎士兵打落下馬,繼續往前沖去。
西戎將領看到這樣一幕,頓時嚇得有些後怕,想要自己逃命,準備喝馬前行。
西戎將領猛地喝馬,只是馬匹剛走了幾步,突然「啪——」一下,他手中的繩子就繃直了,回頭一看,只見盧戢黎下盤穩當當的站在原地,並沒有往前移動。
盧戢黎突然抬起頭來,他滿臉都是汗水,因為剛才跟著馬跑,難免摔在地上被拖行了一段距離,臉上已經都是血污,再加上之前的燒傷,有些斑駁。
盧戢黎露/出一個笑容,那笑容配合著傷痕累累的面容,竟然無比的猙獰。
盧戢黎沙啞著聲音說:「想跑?」
西戎將領急於逃命,盧戢黎卻仗著自己身材高大,竟然拽住馬匹,不讓西戎將領逃命,那西戎將領一時情急,也被他激怒了,猛地舉起長劍,大喝一聲:「找死!!」
「爹!」
盧揚窗驅馬快速從後面沖出來,眼看著西戎將領舉起長劍,一劍砍下來,盧揚窗猛地催馬快跑,快速迎上,舉起長劍,「當!!」一聲,盧揚窗身/體還虛弱,只覺手掌的虎口幾乎要被震裂,長劍應聲而落,那西戎將領橫掃一劍,狠辣的去削盧揚窗的腦袋。
盧戢黎眼睛一眯,猛地一躍而起,雙手一崩,繩子一下攪住西戎將領的長劍,西戎將領這一削,「嗤!」一聲,繩子應聲而斷,盧戢黎手腕一抖,「啪!!!」一聲脆響,直接抽在那西戎將領臉上。
盧戢黎的動作絲毫不停,立刻翻身一躍,上了盧揚窗的馬背,說:「走,去幫齊公!」
盧戢黎坐在盧揚窗身後,伸手去拽馬韁,立刻調轉馬頭。
西戎將領的臉上被抽/了一個大血道子,立時氣的哇哇大叫,嘶聲力竭的喊道:「放箭!!放箭!!!射死他們!」
西戎士兵一共沒有多少,在大火中都逃命去了,剩下的連忙舉起弓箭,對準了調頭催馬的盧戢黎和盧揚窗。
齊侯厲聲說:「趴下!」
盧揚窗就感覺盧戢黎猛地一按,將自己按在馬背上,隨即後背那高大的身軀一下疊了上來,緊緊護住他的後背。
吳糾見到前方放箭,連忙大喝:「列隊救人!剩下的人從後方包抄。」
楚國將領立刻帶了人,暗中從側面迂回過去,準備從後方包抄,齊侯和盧戢黎盧揚窗足夠吸引注意力的。
盾牌隊伍立刻鏗鏘列隊,沖向前去,快速與齊侯盧戢黎和盧揚窗接壤,盾牌豎/起來,組成了一道鋼牆鐵壁,西戎那些箭矢,「火力」也不夠大,根本不足為懼。
西戎將領趁著放箭,想要快速逃跑,後方包抄的楚軍已經沖過來,快速將他們包圍,那些西戎人殺紅了眼睛,也不管什麼,直接沖上去廝殺。
吳糾快速沖到跟前,說:「受傷了沒有?」
齊侯搖了搖頭,前面都是楚國的火把,照的燈火通明,西戎的隊伍很快就被抓的差不多了,只是那西戎將領似乎不甘心,瘋了一樣沖/突,有不少楚國士兵都受傷了。
齊侯一看,立刻伸手將自己的頭盔一下摘下來,「嘭!」一聲扔在一邊,快速催馬,直接沖了上去。
吳糾根本來不及攔他,齊侯快速沖上去,「嘭!!」一劍,直接打在那西戎將領的鎧甲上,西戎將領的鎧甲應該是庸人做的,材質非常堅/硬,齊侯的寶劍擊/打在上面,竟然沒有擊穿。
西戎將領被狠狠一打,幾乎懵了,一瞬間從馬上一頭栽了下去。
西戎將領從馬上掉下來,就地一滾,就要調頭逃跑,齊侯立刻勒轉馬頭,長劍一甩,「啪!」一聲,又打在西戎將領的盔甲上。
別看齊侯平日裡就是撒嬌吃飯做小白……臉,但是他好歹也是兩輩子的霸主,齊侯武藝高超,而且身上一股怪力,那西戎將領被第二次擊中,「咚!!」一聲直接倒在地上。
齊侯一把抓/住馬韁,使勁一拽,紅色的馬匹突然抬起前蹄,高聲嘶鳴,「啪啪!」兩聲,重重砸落/馬蹄,就聽到「啊啊啊啊啊——」的淒慘大喊聲,喊聲直沖天際,火紅色的駿馬馬蹄一下踩中西戎將領的雙/腿。
齊侯的寶劍「唰」一指,劍尖朝下,指著地上慘叫的西戎將領,挑唇一笑,說:「再跑?」
那西戎將領根本跑不了了,齊侯這才淡淡的說:「帶走。」
旁邊的楚國士兵連忙沖過來,快速將地上的西戎將領拖起來,五/花/大/綁,準備帶回軍營。
齊侯抓/住了那頑抗的楚國將領,連忙驅馬回去,吳糾方才見他突然沖出,已經緊張的要死,見到齊侯回來,連忙檢/查是否有受傷。
齊侯笑著說:「沒事兒,收兵罷,回去讓二哥好好檢/查一番。」
吳糾見他方才還英雄了得,這麼快瞬間就沒正經,頓時有些無奈,不過皺了皺眉,說:「你真的沒受傷麼?怎麼……怎麼有些血/腥味兒?」
齊侯說:「沒有,蹭上的罷?」
他真說著,就聽到「咚!」一聲,隨即是盧揚窗大喊了一聲:「爹!!」
盧戢黎竟然突然從馬背上直接掉了下來,一下摔在地上,眾人都嚇了一跳,快速沖過來。
吳糾連忙大喊著:「棠巫!!」
他就說有血/腥味,很濃重,只不過不是齊侯身上傳來的,而是盧戢黎。
盧戢黎摔下馬背,似乎有些半昏迷,他的臉色難看,因為燒傷和挫傷,讓他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但是不顯慘白,眾人哪裡知道盧戢黎竟然受了重傷。
就見盧戢黎的腰側,竟然有一個箭窟窿,窟窿冒著黑血,顯然是中箭之後,被生生拔掉了。
盧戢黎的左手還下意識的繞過自己的腹部,按住那個傷口,只不過如今因為盧戢黎進入半昏迷的狀態,有些按不住傷口。
盧揚窗快速翻身下馬,伸手摟住盧戢黎,大喊著:「爹!爹……你流了好多血,你怎麼不說!」
盧揚窗想到方才西戎人放箭,盧戢黎將他按在馬背上的場景,或許就是那個時候盧戢黎中了冷箭,而且看血色還是有毒的,盧戢黎卻沒有說話,只是自己將帶著倒鉤的冷箭拔掉了。
棠巫快速沖過來,盧戢黎這個時候卻清/醒過來,不知是不是迴光返照,突然睜開了眼睛,並不讓棠巫給自己治療,反而定定的看著盧揚窗。
吳糾沖過來,連忙說:「盧將軍,快讓棠巫給你醫治!」
盧戢黎卻淡淡的搖頭,示意不要醫治。
盧揚窗的眼淚奪眶而出,已經泣不成聲,說:「爹……」
盧戢黎看著他,聲音沙啞的說:「我不是你的父親。」
盧揚窗聽著他的話,眼淚更是洶湧,就聽盧戢黎繼續說:「你長得……那麼像……你是我這輩子最痛恨的人,從你出生開始……」
盧揚窗聽到這話,再也忍不住,竟然嚎啕大哭起來,說:「爹,揚窗求你了,讓醫官給你醫治罷,你恨揚窗,等你好了打死揚窗都行,求你了,爹……」
盧戢黎仍然定定的看著他,聲音已經十分微弱沙啞,說:「但我如今……已經無顏再見你。」
盧戢黎說著,眼神似乎放空了,輕聲地歎著:「揚窗……」
他說著,眼瞼顫/抖了兩下,緩慢的合在了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蒼蒼蒼青、紫鈺蘭珊、暖心、遠方有雲_月舞朝夕、白素能貓、莉莉特的地雷,[親親]o(* ̄3 ̄)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