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喜愛我們小說狂人的話,可以多多使用登入功能ヽ(●´∀`●)ノ
登入也能幫助你收藏你愛的小說~跟我們建立更深的連結喔 ♂
《無糾》第157章
第156章 繞指柔

 趙嘉拱了拱手, 說:「是, 王上, 嘉先告退了。」

 他說著退出了營帳,齊侯笑眯眯的說:「二哥越來越有做國君的感覺了。」

 吳糾看著趙嘉的背影消失在營帳門口,這才轉過來, 坐回席位上, 齊侯笑著說:「二哥, 你就這可肯定, 他會做楚國的趙將軍,而非秦國的質子麼?」

 吳糾笑眯眯的說:「自然。趙嘉是個有野心的人, 而且又有能力, 一個有能力有野心的人, 怎麼可能甘心屈居於一個質子的位置?」

 齊侯點了點頭,說:「二哥說的正是。」

 趙嘉從營帳中/出來, 很快就看到了公子白和他的侍衛吳刀,公子白已經調整好情緒, 笑著迎上去,拱手說:「叔父,君父想念您想念的緊, 因此遣侄/兒過來, 請叔父過去,敘敘舊呢。」

 他說著,趙嘉卻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然後抬步就往幕府走去。

 公子白冷笑了一聲, 跟在後面,就等著一會兒看熱鬧,因此也不生氣趙嘉的傲慢。

 趙嘉很快來到幕府之中,秦伯已經在等了,看到趙嘉,臉色就不是很好看。

 趙嘉走進去,給秦伯行禮說:「君兄。」

 秦伯卻「嘭!!!」的一拍桌案,非常生氣的說:「你還知道孤是你的君兄!?」

 趙嘉淡淡的說:「君兄此話何講?弟/弟竟然聽不懂了。」

 秦伯冷喝說:「你還給我揣著明白裝糊塗,你說!你和那個叫酆舒的狄人,到底是什麼關係?!」

 趙嘉一聽,有些驚訝的抬起頭來,看了看秦伯,然後又轉頭去看公子白,公子白只是很本分的站在一邊,面帶微笑。

 趙嘉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說:「君兄,這是誰跟您說的?」

 秦伯冷聲說:「你不要管誰跟孤說的!那就問問你自己,有沒有這種事情!赤狄人是什麼東西!?一個個狼子野心,狼心狗肺,茹毛飲血,殺婦孺吃小孩,無/惡/不/作!而你呢!孤的親弟/弟,竟然和一個赤狄的佞臣搞在一起,關係不清不楚,曖昧不明,楚國現在已經傳遍了,都傳到孤的耳朵裡來了!你把我們秦國的臉面放在哪來?你把秦國的臉面全都丟得一乾二淨,你是不是要氣死孤啊!?」

 趙嘉聽他一口氣罵了一大串,淡淡的說:「酆舒如今乃是楚國的咸尹,並非是赤狄的臣子,請君兄還是搞明白這點,畢竟今日黃昏的宴席,楚國咸尹也是要參加的。」

 秦伯一聽,趙嘉還教訓上自己了,頓時怒不可遏的喝道:「你這是什麼態度?!你丟光了我秦國的臉面,竟然還教訓起孤來了?你在楚國呆的,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你心中,還有孤這個君兄麼!?」

 趙嘉抬起頭來,淡淡的注視著秦伯,秦伯的情緒十分激動,指著趙嘉的鼻子一頓謾駡,趙嘉深吸了一口氣,說:「君兄,這還要問您自己,您心中,可還有嘉這個弟/弟?」

 秦伯一愣,隨即說:「你什麼意思!?」

 趙嘉神態十分平靜,說:「嘉是您的親弟/弟,這麼多年來若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而在秦公您的心中,嘉到底是什麼?一把鋒利就用,不鋒利就棄之不顧的佩劍?」

 「你放肆!!你怎麼跟孤說話的!?」

 趙嘉淡淡的說:「嘉無意冒犯,只是說的心裡話,還有……嘉以為君兄,早就不把我當做楚國人看了呢。」

 他說著,笑了一聲,意義不明,轉身就走出了營帳,他這話讓秦伯一懵,怔愣的回不了神,就看著趙嘉冷漠的轉身,大步走出營帳,隨即「嘩啦!」一聲放下帳簾子,隔絕了他高大的背影。

 秦伯反應了一會兒,突然「咳咳咳咳」使勁咳嗽了起來,面容都憋紅了,十分激動的拍著桌案,說:「反了!!反了!!!」

 大庶長和公子白站在一邊,公子白連忙扶著趙嘉,說:「君父,您別生氣,叔父說的不過是一時氣話。」

 秦伯使勁喘著氣,說:「他說的是一時氣話?!我看他說的是心裡話!趙嘉太放肆了,他竟然已經不把自己當成是秦國人看了!」

 公子白看似安撫,其實別有深意的說:「君父,您別這麼說,叔父也是心裡頭有些怨恨,怪/罪您將他遣到楚國去了。」

 大庶長這個時候十分拱火的說:「是啊,君上,您想想看,公子嘉他在咱們秦國,多大的功勞,多少人擁護,您突然將他遣到楚國去,一下什麼勢力都沒有了,還要重新培養,公子嘉能不怨恨您麼。」

 秦伯氣憤的說:「那還是孤的錯了!?」

 公子白說:「如何是君父的錯?是叔父一時不瞭解君父為了我秦國基業的苦心,等叔父明白了就好了。」

 秦伯冷笑說:「孤看他一輩子也不明白!」

 公子白「安撫」了秦伯,很快就從營帳中走出來,正好看到了趙嘉,趙嘉一臉氣憤,不比秦伯的氣憤少,怒氣衝衝的往前走,說來正巧,酆舒正好從旁邊的帳子中/出來,一眼看到了趙嘉。

 酆舒可不知趙嘉剛剛受了氣,還笑著說:「趙將軍,酆舒正要找你。」

 趙嘉現在脾氣十分不好,淡淡的看了一眼酆舒,說:「何事?」

 酆舒狐疑的看著趙嘉,說:「趙將軍,你沒事兒罷?是不是傷風了,你臉很紅。」

 趙嘉的臉自然是紅,因為是氣的,有些充/血,血液全都沖到了腦袋頂,畢竟是秦伯將他趕出來做質子的,如今卻又說他丟/了秦國的臉。

 酆舒不知趙嘉正在生氣,還抬起手來,想要試試趙嘉的體溫,結果手剛抬起來,就被「啪」的一聲甩開了,趙嘉冷冷的甩開酆舒的手。

 酆舒吃了一驚,手背都紅了,趙嘉是個武將,酆舒只是文臣,頓時疼得不行,「嘶」了一聲。

 趙嘉也吃了一驚,他方才比較暴怒,所以沒有來得及收斂脾氣,酆舒被趙嘉打了一下,也不是吃虧的脾氣,立刻說:「你這野狗做什麼!?」

 趙嘉聽他罵自己,頓時脾氣也起來了,剛好之前受了氣,還沒地方撒邪火兒,便說:「知道我是野狗你還上趕著往前湊,看起來咸尹大人也不是什麼聰明人。」

 酆舒簡直要被他氣死了,一張白/皙的臉也漲紅了,氣的差點說不出話來,憋了好半天才說:「我好心好意關心你……」

 他的話還沒說完,趙嘉已經冷冷的說:「用不著咸尹大人的好心,不幹/你的事兒。」

 酆舒這回是真的被氣死了,冷笑了一聲,說:「好,你就去死罷,你這野狗!」

 酆舒說著,大踏步走過去,直接撞開趙嘉的肩膀子,不過趙嘉底盤穩,酆舒牟足勁兒一撞,趙嘉一點兒事兒沒有,反而是酆舒自己差點被撞出去。

 趙嘉吃了一驚,哪想到酆舒這般孩子脾氣,竟然來撞自己,他反而斜著要倒在地上,連忙伸手一抄,一把摟住酆舒的腰,以免他摔倒在地上,說:「小心。」

 酆舒站穩之後,卻「啪!」的一聲甩開趙嘉的手,甩的趙嘉直發懵,酆舒抬了抬下巴,十分高傲的說:「用不著趙將軍的好心,不幹/你的事兒。」

 他說著甩袖子就走人了,趙嘉更是有些懵,瞪著酆舒像孔雀一樣高傲離開的背影,突然覺得方才酆舒那話,好像有點耳熟,的確……挺傷人的。

 公子白看著趙嘉和酆舒吵架,輕笑了一聲,眯了眯眼睛,低聲說:「吳刀。」

 吳刀一直沒有出聲,就跟在後面,說:「公子,卑將在。」

 公子白笑眯眯的說:「去給我查查,這楚國的咸尹大人喜歡什麼,愛見什麼……趙嘉這麼不知珍惜,那他的東西,註定都是我的。」

 吳刀的眼神動了動,不過還是沒有打一個磕巴,說:「是,公子。」

 黃昏之後就準備開晚宴了,今日的晚宴,那是秦國以東道主的身份招待楚國使團,還沒有到壽宴。

 吳糾歇息了一會兒,換了衣裳,酆舒就過來了,準備與吳糾報備一下一會兒談判的事情。

 雖然今日是接風宴,不是壽宴,也不是會盟,但是酆舒打算在今日宴席上,試試秦國的口風,看看他們想怎麼劃分這個地盤,之後也好做打算。

 吳糾聽著酆舒的稟告,點了點頭,說:「可以。」

 酆舒拱手之後,就準備離開了,吳糾挑了挑眉,說:「咸尹,你的情緒是不是不好?」

 酆舒一聽,嚇了一跳,連忙收斂了自己的情緒,畢竟他剛跟趙嘉吵了一架,趙嘉實在不可理喻,簡直蠻不講/理。

 酆舒乾笑了一聲,吳糾笑眯眯的說:「寡人真怕你一會兒在宴席上和秦國人吵架。」

 酆舒頓時老臉通紅,不好意思的說:「酆舒該死,酆舒會注意的,謝我王提醒。」

 吳糾點了點頭,說:「去罷,準備準備,一會兒還要看咸尹你的伶牙俐齒。」

 「是,酆舒先告退了。」

 吳糾看著酆舒告退,頓時有些無奈,上庸這個地方,不知是不是有什麼魔力,趙嘉到了這裡陰沉沉,酆舒到了這裡也暴躁的不得了,吳糾搖了搖頭,心想自己這個楚國的國君,竟然還要兼/職心理諮詢師……

 很快天色黯淡下來,外面已經一片熱鬧,筵席在行轅的空場上去舉行,因為天氣已經暖和,因此露天舉行也不會覺得冷,反而有夜風,十分涼爽。

 吳糾和齊侯出來之後,首先看到的是盧揚窗和盧戢黎。

 因為之前吳糾「暗害」盧揚窗的事情,盧戢黎中了藥,果然和盧揚窗是做了的,但是實際情況和吳糾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盧戢黎那天聽到盧揚窗醉酒之後的豪邁告白,其實心中已經隱約有了一些答/案,起初他只是覺得盧揚窗越長越像宗妹,不過他心中對宗妹只有怨恨,已經完全沒有了憐愛之情,要不然當時宗妹難產的時候,他也不會保孩子,不保宗妹了。

 盧戢黎是個狠心的人,他的憐愛早就變成了記恨,因此盧揚窗越是像他母親,盧戢黎心中反而更是怨恨,並沒有透過盧揚窗,去看那個已經逝去的人。

 在盧揚窗那天表白之後,盧戢黎才突然明白,自己竟然抱著這樣的心思。

 盧戢黎雖然是明白了,但是心中仍然十分彆扭,畢竟他是個十分正統的人,而且有些古板,似乎有點接受不了他們的關係。

 盧戢黎和盧揚窗沒有半點血緣,盧戢黎早就知道,打一開始就知道,但是盧揚窗總是喊他爹,也不知道是不是順口,還是叫習慣了,也改不了口,反正一見面就特別興/奮的,像是一隻嘰嘰喳喳的小鳥,繞來繞去的喊「爹爹爹」,盧戢黎本就正統,再聽到這些,總覺得實在彆扭,因此兩個人的關係也就一直拖著。

 雖然拖著,不代/表盧戢黎沒有感覺,他本就憋得難受了,只是心中負罪感太大,盧揚窗第一次很痛苦,哭的十分淒慘,再加上盧揚窗總是繞著他叫爹,盧戢黎只好憋著。

 棠巫配的藥實在太給力了,盧戢黎又本就憋著,喝了那藥茶之後,簡直是一發不可收拾,可害慘了盧揚窗,若不是第二天趕路,盧揚窗幾乎爬不起來。

 饒是這樣,今日盧揚窗還有些酸疼,見到吳糾感覺臉皮發紅。

 吳糾可不知道盧揚窗心中的小道道兒,還以為揚窗已經把他爹拿下了,吳糾笑的十分和藹可親,目光還在盧戢黎的臀/部上兜了一圈。

 齊侯跟著吳糾出來,看見吳糾一臉「不懷好意」的盯著盧戢黎的臀/部,頓時吃醋的拉了一把吳糾,將他的注意力也拉過來,低聲說:「二哥二哥,你看孤啊。」

 吳糾狐疑的說:「看什麼?」

 齊侯說:「不管看什麼,反正不能看旁人。」

 吳糾一聽,頓時就笑了出來,上下打量了一下齊侯,笑眯眯的說:「乖,晚點兒寡人疼你。」

 齊侯一點兒也不感覺羞恥,立刻興/奮的說:「二哥,說定了啊。」

 吳糾笑的丹鳳眼都彎了,心想當然說定了,棠巫的藥馬上就要配好了,到時候自己就能把齊侯搓扁了揉圓了。

 吳糾一想到齊侯那俊美無儔的臉,還有那高大魁梧的身材,滿身的肌肉,高強的武藝,頓時嗓子有些發緊,作為一個國君的征服欲,都要從心坎裡冒出來了。

 齊侯看見吳糾盯著自己笑眯眯的,不知為何,突然後背有些發/麻,狐疑的說:「二哥?」

 吳糾這才從美夢中回神,笑著說:「走罷。」

 眾人往前走,很快遇到了酆舒和趙嘉,那兩個人誰也不看誰,仿佛當對方是空氣,也跟進了隊伍中,很快便到了行轅的廣/場,那地方已經燈火通明,一片熱鬧。

 秦伯還沒到,但是大庶長已經到了,連忙迎上前去,笑著說:「恭迎楚王,恭迎齊公,恭迎各位楚國的使臣大人,請請!」

 吳糾笑著說:「大庶長何必如此客氣,大庶長乃是長輩,真是折煞寡人這些小輩了。」

 大庶長連忙說:「不不不,先有尊卑,才有長幼之序,還是尊卑在前,長幼在後。」

 吳糾聽著大庶長這卑微謙恭的話,挑了挑眉,笑著說:「那寡人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大庶長,請。」

 眾人坐進席位之中,很快,秦伯就姍姍來遲了,還有公子白,公子白跟在秦伯後面,看起來十分本分,還是一身白色的衣袍,寬袖擋住了他的雙手,看起來衣冠楚楚,俊美非凡。

 不得不說,公子白是個長相俊美的人,那容顏雖然沒有辦法和齊侯相提並論,不過也算是差強人意,而且身材高大,氣質非凡,看起來十分有公子風範。

 吳刀腰誇寶刀,護衛在一邊,仍然是那一臉木偶一般的模樣,一句話不說,甚至連眼睛都不眨,呼吸也很輕,就好像一個死人,一潭死水。

 秦伯走過來,笑著說:「楚王和齊公能給面子,孤甚感欣喜,來來來,孤敬二位一杯,請二位千萬不要嫌棄!」

 吳糾和齊侯舉起酒杯來,笑著回敬秦伯,三個人先是推杯把盞了一會兒,並不著急說正事兒。

 因為秦國如今是楚國的盟友,因此大家也是相談甚歡,酒喝了,肉吃了,眼看氣氛不錯。

 吳糾看了一眼陪坐的酆舒,酆舒立刻會意,笑眯眯的站起來,拱手抱拳說:「各位國君,各位卿大夫們,如今我楚國與貴秦國相聚一堂,乃是為了剿滅庸國的大事,蠻夷之首已經覆/滅,想必會對四方蠻夷起到很大的震懾之力,實乃可喜可賀。」

 酆舒這開場白聽著挺讓人舒心,畢竟是誇獎的話。

 酆舒隨即笑了笑,又說:「竟然庸國已經不復存在,那麼不如借著這良辰美酒,咱們商討一下,庸國該怎麼劃分?」

 秦伯仔細打量了一下這個酆舒,果然是伶牙俐齒,怪不得是潞子國昔日權傾朝野的權臣,面容麼,可以說是精緻妖/嬈,帶著一股異族的魅惑力,的確有幾分姿色。

 然而就是這樣的奸/臣,蠱惑了他的弟/弟。

 秦伯冷笑一聲,借著酒氣,一臉糊塗的說:「這位,孤若是沒記錯,不是潞子國的那個……那個奸/臣麼?今日我秦國與楚國擺宴,怎麼有潞子國的狄人?!來人,給孤抓/住他!」

 酆舒嚇了一跳,眾人也嚇了一跳,周圍立刻發出「嗤——!」的拔劍聲,趙嘉就坐在身邊,下意識把手壓在佩劍上,剛要拔/出來,酆舒連忙制止他,隨即咳嗽了一聲,乾笑說:「秦公,您開頑笑了,酆舒昔日的確有眼無珠,效力于潞子國,不過如今酆舒已經棄暗投明,乃是楚王麾下的咸尹。」

 秦伯哈哈一笑,說:「狗改不了吃/屎,狄人終歸是狄人,怎麼可能會真心歸順?」

 趙嘉臉色不好,知道是因為自己的事情連累了酆舒,臉上青筋直蹦,吳糾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酆舒是楚國的咸尹,上大夫,秦伯這麼說,豈不是也給楚國/難看?

 酆舒則是笑眯眯的,也不生氣,說:「酆舒聽說,昔日齊公在做國君之前,曾被管夷吾射中帶扣,險些喪命,然而齊公在繼位之後,卻重用管夷吾,並沒有計較那一箭之仇,反而讓管夷吾統領國/家大事,如今管大夫在齊國,已經官居國相,為齊國造福良多,齊公與我王都有如此氣魄和度量,想必秦公您的度量,也不至於小肚雞腸罷?」

 酆舒明明就是在說秦伯小肚雞腸,秦伯氣的瞪著眼睛,但是偏偏被堵住了話頭,旁邊的大庶長隨即哈哈笑起來,說:「楚國咸尹不要介意,寡君只是開個頑笑,誰都知道,寡君秉性隨和。」

 酆舒笑了笑,說:「自然,自然。」

 吳糾此時笑著說:「好了,頑笑開過了,咱們不如說說這分地的問題?」

 秦伯這才壓下心中怒火,說:「依照楚王的意思,這地如何分?」

 吳糾對酆舒點了點頭,酆舒繼續說:「貴秦國與我楚國,腹背夾擊庸人,以至於破了方城,攻下庸國,因此可以說兩國都是勞苦功高,不如這般,以南北為界限,平分庸國,北面離秦國較近,理應分給秦國,南面與我楚國接壤,便分給我楚國,如此合情合理,不知秦公與秦國各位使臣,有什麼見解?」

 秦國人一聽,全都討論起來,秦伯招手對大庶長說了幾句話,大庶長隨即哈哈一笑,說:「楚國咸尹說的雖好,但是老臣有幾句話,也想講一講。」

 吳糾說:「大庶長請講。」

 大庶長這才說:「按照南北劃分,我秦國沒有任何異/議,只是這一人一半……就……」

 吳糾笑著說:「哦?我楚國與貴秦國合縱攻庸,難道不該一人一半麼?」

 大庶長說:「楚王此言差矣,其一,庸國的南面有大河經過,鹽泉也十分豐富,因此土地富饒至極,而庸國的北面,相對南面則比較貧瘠,因為這些原因,若說公平,應當北面多分一些,南面少分一些,並不能一人一半。」

 大庶長說著,又說:「這其二,我秦國先出兵,制約了庸國,楚國才得到了阜山戰役的勝利,因此我秦國功勞更大,所以需要多分一些。」

 吳糾聽著,已經不說話了,大庶長還說:「這其三嘛,我秦國出兵,沒有向楚國索要任何糧餉和軍費,一切都是我秦國自給自足,實乃慷慨大方之舉,因此如今,該當楚王也慷慨大方一些了。」

 吳糾聽罷了,終於是明白了,真正打下了庸國,秦國開始坐地漲/價了。

 趙嘉聽著大庶長的話,頓時有些心急,之前他來秦國的時候,已經談好了條件,秦國出兵,打下庸國一人一半,也可以是楚國出糧餉和軍費,不過打下庸國來,秦國就分的少,如今不知怎麼回事,竟然突然反悔了。

 趙嘉之前做了使臣,如今這事兒被重新提起來,頓時臉上沒光,好像被人恨恨打了一巴掌似的。

 吳糾笑眯眯的說:「秦公,您這可是……坐地漲/價啊?」

 秦伯笑了笑,說:「這話從何說起,不過是正經談生意。」

 吳糾又笑著說:「若做買賣都像您這樣,那生意豈不是全都黃了?」

 秦伯沒有說話,吳糾只是笑了笑,齊侯也聽出來了,秦國開始貪得無厭了,也不知怎麼回事,定然是有人從中作梗挑/撥的,不然秦伯早就答應了,如今卻又反悔,這不是趙說的作風。

 齊侯這時候站出來打圓場兒,笑著說:「今日酒好肉肥,不如先飲酒作樂,正事等會盟再談不遲。」

 秦伯一聽,也笑了起來,說:「齊公說的正是。」

 宴席可以說是不歡而散,散的特別早,這事兒談完之後,大家也沒有再喝幾杯酒,就這麼散席了,全都各自回去休息。

 齊侯與吳糾回了營帳,抱怨說:「秦國坐地漲/價,害的孤都沒吃飽。」

 吳糾一聽,笑了起來,挑了挑眉,殷勤的說:「若不然,寡人給你去做些夜宵?」

 齊侯頓時有些受寵若驚,說:「這……時辰不早了,還是明日再吃罷,孤也是心疼二哥的。」

 吳糾立刻說:「不會,寡人這就去,一會兒人就能做好。」

 齊侯十分狐疑,不過吳糾堅持要給他做夜宵,齊侯也饞得不行,立刻就答應了,完全不知道自己跳進了吳糾的大坑裡。

 棠巫剛剛配好了藥,交給吳糾,吳糾自然想要「趁熱」用了,因此才特別殷勤的答應齊侯,反正今日沒談攏,壽宴還在幾日之後,壽宴之後才是會盟,因此這之後肯定十分清閒,沒什麼事兒可做。

 吳糾很快笑眯眯的走出了營帳,齊侯看著二哥的背影,總覺得前方有什麼深坑等著自己似的,也不知是不是錯覺。

 宴席不歡而散,吳糾笑眯眯的去做飯了,生氣的反而是秦國,秦伯十分氣惱,回來幕府,拍著案子說:「你怎麼答應孤的,楚國一看就不同意!你怎麼答應孤的,現在好了,什麼都談黃了,和楚國的關係還鬧得這麼僵硬!」

 大庶長挨了罵,不是很高興,只是拱手說:「君上,本就是我們秦國出力多一些,該當多要一些,君上若是這次和楚國平分了庸國,那下次楚國人還不騎在我們秦國脖子上撒野?」

 秦伯的確有些貪婪,想要多占土地,但是不敢招惹楚國。

 大庶長突然陰測測的說:「君上,若是楚國人執意不給咱們多分土地,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一刀斬了那楚王!」

 「萬萬不可!」

 秦伯立刻說:「這絕對不可,你沒看到楚國如今有多強大麼?還有齊國在旁邊助威,行轅的確是咱們秦國的,但是楚國也帶了不少兵馬來,若敖六卒是開頑笑的麼?若真動起手來,恐怕是兩敗俱傷啊!死傷的還是我秦國的士兵!」

 大庶長一聽,說:「君上,成就大業,哪有不死人的呢……」

 「夠了!」

 秦伯立刻打斷他的話頭,說:「夠了,這件事情,孤是不會同意的,你想別的辦法罷!」

 大庶長被喝罵了一聲,便不出聲了,似乎有脾氣,站在一邊不說話。

 公子白眼見這場景有些僵持,便站出來說:「君父,您不必生氣,兒子聽說叔父如今十分得楚王的喜愛,之前君父還幫助楚王打敗了百濮人,君父若是請叔父來說服楚王,多分咱們一點地,只要叔父出馬,楚王定然會答應的。」

 秦伯眯了眯眼睛,說:「只是……宴席之前,趙嘉他方憤然離去,這……」

 公子白笑了笑,說:「君父您說哪裡話,叔父可是您的親弟/弟,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怎麼會怨恨君父呢?」

 秦伯一想,似乎真的是這個道理,畢竟當年趙嘉為了保自己上/位,受了重傷都不言語一句。

 只是秦伯不知道,趙嘉那麼多年來力保他的心思,早就被他的疑心病給磨平了。

 秦伯根本沒聽出來公子白在給趙嘉下套,覺得公子白言之有理,就讓人立刻去請趙嘉。

 趙嘉才回了營帳,他今日臉上無光,吳糾沒有叫他去責怪,趙嘉已經十分慶倖了,畢竟之前談條件的時候,是趙嘉親自出馬的,他哪知道他的親大哥反手就給了他一個大嘴巴,讓趙嘉實在難以做人,感覺自己裡外都不是東西了。

 趙嘉正生氣,感覺自己流年不利,厄運都趕到一起去了,哪知道這個時候秦伯竟然派人來請自己。

 趙嘉耐著性子走出營帳,跟著寺人去了幕府。

 一進幕府,秦伯的態度和宴席之前折了一個個兒,笑眯眯的說:「二弟,快坐。」

 趙嘉狐疑的坐下來,秦伯又說:「孤知道二弟在楚國,如魚得水,楚王是最聽你的。」

 趙嘉更是狐疑,一個質子,如魚得水?他不知道他大哥是不是在和他開頑笑,如今這將軍的身份,還是趙嘉在百濮,身中冷箭,用命換回來的。

 秦伯卻說他,如魚得水……

 秦伯又說:「今日與楚國談判,沒有談攏,孤是想要你,去跟楚王談談,楚王聽你的,你就與他說說,我們秦國攻打庸國,下了多少苦功,用了多少苦心,這樣的苦功和苦心,難道不該多分一點地皮麼?」

 趙嘉算是聽明白了,說:「君兄,在出兵庸國之前,難道不是您親口答應的,秦國和楚國,一人一半的麼?!」

 秦伯一聽,臉上也有些尷尬,大庶長連忙說:「當時不還沒有出兵麼?如今出了兵,才知道攻打庸國有多難,秦國出了這麼多力,難道不該多得一些麼?公子您是秦國人,該當多多為秦國謀福利才是。」

 趙嘉說:「嘉的確是秦國人,君兄與大庶長也知道,嘉只是一個秦國質子,如何來如魚得水這樣一說?楚王並不像君兄與各位看到的那般隨和,也是個有狠手腕兒的人,別說嘉只是一個卑微如螻蟻的質子了,這件事情,誰說都沒用,楚王是不會同意的。」

 大庶長笑了一聲,說:「公子,您怎麼還沒去,就這麼果斷啊,是不是不想為秦國分憂,不願為君上分憂啊?」

 趙嘉狠狠瞪了一眼那挑/撥離間的大庶長,對秦伯說:「大哥,弟/弟是什麼樣的人,難道您不清楚麼,這麼多年來,弟/弟……」

 他的話還沒說完,秦伯已經「嘭!!!」一聲拍在案上,喝道:「你是什麼樣的人,孤最清楚!!若不是你狼子野心,結黨營私,孤能將你這個親弟/弟扔到楚國去做質子嗎?!這麼長光景了,你竟然沒有反省,如今反而更像是一個楚人了?!好啊好啊,趙嘉,你若是今日不去說服楚王,你就不再是我老秦人!也永遠別再回來見孤!」

 秦伯這麼一說,趙嘉頓時愣在原地,一瞬間有些走神,似乎在回味著秦伯的話,隨即苦笑了一聲,說:「狼子野心……結黨營私?大哥,這麼多年來趙嘉給你流/血賣命,弟/弟在你心中,竟然就是這樣一個,亂、臣、賊、子?!」

 趙嘉說著,慢慢站起來,一時間眾人都有些緊張,秦伯把手都搭在了自己的寶劍上,好像恐怕趙嘉會突然來襲/擊他們。

 趙嘉卻只是站起來,冷冷的看著秦伯,說:「好好好,既然大哥你說我不是老秦人,那就不是罷!」

 他說著,立刻轉身,大步往營帳外面走,秦伯聽他的話,頓時氣得要死,一腳踹開桌案,發出「哐啷!!!」一聲巨響。

 趙嘉從幕府中走出來,天色已經黑透了,雖然不是很晚,但是趙嘉並沒有回到自己營帳休息,而是往膳房去了。

 吳糾正在膳房/中做飯,沒想到看到了趙嘉,趙嘉從外面大步走進來,似乎非常氣憤,進來之後,「哐當」一聲踹倒了堆在門口柴火。

 那木柴一下紛飛出去,正好砸在吳糾腳邊,吳糾嚇了一跳,何止是吳糾嚇了一跳,剛進來的趙嘉也嚇了一跳,沒想到楚王在這裡。

 趙嘉連忙說:「嘉不知我王在這裡,衝撞了我王,實在罪該萬死!」

 吳糾見趙嘉臉色紅的發黑,挑了挑眉說:「趙將軍也沒吃飽?來找食兒吃的?」

 趙嘉臉上一陣尷尬,遲疑的說:「是……是。」

 吳糾笑了笑,說:「是麼,寡人怎麼看你是來找酒喝的?不過借酒消愁,猶似抽刀斷水,徒勞罷了。」

 趙嘉被吳糾說中,臉上一陣慚愧,哪知道吳糾這個時候卻對他眨了眨眼睛,笑眯眯的說:「不過呢,今日與秦國沒談攏,恐怕這幾日都不會再談了,也是清閒,不趁著這些日喝酒,之後就沒有好好喝酒的空閒了。」

 他說著,抓起旁邊一個大酒罈,一掂就扔過去。

 趙嘉連忙一把接住,驚訝的說:「王上?」

 吳糾笑著說:「有的時候,的確需要借酒消愁,雖然知道只是徒勞,但是人生在世,不徒勞幾次,實在沒什麼意思。」

 趙嘉定定的看著吳糾,嗓子滾動了好幾下,終於還是沒能開口,只是接住酒罈,說:「嘉……先告退了。」

 吳糾點了點頭,轉過身去,好像在處理什麼魚,又開始專心致志的理膳了,趙嘉退到門口,看了一會兒,這才抱著酒罈走了。

 趙嘉還是沒有回營帳,在行轅中隨便找了個安靜的地方,面/臨水坐下來,吹著夜風,將酒罈拍開,抱起酒罈就開始灌酒。

 日頭越來越黑,越來越暗,很快月光就消失了,一片陰沉沉的,仿佛伸手不見五指,趙嘉的酒罈都要空了,已經進入了深夜,一切都很安靜,連巡邏的腳步聲都聽不到了。

 趙嘉看著毫無波瀾的水面,似乎陷入了沉思。

 然而就在這時候,趙嘉的身後,突然從陰影中走出一個黑衣人來,他靜悄悄,毫無聲息的站在那裡,臉部還藏在陰影中,沒有腳步聲,甚至沒有呼吸的聲音,仿佛是一潭死水。

 他站在趙嘉的身後,腰上挎著寶刀,就定在那裡,也不開口說話,趙嘉正在飲酒,酒水將他身上的衣裳都打濕/了,鬢髮也濕/了,看起來極為狼狽。

 趙嘉突然說:「你不該來。」

 那黑衣人藏在陰影之中,始終沒有露臉,他的腳步聲雖然很輕,但是趙嘉都不需要回頭,似乎已經認出他了。

 那黑衣人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的像是一把老銼刀,又像是砂紙打磨著粗糙的樹皮,低聲說:「公子。」

 趙嘉又重複說:「你不該來這裡,你已經有一個公子了。」

 那黑衣人說:「卑將不敢忘記公子的救命大恩,卑將心中的公子,只有您一個人。」

 趙嘉突然笑了一聲,說:「我可能已經不是秦國的公子了,從此之後,秦國的公子,只有公子白一個人了。」

 那黑衣人又說:「公子,酗酒傷身,當心身/體,您何必為了一時之氣,傷了自己的身/體呢?」

 趙嘉看著手中的酒罈,沉默了良久,慢慢開口說:「你說的對。」

 他說著,抬起頭來,眯了眯眼睛,突然說:「有人來了,你回去罷。」

 黑衣人立刻說:「是,公子。」

 他說著,身形一動,黑色的身影一瞬間消失在趙嘉身後,仿佛是錯覺一樣。

 隨即就聽「沙沙沙」的腳步聲,果然有人走了過來,這地方很偏僻,時間又晚了,應該沒人過來,沒想到卻有人走過來,而且朝著趙嘉走過來,正是酆舒。

 酆舒竟然穿著一身褻衣就出來了,肩上披著一個披風,還睡眼惺忪的,趙嘉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酆舒走過來,一屁/股坐在他旁邊,很沒形象的罵了一句,說:「大晚上的,你抽什麼風?」

 趙嘉說:「嘉喝酒不關你的事兒,你過來做什麼?」

 酆舒氣的將他的酒罈子搶過來,說:「的確不幹/我的事兒,我睡得好好兒的,被王上派來的寺人叫醒了,讓我來關心體貼一下你,說我是咸尹,有必要關心一下卿大夫。」

 趙嘉吃了一驚,說:「王上?」

 酆舒抱著酒罈子喝了一口,抹了抹嘴巴,說:「王上是不是怕你酗酒酗死?這麼一大罎子就要見底兒了。」

 酆舒拍了拍酒罈,突然說:「方才誰在這裡?」

 趙嘉眼神一動,說:「沒有人,咸尹大人還沒睡醒,回去罷,嘉的事情,跟你無關。」

 酆舒一瞬間蹦起來,趙嘉以為他要回去了,哪知道酆舒突然蹦起來,雙手開弓就去撕他的嘴巴,趙嘉吃了一驚,連忙伸手去擋,酆舒才跟野狗似的,好像潑/婦打架,一下把趙嘉壓在地上,差點就去扯趙嘉的頭髮。

 趙嘉上過這麼多次戰場都沒害怕過,看到這打架的架勢,一瞬間竟然都嚇懵了,說:「你做什麼!?」

 酆舒氣的坐在他身上,撕著趙嘉的嘴,說:「做什麼?老/子今天教教你怎麼說人話,老/子大半夜睡的正香,被王上叫起來看你這臭臉,不能對王上撒火,還不能撕你的臭臉麼?!」

 趙嘉說:「又不是我讓你過來的,你大可以走……沒人能……沒人能體會嘉失去國/家的痛苦。」

 酆舒聽了,突然嘶聲怒吼說:「我懂!我知道!你以為只有你一個人是被自己的國/家賣了麼!?酆舒也是,被五/花/大/綁的當做求和的人質,獻給了楚王!」

 酆舒突然嘶聲力竭,一瞬間又鎮住了趙嘉,趙嘉眯著眼睛盯著居高臨下的酆舒。

 酆舒冷笑說:「你竟然說我不懂?但那又能怎麼樣呢?我現在反而活的更好!不像你,是個懦夫!」趙嘉閉著眼睛,說:「你說誰是懦夫?」

 酆舒底氣十足的說:「你!」

 趙嘉滿臉陰沉,說:「你再說一遍?」

 酆舒立刻說:「再說十遍我也跟你說,你!就是你,你是……唔!」

 酆舒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趙嘉猛地暴起,一下按在了地上,酆舒嚇了一跳,這時候才知道趙嘉是條瘋/狗,想要逃跑,結果已經來不及了,趙嘉反客為主,將酆舒壓住。

 不過趙嘉並沒有打他,而是低下頭,狠狠吻住酆舒的嘴唇,酆舒只是稍微愣了一下,隨即挽住趙嘉的肩背,兩個人黑燈瞎火的,就這般熱/吻上了。

 趙嘉將人吻得氣喘吁吁,隨即笑著說:「那你會陪我麼?我已經被遺棄了,你會陪著我麼?」

 酆舒聽著趙嘉突然低沉的嗓音,迎著那一本真/經的目光,突然感覺心跳加速,結巴的說:「鬼……鬼才陪你,你起開,我回去了。」

 趙嘉笑了一聲,真的起來了,這讓酆舒有些失落,咳嗽了一聲,也跟著站起來。

 趙嘉卻拉著他的手,說:「跟我來。」

 酆舒一下又緊張起來,還以為趙嘉要帶著他回營帳,做一些不可名狀的事情,心情還好生緊張,結果走著走著突然覺得不對勁兒。

 酆舒抬頭一看,媽/的,怎麼是楚王的營帳!

 酆舒立刻拽住趙嘉,低聲說:「幹什麼去啊?」

 趙嘉說:「你不是要陪我麼?我現在要去見王上。」

 酆舒立刻有一種見了鬼的感覺,說:「我穿著褻衣呢,你放手,我衣冠不整的怎麼見駕,你是不是故意的?!」

 趙嘉只是笑了笑,一定要拉住他,已經朗聲說:「我王,趙嘉與咸尹求見。」

 酆舒頓時有一種自己死定了的感覺,駕前穿褻衣,估計自己也是千古第一人了。

 吳糾在膳房忙到了一會兒,做了一道主食,不過有菜友飯,還有肉,而且吃起來特別營養,還大補,那自然是鰻魚飯了。

 吳糾肯定齊侯沒吃過鰻魚飯,他進了膳房,先處理了一下鰻魚,鰻魚這東西,就算新鮮的也有腥氣,偏生吳糾對氣味特別敏/感,因此一點兒腥氣都不能容忍,做起來也是相當複雜的。

 吳糾先將鰻魚處理好,然後調汁兒,準備將鰻魚醃制一下,殺其腥氣,吳糾又弄了些酒漿,倒入醬汁中,合著醬汁將鰻魚一起醃制。

 醃制鰻魚的時候,吳糾就開始調配鰻魚飯的醬汁了,鰻魚飯的精髓可謂都在醬汁上,這年代可沒有現成的,全都憑吳糾用佐料東拼西湊,調配口味兒,這種感覺就好比配色,也是有一定的學問的。

 吳糾先醃制好鰻魚,調配了醬汁,又弄了些米飯來,將米飯放在一個大碗裡,仔細擺盤,準備一會兒澆汁兒用。

 齊侯都等得不耐煩了,吳糾去了好久,餓得齊侯肚子直叫,但是因為二哥說給自己做夜宵,因此齊侯就忍著沒吃旁的東西。

 齊侯等的感覺自己都要餓昏過去了,這時候才聽見腳步聲,果然是吳糾回來了。

 吳糾手中端著一個帶著蓋子的大碗,雖然被蓋住了,但是隱約能聞到一股鮮味兒,肯定有魚露,吳糾善於用魚露和醬油調味兒,這個齊侯是知道的,特別的鮮。

 齊侯迫不及待的接過去,放在案子上,笑著說:「二哥辛苦了。」

 吳糾笑眯眯的說:「沒什麼。」

 吳糾當真是辛苦了,辛辛苦苦得做鰻魚飯,那可是十分講究的,鰻魚最忌諱出刺,而且吳糾又有些強/迫症,絕對一根刺都不能有,還要保證鰻魚的皮肉不分離,甚至皮不起皺,主要一起皺,那就是失敗,起皺的鰻魚,用筷箸一夾就會散,恐怕那是吃鰻魚最尷尬的事情了。

 還有就是,古書《隨園食單》中曾記載,「物性本腥重,不可過於擺/布,失其天真」,鰻魚腥氣很重,過於烹飪不會將鰻魚的腥氣掩蓋,反而會烘托腥味兒,適得其反,因此這火候調汁兒也是相當講究的。

 這些都不是最辛苦的,最辛苦的是,吳糾還要將棠巫給他的好藥,放在湯汁裡,而且不能讓湯汁失去本色,因此吳糾更是辛苦了。

 齊侯根本不只鰻魚飯裡加入了什麼奇怪的東西,掀開蓋子,一股香味頓時撲面而來,紅琥珀色的湯汁,晶瑩剔透,湯汁豐富,掛在一塊塊切割整齊的鰻魚之上,鰻魚外皮稍微焦香,肉厚肥/美,鮮/嫩的肉也裹/著琥珀色的醬汁,看起來分外有食欲。

 下面則是白生生的米飯,米飯上淋著花樣兒的湯汁,旁邊還有精美的小菜擺盤,鰻魚下面墊著薄薄的一層雞蛋餅,可見用心良苦。

 齊侯一聞,頓時香的不行,連忙拿起筷箸來,夾起一塊鰻魚,外皮彈而焦香,鰻魚肉肥而嫩,入口即化,配合著鮮香的醬汁,一點兒也不膩人,驚豔的讓人口舌生津,齊侯恨不得連筷箸一起給吃了。

 一塊鰻魚下肚,鮮的不知說什麼好,連細刺也沒有,吃起來大快朵頤,若不是因為吃著鮮味十足,恐怕齊侯都以為這是一塊大/肉,而並非魚肉了。

 醬汁還極其下飯,齊侯吃一塊鰻魚,吃三大口米飯,就這樣一句話都來不及說,狼吞虎嚥的吃起來。

 吳糾笑眯眯的看著齊侯將自己加了料的鰻魚飯吃下肚,頓時更是笑眯眯,齊侯因為吃的興/奮,根本沒注意太多,棠巫看到吳糾那笑容,就知道吳糾肯定犯壞來著,頓時感覺有點冷汗,趕緊拽了拽子清,就帶著子清走出營帳去了。

 子清還不明所以,棠巫只好說:「今天晚上可能咱們都不用值夜了。」

 棠巫和子清悄悄退出去,吳糾還給了棠巫一個有眼力的贊許眼神。

 齊侯吃的高興,完全沒注意到營帳中就剩下自己和吳糾了。

 沒一會兒,一大碗鰻魚飯,整條的鰻魚,齊侯全都吃光了,最後還用米飯把湯汁全都粘了,用小匕將米飯都扒拉到嘴裡,一顆米粒都沒剩下,這才放下大碗,優雅的擦了擦嘴,笑著說:「二哥的手藝真是絕了。」

 吳糾笑著說:「好吃麼?」

 齊侯立刻點頭,說:「好吃,自然好吃!」

 吳糾更是笑眯眯的說:「嗯……那吃了之後有什麼感受?」

 齊侯第一次被要求說吃後感,感覺自己有些詞窮,說:「人間美味。」

 吳糾哈哈一笑,點頭說:「嗯,齊公享用了人間美味,那是不是該讓寡人也享用人間美味了?」

 齊侯一愣,隨即就見吳糾慢慢站起身來,走到榻邊上坐下來,然後解/開了自己的帶扣,輕輕一抽,「嗖——」一聲,扔在一邊。

 黑色的朝帶,「嘩啦……」一下,順著榻牙子滑落了下去,拋出一個旖旎的線條。

 齊侯一見,頓時眸色就深沉了,他可不知自己的鰻魚飯里加了料,不過齊侯倒是覺得呼吸有些紊亂,還以為是因為他家二哥的動作。

 齊侯一笑,吳糾這般主動,他自然受用,慢慢走過去,來到榻邊上,笑著托起吳糾的下巴,說:「二哥,等不及了麼?」

 吳糾笑眯眯的,一副志得意滿,志在必得的模樣,挑眉說:「那自然。」

 齊侯聽了更是熱血沸騰,不知二哥今日怎麼的,竟然這般能撩人,氣的齊侯一把將他按在榻上。

 吳糾嚇了一跳,總覺得齊侯這動作有點兇悍,比平日裡還要兇悍,不是該……小鳥依人麼?難道藥性還沒起作用?似乎中藥的藥效都稍微慢一點兒?

 吳糾這麼想著,自我安慰了一下,不過齊侯的反應越來越兇悍,有點嚇著吳糾,吳糾被他啃得嘴皮子生疼。

 吳糾突然有點心慌,心裡顫了顫,心想這怎麼回事,揚窗不是說挺好用的麼,怎麼齊侯突然像發瘋的大灰狼似的,自己反而是個被欺負的小紅帽了?

 吳糾感覺事情不對頭,想要逃跑,就在這個時候,突聽外面傳來聲音,說:「我王,趙嘉與咸尹求見。」

 吳糾一聽,立一蹦就起來了,身手那叫一個矯健,說:「趙將軍肯定有要事稟報,還是正事要緊。」

 齊侯覺得特別熱,燥熱無比,不知怎麼回事,或許是天氣的緣故,而且越來越熱,特別想要狠狠掠奪吳糾。

 不過這個時候趙嘉來了,齊侯不想耽誤吳糾的正事,便也起來,強行深吸氣了幾下,壓下那種無端的熱氣。

 吳糾趕緊/套好衣裳,整理了一下自己,朗聲說:「趙將軍,咸尹,請進罷。」

 吳糾以為自己很狼狽,結果趙嘉和酆舒走進來之後,吳糾的目光在酆舒的褻衣配披風上一轉,頓時就松了口氣,有一種解脫的感覺,因為有人比自己還狼狽!

 酆舒看到吳糾那眼神,理解錯誤,感覺無/地/自/容了,狠狠掐了趙嘉一把。

 趙嘉卻正色的拱手說:「我王,趙嘉有要事稟報,是……關於秦國的事情。」

 吳糾笑了笑,說:「哦?趙將軍但說無妨。」

 齊侯坐在一邊,聽著他們談話,趙嘉把秦伯找到他,想要自己說服吳糾,讓庸國地盤的事情說了一遍。

 齊侯旁聽著,只覺得真是太熱了,熱的他出了一頭一頭的熱汗,齊侯就一杯一杯的喝/茶水,一杯一杯喝,可是喝了也不管用,還是熱的要死,像是黑火/藥一樣,隨時都會爆/炸。

 那邊吳糾和趙嘉還在說正事兒,吳糾聽趙嘉這麼說,險些忘了齊侯還吃了他做的,加了好料的鰻魚飯呢。

 吳糾笑了一聲,說:「秦國的確出力眾多,想多要些土地的心情,寡人倒是可以理解,沒關係,有分歧是正常的,到時候會盟再談,趙將軍有這份心意,寡人深感欣慰。」

 趙嘉拱手說:「王上,貪婪本是人之常情,嘉也曾經貪婪過,只是請王上小心秦國的大庶長。」

 吳糾挑了挑眉,說:「哦?趙將軍好像話中有話?」

 趙嘉說:「大庶長在秦國乃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官/位,自從嘉來到楚國之後,大庶長的氣焰更甚,而且此人心狠手辣,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嘉恐怕他若是在我王這裡討不到好處,可能會……狗急跳牆。」

 吳糾點了點頭,說:「寡人知曉了,也感謝趙將軍這一片心意。」

 趙嘉拱手說:「嘉不敢,嘉只是……稍微想通了一些事情,有些事情,強求不得。」

 吳糾笑了笑,說:「時辰不早了,趙將軍和咸尹也早些休息罷。」

 酆舒松了口氣,趕緊第一個站起來拱手說:「酆舒告退。」

 趙嘉也拱手說:「嘉告退。」

 兩個人說著,恭敬的退出營帳,吳糾還想和齊侯討論一下秦國的事情,之前秦伯明明答應的好好兒的,突然變卦,吳糾就覺得肯定是有人挑/撥離間,如今趙嘉過來提醒,那言下之意,便是那大庶長從中作梗,讓吳糾注意他。

 吳糾還沒開口,突聽「咚!!」一聲,嚇了一跳,抬頭一看,齊侯突然站了起來,他站起來的很猛,將旁邊的桌案給撞翻了,那只鰻魚飯的空碗還沒收拾,從案子上滾了下來,因為是青銅的,並沒有摔碎,又因為裡面沒有任何米粒醬汁,因此地面也沒有弄髒。

 空碗發出「咕嚕嚕」的聲音,一陣翻滾,吳糾眼看著齊侯一臉要吃/人的樣子走過來,猛地一把將他打橫抱起來,一下扔在榻上。

 吳糾吃了一驚,感覺不對勁兒,翻身要跑,被齊侯一把抓/住,齊侯用餘光瞥著那骨碌碌的亂滾的空碗,沙啞著聲音說:「二哥,你是不是……」

 吳糾立刻心虛的說:「不是,沒有,寡人什麼都沒做!」

 齊侯一聽,低笑了一聲,聲音十分沙啞,眯眼說:「原來二哥是嫌棄孤不夠賣力?孤真是白擔心二哥身/子不好了,今兒定然好好伺候我王。」

 吳糾根本沒辦法逃跑,齊侯就跟鐵索一般桎梏著他,吳糾頓時心裡罵了棠巫好幾句,心想著什麼破藥,為何盧揚窗那小身板兒都能成功,自己怎麼就不能成功?難道齊侯還是變異的不成了?

 吳糾終於明白什麼叫做自作自受了,他的確挖了個坑,辛辛苦苦挖的坑,但是挖了之後,卻是自己義無反顧的跳了下去,吃瓜撈的反而是齊侯!

 齊侯先是飽飽的吃了一頓夜宵,又是飽飽的吃了二哥,一直到天亮之後,齊侯的藥效可算是過去了,這才放開了吳糾,吳糾疲憊的不行,早就昏昏沉沉的睡過去,眼角夾/著眼淚,在夢中還迷糊的夢囈求饒。

 齊侯輕輕在吳糾的眼角上親了一下,將他的淚水吻掉,低聲說:「小壞蛋,看你還犯壞。」

 吳糾在夢中,抗/議的縮了縮脖子,蜷縮在被子裡,把頭也蒙住,並沒有醒過來,仍然沉沉的睡著。

 第二天子清和棠巫過來伺候,在營帳外面,都沒進去,就聽到裡面吳糾求饒的聲音,子清和棠巫面皮也不算厚,瞬間都臉紅了,兩個人默默的退了回去,看這勢頭,還是中午再來算了。

 子清和棠巫中午過來的時候,吳糾還沒醒過來,齊侯倒是起了,已經自己梳洗好,見到棠巫,便笑眯眯的低聲說:「棠兒,你不覺得,該向孤坦白點什麼嗎?」

 棠巫額頭上有點出冷汗,架不住齊侯的逼供,只好說了,不過吳糾的目的是讓齊侯化作繞指柔,可偏偏齊侯沒有變成繞指柔,而是變成一頭吃/人的大灰狼。

 齊侯一聽,不由笑了一聲,說:「算了,這種藥……還不錯,不過孤不用也一樣。」

 吳糾起來的時候,正好聽到齊侯沾沾自喜的說著話,頓時將榻上的被子團起來,狠狠扔在齊侯的臉上。

 齊侯一把接住,笑眯眯的說:「二哥,起了?」

 吳糾滿臉通紅,狠狠瞪了齊侯一眼,齊侯笑著說:「二哥,你好霸道,明明是你自己搞的鬼。」

 吳刀也知道,但是這結果和自己想的根本不一樣,想他算計了那麼多人,怎麼會在這條「陰/溝」裡翻了船?!

 秦伯的壽宴在會盟之前,這個時候楚國的人十分清閒,而秦國的人則是忙碌了起來,都忙著準備壽宴的事情。

 公子白正在檢/查壽宴準備的情況,在廣/場上轉了一圈,這個時候秦國大庶長就走了過來,人前還是恭恭敬敬的,拱手說:「公子,可否借一步說話?」

 公子白看了一眼大庶長,還是點了點頭,就跟著大庶長往旁邊的帳子走進去,吳糾也跟在後面,準備走進帳子,大庶長卻抬起手來,說:「請公子摒退左右。」

 公子白回頭看了一眼吳刀,隨即一笑,說:「摒退左右?可本公子身邊,並沒有左右,只有一條/狗,也需要摒退麼?」

 吳刀沒有說話,仍然十分冷漠,沒有一點兒表情變化的站在旁邊,仿佛說的並不是他一般。

 這話倒是讓大庶長哈哈大笑起來,說:「說的好,說的也對,那就一併進來罷。」

 三個人走進營帳,裡面並沒有其他人,大庶長乾脆開門見山的說:「實話與公子說了罷,公子您的大業,就在眼前了!」

 公子白眯了眯眼睛,隨即笑著說:「這話……白不是太明白,還請大庶長指點。」

 大庶長笑著說:「指點?公子您心知肚明,您這輩子最想/做的事情是什麼?莫過於登上秦國國君的寶座,如今就在您眼前了,君上老了,已經不是當年那個雄心壯志的國君了,秦國正在蒸蒸日上,而君上卻不思進取,連楚國的黃毛小兒都不敢動,公子你說,他是不是老了?」

 公子白一聽,眯著眼睛說:「原來大庶長說的是楚王的事情……君父所言,也不無道理,楚國強大,若是開/戰,我秦國也沒有必勝的把握,這種不受馴服的野老虎,還是能不惹就不惹了。」

 大庶長一聽,冷冷一笑,說:「公子,你可是秦國的繼承人,如今國君老了,難道連公子你也老了麼?區區一個楚國而已,如今整個行轅都是我們秦國的,只要公子點頭,只等會盟上,做掉楚王,老臣便推舉公子您為秦國的一國之君!」

 公子白聽了,眼睛動了動,但是並沒有說話,大庶長陰測測一笑,說:「公子,你這輩子最大的心願,不就是做國君麼?若是這樣下去,您看看,君上到底還對公子嘉有所期望,不然也不會為了公子嘉的事情如此生氣,再這般下去,您自己想想,到最後,君上到底會傳位給你這個雙手殘疾的廢人,還是傳位給戰功赫赫的公子嘉呢!?」

 公子白聽出來了,大庶長是在威脅他,不由一笑,說:「大庶長,您這話是在謀求合作麼?白怎麼聽不出來呢?」

 大庶長一臉有恃無恐的說:「你還真說對了,老臣不是在謀求合作,這次大計若成功,老臣能推舉公子為秦國國君,那便是你的恩/人!哼哼,若是公子你不合作嘛,也無妨,老臣這便轉身去告訴君上,君上這戰功卓著,文韜武略的優秀獨子,其實從兩年之前,就已經變成了殘廢!」

 公子白臉色一下/陰沉下來,笑了一聲,說:「白有選擇的餘地麼?」

 大庶長說:「你知道便好,具體計畫,到時候老臣再通知你,只管好生聽話,都是你的好處,現在嘛……帶著你的狗,可以走了。」

 公子白臉色更是陰沉,冷哼了一聲,氣憤大踏步走出了營帳,吳刀趕緊跟在後面,公子白一直往前走,很快走出了行轅,走到旁邊的小山坡上,那地方有一條河水。

 公子白繼續往前走,吳刀身材沒他高大,腿也沒有他的長,緊追兩步,低聲說:「公子……」

 他的話還沒說完,公子白已經甩開吳刀,厲聲說:「走開,讓我一個人安靜一會兒。」

 吳刀連忙鬆開手,十分本分的站在一邊,看了一眼公子白,隨即說:「是,公子。」

 吳刀說完,便回頭往行轅走去了。

 公子白一個人站在河水旁邊,等吳刀走遠了,這才慢慢的抬起自己的雙手,他寬大的白色袖擺遮住了手臂和手腕,只露/出兩隻寬大的手掌,看起來十分有力度。

 公子白看著掌心,慢慢的,慢慢的掀開自己的袖擺,露/出藏在袖子中的手腕,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傷疤,一圈傷疤顏色深沉,好像一條可怕的蟲子盤曲在手腕上。

 公子白伸手握住傷疤,手腕有些發/抖,他的另外一隻手也是這個樣子,兩道傷疤環繞著手腕,整整一圈。

 公子白低頭看著,眼神越來越深沉,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之中……

 他本不是殘廢,和公子嘉一樣,英雄了得,而且公子白覺得自己比叔父更有資本,因為他年輕,他還有很長很長一段時間,可以爭取自己的儲君地位,直到……

 直到在一起戰役中,公子白被西戎人抓/住,那些西戎人為了從他口/中套出秦國的機/密,將他的兩條胳膊穿過枷鎖,狠狠的固定住,然後用很鈍很鈍的兵器,在他的手腕上磨刀。

 一刀、兩刀、三刀……一刀一刀的磨下去,公子白似乎聽到了「咯吱咯吱」的,是皮肉分離的聲音,是撬著骨頭的聲音,疼的他昏死過去,又疼醒過來,鮮血順著手腕,噴/湧/出來,發出「滋滋」的聲音,滴滴答答,伴隨著西戎人的狂笑聲,流淌在地上,慢慢彙聚,慢慢彙聚,越來越多……

 公子白在那些西戎人的大笑聲中,看到了自己的雙手,無力的耷/拉著,血粼粼,一片模糊,他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雙手,抬不起來,轉不動,甚至連鑽心徹骨的疼痛都變得麻木了,只有那些大笑聲,日日夜夜的回蕩在公子白的耳邊,仿佛是一種揮之不去的巫咒。

 後來大庶長才派兵增援,士兵將公子白從西戎人手中救出來,那時候公子白生不如死,他覺得自己還不如直接死了,但是他雙手根本動彈不得,連自/殺的力氣都沒有,他變成了一個殘廢。

 大庶長答應幫他保密,只要公子白做他的黨羽,自那之後,公子白的脾性,秉性,一切都改變了,陰沉陰霾,狠辣暴躁,無端端暴怒生氣,就連天氣不好這種小小的原因,都會引起公子白的暴怒,旁人不知道,只以為公子白是貴/族習性太重,其實他們不知道,因為他疼,疼的徹骨,無論是陰天下雨,還是下雪起霧,公子白的雙手都會疼的仿佛又斷了一次。

 公子白回憶著,陷入了深深的陰霾之中,就在這個時候,突聽「沙沙」的聲音,竟然有人從旁邊走過去,他如今雖然雙手殘疾,但是因為是個練家子,也算是耳聰目明,方才只顧著回憶,完全沒注意身邊有人。

 吳糾聽說這邊的山包上有河水,還有不少的魚,肉質都很肥/美,反正也左右無事,就帶著棠巫和子清過來看看,若是能打條魚回去,就做個烤魚什麼的。

 吳糾哪知道剛過來,就看到有個白衣裳的年輕男子,站在河邊發呆,他不知在看什麼,握著自己的手腕。

 吳糾輕聲走過去,挑了挑眉,說:「秦公子,寡人身邊這位棠巫,醫術高超,若是秦公子不嫌棄,可以讓棠巫給你看看陳年舊疾。」

 公子白被他的聲音一怔,立刻戒備起來,連忙放下自己的袖擺,遮住自己的雙手手腕,淡淡的說:「楚王好意,白心領了,只不過白身/子骨硬朗的很,也沒有什麼陳年舊疾,只能謝過楚王的好意了。」

 他說著,拱了拱手,隨即說:「白還要去督促壽宴的事情,楚王請便,白先失陪了。」

 吳糾挑眉笑了笑,說:「秦公子請便,不必客氣。」

 公子白沒再說話,只是又拱了拱手,然後大步離開了小山包,往行轅走了。

 吳糾狐疑的回頭看著公子白離開的背影,摸了摸自己下巴。

 齊侯等著吃烤魚,吳糾很快就回來了,不過沒有打到什麼魚,河裡只有一些魚苗苗,太小了沒什麼肉質,倒是弄到了一些小河蝦,用油炸透,酥/酥脆脆的正好下酒吃。

 吳糾讓齊侯等著,很快便去了膳房,準備炸個小河蝦,再弄兩個下酒菜了,等一會兒天黑之後,喝兩杯小酒兒,吃著小菜,那是何等愜意的事情。

 吳糾很快將小河蝦炸好,把油淋幹,然後又做了兩個下酒的小菜,這邊端著東西準備回去,沒成想因為再過一天就是壽宴,因此酆舒和趙嘉又過來準備商討一下情況,不知要不要在壽宴上再次提出分地的事情,來向吳糾請教一下。

 吳糾在營帳門口遇到了二人,便笑著說:「你們有口福,竟然來了,就進來坐坐罷。」

 齊侯盼著吃小河蝦,喝二哥釀的美酒,結果沒想到吳糾竟然拎回來兩個搶吃搶喝的,再一看吳糾那小河蝦,才那麼一小碗,自己一個人吃都不夠,還要分給酆舒和趙嘉,齊侯的心都在滴血,一臉的不情不願。

 眾人坐下來,趙嘉和酆舒連忙謝過吳糾,這個當口,齊侯就伸手將幾個小菜,「刺啦——」一聲,往他那邊挪了挪,青銅的小碟子在案子上發出蹭動的聲音,格外的明顯紮耳朵。

 眾人看著齊侯這動作,趙嘉和酆舒有點傻眼,而吳糾則是眼皮子狂跳,隨即湊過去低聲說:「有點風度。」

 齊侯一臉真誠的說:「二哥,風度又吃不飽,這些孤還吃不飽呢。」

 他說話聲音不低,趙嘉和酆舒是聽見了,連忙低著頭,裝作沒聽清楚,吳糾則是拿眼睛剜了他一下,明明那麼豐神俊朗的一個國君,為什麼偏偏總要「賣萌」!

 吳糾咳嗽了一橫,只好轉移話題,說:「對了,趙將軍,這秦國公子白,手腕是怎麼受傷的?」

 吳糾這麼一問,趙嘉根本不知道,疑惑的說:「手腕?受傷?嘉不太清楚。」

 吳糾吃驚的擺了擺自己的手腕,說:「公子白的手腕,傷的那麼嚴重,趙將軍不知麼?」

 趙嘉說:「這……嘉實在不知,其實嘉這個侄/子,與嘉關係並不親厚。」

 其實幾年/前,的確還是親厚的,趙嘉沒有兒子,連媳婦也沒有,因此對公子白還不錯,再加上他們年紀差的不是太多,因此趙嘉還教過公子白武藝,不過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公子白越長越老成持重,後來有了官/位,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真正兩個人決裂,是因為公子白提議將趙嘉送到秦國做人質的事情,大約在兩年之前,那時候很突然,趙嘉無法接受,而他的大哥竟然也同意了,這讓趙嘉更無法接受,他覺得大哥是過河拆橋,而公子白是狼心狗肺。

 那個時候,恰巧就是公子白從戰場回來之後,趙嘉不知道,公子白的手從那時候開始便殘廢了,因此才會性/情大變,他覺得自己沒有希望了,對比起趙嘉自行殘穢,因此才會急於送趙嘉離開秦國。

 趙嘉突聽這個事情,有些發懵,不知從何說起。

 吳糾狐疑的看了一眼棠巫,棠巫說:「據小臣所見,秦公子手腕上的傷口,起碼是殘廢,颳風下雨都會令傷口疼痛無比,而且提不得重物,最多拿個筷箸或者酒杯,並且筷子也夾不了豆子這種細小的東西,因為他的手腕根本沒有一點力度,基本把控不住。」

 棠巫這麼一說,眾人全都大吃一驚,齊侯「哢嚓哢嚓」嚼著小河蝦,誠懇的說:「原來公子白是殘廢?」

 他這麼一說,眾人都沉默了,吳糾看了一眼齊侯,心說你還是好好吃夜宵罷。

 趙嘉沉默了良久,突然想到公子白最後一次出征,似乎是被俘虜了,很久才救回來,回來之後閉門休養了很長一段時間,最後醫官說沒什麼大事兒,都是皮外傷,已經大好了,從那之後,公子白沒再上過戰場,朝堂上有很多人說,公子白是怯戰了,畢竟他當過俘虜……

 趙嘉想到這裡,輕聲感歎道:「嘉從來不知……有這樣的事情。」

 眾人正在說話,就說了這麼幾句話的當口,齊侯已經把一盤子小河蝦全都吃了,「哢嚓哢嚓」的,吃的特別乾淨,盤子裡只剩下幾根河蝦的須須,其餘的什麼也沒有。

 吳糾還沒來得及驚訝,結果齊侯突然一眯眼睛,雙眉也蹙在一起,臉色陰沉下來,這從吃貨轉變的態度有些大,吳糾一下沒反應過來。

 就聽齊侯冷聲喝道:「誰在外面!」

 齊侯一說,趙嘉才注意到外面竟然有聲音,是呼吸聲,好像有人站在那裡,吳糾和酆舒是完全沒聽到。

 「嘩啦!」一聲,帳簾子突然被打起,一個黑色的人影從外面竄進來,子清立刻「嗤——!」一聲拔/出佩劍。

 只是他的佩劍還沒完全引出,就感覺一陣疾風,隨即是「啪!!」一聲脆響,子清的佩劍被輕輕一擊,竟然猛地又收回了劍鞘中。

 來人動作之極速,子清根本沒看清楚,那人卻已經開口了,聲音沙啞的仿佛是銼刀,低聲說:「卑將無意冒犯。」

 那黑衣人一開口,在座眾人不約而同繃緊神/經,竟然是吳刀!

 吳刀還是一身黑色的侍衛衣裳,面上沒有任何表情,似乎不需要眨眼,不需要呼吸,整個人仿佛是個沒有情緒波動的傀儡。

 吳糾暗暗打量了兩眼吳刀,突然發現他脖頸上好像有個……紅色的吻痕,不過與其說是吻痕,還不如說是咬傷,似乎還有點冒著血絲。

 趙嘉一見,立刻站起身來,攔住又要拔劍的子清,拱手說:「先勿動手……王上,齊公,吳刀是自己人。」

 酆舒驚訝的說:「自己人?!」

 吳糾挑了挑眉,看了看吳刀,又看了看趙嘉,趙嘉立刻對吳刀說:「可有要事?」

 吳刀連忙跪下來,抱拳說:「公子,卑將有十萬火急的要事稟報。」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星月夜耀的手榴彈

 謝謝子茹、蒼蒼蒼青、紫鈺蘭珊、步小鸞、白素能貓、遠方有雲_月舞朝夕的地雷

 [親親]o(* ̄3 ̄)o

 蠢作者今天才發現,大綱已用的部分已經達到十萬零五千八百字了\(^o^)/~

 昨天忘了說有紅包掉落,今天補上好啦,今天有100個紅包掉落呦,麼麼噠~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