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喜愛我們小說狂人的話,可以多多使用登入功能ヽ(●´∀`●)ノ
登入也能幫助你收藏你愛的小說~跟我們建立更深的連結喔 ♂
《無糾》第159章
第158章 風情萬種

 齊侯說著, 還拽了拽吳糾的袖子, 似乎想要吳糾表揚他的俊美。

 吳糾無奈的看了齊侯一眼, 齊侯笑眯眯的說:「來,二哥,讓你看更俊美的。」

 一瞬間, 吳糾可能覺得自己太齷齪了, 因為吳糾好像想偏了什麼, 不過齊侯本人卻沒這個意思。

 齊侯只是突然走出去, 走到祭壇的邊緣,居高臨下的看著台下的士大夫和騎兵, 就聽到「嘭!」一聲, 齊侯竟然一腳將穿心的大庶長屍體猛地踹下了祭壇。

 「嘭——砰砰、嘭……」

 一陣骨碌的聲音, 從高高的祭壇上,那屍體帶著血, 不斷的翻滾著,甚至還被彈得拋起來, 然後又砸在臺階上,繼續往下滾。

 下面的士大夫和秦兵發出「呵——」一陣驚呼聲,紛紛讓開, 就聽到齊侯用威嚴的聲音, 冷酷的朗聲說:「祭壇下的秦兵聽著,大庶長犯上作亂,發動/兵變,已經伏誅, 有願意棄暗投明,重新回歸秦公麾下的,立刻繳械下跪,繳械者既往不咎,冥頑不靈者……殺/無/赦!」

 齊侯可並非只是會賣萌,否則別談什麼春秋第一霸主了,連齊國國君都坐不上。

 他生的本就身材高大,面目硬朗,如今再冷聲說話,台下的秦兵似乎一瞬間就被震懾住了,隨即紛紛你看我我看你,士大夫們是第一波下跪的,立刻全都跪下來,唯恐自己被秦兵牽連。

 秦兵們看到士大夫們都下跪,又看了看臺上,終於有人「啪!」的一聲將長劍扔在地上,隨即就是「劈啪、劈啪……」的聲音,陸陸續續有士兵將長劍扔在地上,隨即黑色的甲士們,仿佛黑色的浪潮,一撥一撥的紛紛下跪,浪潮一直拍打到祭壇之下,轉瞬之間,所有的秦兵全都跪在地上。

 就在這個時候,行轅門口有了聲音,祭壇上的盧揚窗眼神好,看到那人立刻驚喜的說:「是爹爹!」

 果然就看盧戢黎帶著一隊楚軍,快速從行轅外面撲出來,一路縱馬而來,很快上了祭壇,跪下來說:「王上,開出鄖關的所有鄖國軍/隊全部被俘,請我王發落!」

 吳糾笑了一聲,說:「做的很好,辛苦盧將軍了。」

 盧戢黎立刻拱手說:「是卑職的分內之事。」

 他說完,很快站起來退到一邊,盧揚窗立刻低聲說:「父親,您沒有受傷罷?」

 盧戢黎搖搖頭哦,連忙也檢/查盧揚窗,盧揚窗笑著說:「揚窗好得很。」

 吳糾見場面已經控/制住,便對秦伯拱手說:「秦公,今日會盟,祭壇時辰已過,令公子又受了傷,不如擇日再舉行會盟大典。」

 秦伯如今哪裡敢說一個不字,立刻說:「楚王說的是,說的正是。」

 吳糾立刻吩咐說:「先回營帳!」

 眾人趕緊抬起受傷的公子白,快速下了祭壇,往營帳裡去,棠巫跟在後面,一路小跑,沖進營帳,趕緊給公子白處理手腕。

 吳糾和齊侯也跟進了營帳,棠巫正在緊急處理公子白的手腕,他的手腕因為用/力過猛,骨頭紮出來了,傷口又陳年累月,看起來十分棘手。

 棠巫額頭上都是冷汗,這處理的過程應該很疼,不過公子白竟然一聲都沒吭,只是額頭上全是涔/涔的汗水,不停的往下滾落。

 秦伯這個時候也走進了營帳,看了一眼躺在榻上的公子白,隨即笑著對吳糾拱手說:「今日多謝楚王與齊公仗義援手,說真是感激不盡!」

 吳糾笑眯眯的說:「秦公何必如此客氣呢?我楚國與貴秦國,乃是世代的友好關係,今日全都是大庶長企圖亂政,何必為了這麼一個小小的螻蟻,壞了我們兩國的邦交?」

 秦伯立刻點頭說:「是是是,楚王說的太好了,正是這個理兒。」

 吳糾又笑著說:「若是秦公真的想要感激,那不如……等到會盟的時候,再拿出點兒誠意罷?」

 吳糾這麼說,秦伯能聽不懂麼?秦伯立刻就明白了,吳糾說的誠意,肯定是劃分庸國的地盤子大小。

 秦伯一直非常有野心,他年輕的時候,不知道征戰過周邊多少戎人和狄人,西戎人和北狄人聽到他的名字都要聞風喪膽,而如今,他真的老了,大庶長能有今日的權威,都是他的縱容和包庇,說實話,就是為了打/壓公子嘉,縱容包庇的結果,他以為公子嘉才是自己最大的威脅,他伯爵之位最大的威脅,哪知道身邊竟然培養了一個潛在的威脅。

 秦伯心中有些悔恨,若不是自己貪得無厭,輕信了大庶長,今日會盟已經完畢,秦國與楚國一人一半劃分庸國,而現在,想要反悔已經來不及了,簡直就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秦伯好生懊悔,但是沒有辦法,只好賠笑著點頭。

 這個時候棠巫走過來,低聲說:「王上。」

 秦伯立刻說:「醫官,我兒的傷勢如何了!?醫官,白是孤的獨子,你可要……」

 他說著,棠巫已經打斷了他的話頭,故意壓低了聲音,似乎不想讓公子白聽到,說:「秦公子的傷勢,若是在兩年之前,可能還有痊癒的希望,但是如今,傷口沉積,如今傷上加傷,想要舞刀弄槍……是絕不可能了,但是棠巫能讓秦公子的雙手看起來與常人無異,普通的事情也可以自理。」

 他這樣一說,秦伯立刻露/出一臉的失望,看向榻上的公子白。

 公子白是習武之人,耳聰目明,棠巫在營帳中低聲說話,公子白全都聽見了,他抬著頭,就想看君父的表情,果然,他看到了。

 公子白對上了秦伯的一臉失望,他的心臟仿佛墜入了無底的深淵,一直往下沉,一直往下沉,那深淵不止沒有盡頭,而且寒冷徹骨,公子白知道,自己被放棄了,因為自己……註定是一個殘廢。

 公子白笑了一聲,躺在榻上,收回了自己的目光,隨即慢慢閉上了眼睛,似乎放棄了什麼。

 趙嘉一聽,立刻說:「沒有……沒有其他辦法了麼?」

 棠巫搖了搖頭,說:「秦公子的雙手,已經錯過了最佳的醫治時機。」

 吳刀在一邊聽著,目光還是沉沉的,仿佛不會眨眼,不會呼吸,就是一尊石像,一隻傀儡,目光定定的看著榻上的公子白。

 秦伯歎了口氣,一個轉身走出了營帳。

 吳糾挑了挑眉,看著秦伯的背影,說:「焉知非福。」

 榻上的公子白似乎聽到了秦伯離開的腳步聲,這才睜開眼睛,低聲說:「多謝楚王與齊公,白有些累了,可否讓白……一個人歇息一會兒。」

 吳糾點了點頭,說:「秦公子歇息罷。」

 吳糾對眾人招了招手,很快大家就離開了,紛紛走出營帳,吳刀卻沒有離開,只是轉頭看向趙嘉,趙嘉知道他的意思,點了點頭,便自己也走出了營帳。

 眾人全都離開,唯獨吳刀一個人留在營帳中,默默的站立在榻邊上,看到公子白額頭上都是冷汗,他走到水盆面前,打濕/了帕子,過來給公子白擦汗。

 哪知道吳刀剛一碰到公子白,公子白的手猛地一打,吳刀反應很快,一下躲開,公子白的手並沒有打在他身上,然而卻疼的公子白又是滿頭冷汗。

 吳刀吃了一驚,連忙說:「公子,不要動,您的傷口要裂開了。」

 吳刀一說話,公子白更是憤怒,睜開眼睛,怒視著吳刀,嘶吼說:「你滾!你的公子在外面!根本不是我!我不需要你的可憐!」

 吳刀有些著急,說:「公子……」

 公子白的情緒卻非常激動,紗布上又滲出鮮血來,吳刀看了心驚,連忙說:「卑將這就出去,請公子不要傷了傷口,卑將就在外面,若是公子有吩咐,叫卑將便可。」

 他說著,趕緊退出了營帳,隨即沒一會兒,棠巫又過來了,黑著臉給公子白包紮,說:「你若不想活,也別折磨自己的手,乾脆咬舌自/殺,當然了,咬舌自盡死的可能慢點,不是疼死,就是流幹血而死,反正咬舌/頭不致命,不管你怎麼死,別壞了我的名聲。」

 「你!」

 公子白氣的睜開眼睛瞪著棠巫,棠巫說:「小臣見過許多殘疾的人,他們都有一個通病,就是脾氣臭,因為他們全都……自卑,自行殘穢,自輕自賤。」

 公子白實在聽不下去了,說:「你可以出去了。」

 棠巫沒有再說話,提上自己的小箱子就走出了營帳,吳糾其實不放心,就在營帳外面,結果便聽到了裡面的聲音,轉頭對齊侯說:「棠兒這張嘴,還蠻厲害的?」

 齊侯笑了笑,說:「可能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棠兒跟著二哥,也有些年了。」

 吳糾說:「就當你在誇獎寡人。」

 吳糾很快回了自己的營帳,眾人全都在營帳中待命,見到吳糾和齊侯進來,連忙拱手說:「拜見我王,拜見齊公。」

 吳糾和齊侯坐下來,便說:「不必多禮了,盧將軍。」

 盧戢黎立刻拱手說:「戢黎在!」

 吳糾說:「辛苦你再走一趟,帶上鄖國將軍的項上人頭,還有幾個鄖國俘虜,去鄖國問一問鄖國國君,這是怎麼回事兒。」

 盧戢黎連忙拱手說:「是!」

 盧戢黎很快就站起來,趕緊走出營帳,準備點兵往鄖國走一趟。

 吳糾又說:「如今大庶長已經伏誅,會盟的事情應該不成問題,酆卿,你準備準備,之後會盟,就來個獅子大開口罷。」

 酆舒連忙拱手說:「是,酆舒明白。」

 吳糾點了點頭,說:「今日大家都累了,各自回去歇息罷。」

 眾人準備離開,這個時候趙嘉有些遲疑,說:「王上,公子白他……」

 吳糾說:「你放心好了,棠巫給他醫治,只要公子白配合,並非什麼大問題,這兩年來,公子白沒上戰場,不是也活的好好兒的,誰說只有打仗,才能安邦定國?」

 趙嘉歎了口氣,希望公子白也能明白這個道理,然而趙嘉就是怕公子白走不出這個怪圈兒,畢竟他可是秦伯的獨子,合法的繼承人,卻是個殘廢,而且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暴/露了自己殘廢的事情,這種羞恥是公子白的自尊心不能接受的。

 公子白躺在榻上,一直就那麼靜靜的躺著,他很累,卻睡不著,心中縈繞著很多奇怪的念頭,心口一陣陣抽疼著。

 公子白一直以為,自己雖然雙手殘廢了,但是好歹有一條/狗給自己賣命,起初見到吳刀的時候,公子白看著他冷酷的面容,沒有一絲表情的臉,覺得這條/狗,真是太合他心意了,因為和他一樣,心灰意冷。

 只是漸漸的,就算是一條/狗,養的時間長了,也會付諸感情,更別說,吳刀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了。

 從來都是一副隱忍順從的模樣,無論公子白多麼無/理/取/鬧,吳刀一直很順從,為了公子白,什麼都可以犧牲,甚至是自己的身/體。

 公子白一度開始沾沾自喜,看罷,這是自己的狗,多乖的一條/狗,忠心耿耿,就算主人要把他餓死,掐死,而他,還是那麼忠心不二。

 慢慢的,公子白心中產生了一些奇怪的感情,讓他也覺得震/驚驚嚇的感情,不過公子白想著,那又能怎麼樣呢,反正吳刀一直會跟著自己,一直會注視著自己,也沒有什麼改變。

 在大庶長找到公子白,讓公子白派人去接應鄖國軍/隊的時候,公子白同意了讓吳刀去迎接,說實在的,那時候公子白心中已經有了計畫,他知道趙嘉離開秦國之後,大庶長的權/利已經遍佈秦國每一個角落,他想要擺脫大庶長的控/制,那便只有一個辦法……魚死網破。

 公子白想著,將吳刀遣走,遠遠的遣走,等吳刀回來的時候,一切已經都會結束了,兵變結束了,大庶長的權/利也結束了,而自己苟且的生命也結束了,吳刀作為一條走/狗的卑微也會結束,那時候,吳刀便自/由了。

 只是公子白沒想到,原來吳刀的確忠於公子,都是公子,但那個公子,並非是自己……

 公子白躺在榻上,想到了很多,心臟一陣陣抽疼,感覺自己像是個兒戲,他最終鬥不過趙嘉,無論是才華、謀略、武藝,還是屬下的忠心。

 公子白又想到秦伯的眼神,感覺自己似乎解脫了一樣,因為那失望的眼神,明明白白的告訴他,他沒有希望了,一切都塵安落定了,他已經被拋棄了,被自己的國/家,被自己的臣子,被自己的父親。

 「劈劈啪啪——」

 「劈啪!」

 「嘩啦——」

 夜色降臨的時候,突然下起了瓢潑大軍,暴雨來的毫無徵兆,寺人宮女連忙跑進營帳躲雨,巡邏的士兵仍然鏗鏘有力,廣/場上除了巡邏的士兵,幾乎沒有人在外面行走,若是有人也會步履匆匆。

 然而就在這樣的暴雨之夜,公子白的行轅之前,竟然一直站著一個人,吳刀一身黑色的衣裳,全都濕/透了,站在大暴雨中,眼睛不眨的注視著營帳,仿佛在等著什麼。

 暴雨下了一整夜,吳刀一夜都沒有挪開一步,因為下雨的緣故,營帳中的公子白也一直睜著眼睛,汗水一波波的從頭上滾下來,濕/透了衣裳,雙手顫/抖的挺在榻上,死死的盯著營帳頂,嗓子裡發出忍耐低吼聲。

 日出的時候,暴雨就停了下來,空氣十分的好,下過雨之後也涼爽了不少,因為陽光/明媚,吳糾起的相對早一些,正午之後,秦國和楚國要在幕府中繼續盟約。

 吳糾起身,吃了點兒東西,很快要準備盟會的事情,看著時辰差不多的時候,就從營帳中走出來,他一出來,便看到了吳刀。

 吳刀站在公子白的營帳門口,身上濕/透了,水跡還從他的衣裳上,「滴滴答答」得淌下來,打濕/了一片。

 吳糾吃了一驚,說:「你在這裡站了一晚上?」

 吳刀見到吳糾和齊侯過來,連忙作禮說:「見過楚王,見過齊公。」

 又說:「回楚王,卑將昨夜的確在守夜。」

 吳糾歎了口氣,搖搖頭說:「一會兒在幕府有會盟,你回去洗漱一番罷,你這樣子,可進不了幕府。」

 吳刀拱手說:「是。」

 他說著有些遲疑,又說:「楚王,昨日夜間下了雨,公子的傷口每逢陰天下雨都會疼痛難忍,可否請醫官棠巫,再給公子看看傷情。」

 吳糾點了點頭,說:「寡人知道了,你先去罷。」

 吳刀立刻拜謝,這才轉身離開了。

 正午之後,會盟就要開始了,楚國與秦國的人全都聚/集在幕府中,眾人很快坐好。

 楚國這邊盧戢黎去了鄖國,因此不在場,其他人全都在,秦國這邊,因為是大型的盟會,因此士大夫們也都在場,包括受重傷的公子白,臉色蒼白,也坐在席位上。

 秦伯這次不敢姍姍來遲了,已經早早的等待著,吳糾和齊侯從外面一進來,秦伯立刻拱手說:「楚王,齊公,快快請坐,請坐。」

 吳糾和齊侯坐下來,說:「秦公,您太客氣了。」

 「不不不,應當的。」

 秦伯說著,讓人拿出地圖來,士大夫們趕緊拿出地圖,恭敬的鋪在案子上,請吳糾觀看。

 秦伯說:「楚王您看,從這開始,北面歸我秦國,南面歸屬楚國,這樣一來,昔日庸國大部分的土地都將歸屬貴楚國,不知楚王覺得意下如何?」

 酆舒一看地圖,又聽到秦伯這麼說,頓時樂呵了,因為都不需要自己獅子大開口,這秦伯自己開口認慫了,當真是太好了,這一下三分之二的土地都是楚國的,劃分的酆舒這個「奸/臣」都覺得十分滿足。

 吳糾一笑,說:「怎麼好讓秦公如此破費呢?秦國與我楚國共同攻下庸國,說好一人一半,如今無功不受祿,秦公突然如此慷慨大方,我楚國都不敢笑納了。」

 秦伯聽出吳糾在諷刺他,只是不能發脾氣,仍然笑著說:「楚王與齊公替說平定兵變,說心中感激,這是應該的事情,楚國理應得到庸國大部分土地,還請楚王笑納,一定不要推辭。」

 吳糾根本沒想推辭,便笑眯眯的看著酆舒,酆舒立刻拿出盟書,準備讓秦國簽訂,兩個國/家把劃分的界限往盟書上填寫,就準備簽訂條款了。

 吳糾與秦伯坐在一起,準備簽訂盟約,這個時候秦伯卻又開口,說:「在簽訂盟約之前,說還有個不情之請。」

 吳糾笑眯眯的說:「哦?不情之請?不過這個當口,秦公您的意思是……若是寡人不答應這個不情之請,難道就不簽盟約了?」

 秦伯連忙說:「不不不,只是話趕話,說到這塊兒了。」

 吳糾笑眯眯的看著秦伯,秦伯硬著頭皮說:「是關於我秦國質子的事情……」

 他這麼一說,趙嘉抬起頭來看著秦伯。

 秦伯笑眯眯的說:「不瞞楚王,我秦國商討了一下,想要用小兒白,交換孤這個弟/弟嘉,讓公子白代替公子嘉作為人質,去楚國發展友好邦交,不知楚王意下如何?」

 他這話一出,所有人立刻看向公子白,吳刀也震/驚的看向公子白,又看向秦伯。

 公子白傷口還在發疼,聽到秦伯的話,卻仿佛是一記麻藥,一下就不疼了,因為傷口改為鈍鈍的,說不是什麼感覺。

 公子白早有預料,因為他看得懂君父的眼神,君父這麼做,也是為了秦國的發展,誰會讓一個殘疾繼承伯爵之位呢?

 公子白知道,自己已經被遺棄了,而相比起來,趙嘉文韜武略,之前秦伯怕他造/反,如今造/反的卻是自己,秦伯開始覺得,趙嘉更好一些,起碼不是個殘廢,還是他同父同母的親弟/弟。

 公子白閉了閉眼睛,表情無比的淡定。

 趙嘉有些著急,說:「君兄!」

 他的話還沒說完,公子白已經開口說:「君父之命,兒子莫敢不從,白……願意作為秦國質子,前往楚國。」

 「公子……」

 吳刀站在後面,終於不是一尊石雕,忍不住開了口,只不過公子白都不看他一眼,這一刻,公子白終於明白喪失一切的感覺,他掙了這麼多年,奪了這麼多年,最後反而兩手抓空,墜入了萬丈深淵,永無翻身之日。

 吳糾聽了則是笑著一拍手,說:「好啊!」

 吳糾這態度有點奇怪,特別興/奮似的,旁人都在悲哀,或者敢怒不敢言,吳糾的態度太扎眼了,好像幸災樂禍,齊侯都忍不住拽了拽他的袖子。

 吳糾卻說:「寡人早就看上令公子了,長得好看就不說了,據說還文采出眾,我楚國正需要這樣的文臣。」

 公子白有些吃驚,睜開眼睛看了看吳糾,不知他說的是不是心裡話,還是故意奚落自己。

 齊侯一聽,二哥怎麼又扯到好看去了,他承認,公子白的確長相俊美,但是跟自己比,還差著十萬八千里呢,吳糾這麼說,齊侯是吃了一缸子的醋。

 吳糾笑眯眯的說:「秦公,咱們一言為定,不能反悔了。」

 秦伯見他這態度,有點出冷汗,總覺得自己要被算計,不過還是笑著說:「自然自然,一言為定,君無戲言。」

 他的話音剛落,吳糾便笑著說:「那好,趙將軍,你可以說說自己的態度了。」

 趙嘉此時站起來,拱手說:「君兄,嘉……不願回秦國。」

 秦伯一瞬間吃驚的睜大眼睛,說:「你……你說什麼胡話!?」

 趙嘉的態度卻十分淡然,平靜的說:「君兄,您還記得兩年之前,您是怎麼迫不及待的將嘉遣走的麼?」

 秦伯聽了,知道趙嘉心中有怨,便低聲斥責說:「這些是家事兒,等你回了秦國,在與孤說,如今不適合說這些!」

 趙嘉卻立刻說:「適合,為何不適合!?」

 誰也攔不住趙嘉,趙嘉淡淡的說:「君兄,嘉是一個質子,嘉知道做質子的感覺,尤其這個質子,還是個忠心耿耿,心心念念自己母國的質子!公子白為了秦國,犧牲雙手,為了君兄,不惜在群臣面前暴/露自己的短板,嘉自愧不如,這麼多年下來,嘉一直以為自己是秦國最優秀的人,然而如今才明白,嘉不過是一個爭強好勝的莽夫,嘉不如自己的侄/子……」

 他頓了頓,注視著秦伯,又說:「君兄您捫心自問,若是今日,公子白沒有殘廢,那麼嘉與公子白,您會立誰為儲君?嘉在君兄心中,已經不是昔日的兄弟了,君兄今日迫于無奈,將嘉接回秦國,難保哪一天,不會覺得嘉是威脅,再送嘉去做質子……嘉也是有私心的人,若再有這麼一次,恐怕心中定會怨恨君兄,不知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秦伯聽著,後背一陣陣冷汗,說:「當著貴客的面子,你說什麼胡話,快住嘴!」

 趙嘉說:「嘉說的話,君兄明白,嘉甘願在楚國做質子,永遠不做君兄的威脅。」

 秦伯聽了,臉色發青,趙嘉把話頭挑的這麼明白,這麼多年來,秦伯心中的那根刺,埋在肉裡,突然被硬生生挑了出來,能不讓秦伯臉色難看麼?

 秦伯這樣一聽,滿臉尷尬的對吳糾說:「這……那……」

 他支吾著剛要開口,吳糾卻笑眯眯的說:「咦,說好了君無戲言呢,如今公子白已經寡人的人了,趙將軍既然不願意回秦國,那寡人只好笑納了,左/擁/右/抱,坐享雙美,這可是大快事……」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感覺齊侯在案子下面偷偷捏了自己一下,雖然不疼,但是麻嗖嗖的,讓吳糾一個激靈,趕緊咳嗽了一聲。

 吳糾正色的說:「秦公您的不情之請談完了,咱們是不是該簽訂盟書了?」

 秦伯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真的是極點,因為他剛剛損失了庸國大部分的土地,現在,兩個繼承人,秦伯本想挑一個最好的,對自己沒有威脅的,結果竟然全都變成了質子,全都拱手送給了楚國。

 秦伯雖然臉色難看,但是趙嘉和公子白本人卻沒有什麼意義,公子白心灰意冷,他是殘廢的事情已經曝光,父親的眼神又那麼失望,反而是吳糾,一個外人,卻因為自己的歸順反而欣喜,作為一個質子,或者作為一個公子,又有什麼區別呢。

 秦伯似乎沒有什麼辦法,等了一會兒,公子白和趙嘉都不說話,他只好臉色抽/搐的與吳糾簽訂了盟約。

 吳糾笑著說:「都說秦公慷慨大方,如今寡人算是領教了,多謝秦公的美意。」

 秦伯差點給氣死了,又沒有什麼辦法,會盟之後,吳糾便揮了揮手,說:「請公子白住到我楚國的營帳來。」

 酆舒連忙說:「是,酆舒這就安排。」

 會盟很順利,沒用一個時辰就解散了,眾人各自回自己的營帳,公子白也從幕府中走出來,酆舒正在安排寺人和宮女給公子白換營帳,其實楚國的隊伍在會盟之後,很快就要啟程回去了,換不換營帳都是兩可的事情,可是吳糾偏偏讓公子白換,可能是做一種態度給秦伯看。

 公子白便站在原地等著,吳刀也站在他身後,沒有出聲,就默默的站著。

 吳刀一直沒有出聲,公子白突然說:「你走罷,你本是公子嘉的屬下,你現在可以回去了。」

 「公子……」

 吳刀想要說什麼,公子白卻說:「我沒有頑笑,也沒有說氣話,你走罷,不屬於我的東西,我並不想要。」

 吳刀有些著急,往前走了兩步,說:「公子,卑將……」

 他的話說到這裡,突然一瞬間有些打磕巴,隨即就是「咚!」一聲,竟然一下倒在了地上,公子白吃了一驚,連忙伸手去接他,但是公子白的手還沒癒合,兩個人便一起倒在了地上。

 「吳刀!」

 吳刀臉色通紅,身上滾/燙,一下就昏/厥了過去,公子白受了驚訝,連忙大喝說:「醫官!醫官!」

 公子白的手抱不起來吳刀,幸虧旁邊就有人,齊侯連忙過來,將吳刀一把抄起來,帶進了就近的營帳,棠巫又提著他的小藥箱跑過來,給吳刀做檢/查。

 吳刀身上滾/燙,一看就是發/熱了,而起情況還挺棘手。

 棠巫檢/查了一下,突然說:「小臣斗膽請各位先退出去。」

 吳糾挑了挑眉,揮手說:「都先出去罷,不要妨礙醫官。」

 他說著,眾人便退出了營帳,不過公子白沒有離開,棠巫看了他一眼,也沒有強求,伸手過去,竟然解/開了吳刀衣裳。

 吳刀還在昏迷,一點兒反應也沒有,棠巫解/開他的衣裳,連褻衣一起解/開,還拽開腰帶,公子白一看,立刻說:「住手!你做什麼?!」

 棠巫面色倒是很自然,一點兒也不尷尬,大體流覽了一下吳刀遍佈吻痕的皮膚,隨即淡淡的說:「你們做的時候,他受傷了,昨天晚上下雨,他又淋了一晚上的雨,就算壯成牛都會病倒。」

 公子白一聽,臉上頓時有些尷尬,吳刀跟著他日子不短了,他們做過很多次,吳刀每次都逆來順受,公子白多半是發/泄心中不快,有的時候極為不講/理,但是吳刀都沒有抱怨過,而且每一次,吳刀都是自己清理,還要拖著疲憊的身軀服侍公子白,因此公子白根本不知怎麼體貼,根本不知要給吳刀清理。

 吳刀上次走的匆忙,一路奔波,又加上淋雨,鐵打的身/體都會病倒,何況吳刀身/體本不強壯。

 公子白見狀,連忙說:「我來就行。」

 棠巫狐疑的看著他,說:「你會麼?」

 公子白有些遲疑,不過還是點點頭,棠巫就將一個小盒子交給他,說:「這個抹上,清涼去腫的,如果以後要行/房/事,先用這個,別那麼魯莽,若是不夠用,可以再找小臣來配。」

 公子白本是一張冷酷的臉,如今也被棠巫一本真/經的說得十分不好意思,咳嗽了一聲,尷尬的說:「我知道了。」

 棠巫將盒子交給公子白,這便走出了營帳,讓他們自己處理了。

 會盟結束,吳糾打算返回楚國,畢竟吳糾登基以來,在楚國內部的時間,可遠遠沒有在外面的時間長,他還算是新王,自然要趕緊趕回楚國。

 齊侯沒有什麼意見,只要和他家二哥在一起,那自然就是好的,再者說了,趕路也是一件美事兒,因為二哥總是在趕路的時候,置辦一些小吃放在車子裡,以免路途枯燥。

 因此齊侯最喜歡趕路了。

 這次出行,吳糾簡直是大豐收,幫助秦國平定了兵變,秦伯欠了他一個人情,還拿到了庸國大部分的土地,最重要的是,吳糾又收了一個人才,人才這種事情,多多益善,雖然公子白雙手殘廢,不能在舞刀弄槍,不過智謀還在,吳糾自然要收歸己用。

 吳糾心情大好,因此回程之前,做了很多小食放在緇車上,還有新作的鍋巴。

 吳糾用大米做了鍋巴,上面灑了一些調味,脆脆的鍋巴,散發著米香和焦香,入口又酥又脆,而且不咯牙不粘牙,吃起來簡直是可口非常。

 吳糾剛上緇車,就聽到緇車裡傳來「哢嗤哢嗤……哢嗤哢嗤……哢嗤嗤……」的聲音,一聽還以為鬧耗子呢,不過吳糾立刻就明白了,這耗子還是個碩/大的白老鼠!

 吳糾掀開緇車簾子,果然,那白老鼠,正抱著盛放鍋巴的大碗,吃的津津有味,不止如此,一邊吃還一邊喝小酒兒,那叫一個愜意。

 齊侯吃得滿嘴都是鍋巴渣子,袍子上也落得都是鍋巴渣子,笑眯眯的喝著小酒,他頭髮沒有全都束起來,一仰頭的樣子,黑色的長髮向後散去,看起來竟然……風情萬種。

 吳糾感覺自己的眼睛可能有點瘸,不然為何還會覺得如此高大的齊侯風情萬種?

 吳糾想了想,突然想到了上次管棠巫要的藥,還沒有用,上次簡直失策,將這好東西給齊侯吃了,害的齊侯變成了一頭猛獸,吃虧的反而是自己。

 吳糾心裡壞笑了兩聲,打算這回自己吃掉,然後也能變成猛獸,這樣一來,就能將齊侯這個「風情萬種的小妖精」一舉攻下。

 吳糾這麼想著,頓時覺得緇車不錯,車/震什麼的,環境相對逼仄,肯定更有感覺。

 齊侯吃著鍋巴,喝著小酒,頓時感覺後背發涼,抬頭一看,竟然是他家二哥上車了,齊侯不知為何,總覺得他家二哥一出現,就自帶一種不懷好意的氣場,總覺得在算計什麼。

 齊侯連忙拍了拍手上的渣子,來了個特別端正的「乖/巧坐」,將鍋巴的大碗一推,一臉不是自己幹的,自己絕對沒吃鍋巴,是鍋巴先動手的表情。

 吳糾看了一眼裝鍋巴的大碗,說好了是小吃呢,這麼一大碗,準備一路吃的,結果現在就沒了一半兒。

 不過因為吳糾打算一會兒狠狠「教訓」齊侯,因此此時便笑眯眯的,一點兒也不生氣齊侯的貪吃,登上緇車來,坐在齊侯身邊,還笑著說:「好吃麼?調味可以麼?」

 齊侯有些受寵若驚,連忙說:「好吃!好吃!二哥做的什麼都好吃。」

 吳糾笑眯眯的,齊侯看他一笑,頓時有點暈頭轉向,不過又覺得他的笑容有點「詭異」,也不知是不是錯覺。

 緇車很快就開動了,隊伍啟程,向楚國的郢都城開去。

 齊侯因為憋不住美食的誘/惑,很快又開始吃鍋巴,「哢嗤哢嗤」的,吃的特別盡興,吳糾今日因為不懷好意,因此根本沒有攔著他。

 吳糾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後趁著齊侯美滋滋吃鍋巴的時候,轉過身來,仗著自己袖袍寬大當著,把懷中的小藥包拿出來,一臉「陰險笑容」,一狠心,把一包藥粉都放進了自己的酒杯裡,然後晃了晃,果斷抬起酒杯,一口悶掉。

 藥粉果然是有味道的,什麼無色無味都是瞎扯,味道真是難吃,還有點苦,十分澀口,吳糾感覺上次自己能把這藥粉融入鰻魚飯裡,又讓齊侯吃的津津有味,自己的廚藝也真是精湛了。

 吳糾一口悶了藥粉,就聽齊侯說:「二哥,你也吃點鍋巴啊。」

 他說著,捏著鍋巴就喂過來。

 吳糾嚇了一跳,趕緊把藥粉的空包塞/進自己的袖子裡,胡亂的一團,然後裝作無事的轉過身來。

 若是平日裡,吳糾定然會嫌棄齊侯的手,畢竟齊侯的手全是鍋巴渣子,看起來特別不拘小節,不過今日麼,因為吳糾要狠狠教訓齊侯,因此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也不拘小節了。

 吳糾一笑,就著齊侯的手,就將遞過來的鍋巴吃了,齊侯感覺可能是自己的錯覺,因為二哥好像親了他的手一下?

 齊侯以為錯覺,笑眯眯的又抓了一個鍋巴,然後銜在嘴上,準備自己吃掉,結果哪知道這個時候,吳糾突然錯過來,「咚!」一下,將齊侯撲倒在車廂裡。

 齊侯一陣驚訝,就看到他家二哥挑眉一笑,那模樣就跟挑釁似的,然後低頭一下將齊侯銜著的鍋巴叼走了。

 齊侯一愣,隨即笑著說:「二哥,你竟然敢跟孤搶吃的?嗯?」

 吳糾一笑,隨即還伸手挑了挑齊侯的下巴,將鍋巴吃了,還伸出舌/尖兒舔/了舔自己的下唇,笑著說:「寡人不只敢和你搶吃的,還敢……吃了你。」

 齊侯聽罷了哈哈大笑,說:「二哥,你長本事了。」

 吳糾本已經給自己壯了膽子,但是慢慢的,他感覺有點……不對勁兒,臉上越來越紅,越來越燒,整個人也仿佛被火焰包圍,蒸騰著。

 吳糾覺得不對勁兒,臉色一僵,剛要爬起來,感覺自己是不是吃的藥粉太多了!?

 結果齊侯就感覺到了吳糾的變化,一把摟住他,吳糾還是居高臨下姿態,卻特別不自然,咳嗽了一聲,說:「快放開寡人。」

 齊侯笑眯眯的說:「不放,是二哥先挑釁的,二哥要負責。」

 吳糾羞恥的無/地/自/容,他感覺越來越不對,難受的他汗珠子都滾下來了,滴答一下落在齊侯的額頭上,齊侯猛得一翻身,一下將吳糾壓在下面。

 吳糾被他一翻,袖子裡突然有東西滾了出來,齊侯低頭一看,有些奇怪,拿起來仔細看了看,竟然是個小包,不過是空的,還被團了一下,裡面有藥粉的味道,稍微有點苦。

 齊侯一看,隨即了然的笑了起來,挑眉說:「二哥,上次沒有接受教訓,嗯?」

 吳糾趕緊推他,說:「你走開,快把棠兒給寡人叫來……」

 齊侯笑眯眯的說:「二哥,你都這幅樣子了,口/中還叫著旁的男人,真是不乖,孤可要懲罰你了。」

 吳糾滿頭大汗,卻欲哭無淚,急的不行,齊侯笑眯眯,慢條條,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聲音沙啞的低聲說:「二哥,挑/逗孤,會麼?」

 吳糾險些找條地縫紮進去,咬牙切齒的說:「會你大/爺!」

 齊侯一笑,對著吳糾呵了口熱氣,說:「嗯?二哥,不乖哦。」

 子清和棠巫本想上車去的,不過一聽裡面的動靜,兩個人還是默默的退散了,不知今日怎麼的,王上好像格外熱情,子清和棠巫跟在緇車旁邊,一直尷尬的旁聽著。

 吳糾第二次自作自受,熱情的不能言語,最後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似乎是體力不支。

 吳糾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在營帳中了,大軍紮營,準備明日早走,齊侯笑眯眯的說:「二哥,雖然孤很欣賞你的熱情,但是二哥身/子不好,還是需要有些節制的。」

 什麼叫得便宜還賣乖!

 吳糾真想撲過去咬他,只不過他現在酸痛無比,實在沒那個勁兒。

 隊伍很清閒,順利的回到了郢都城,群臣在郢都城門口迎接楚王大駕,吳糾終於是回了王宮。

 吳糾回宮之後,也並非很清閒,雖然庸國的事情解決了,但是鄖國的事情還沒解決。

 盧戢黎前後腳的就回來了,速度很快,吳糾特意召開了朝議,讓大家商議鄖國的問題。

 盧戢黎回稟了鄖國的態度,鄖子十分驚慌,畢竟庸國已經亡了,那麼鄖國就成了夾在楚國和秦國之間的國/家,而且十分弱小,根本不能抗衡,生怕就這樣被併吞。

 盧戢黎說:「鄖子已經斬首了鄖國夫人,請求我王和秦公的原諒,並且願意割讓鄖關,送來金銀求和。」

 眾人一聽,那叫一個解氣,如今這個年代,有才華的女子,亂政的女子,或者是扭轉乾坤的女子多不勝數,不過像鄖國夫人這種,目光短淺,還活的好好兒的,吳糾也是頭一次見。

 如今鄖子終於狠下心來將鄖國夫人斬首示/眾,也算是大快人心。

 卿大夫一聽,都覺得十分解氣,不過鬥祁卻皺了皺眉,畢竟再怎麼說,鄖國夫人都是長鄖姬的親娘,自己大哥又與長鄖姬準備著婚事,現在親娘被斬首了,母國又面/臨被吞沒的危險,鬥祁真是替他大哥操碎了心,不知這婚事,會不會因為楚國與鄖國的關係而作罷。

 自然了,鬥祁皺眉的關係,並不只是長鄖姬一個,還有其他的。

 吳糾說:「如今鄖國打算求和,諸位愛卿可有什麼高見,到底是和,還是打?」

 路寢宮一下就沸騰了起來,大部分的人,有七成站出來請吳糾一戰到底,還有人主動請纓,畢竟鄖國如今被扣/押了很多俘虜,還斬首了大將軍,這樣一來,鄖國其實外/強/中/幹,根本不夠看的,楚國只需要一口氣,就能將鄖國整個吞下肚子。

 很多士大夫們站出來主戰,鬥祁卻有些憂心衝衝,皺著眉,此時蒍呂臣則是站出來,拱手說:「王上,呂臣有話,並非掃各位卿大夫們的興,只是鄖國這一戰,不打為好。」

 士大夫們紛紛看向蒍呂臣,方才主戰派有很多都是蒍家的人,如今家主站出來打他們的臉,瞬間臉色都不好看了。

 蒍家都要不太服氣他們的新宗主,因為蒍呂臣年輕,而且和彭仲爽似的,不識時務,還是個書呆/子,大家自然看不起他。

 吳糾說:「司敗不妨直言。」

 蒍呂臣拱手說:「王上,如今我/國與秦國之間,僅僅夾/著一個鄖國,而鄖關以北,已經是秦國的地界,若是我楚國想要攻打鄖國,必須越過秦國的地界,借道攻打鄖國,就算一口氣能攻下鄖國,那麼鄖國的地盤子,卻夾在秦國本土,與新得到的庸國附屬之間,這樣一來,我楚國與秦國的土地交錯複雜,極為不便於治理,還會加速我/國與秦國的利益沖/突……王上,遠交而近攻,如今秦國與我/國因為土地並不接壤,而默認了結交的關係,若是土地一旦接壤,秦國素有虎狼之名,立刻會與我/國從結交變成進攻的關係,如今楚國百廢待興,內憂未除,絕不能與秦國交惡,請我王三思!」

 吳糾聽著蒍呂臣的話,說的井井有條,頭頭是道,他的話,簡直說出了鬥祁的心聲,鬥祁一方面擔心大哥的婚事,另外一方面也是擔心蒍呂臣所說的。

 秦國強大,他們一直以來向北對抗西戎人和北狄人,如今的秦伯趙說,已經剛開始把野心往中原內地轉移,因此若是與秦國正面交鋒,恐怕誰也討不得好處。

 還有個更重要的問題,那就是……錢。

 明擺著,打仗要用錢,就算只是打一個弱小的鄖國,也需要用錢,再者說了,鄖國面/臨的是滅國之災,士兵能不傾盡全力麼?這一場戰鬥,雖然囊中取物,但註定是一場苦戰。

 不只是人力的苦戰,也是財力的苦戰,春秋戰國打仗,完全比拼的就是財力和人力,首先要有財力,沒有財力根本沒辦法打仗。

 之所以清晚期,有那麼多賣/國求和的不平等條約,一方面是因為清政/府的無/能軟弱,另外一方面也是因為錢的問題,就算求和需要白花花的銀子,還有割讓土地,但是也比打一場仗要「便宜」許多。

 這樣比較下來,可想而知,打仗需要浪費多少錢財,而這些錢,都是從百/姓頭上一點點咖嗤下來。

 鬥祁也站出來說:「王上,祁也認為,此戰,可免則免,不如接受鄖國歸降,將鄖國將為我/國附庸,令鄖國年年進貢,年年朝拜,也可免去征戰之苦。」

 吳糾知道,雖然楚國強大,但是自己新王登基,又做了這麼多事,一直在打仗,雖然有很多不可避免,但是錢財的確有所損失,如今楚國已經震懾了周邊,得到了威信,也應當發展一下國內,安定百/姓,振興經濟,這樣才好養/精蓄銳。

 不只是鬥祁和蒍呂臣,彭仲爽和潘崇也站出來應和,雖然七成的人主戰,但是主和的都是大司馬、莫敖、司敗這樣的高層人物,士大夫們頓時又隨風倒,最後只剩下三分的人主戰。

 吳糾想了想,便說:「諸位愛卿所言甚至,鄖國這一戰,寡人也以為還是作罷。」

 他說著,又說:「潘崇。」

 潘崇立刻站出來,說:「崇在!」

 吳糾說:「交涉鄖國的事情,就由你來主持,務必給寡人一個滿意的答覆,雖然這一仗不打,但是也不能讓鄖國再倡狂下去。」

 潘崇立刻拱手說:「是,崇領詔!」

 吳糾點了點頭,隨即又說:「既然說到民生這個問題上,寡人倒是有一件事情,想了很久,趁著這個時候,與大家說道說道。」

 眾人立刻看向吳糾,不知他要說什麼,吳糾笑眯眯的說:「如今我楚國已經揚威千里,又與周國修好,可謂是暫時平定外患,短時間內,恐怕周邊國/家都不敢與我楚國抗衡,那麼寡人想著,就該發展發展我楚國內部……寡人想……」

 他說著,頓了頓,掃視了一眼眾人,說:「辦幾所學堂。」

 他這麼一說,眾人還以為什麼大事兒,原來是辦學堂,很多士大夫心想,就跟誰沒辦過學堂似的。

 其實學堂這個東西,早在西周就已經有了完整的體/系,周朝有大司樂,其實就相當於彭仲爽現在的樂尹,音樂在那個年代,是具有禮義教/化的作用,因此大司樂乃是學堂的最高領/導,就相當於現代的教/育/局局/長。

 西周有貴/族學堂,也有鄉學,當然都是針對有錢人有權人準備的,平頭百/姓根本不會去上學,因為那是浪費時間,浪費生命,有時間多種塊地,還能糊口吃飯呢。

 西周的學堂也有一套完整的體/系,專門教育學/生,學習小六藝。

 不過隨著時代的推移,進入東周春秋之後,學堂漸漸消磨殆盡,為什麼?自然是因為連年的爭鬥打仗,錢財全都用在諸侯爭霸上,再加上周天子的權威被削弱,學堂也跟著慢慢消失。

 到了如今的春秋中葉,基本沒有什麼學堂了,官學沒落,私學卻漸漸興起,自然了,也是針對有錢人有權人,像是楚王熊貲,他的老/師就是從申國請來的葆申,這便是私學的代/表。

 但是吳糾所說的,可並非是私學,也並非是針對有錢人有權人的官學。

 吳糾笑眯眯的說:「寡人所說的學堂,是針對平頭百/姓的鄉學。」

 「什麼?」

 「百/姓?」

 「百/姓讀什麼書?」

 「都讀書了,誰去種田?」

 「就是,這不可行……」

 吳糾這話一出,路寢宮頓時熱鬧了起來,大家紛紛質疑著吳糾的決定。

 吳糾所說的話,在那個不開化的年代,就跟女人識字一樣天方夜譚,但也不是不可能,女子可以認字,例如文姜宣薑,還是赫赫有名的才女,例如桃花夫人,都會識字,但是前提是,她們是貴/族。

 拋開了貴/族的圈子,一個普通百/姓想要讀書,就跟一個女子想要認字一樣,荒唐至極,說出來好生可笑。

 士大夫們的階/級觀念是很強的,窮人就要耕地,不耕地,誰交稅給他們揮霍?讀書學藝是他們這些貴/族人才能做的,若是混為一談,豈不是讓貴/族蒙/羞?

 吳糾聽著路寢宮中的議論聲,竟然還有人公開嘲笑楚王,覺得是無稽之談。

 吳糾笑了笑,也不生氣,站起來,慢慢走下/臺階,走到大殿中間,他一走過來,士大夫們便不敢嘲笑了,畢竟若是在楚王耳邊發笑,恐怕是要掉腦袋的,那可是大不敬。

 吳糾一邊走,一邊說:「寡人原諒某些士大夫的……愚蠢、無知、目光短淺。」

 士大夫們面面相覷,吳糾繼續說:「各位卿大夫,請展望天下,難道諸侯國中所有的人才,權臣,都是出身貴/族麼?難道就沒有一些明珠,被身份的泥土所掩藏麼?難道我楚國想要繼續發揚壯/大,只憑藉著如今殿上這些朝臣,就能做到麼?」

 眾人全都不說話了,靜靜的聽著吳糾的話。

 吳糾笑了一聲,說:「寡人覺得,遠遠不夠,我楚國想要發展,就不能故步自封,兒子不教/化,是父親的過失,百/姓不教/化,則是寡人這個做君王的過失。」

 有士大夫們說:「王上,百/姓愚鈍,就算給他們撥錢建學堂,愚鈍的人也終究是愚鈍的,何必在他們身上浪費錢財,實在得不償失,請王上三思!」

 吳糾挑了挑眉,說:「百/姓愚鈍,是因為我楚國大夫的不作為,沒有人生下來便是天才,若你們不是因為生的大幸,此時也是愚鈍的百/姓,那設身處地的想想,你們就甘心愚鈍麼?你們就甘心平庸麼?你們就甘心,愚鈍的被人魚肉麼?」

 士大夫被吳糾反駁得啞口無言,不過覺得這實在無稽之談,都不屑的反駁。

 吳糾笑了笑,說:「寡人知道,你們有怨言,但因為寡人是王上,你們不好反駁,只能偷偷的,四下裡談論寡人,說寡人是剛愎自用的暴君。」

 他說著,轉過身來,慢慢走上臺階,黑色的袖袍發出「嘩啦——」一聲,雙手展開,微微抬著下巴,一臉傲慢的坐回楚王的席位上,笑眯眯的說:「今日,寡人便要做這個剛愎自用的……暴君。」

 他說著,在眾人紛紛的議論聲中,說:「寡人已經決定,誰也不能更改……趙白。」

 公子白聽到吳糾點了自己的名字,立刻站出來,說:「白在。」

 吳糾笑了笑,說:「你方入我楚國,寡人想將這件事交給你來主持,你意下如何?」

 公子白抬起頭來,驚訝的看了一眼吳糾,到不是因為這件事情棘手,而是因為這件事情群臣反/對,而吳糾交給自己來處理,豈不是說明自己是他的親信?

 公子白因此有些吃驚,很快拱手說:「白領詔!」

 士大夫們一聽,頓時紛亂起來,都很抗/議吳糾獨斷這件事情,明明那麼多人都反/對,都覺得賤民不可教/化。

 吳糾一笑,說:「別著急反/對各位卿大夫,寡人決定,第一批準備建設十所鄉學學堂,這十所鄉學的一切出資,由寡人自己來。」

 眾人一聽,好生驚訝,吃驚的看著吳糾,十所鄉學,全都自己出資,這是多大一筆錢,眾人腦子裡竟然都沒有了概念,不過聽吳糾這麼說,大家也都放心下來了,只要不是讓他們出資就行。

 吳糾的確有一些私房錢,那還是在齊國的小飯館賺的私房錢,之前捐了一部分給齊侯打仗,後來又賺了不少,說是財大氣粗絕不為過,的確能支持十所鄉學,不過吳糾的目的是普及鄉學,因此這十所只是投資,開的好,堵住了悠悠眾口,之後自然要動用國庫來支持鄉學。

 因為吳糾一句自己出錢,因此反/對的士大夫們也平息下來,都不說話了。

 吳糾很快散了朝,說:「趙白隨寡人來,其他人都散了罷。」

 眾人立刻從路寢宮退出去,公子白拱手行禮,就準備到小寢宮報導。

 公子白雖吳糾回了楚國作為質子,吳刀也跟隨而來,不過公子白已經不讓吳刀跟著自己,吳糾覺得正好,自己差個武藝出眾的護衛,便讓吳刀作為護衛。

 吳刀此時正在小寢宮門口執勤,遠遠就看到一個身材高大的年輕人,穿著一身楚國的官袍,走了過來。

 吳刀看到公子白,一成不變的臉色突然有些驚喜,他好幾日沒見過公子白了,自從入楚之後,就沒見過了。

 吳刀立刻說:「公子。」

 公子白看了一眼吳刀,表情淡淡的,拱手說:「吳大人。」

 吳刀一瞬間有些語塞,只覺得嗓子發緊,此時就聽到有腳步聲,子清從裡面出來,說:「王上傳召趙大夫。」

 公子白趕緊隨著子清往裡走,吳刀看了一眼公子白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小寢宮中。

 公子白走進去,就聽到「哢嚓哢嚓哢嗤」的聲音,好像是鬧耗子,但是楚王是個有潔癖的人,很喜歡乾淨,因此小寢宮中什麼時候都乾淨整潔,應該不會鬧耗子。

 那聲音從小寢深處傳過來,公子白走進去之後才發現,原來不是鬧耗子,而是齊侯正在吃小零食。

 齊侯坐在席子上,面前擺著兩個大碟子,一個碟子裡裝的是鍋巴,鍋巴經過調香,冒著香噴噴的味道。

 另外一個碟子裡裝的則是白生生的烤白果,下面鋪著一層白花花的粗鹽,上面墊著烤透的白果,白生生的小果子烤的裂開,露/出裡面翠綠透黃的果仁兒來。

 齊侯吃的津津有味,鍋巴經過吳糾的調味,就跟肉似的,吃起來還有鮮味兒,簡直欲罷不能,而白果經過烤制,果仁兒變得彈牙筋道,一口咬下去帶著韌性,入口甘甜,烤制的香味兒瞬間入侵,十分霸道,仔細一咂摸,後味甘中竟然帶著絲絲苦澀,苦澀中又透露/出隱約的甘甜,說不出來的回味無窮。

 這兩樣小吃,無論是就著小酒兒,還是一盞香茶,那都是相當愜意的。

 齊侯趁著吳糾上朝,就自己跟小寢宮中嗑小吃,吳糾回來一看,頓時無奈的說:「你吃多少個白果了?」

 齊侯眨了眨眼睛,還跟吳糾賣萌,說:「孤也不知,沒數著,就那麼吃了。」

 吳糾想要從齊侯手中把白果搶過來,但是齊侯卻抱著碟子,一臉可憐巴巴的樣子,好像被吳糾遺棄的大型犬一樣,說:「二哥,你就再給孤吃一點兒麼。」

 吳糾看他那叫一個可憐,這個時候正好子清將公子白領過來了,為了避免公子白看鬧劇,吳糾只好讓齊侯繼續吃小吃。

 只不過吳糾並不是怕齊侯吃得多,而是白果本就有毒性,烤制熟透之後,毒素會相對減輕很多,但是仍然不宜多吃,成年人一天最好不要吃過三十顆。

 吳糾敢肯定,齊侯已經吃過了三十顆,而且還拐彎兒!

 吳糾只好笑眯眯的讓公子白坐下來,隨即將白果的盤子拉過來一些,齊侯還以為吳糾不讓他吃了,不過沒成想,吳糾竟然拉過盤子之後,給齊侯剝/開白果皮,然後將白果剝成兩半,將裡面的綠芯兒挑出來,然後又遞給齊侯。

 齊侯眼看二哥給他剝白果吃,趕緊狗腿的接住,然後就往嘴裡塞,吃的十分高興。

 熟白果雖然也不能多吃,但是去掉綠芯兒,還是可以多吃一些,吳糾見齊侯這麼喜歡吃,只好給他剃/掉綠芯兒,感覺自己真是男友力爆棚了。

 公子白進來行禮,隨即坐下來,就看著吳糾和齊侯「恩愛」,不由得有些羡慕,畢竟吳糾和齊侯,一個是楚國國君,一個是齊國前國君,他們在中間隔著齊國和楚國的利益,而這兩個人竟然處理的這般好,絲毫沒有影響感情。

 吳糾一邊給齊侯剃/掉白果的綠芯兒,一邊說:「趙卿,寡人找你過來,想必意思你也清楚了。」

 公子白立刻拱手說:「是,白清楚。」

 吳糾說:「寡人知道你剛到楚國,應該給你熟悉的功夫,只不過這件事情,寡人覺得你可以勝任,而且寡人也知道,趙卿急於在楚國立穩腳跟,你並不想輸給任何人,不是麼?」

 公子白一笑,拱手說:「我王說的正是。」

 公子白一拱手,手腕上的傷疤就露了出來,不過比之前好了不少,顏色也淺了不少,目前的狀態不會影響日常生活,只是還是無法提起重物,仍然在調養階段,棠巫有的時候還會去給他下針,疏通一下經脈。

 吳糾說:「寡人會把銀錢撥給你,剩下的便全都交給你完成,哦對了……寡人差點忘了,還有一個人引薦給你,寡人相信,你們可以合作的很完美。」

 吳糾說著,對子清招了招手,子清很快走出去,引著一個黑色衣裳的年輕人走了進來,公子白抬頭一看,竟然是吳刀。

 吳刀一身楚國的侍衛衣裳,看起來身材纖細挺拔,腰佩寶刀,器宇軒昂,走進來之後,先看了一眼公子白,隨即作禮見過眾人。

 公子白也看了一眼吳刀,但是臉上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吳糾則是笑眯眯的說:「趙卿,寡人舉薦的這個人選,也是趙卿的老相識了,怎麼樣,趙卿有問題麼?」

 公子白只是遲疑了一下,便說:「但憑王上調遣。」

 吳糾點了點頭,似乎很滿意,便對吳刀說:「吳刀,那麼接下來你便先跟著趙卿,等學堂的事情完了,再回宮複職。」

 吳刀有些吃驚,一成不變的表情竟然露/出一些欣喜,連忙拱手說:「謝王上,卑將定然盡心盡力。」

 吳糾笑著說:「既然趙卿和吳刀都沒有異/議,那麼就這樣罷,都下去罷。」

 公子白和吳刀站起來,拱手之後退出小寢宮,齊侯笑眯眯的吃著白果,說:「二哥,你怎麼管起閒事兒來,越來越利索了?」

 吳糾笑眯眯的說:「這算管閒事兒麼?寡人身邊的侍衛,終身大事兒,寡人好歹管一管罷?」

 齊侯笑了笑,說:「孤聽說了,二哥要辦鄉學,還自己出錢,這可夠下血本兒的,不過麼……這鄉學,恐怕不容易。」

 真還讓齊侯說著了,並不是齊侯烏鴉嘴,而是因為齊侯有這個遠見,就算吳糾自己出錢,準備辦鄉學,但是仍然十分不容易,因為百/姓從未受過教育,根本不開化,就算打開學堂大門,免/費讓他們來上學,都沒有人來報名。

 十所學堂在楚國很快就建立起來,但是招/收學/員,竟然面/臨了困難,有的學堂正式講學的時候,竟然一個門生也沒有,根本就是門可羅雀,辦得最好的學堂,也只有最多五個門生來上課,講學第三天,已經只剩下最後兩個學/員了。

 這事情不脛而走,很多貴/族士大夫都等著看這個熱鬧,畢竟他們篤定了,吳糾就是在做無用功,給一幫子賤民辦學堂,就好像將牛肉喂給了賤民一樣,真怕他們不是撐死,就是噎死,在貴/族眼中,平頭百/姓根本沒有吃牛肉的資格。

 公子白身為這次任務的主辦,也是倍感壓力,吳糾聽了公子白的稟告,並沒有太多的意外,公子白連忙說:「白辦事不利,請王上責罰。」

 吳糾倒是輕/松,說:「這是寡人意料之中的事情,也沒有想一口吞下個胖子,凡事都要慢慢來,既然沒有百/姓願意進學堂,那麼不妨做點補貼……」

 公子白狐疑的看向吳糾,吳糾則是挑了挑眉,自己說,讓齊侯幫忙記錄下來,畢竟齊侯不只武藝出眾,而且寫字也好看。

 吳糾很快想好了幾點補貼,作為支持鄉學的措施。

 平頭百/姓覺得女子不需要讀書,家中的男丁若是去讀書,那麼就會浪費人力,鄉學招/收八歲以上的孩童,八歲的孩童在百/姓家裡,已經開始分擔勞務了,也算是個人頭男丁,因此沒人願意將自己家中的男丁送出去讀書。

 吳糾便讓公子白髮出通告,只要將家中的孩子送來學堂讀書,可以管飯,而且男孩女孩不限/制。

 學堂每個月都有考核,只要考核通/過,就可以繼續免/費讀書,仍然可以享受免/費的午餐補貼。

 再者就是選拔優勝者,每年選拔優勝者,優異者發「獎學金」,這樣一來讀書也能賺/錢,只要足夠優秀。

 還有自然就是科考,科考選拔/出來的人,不論身份,可以進入楚國朝/廷為官,這樣一來,百/姓也能飛上枝頭,完成鴻鵠之志。

 公子白立刻將這三/點補貼頒發下去,只經過了一個月的試點,學堂竟然開始人滿為患了。

 很多貴/族士大夫還在準備看熱鬧,結果學堂突然變得爆滿,讀書突然和物質聯/系了起來,讀書還能賺/錢,每天還管一頓好吃,平頭百/姓沒有宏圖大志的,為了蹭飯也要拼命讀書,而有宏圖大志的,自然更不必說了。

 士大夫們沒能看到熱鬧,似乎有些不甘心,但是也確定吳糾的鄉學根本辦不久,畢竟賤民就是賤民,根本翻不出天去。

 就在貴/族士大夫們酸溜溜的設想中,學堂很快開起來了,一共十所學堂,運營的竟然十分順利,學/生也一天比一天多,其中不乏很多聰慧好學的孩子,以前因為窮苦,被掩藏在泥土之中,根本沒機會發光,如今得到了機會,自然要大放光彩。

 學堂的事情很快就發展起來,而且發展迅速,貴/族士大夫們雖然還是覺得不可行,但是也沒有辦法,畢竟之前吳糾已經放了話,如果運營起來,就要國庫出資,繼續運作下去,總不能老是靠楚王的私房錢運作學堂。

 這樣一來,沒有辦法,國庫很快就開始撥錢運作,彭仲爽這個樂尹,又有了新的事情可做,開始督促建立新的鄉學。

 公子白仍然管理著最早的十所鄉學,並且與彭仲爽交接一下辦鄉學的心得。

 眾人正在政事堂商議鄉學的問題,鬥祁突然匆匆走過來,臉色十分難看的說:「二位大人,有些急事兒,請二位大人隨鬥祁去路寢宮一趟。」

 公子白和彭仲爽對視了一眼,不知是什麼事情,潘崇正好路過,聽到急事兒,便說:「莫敖大人,有什麼急事兒麼?不知崇能否幫得上忙?」

 鬥祁一聽,說:「此事恐怕王上一會兒也會找大司馬過去商議,不如一同前去路寢宮罷。」

 眾人更是吃驚,不知是什麼事情,鬥祁匆匆帶著眾人進了路寢宮,子清去請吳糾。

 吳糾很快就從小寢宮過來,看到眾人,說:「鬥卿,發生了什麼事情?」

 鬥祁匆忙作禮,立刻說:「王上,方才祁接到急報,南方發生洪禍,洪水損傷田地,衝垮房屋,並且……」

 鬥祁說著,頓了頓,吳糾皺了皺眉,說:「並且什麼?」

 鬥祁遲疑的說:「並且衝垮了一座學堂,學堂倒塌,孩子被砸傷沖走,死傷不小……」

 吳糾一聽,一臉震/驚,隨即震怒的說:「什麼!?衝垮了學堂?現在情況如何?地/方/官有沒有派人搶險?」

 鬥祁說:「地/方/官已經派人搶險,只不過洪水來勢兇猛,當地小邑損傷慘重,搶險的人手不足,已經報到郢都,請求郢都援助……王上,祁建議,請王上調遣兵馬,臨時趕赴小邑搶險。」

 吳糾蹙著眉,在大殿上焦急的踱了幾下步,說:「潘崇,調遣兵馬的事情交給你了,速度派人調遣小邑周邊的楚軍,前去搶險。」

 潘崇立刻拱手說:「是,崇這就去!」

 他說著,立刻轉身走出路寢宮,因為時間不等人,潘崇也顧不得禮數了,立刻小跑著就走了。

 吳糾沉聲又說:「鬥卿,朝中的事情就暫時交給你了。」

 鬥祁有些驚訝,連忙說:「王上,萬萬不可啊!萬萬不可!南方洪水還未停歇,大雨連綿,仍然偶發洪澇,王上千金之軀,千萬不可涉險,還是坐鎮郢都城,遙遙指揮便可,若是王上不放心,鬥祁願意做王上耳目,代替王上趕赴小邑,徹查洪澇一事。」

 吳糾卻抬起手來,制止了鬥祁的話,說:「鬥卿不必多言,寡人去意已決,這次不僅僅是洪澇,而且還衝垮了學堂,那麼多孩子受/災,有寡人的責任,寡人必然要去。」

 鬥祁想要制止,但是看到吳糾那表情,根本不知說什麼好,只好把話吞進了自己的肚子裡。

 這個時候公子白拱起手來,說:「王上,白願請/命,隨君同往!」

 吳糾點了點頭,眯眼說:「趙卿去準備一下物資,事不宜遲,明日一早便即出發。」

 「是!」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紫鈺蘭珊、子茹、白素能貓、遠方有雲_月舞朝夕的地雷,[親親]o(* ̄3 ̄)o

 昨天的100個紅包已經掉落啦,今天發20個500點的紅包,麼麼噠~

 小劇場:

 齊萌萌:孤的二哥上得廳堂、下得膳房,剝白果還體貼去綠芯兒,不止如此,最重要的是,二哥他還自己吃X藥,一吃一大包!

 熊糾糾:▼-▼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