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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糾》第143章
第142章 花前月下

 各國國君使臣全都圍在旁邊, 一個個面面相覷, 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 鬥伯比還昏迷在地上,棠巫儘量施救,弄了滿手的血, 看起來十分可怖。

 長鄖姬被侍衛抓/住, 旁邊行/凶的寺人卻突然暴斃身亡, 一瞬間死無對證似的, 眾人都面面相覷。

 很多人是來巴結楚國的,當然這些人和楚國其實並沒什麼交情, 因此這個時候自然看熱鬧不嫌事兒大, 再者說了, 若是鬥伯比真的死了,很多國/家都會十分感激這個行/凶的寺人的。

 要知道鬥伯比雖然已經隱退了, 但是整個鬥家都是鬥伯比在支持,鬥家之後還沒有出現一個人比鬥伯比的名聲大, 因此除掉了鬥伯比,鬥家也會倒塌起碼一半,這對於其他國/家來說是好事兒, 威脅也倒塌了一半。

 因此大家都在看熱鬧, 縮在一邊,沒惹事兒,但是也沒走開。

 吳糾看了看周圍,臉色十分不好的對棠巫說:「棠兒, 怎麼樣?」

 天氣已經不那麼熱了,尤其是夜間,十分的涼爽,還帶著一些小涼風,而此時此刻,棠巫卻滿臉大汗,熱汗從他額頭上滾下來,看起來十分焦急,動作都沒有停,口/中說道:「回王上,情況有些不太好,小臣正在努力施救……」

 吳糾一聽,頓時臉色都寒了下來,被抓起來的長鄖姬聽了也是一臉菜色,直直的盯著地上昏死過去的鬥伯比。

 這個時候鄖國使臣終於擠了過來,身邊還有少鄖姬,少鄖姬看到滿地是血,忍不住尖/叫起來。

 鄖國使臣連忙對吳糾說:「楚王,這一定是什麼誤會,我們長國女怎麼會行刺楚國大夫呢,這裡面一定有什麼誤會的!」

 吳糾臉色十分不好,尤其旁邊還有很多看熱鬧的人,便說:「是不是誤會,寡人自會查明,但是國老遇刺的時候,令國長國女的確在場,行/凶的寺人也是長國女身邊的寺人,對此長國女有什麼可說的麼?」

 眾人目光立刻注目到長鄖姬身上,長鄖姬臉色蒼白,只是盯著地上的鬥伯比,不知在想什麼,嘴唇哆嗦著,說:「我……我沒有……我絕沒有,我怎麼會殺他呢……我不知道怎麼回事……」

 眾人聽長鄖姬矢口否認,其實早就在意料之中,不過顯然沒人會信,齊侯皺了皺眉,說:「可以勞煩鄖國國女說一說,您怎麼會在這裡麼?方才準備開宴,眾位都在宴廳,鄖國的使臣和少國女也在宴廳,卻不見長國女,不知長國女來到鬥家這麼偏僻的地方做什麼?」

 眾人一聽,紛紛側目長鄖姬,長鄖姬聽到齊侯發問,哆嗦的更厲害了,抬頭看了一眼吳糾。

 吳糾不知道長鄖姬為何要看自己,這和自己有什麼關係?

 長鄖姬看了一眼吳糾之後,就把目光垂下來,又盯著地上被施救的鬥伯比,嘴唇繼續顫/抖著,說:「我……我只是剛巧路過……」

 長鄖姬這麼說,大家也不傻,立刻覺得長鄖姬肯定沒說實話,這裡是後院,怎麼可能剛巧路過,就算是迷路,也不可能迷到這邊來,長鄖姬顯然在說/謊。

 長鄖姬不說話,旁邊的使臣和國君們開始竊竊私/語,吳糾皺了皺眉,齊侯湊過來低聲說:「二哥,先讓人把長鄖姬軟/禁在驛館罷,這樣下去恐怕被旁的國/家看了熱鬧,救人要緊。」

 吳糾點了點頭,說:「此時還有蹊蹺,鄖國長國女受驚了,寡人令人送你回驛館歇息,長國女身邊出現了行/凶的人,恐怕是不安全,寡人也會命人守衛鄖國長國女的安全,這點請國女放心。」

 他說的很委婉了,但是大家都是在權/術之間遊走的人,自然明白是什麼意思,吳糾要軟/禁長鄖姬,軟/禁在驛館裡。

 其實也算是給面子了,若長鄖姬不是個女子,恐怕此時已經被抓了,如今只是被軟/禁,倒是吳糾手下留情了。

 吳糾說著,立刻說:「來人,鄖國國女受驚了,請國女回驛館休息。」

 他這麼說,士兵立刻說:「請!」

 長鄖姬面色發白,渾身顫/抖,被士兵「請」著,卻頻頻回頭去看倒在地上的鬥伯比,似乎不願意離開。

 鄖國使臣這個時候焦急的說:「這……這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楚王!楚王!」

 吳糾卻不理鄖國使臣,只是吩咐人送長鄖姬回驛館,周圍還有很多圍觀的人,吳糾讓棠巫繼續施救,隨即對眾人說:「諸位遠道而來,卻不想我楚國竟然發生這樣的事情,今日的事情,寡人定然會給大家一個說法,宴席已經準備好,請諸位先行用宴,寡人失陪了。」

 吳糾這麼說著,很多寺人和宮女請著眾人往宴廳去,大家雖然還想看熱鬧,但是都不能駁了吳糾的面子,只好亦步亦趨,一步三回頭的往前廳走去,很快後花園就安靜了下來。

 棠巫也不敢挪動鬥伯比,還在給他止血,鬥祁在一邊直流汗,說:「怎麼會這樣!?」

 在場眾人其實都知道鬥伯比和長鄖姬有些淵源,何止是有淵源,他們兒子都有了,說不定長鄖姬和鬥伯比是來幽會的?

 吳糾和齊侯都是這麼想的,但是鬥祁似乎知道他們怎麼想的,立刻拱手說:「楚王,齊公,這……這絕對不可能的,大哥的為人二位也清楚,怎麼可能這種時候與鄖國國女幽會,若是被人看到,豈不是毀了我/國與鄖國的邦交?」

 吳糾一聽,也覺得是這樣,鬥伯比若是和長鄖姬私會被發現了,肯定會毀了兩國邦交,長鄖姬也會被人罵沒教養等等,況且鄖國的意思很明顯了,是想要把長公主送給吳糾做夫人,這樣情況下,鬥伯比更不可能僭越去見長國女,傳出去豈不是讓吳糾臉上也難看?

 齊侯說:「那國老為何要與長鄖姬相會?長鄖姬又吞吞吐吐不肯說,這其中難道有什麼利害關係?」

 眾人猜測越不是辦法,只能等著棠巫施救,棠巫滿頭大汗,衣裳都濕/了,這一劍幸虧偏離了一點,沒有擊中要害,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鬥伯比失血過多,心口又中了一劍,雖然棠巫說沒事兒了,但是鬥伯比卻一直沒醒過來,也沒有任何動靜。

 吳糾讓人將鬥伯比抬回房間,鬥祁急的團團轉,畢竟雖然鬥家的當家人是鬥祁,但是鬥祁也知道,自己那點威望,遠不如鬥伯比,今日宴席已經面子掃地了,若是一個不慎,很可能會給鬥家招來滅/頂/之/災,更有甚者,可能會給楚國招來災/禍。

 眾人忙忙叨叨的,宴席已經是黃昏,如今已經過了半夜,諸位使臣和國君用了宴席,吳糾親自在鬥家門口送他們,將他們送出去,派了車馬送回驛館歇息,忙活完了,感覺天都要亮了。

 吳糾本就身/子不好,雖然經過這麼長時間調養,但是身/子不好的人都知道,熬夜有多難受多傷身,尤其吳糾感覺自己已經不是年輕小夥子了,雖然面皮並不顯老,但總沒有齊侯那麼「活蹦亂跳」的壯實。

 吳糾疲憊的不行,齊侯讓子清去備車,準備送吳糾回王宮去,吳糾上了車,還在和齊侯討論鬥伯比的事情,說:「寡人真是想不出來,長鄖姬與國老不是幽會,那這般偷偷摸/摸,還在後花園裡,到底說什麼?」

 齊侯也搖了搖頭,看著吳糾說話眼皮子都要黏上的樣子,伸手把他摟過來,讓他躺在自己腿上,說:「二哥,天都要亮了,這一夜你也夠忙到的,快來休息一下。」

 吳糾真的累了,就趴在齊侯腿上休息,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到了王宮,齊侯並沒有將吳糾叫醒,伸手一抄就將吳糾抱了起來,懷抱著吳糾直接走進了小寢宮。

 他們回去的時候天色已經灰濛濛的,吳糾還想著自己在緇車上,睡了沒一會兒猛地就坐了起來。

 齊侯這個時候方洗漱完,正好上榻睡覺,就見吳糾懵的坐了起來,一臉睡眼惺忪的朦朧,還伸手揉/著眼睛,好像要夢遊似的。

 齊侯連忙走過來,伸手摟住吳糾,輕輕拍著,說:「二哥,怎麼了,快躺下來,時辰還早。」

 吳糾聽他這麼說,本就沒睡醒,再聽著齊侯低沉溫柔的嗓音,頓時又墜入了夢鄉,根本沒躺下來,坐靠著齊侯就睡了。

 齊侯笑了笑,將人摟著慢慢放下,自己也躺在旁邊,準備小睡一會兒。

 吳糾醒來的時候就聽到耳邊有吵鬧聲音,小寢宮其實挺隔音的,畢竟牆壁很厚,誰敢給楚國的王宮偷工減料?

 然而就是這樣隔音,吳糾還能聽見吵鬧的聲音,吳糾揉/著眼睛坐起來,子清站在榻邊,棠巫昨天都沒回來,就留在了鬥家,卻不見齊侯。

 吳糾說:「齊公呢?誰在吵鬧?」

 子清連忙說:「回王上,您休息的時候鄖國使臣吵著要見您,寺人根本攔不住,齊公方才出去會客了。」

 吳糾一聽,終於明白了,原來在外面吵鬧的就是鄖國使臣,齊侯剛睡下沒多久,鄖國使臣就進宮來了,非要見吳糾,誰也攔不住。

 齊侯怕他吵醒了吳糾,就自己起身過去見客,鄖國使臣過來,是想要表達不滿的,他們的長國女被軟/禁了,誰也不讓見,這還能了得。

 鄖國使臣揚言要寫信回鄖國,告訴鄖國國君這件事情,齊侯聽著就冷笑了一聲,就鄖國國君那怕事兒又懼內的模樣,告訴鄖國國君,只會讓鄖國國君巴巴的過來賠罪,根本不會有什麼大事兒。

 齊侯十分不屑,那鄖國使臣就跟個二百五似的,口氣很沖,吳糾穿戴整齊,匆匆洗漱,從內殿出來的時候,正好聽見鄖國的使臣對齊侯冷言冷語的說:「齊國使臣您還當自己是國君麼?不過是一個前國君,如今乃是齊國送來的質子罷了,還想在楚國耀武揚威麼?!」

 他這麼說著,齊侯還沒生氣,正好聽到的吳糾「咚!!」一下怒火就沖上來了,說白了齊侯放棄自己的侯位,退位給太子昭,其實為的也是自己,若不是自己在楚國,齊侯也不會巴巴的退位過來。

 如今吳糾一聽這個,頓時就開始護短了,冷冷一笑,大步走過去。

 鄖國使臣沒想到楚王出來了,還從他身後過來,方才他還激昂的諷刺著齊侯,如今聽到楚王的冷笑聲,頓時就慫了。

 吳糾從裡面走出來,說:「一大早的,鄖國使臣就進宮來大叫大嚷,這是鄖國的作風還是鄖國的教養?你鄖國的寺人行刺我楚國國老,寡人還沒責問你們,你們倒好,跑到宮中來誹/謗詆/毀寡人的貴客?這是什麼意思?」

 齊侯沒想到吳糾醒了,他本不想吵醒吳糾的,畢竟吳糾沒睡多久,眼底還都是烏青。

 吳糾走出來,也可能是起床氣的緣故,也可能是低血糖的緣故,也可能是聽到鄖國使臣誹/謗齊侯的緣故,反正氣場全開,低氣壓彌漫著整個小寢宮,臉色沉著,完全不見一貫的溫文爾雅。

 鄖國使臣沒想到楚王出來了,頓時嚇得連忙行禮,說:「這……楚王,外臣並不是這個意思……」

 吳糾冷冷一笑,展袖坐在席上,說:「哦?那是什麼意思?那使臣定然是來告罪的,對麼?說一說你們鄖國的寺人怎麼謀害我楚國的國老的?國老乃是我們楚國的棟樑之才,若是國老有個三長兩短,你們鄖國知道會怎麼樣罷?」

 鄖國使臣嚇得慫了,感覺自己多說多錯,最後連忙告辭了,夾/著尾巴就退了出去。

 齊侯見鄖國使臣連忙逃竄,還對著鄖國使臣挑釁的挑了挑眉,一臉得逞的模樣,特別的小人得志,害的鄖國使臣咬牙切齒,卻沒有辦法。

 齊侯正「耀武揚威」、「狐假虎威」,結果吳糾從今後面走過來,立刻給了齊侯腦袋瓜一個大棗。

 「咚!」一聲,子清都睜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吳糾,感覺王上的起床氣似乎還沒消散,連忙退到了一邊低著頭,唯恐因禍上身。

 齊侯還高興著,就被吳糾打了一記,連忙捂住自己的後腦勺,委屈的說:「二哥,好疼的。」

 吳糾說:「不疼還不打呢,鄖國使臣那麼無禮,如此與你說話,你齊國國君的威嚴呢?如何不呵斥他?」

 齊侯一聽,頓時笑了起來,連忙伸手摟住吳糾,說:「原來我的好二哥是心疼我了。」

 吳糾白了他一眼,伸手去推,齊侯卻不讓他離開,將人摟在懷中,說:「孤這不是怕給你惹事兒麼,不過沒想到孤的二哥這麼愛見孤,孤真是好歡心呢。」

 吳糾見他一臉賤嗖嗖的樣子,實在沒辦法,只是說:「下次誰在對你無禮,不必顧及寡人。」

 齊侯連忙說:「好好好,孤知道二哥最心疼孤了。」

 吳糾其實是起床氣有點大,而且齊侯為自己捨棄了侯位,吳糾心中也十分感激,自然不能讓旁人因為這個欺負齊侯,不過後來起床氣醒了一些,頓時感覺自己方才有些羞恥,給了齊侯一個大棗子。

 吳糾一面吃早膳,一面就覺得實在羞恥,而偏偏方才被敲了一記的齊侯一臉笑眯眯的,滿臉幸福的吃著早膳,仿佛周/身會變出粉泡泡和小花花。

 吳糾終於受不了齊侯那愛慕又溫柔似水的目光了,放得下筷箸,說:「寡人吃好了,你在這邊陪子文頑頑罷。」

 齊侯連忙說:「二哥你去哪裡?」

 吳糾無奈的說:「自然是找/人處理鬥家的事情。」

 齊侯一定要跟著吳糾,吳糾也沒有辦法,只好帶著他這個超大的腿部掛件去了路寢宮。

 吳糾找來彭仲爽,本想將此事交給彭仲爽來查明的,畢竟彭仲爽可是吳糾心目中的令尹,他想要給彭仲爽一些建功立業的機會,然後順理成章的提拔他。

 不過彭仲爽卻拱手說:「王上,仲爽乃是樂尹,此事和樂尹完全沒有關聯,若是王上將此時交與仲爽,恐怕會引起群臣的不滿。」

 吳糾想了想,也覺得是這樣,做國君要一碗水端平,自己太提拔彭仲爽了,而彭仲爽實在年輕,唯恐給他惹來禍端,也引起了群臣的不滿。

 吳糾笑了笑,說:「樂尹考慮的全面,是寡人的過失。」

 吳糾與彭仲爽攀談,那邊齊侯坐在一邊,吃著點心,其實他跟吳糾過來路寢宮也沒什麼事情,他本不是楚國人,不好直接探討楚國的大事兒,因此就坐在一邊吃點心。

 還是二哥親手做的點心,老公餅,齊侯吃的高興,不過至今不知為何吳糾總是時不時讓自己叫他老公,這稱謂也太難聽了,不過自己這一叫,二哥就會特別高興,一高興就會投喂自己很多很多的好吃的。

 齊侯跟著吳糾過來,本沒什麼事兒做,但是他一定要跟過來,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因為齊侯知道吳糾要見彭仲爽。

 彭仲爽是個美男子啊,長得太好看了,而且年輕,齊侯猶記吳糾說自己喜歡年輕的,因此齊侯戒備的很,要跟著吳糾,在一邊坐陣才是。

 吳糾和彭仲爽正說話,齊侯看他們說的特別歡,心中吃醋,感覺老公餅不是椒鹽兒味的,而是酸味兒的,將最後一口餅子塞/進嘴裡,胡亂的嚼嚼咽下去,然後站起來走過去湊熱鬧。

 吳糾正想讓彭仲爽引薦一下,看看朝臣中誰能勝任這個職務,去查一查鬥家的事情,結果齊侯湊了過來。

 齊侯剛走過去,就見彭仲爽沒來由的抬起手來,遮住嘴,輕咳了一聲,似乎在掩飾笑意,吳糾回頭一看,頓時想要翻白眼。

 齊侯嘴邊竟然掛著點心渣子就過來了,怪不得一向面癱的彭仲爽都笑了,齊侯不知道自己怎麼了,還擺出一副特別蘇的樣子,要孔雀開屏和彭仲爽比美。

 吳糾實在忍無可忍的,拿出帕子,把齊侯嘴邊上的渣子擦掉,齊侯這才發現自己開屏的時候沒開好,趕緊縮到一邊去了……

 彭仲爽趕緊回歸主題,說:「仲爽心中的確有個不錯的人選。」

 吳糾笑著說:「能讓彭卿推舉的人實在不多,不知是什麼樣的人?」

 彭仲爽恭敬的說:「正是司敗。王上,司敗乃是管理我/國糾察一事的官/員,司敗蒍呂臣本人剛正不阿,嫉惡如仇,王上如重用蒍呂臣調/查此事,定然不會讓王上失望的。」

 吳糾雖然是新王上/任,而且在外面的時間遠遠比在國內的時間長,但是他對楚國也是做了調/查研究的,一些重點的大臣他都能記住名字。

 司敗其實相當於司寇或者大司理,楚國的官/職和其他國/家都不太一樣,管理糾察的官/員叫做司敗。

 蒍呂臣乃是這一屆的司敗,說到這個蒍呂臣,其實與彭仲爽是好友關係,能與彭仲爽是好友的,想想性格有多耿直罷,彭仲爽舉薦的時候也沒有避諱自己好友,定然是覺得蒍呂臣能夠勝任。

 說起蒍呂臣,那和彭仲爽真是惺惺相惜,他為人十分耿直,手中辦過的大小案/件數不勝數,十分聰慧,但是從不收受/賄/賂,以至於被人說出來名聲不太好,都覺得他太刻薄不通人情世故,哪一天定然會被拉下/台來。

 蒍呂臣口碑不好,還有一個很重要的緣故,那就是蒍家和鬥家,可是世仇的關係。

 吳糾有些遲疑,說:「這事兒……寡人之前也考慮過交給司敗,只是,蒍家與鬥家一直交惡,這件事情若交給了司敗,恐怕會引起鬥家的不滿。」

 彭仲爽則是笑了笑,說:「王上,鬥家與蒍家交惡,那是鬥家與蒍家的事情,而糾察是糾察的事情,這完全是互不相干的兩件事,仲爽還是那句話,蒍呂臣定不會讓王上失望的。」

 吳糾一聽,彭仲爽對自己這個好友挺有信心的,便笑著說:「好,這事兒便交給蒍呂臣去辦罷。」

 吳糾下了詔令,此事由司敗親自辦/理,不得有誤。

 吳糾與彭仲爽相談甚歡,何止是齊侯吃醋,潘崇心裡也醋醋的,倒不是醋吳糾,而是醋彭仲爽這麼信任他那個好友,鼎力舉薦,旁人都聽說了。

 彭仲爽在政事堂辦公,一直留到很晚,深夜也沒有走,潘崇見裡面還亮著燈,就晃了進來,特別悠閒的說:「呦,有人還沒走啊。」

 彭仲爽抬頭看了一眼潘崇,很快又低下頭來,說:「司馬不是也沒有走麼?難道是在等仲爽?」

 潘崇被他這麼一說,臉色漲紅,隨即說:「呸,誰等你?我不過看到這裡亮著光,進來看看!」

 彭仲爽低頭查看文書,就不再理他,潘崇氣的不行,在他旁邊搗亂,旁敲側擊的問彭仲爽和蒍呂臣是什麼關係。

 彭仲爽被他煩的文書也看不下去了,「啪!」一聲放在案子上,嚇了潘崇一跳。

 彭仲爽突然挑了挑眉,一臉面癱的說:「呂臣是我的發小,仲爽與呂臣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

 潘崇聽著,哎呦那叫一個醋心,一口一個呂臣,叫的好生親/昵,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氣的把文書丟下,轉身要走,哪知道彭仲爽突然站起來,從後背摟住了潘崇,將他一把抱起來,潘崇可是武將大司馬,結果被彭仲爽那怪力箍著,差點喘不過氣來。

 彭仲爽將他抱起來,放在案子上,潘崇說:「你做什麼?」

 彭仲爽笑了一聲說:「你這麼晚來找我,不是做這種事情的?」

 潘崇頓時臉上不自然,說:「什麼做這種那種事情,我是看看你是不是死在政事堂了,你死了好給你收/屍,免得臭了政事堂!」

 彭仲爽聽了不惱,畢竟他是個面癱,不怎麼會笑,也不怎麼生氣,將人壓在案子上,說:「我倒是覺得還不錯,挺想/做的。」

 潘崇一直以為彭仲爽是個書呆/子,但是他總覺得自己的觀察力似乎不夠敏銳,因為彭仲爽根本不是一個書呆/子。

 第二天緋聞對象蒍呂臣奉命進宮,先來到了政事堂,準備拿點文書,就看到例行休沐的彭仲爽竟然已經在了,旁邊還有潘崇。

 潘崇一臉憔悴,趴在案子上睡著了,彭仲爽的外袍披在他肩上。

 蒍呂臣走進去,嚇了一跳,說:「司馬是身/子不舒服麼?」

 彭仲爽說:「無事,只是司馬昨夜一直公幹,有些勞累,現在才睡下。」

 蒍呂臣不知緣故,還認真的說:「司馬盡忠職守,乃是我等楷模。」

 潘崇聽見他們說第一句話的時候就醒了,結果聽到那兩個耿直的人的對話,他這個楷模羞恥的都不敢抬頭了。

 蒍呂臣沒有停頓,拿了文書,就準備去路寢宮見楚王了。

 吳糾今日讓蒍呂臣進宮,想要談一下鬥家的事情,吳糾與齊侯來到路寢宮的時候,蒍呂臣已經侯在外面,等候多時了,是個非常守時的人。

 吳糾說:「請司敗進來罷。」

 很快蒍呂臣一身黑色的官袍,大步從外面走近來,吳糾仔細觀察了一下這個人。

 雖然司敗也是朝中眾臣,官居上大夫,不過蒍呂臣這個人很低調,上朝的時候也不怎麼說話,因此給人的存在感很低。

 再加上蒍家遠沒有鬥家和彭家出名,因此吳糾也沒怎麼注意這個人。

 在楚國的令尹史上,除了彭仲爽,蒍呂臣其實也是不多見的鬥氏之外的令尹,蒍呂臣這個人,在曆/史上僅僅做過一年的楚國令尹,就在鬥家人的全力反/對和聲討聲中病逝了。

 吳糾仔細打量著這個年輕人,不到三十歲的年紀,也就二十五六的樣子,身材高大,一身黑色的官袍,全都束起來的頭髮,讓他看起來像是個武將,不過透露著一股文人的儒雅氣質,從外面大步走進來,恭敬的拱手說:「呂臣拜見我王!拜見齊公!」

 蒍呂臣這個人,若是和彭仲爽這個美男子站在一起,定然不會出彩了,因為他看起來挺普通的,只是身材高大,面相端正,吳糾見過如此之多的美男子之後,發現這個蒍呂臣是最平易近人的一個。

 不過仔細一看又不是,蒍呂臣這個人眉目鼻子和嘴巴長得都異常的精緻,眉如刀削般的峰巒,星目灼灼然十分幽深,眼目的棱角淩厲冷酷,鼻樑高/挺,嘴唇微薄,明明仔細一看都非常精緻動人,然而拼在一起,竟然被自己的光芒所遮掩了,讓人看起來他就是一個普通人。

 吳糾不著痕跡的打量了一下,說:「司敗不必多禮,請起罷。」

 蒍呂臣站起來,吳糾說:「寡人叫司敗的來意,想必司敗已經清楚了。」

 蒍呂臣拱手說:「是,呂臣清楚。」

 吳糾說:「此事事關重大,並非是我楚國怕了鄖國,只是還有許多諸侯在看熱鬧,這麼多人等著瞧熱鬧,就要看看司敗有什麼本事,將這熱鬧化解了?」

 蒍呂臣說:「呂臣定不辱命。」

 吳糾點了點頭,說:「寡人會給你許可權,允許你去驛館見長鄖姬,也會允許你去鬥家走動,你可有什麼異/議?」

 蒍呂臣並沒有因為蒍家與鬥家交惡的事情打磕巴,說:「呂臣領詔。」

 他們正說話,子清走進來,說:「王上,莫敖鬥祁求見。」

 吳糾一聽,忍不住看了一眼蒍呂臣,鬥祁這個時候進宮,恐怕是沖著蒍呂臣來的。

 蒍呂臣站在一邊,眉毛都沒皺一下,似乎沒聽見一樣。

 吳糾說:「有請。」

 子清退出去,很快鬥祁就走了進來,他一身官袍,快步而來,行色匆匆,一進來就看到了蒍呂臣,頓時皺起眉來,只是看了一眼,對吳糾拱手說:「鬥祁拜見我王,拜見齊公。」

 吳糾點了點頭,說:「鬥卿怎麼過來了,國老可醒了?」

 鬥祁聽他問這個,當即歎口氣,說:「回王上,大哥他還沒醒。」

 吳糾聽了也忍不住歎氣,棠巫說鬥伯比的命保住了,但是鬥伯比失血過多,又傷了要害,恐怕太虛弱了,醒不過來,但是他越不醒,越沒辦法進食,就越是虛弱。

 鬥祁連忙拱手說:「王上,鬥祁有幾句話,相遇王上私談,敢請摒退左右。」

 鬥祁說著,還看了一眼蒍呂臣,吳糾知道他說要摒退左右都是假的,他想要摒退的是蒍呂臣。

 吳糾揮了揮手,說:「都先下去罷。」

 蒍呂臣和寺人宮女連忙退出了路寢宮的大殿,齊侯倒是很有自覺,一點兒也沒有想要退下去的樣子。

 鬥祁是知道吳糾和齊侯的事情的,也沒有辦法,只好拱手說:「請王上三思啊,蒍家與我們鬥家世代有仇,這件事情若交給蒍家來查,恐怕……」

 吳糾聽他說到這裡,抬了抬手,說:「鬥卿你多慮了,寡人將這件事情交給的是負責糾察的司敗,並不是與鬥家結怨的蒍家。」

 其實說到蒍家和鬥家,多年之前兩家還是世交關係,並非這般互相敵視的。

 若敖氏鬥家是整個楚國最大的勢力,很多人依附若敖氏,包括蒍家,蒍家的存在就好像是鬥家的家臣,因為鬥家的栽培,蒍家漸漸出人頭地。

 不過後來楚王熊貲想要削弱鬥家,就將鬥祁從令尹的位置上卸下來,封為莫敖,並且重用了葆申做令尹,這樣一來,蒍家明白了熊貲的意思,便主動親和楚王熊貲。

 楚王熊貲利/用蒍家打/壓了鬥家的勢力,鬥家覺得蒍家是背信棄義的小人,畢竟蒍家能有今日的地位全都靠鬥家,而他們出人頭地了,竟然想要單飛,還反過來打/壓鬥家。

 這樣一來,鬥家和蒍家自然結怨,蒍家人認為自己忠心于楚王,沒有過失,錯就錯在鬥家的勢力太大,連楚王都忌憚,而鬥家的人覺得蒍家陰奉陽違,完全不可信。

 蒍呂臣上/任司敗之後,面/臨重重打擊,一大半來自鬥家,另外一小半來自跟風的其他黨派。

 吳糾雖然這麼說,但是鬥祁仍然不放心,吳糾卻說:「孤相信司敗能夠奉/公/守/法,鬥卿不妨也督促司敗,若是司敗有什麼私人恩怨,鬥卿可以立刻告知寡人,寡人絕對不會偏袒庇護的。」

 鬥祁見吳糾心意已決,也沒有任何辦法,只好拱手說:「是,鬥祁遵命。」

 吳糾點了點頭,說:「國老還有賴鬥卿照顧,鬥卿快回去罷。」

 鬥祁很快就告退了,齊侯見吳糾這麼辛苦,忍不住過來給他捏了捏肩膀,笑著說:「二哥真是辛苦,相比起來,感覺齊國還是很太平的,起碼沒有這麼多黨派?」

 吳糾提起這個就頭疼,楚國的發展縈繞著各個堅固的黨派,別看鬥家的人都這麼忠心,但是他們也會維護自己的黨派和利益,畢竟政/治都是排他的,各個集/團掐的一塌糊塗,這樣一來也十分鬧心。

 鬥祁皺著眉退出路寢宮的大殿,結果就看到蒍呂臣站在外面,鬥祁本不想理他,想要直接離開的,但是蒍呂臣卻突然拱手說:「莫敖大人,呂臣知您心中是怎麼想的。」

 鬥祁這麼聽著,終於站定了,回頭看著蒍呂臣,鬥祁可是朝中最有聲望的骨/幹之臣了,又是鬥家現任的當家,蒍呂臣雖然是司敗,雖然身材高大,但是在他面前就是個晚輩。

 而這個晚輩看起來不卑不亢的,見到鬥祁這個權臣,也沒有想要諂媚的意思,也沒有不屑的意思。

 鬥祁皺眉,沒有說話,蒍呂臣說:「蒍家與鬥家的事情,乃是私人恩怨,呂臣有幸被王上器重,糾察國老遇刺一事,絕不會夾帶私人恩怨,請莫敖放心。」

 鬥祁冷笑一聲,挑眉說:「是麼?那希望司敗大人記得今日的話,可不要食言呢。」

 他說著,甩了一下袖子,冷哼一聲,立刻揚長而去了。

 蒍呂臣看了看揚長而去的鬥祁,又轉頭走進了路寢宮中。

 蒍呂臣對吳糾拱手說:「王上,昨日呂臣已經翻閱了一下遇刺的文書,大體調/查了一番,有一點想要稟報王上。」

 吳糾沒想到蒍呂臣昨天剛接詔令,今日才進宮,就已經查到了什麼,便說:「是什麼?」

 蒍呂臣說:「呂臣查到這個服毒自盡的寺人,其實並非鄖國本國人,而是從南面流入鄖國的濮族人難/民。」

 吳糾吃了一驚,和齊侯對視了一眼,齊侯也皺起眉來,兩個人心中都有些異樣,隱約覺得這件事情,恐怕不是那麼簡單了。

 蒍呂臣昨日就著手開始調/查這件事情,雖然行/凶的寺人已經服毒自/殺,不過蒍呂臣還是親自去看了一眼屍體,然後又調/查了一下這個死無對證的寺人。

 蒍呂臣驚訝的發現,這個寺人並非是鄖國本土人,鄖國在楚國的西北面,而這個寺人,乃是楚國以南的濮族人。

 楚國南面有蠻夷,被周國稱作百濮,因為這些蠻人並沒有國/家,他們以邑落居住,非常原始,還未受到中原文化的洗禮,被人稱作是濮族人,又因為這樣的邑落非常之多,因此稱之為百濮。

 這寺人就是楚國南面的濮族人,因為流難而來到了鄖國,後來被長鄖姬收做寺人。

 蒍呂臣查到這點的事情,突然意識到事情不簡單,他和吳糾齊侯想到一起出去了。

 吳糾和齊侯想得更多,因為他們知道鬥伯比和長鄖姬的關係,長鄖姬根本不可能刺殺鬥伯比,也不可能讓自己身邊的寺人刺殺鬥伯比,肯定是有人故意陷害長鄖姬。

 吳糾皺起眉頭,蒍呂臣拱手說:「呂臣想要順著這個繼續查下去,但是實在不明白長鄖姬為何吞吐不說目的,因此呂臣想先去一趟驛館,盤/問一番長鄖姬。」

 吳糾點了點頭,說:「寡人准了,司敗若有什麼進展,儘快告知寡人。」

 「是!呂臣領詔。」

 蒍呂臣很快出了寢宮,一刻也不停留,立刻出宮往驛館而去。

 長鄖姬被軟/禁在驛館之中,誰也不能見,就連鄖國的使臣也不能見長鄖姬,外面有重兵守衛,裡面只有一個宮女陪著,給她送水送飯。

 長鄖姬呆在驛館的房舍裡頭,也沒有任何異動,只是每天都會問好幾遍,鬥伯比有沒有事兒,醒了沒有。

 蒍呂臣來到驛館,因為他有吳糾的口諭,士兵立刻打開大門,請蒍呂臣進去。

 長鄖姬聽到開門的聲音,見到進來一個年輕人,她也不認識,但是仍然迎上去,焦急的說:「請問國老醒了麼?」

 蒍呂臣說:「不瞞鄖國國女,國老還未醒來。」

 長鄖姬一聽,頓時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席子上,臉色慘白,陷入了沉思,不知道在想什麼。

 蒍呂臣觀察了一下長鄖姬,拱手說:「鄖國國女,以外臣來看,您並非想害國老,只是不知為何與國老單獨相見,若是鄖國國女想要洗脫嫌疑,請務必告知外臣。」

 長鄖姬臉色慘白,嘴唇哆嗦,仍是一臉不想說的樣子,不知道在考慮什麼,不過眼神十分動/搖,很快抿著嘴唇,一臉堅定的模樣,似乎打定主意不說了。

 蒍呂臣皺了皺眉,說:「國女有沒有考慮,若是您緘口不言,不僅會給您的清/白/帶來詬病,還會給鄖國帶來詬病?難道國女就不想想鄖國麼?」

 他這樣一說,長鄖姬便說:「我……我更不能說了……」

 蒍呂臣似乎從長鄖姬的話中聽出了些許的端倪,總覺得長鄖姬的話中有話。

 其是長鄖姬的考慮很簡單,她偷偷的約鬥伯比出來,並非是來私會的,而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與鬥伯比說。

 長鄖姬這次來,是被鄖國夫人逼/迫的,鄖國夫人讓長鄖姬嫁給吳糾,給了鄖國使臣命令,幫助長鄖姬嫁過去,因為鄖國夫人聽說吳糾想要立小子文為太子,而小子文的身世,鄖國夫人已經知道了。

 鄖國夫人雖然知道小子文是長鄖姬和鬥伯比的兒子,但是她並沒覺得怎麼樣,反而想讓這大女兒趁機嫁給吳糾,這樣一來,自己的女兒是國/母,小子文也能當太子,鄖國就能得到很多好處。

 鄖國夫人還對使臣說了,若是吳糾不同意娶長鄖姬,就威脅吳糾要曝光小子文的身世,這樣一曝光,小子文就不可能是太子了。

 長鄖姬聽說了這件事情,震/驚小子文就是自己的兒子,同時也恐怕使臣會威脅楚王,因此想要將這件事情告訴鬥伯比,讓鬥伯比早做準備,以免楚王被威脅。

 長鄖姬本是一片好心,但是哪成想,她約了鬥伯比,還沒說話,跟著她望風的寺人突然暴起,行刺鬥伯比,一劍紮在鬥伯比胸口上。

 長鄖姬嚇傻了,眾人盤/問她為何見鬥伯比,長鄖姬當然不肯說,若是說出來,長鄖姬畢竟是鄖國人,她知道其中利害,鄖國要威脅楚王,若這事兒被楚王知道了,兩國定然要開/戰的,不開/戰也會交惡,因此長鄖姬寧肯沒有名節,也不敢說出來。

 蒍呂臣見她寧死也不說,歎了口氣,說:「長國女不說,呂臣也沒有辦法,畢竟長國女是客,我楚國需要以禮相待,但是外臣有一句話想告訴長國女,您身邊的那個寺人,並非是鄖國人,而是流入鄖國的濮族人,不知長國女是否知曉。」

 長鄖姬一聽,頓時大驚,說:「什麼?濮族人?這……這姬不知曉……」

 蒍呂臣說:「此事事關重大,若是牽連到了濮族人,很可能還有旁的事情,長國女是識大體的,若是有什麼想說的,隨時可以知會外面的士兵,外臣隨叫隨到。」

 他說著,舉手作禮,就準備離開了,蒍呂臣走到門口,剛要離開,就聽到長鄖姬說:「楚國卿大夫請留步!」

 蒍呂臣還以為長鄖姬要說出來,結果並不是,長鄖姬快速走過來,雙手托著一隻玉佩,呈在面前,說:「楚國卿大夫,姬有一事相求,請……請您將這個,轉送給您楚國的小王子,可以麼?」

 蒍呂臣可不知長鄖姬乃是小子文的親生/母親,聽到這個皺了皺眉,不明緣故,但是長鄖姬一臉泫然餘地的模樣,而且臉色非常慘白,不知是不是情緒焦躁的問題,讓她整個人十分憔悴,看起來十分可憐。

 蒍呂臣歎了口氣,說:「此事外臣可以代為轉交,但是要秉承我王之後,不知可否?」

 長鄖姬點了點頭,說:「可以可以,謝大夫。」

 蒍呂臣沒有再說話,將玉佩接過來,仔細揣入懷中,這便大踏步走出了驛館。

 蒍呂臣出來之後,又拿了玉佩反復看,不知是怎麼回事,打算回去稟明吳糾,然後再將玉佩轉送給小王子子文。

 蒍呂臣想要回宮,不過他這一趟沒什麼發現,長鄖姬的嘴巴十分牢固,竟然問不出來,蒍呂臣站在緇車邊冥想了一陣,最後登上緇車,說:「不要回宮,先去鬥家走一趟。」

 蒍呂臣並沒有回宮,而是跑到了鬥家,鬥家裡正忙作一團,因為鬥伯比重傷未醒,大家都十分忙碌。

 蒍呂臣突然來訪,鬥祁聽了皺了皺眉,不過還是耐著性子往前廳去,準備客套一番,總要有些表面功夫的。

 鬥祁來到前廳的時候,蒍呂臣已經坐在席上,不知是不是因為蒍呂臣一早跑來跑去的緣故,反正臉色沒有在宮裡見到的好,他坐在席上,高大的身材倒是挺拔,不過臉色略微泛白。

 鬥祁走過去,客氣的說:「司敗大人前來,不知有什麼事兒?」

 蒍呂臣與鬥祁拱手說:「不瞞莫敖,方才呂臣去了一趟驛館,想要盤/問一下長鄖姬,只不過……」

 鬥祁一聽,頓時笑了起來,因為他心中明白了,蒍呂臣這次前來,是因為他踢了鋼板,碰了一鼻子灰,長鄖姬定然什麼也沒說。

 蒍呂臣見鬥祁發笑,連忙慚愧的稍微低頭,隨即說:「呂臣的確什麼也沒問出來,呂臣尋思著,這件事情涉及到國老,因此莫敖更有權/利去盤/問長鄖姬,因此……」

 鬥祁了然一笑,說:「因此,司敗想要鬥某去驛館找鄖國國女?」

 蒍呂臣說:「正是。」

 鬥祁似乎挺開心的,端起茶杯來,輕輕呷了一下,說:「這事兒……乃是王上交給司敗大人全權管理的,如今司敗大人怎麼還找上了鬥某?鬥某公/務繁忙,若是不去呢?」

 蒍呂臣完全沒生氣,拱手說:「呂臣知蒍家與您鬥家昔日裡有些許的過節,但那都是長輩的事情,呂臣敬重莫敖,更知莫敖是個以大局為重的人,不瞞莫敖,那寺人的身份十分蹊蹺,已經涉及到了濮族人,事關重大,若是鄖國國女什麼也不說,無法洗脫罪名不說,也無法換鬥家一個公/正,不是麼?呂臣相信莫敖的為人,定然不會為難呂臣的。」

 鬥祁聽蒍呂臣說的頭頭是道,輕笑了一聲,眯眼說:「旁人都說司敗大人是個書呆/子,鬥某看卻不然,司敗大人說起好聽的話兒,也是頭頭是道的。」

 蒍呂臣說:「呂臣說的全是肺/腑/之/言,並未有半分假話。」

 鬥祁說:「既然司敗大人都這麼說了,那鬥某就勉強隨司敗大人走一趟了。」

 蒍呂臣聽他這麼說,頓時松了口氣,只是這一鬆口氣,頓時覺得胸口憋悶,還伴隨著一陣針紮的劇痛。

 「嘶……」

 蒍呂臣突然伸手壓住自己胸口,悶/哼了一聲,臉色瞬間難看下來,鬥祁狐疑的說:「司敗大人,怎麼了?」

 蒍呂臣搖了搖頭,伸手壓著胸口,說:「無事,可能有些勞累……」

 他說著,端起案子上的茶杯,想要喝一口茶,只不過剛喝一口茶,頓時臉色就變了,緊跟著就聽到「啪嚓!!!」一聲,蒍呂臣突然倒下,將案子碰到了,茶杯茶碗掉了一地,灑了滿地都是水。

 與此同時,鬥祁就看到蒍呂臣突然吐出一口血來,頓時就昏迷不醒了。

 鬥祁嚇了一跳,連忙說:「司敗!司敗大人?!司敗大人?」

 鬥祁慌忙沖過去,蒍呂臣身材高大,倒在地上,面色蒼白,進氣兒少出氣兒多,一下就不省人事了,鬥祁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趕緊讓人去叫棠巫。

 棠巫還沒離開鬥家,立刻匆匆忙忙的趕了過去。

 吳糾和齊侯還等著蒍呂臣查清楚那寺人的身份呢,結果蒍呂臣沒等來,子清匆匆而來,說:「王上!齊公!大事不好了,司敗大人突然吐血暈厥了!」

 吳糾一聽,驚訝的說:「怎麼回事?」

 子清說:「司敗大人不知怎的,在鬥府上做客,突然就吐血昏/厥了,棠巫在那裡,正在醫治,不過……不過小臣聽說,司敗大人是中毒了。」

 「中毒?!」

 吳糾吃了一驚,齊侯也甚是吃驚,蒍呂臣早上走的時候還好端端的,怎麼下午就中毒了。

 而且最要命的是,蒍呂臣在鬥家中的毒,蒍家與鬥家本就交惡,哪想到這麼寸,蒍呂臣就昏/厥在了鬥家,而且口吐鮮血,吳糾已經能想像到卿大夫們的彈/劾了,肯定說鬥家想要謀害蒍呂臣。

 他正想著,就聽寺人說咸尹酆舒求見。

 酆舒是咸尹,管理勸諫彈/劾的官/員,酆舒這麼急匆匆的跑過來,肯定是吳糾想對了。

 吳糾黑著臉把酆舒叫進來,酆舒趕緊拱手說:「王上,大事不好,司敗出事兒了。」

 吳糾揉/著額角說:「寡人聽說了,然後呢?酆卿給寡人帶來了什麼好消息?」

 酆舒趕緊呈上文書,說:「方才酆舒這裡接到了好幾個卿大夫的彈/劾書,都在彈/劾鬥祁,說是鬥祁想要謀害司敗,因此給司敗下毒。」

 吳糾知道,如今鬥家正處於最危/機的時刻,因為鬥伯比重傷未醒,鬥家好像倒了一半,如今蒍呂臣突然吐血昏/厥在鬥家,這樣一來,正好給了很多心懷叵測之人一個機會,那就是彈/劾鬥祁的機會。

 鬥伯比和鬥祁一倒,鬥家沒有接/班人,整個鬥家就會轟然倒塌,大家怎麼可能會放過這個機會呢?

 吳糾讓酆舒將文書呈上來,自己看了兩眼,隨即氣怒的說:「豈有此理!」

 他說著,將那些簡牘「啪嚓!」一聲扔在地上,酆舒低著頭說:「請王上息怒。」

 吳糾覺得楚國這幫子朝臣,那就是唯恐天下不亂,想要渾身不摸魚,把水攪的越是渾,就越是好從中撈利益,仿佛發國/難財一般。

 齊侯見吳糾這般生氣,怕他氣壞了身/子,說:「司敗現在何處?」

 酆舒說:「據酆舒所知,還在鬥家府上。」

 齊侯對吳糾說:「二哥你先別氣,咱們去鬥府看看情況再說。」

 吳糾點了點頭,很快讓人備車,準備去鬥家看看。

 同時對酆舒說:「酆卿,你去查查這彈/劾的來頭,寡人覺得這次彈/劾來的這麼快,恐怕有人從中作梗。」

 酆舒連忙點頭,說:「是,酆舒這就去。」

 如今已經天黑了,吳糾的車駕從宮中/出來,很快到了鬥家,鬥家本就已經夠亂/了,如今突然又多了一個吐血的人,還是和鬥家一直交惡的蒍家人。

 如今蒍家人已經過來要人了,差點和鬥家打起來,說鬥祁謀害他們的新任家主。

 棠巫還在給蒍呂臣施救,外面吵嚷一片,鬥祁在一邊,急的臉色難看,聽到外面的喊聲,忍不住皺了皺眉,推門走了出去。

 蒍家的人看到了鬥祁,紛紛叫囂著讓鬥祁給個說法,鬥祁冷笑一聲,說:「我鬥祁行的端做得正,從未做過如此下作之事。」

 蒍家的人說:「你鬥祁沒做過,那司敗是怎麼中的毒?我們都聽說了,定然是你們在茶水中下毒,司敗飲了茶水,才會中毒!」

 鬥祁冷聲說:「既然你們不信,大可以將當時的茶水取來驗毒,那茶水還沒有收拾掉。」

 蒍家的人叫囂著說:「我們如何能信你們?萬一你們偷偷把茶水換掉了呢?!你們鬥家的人都厚/顏/無/恥,下作肮/髒,誰知會不會又刷什麼花樣?!」

 鬥祁氣的臉色漲紅,就在這個時候,突聽一聲冷喝,說:「放肆!」

 眾人嚇了一跳,連忙回頭去看,就見楚王一身黑色的朝袍,大步往面走了進來,眾人都沒想到楚王會深夜來此,當即都跪下來作禮。

 吳糾冷冷的環視了一下眾人,說:「我楚國的子民,一遇到困難,難道就只會相互指責謾駡麼?」

 蒍家的人不敢說話,連忙賠不是,吳糾這才說:「司敗現在何處?」

 鬥祁連忙引著吳糾和齊侯往裡走,進了房舍,就看到棠巫在榻邊,正在給蒍呂臣解毒,蒍呂臣昏迷還沒有醒過來。

 吳糾走過去,說:「怎麼樣了?」

 棠巫說:「回王上,司敗的毒已經控/制住了。」

 吳糾這才松了口氣,說:「到底怎麼回事?」

 鬥祁連忙將當時的情況說了一下,吳糾皺眉說:「茶水驗過了?」

 棠巫說:「小臣已經驗過,茶水無毒,司敗所中的毒,其實是從手掌中進入的。」

 眾人都有些不解,棠巫攤開蒍呂臣的手掌,眾人就看到他手掌中有個非常細小的傷口,似乎是不小心被簡牘的毛刺刮傷的,這個年代用簡牘,難免會被刺傷,大家都習以為常了,見怪不怪。

 而蒍呂臣手中的傷口稍微有些紅腫,棠巫說毒素是從傷口/中進入的,很可能是蒍呂臣摸了什麼東西,因此而中毒的,所以和鬥祁是沒有關係的,只是鬥祁命不好,蒍呂臣正好暈倒在他家裡,招惹了這麼多大臣來彈/劾鬥家。

 他們正說話,躺在榻上的蒍呂臣突然開始咳嗽,發出劇烈的「咳咳」聲,眾人連忙搶過去看,蒍呂臣伸手壓住自己的胸口,不斷的咳嗽著,猛地翻身而起,趴在榻邊,突出一口血來。

 棠巫連忙安撫眾人,說:「淤血吐出來便好了,已經沒事兒了,很快會清/醒。」

 蒍呂臣咳嗽之後,意識有些模糊,這個時候,因為剛才咳嗽的動作很大,有樣東西從蒍呂臣的懷中一下劃了出來,「啪!」一聲掉在地上。

 齊侯低頭一看,驚訝的說:「玉佩?」

 因為玉佩掉在了血水旁邊,因此眾人一時都沒有撿,怕沾染上了毒血。

 鬥祁看到那玉佩,卻非常吃驚,說:「這玉佩……」

 吳糾狐疑的說:「怎麼?鬥卿認識這玉佩?」

 鬥祁點頭說:「認識,認識,自然認識,這玉佩乃是我大哥經常佩戴的,早些年一直戴在身上,據說是一塊寶玉,後來……」

 鬥祁這麼說,有點遲疑,吳糾說:「鬥卿但說無妨。」

 鬥祁咳嗽了一聲,這才說:「後來,大哥將這枚玉佩轉贈給了鄖國長國女。」

 「長鄖姬?」

 吳糾吃了一驚,沒想到這玉佩是鬥伯比的,後來是長鄖姬的,怎麼突然出現在了蒍呂臣身上?

 他們說著話,方才咳嗽吐血的蒍呂臣終於醒了過來,他一醒過來,先看到的是鬥祁,隨即又看到了吳糾和齊侯,當即連忙翻身而起,拱手說:「呂臣拜見王上,拜見齊公。」

 吳糾說:「司敗不必多禮了。」

 正好蒍呂臣醒來了,吳糾便說:「司敗這玉佩從何而來?」

 蒍呂臣頭疼欲裂,看著那玉佩,似乎在沉思,想了一會兒才說:「這玉佩,乃是白日見到鄖國長國女,長國女讓呂臣代為轉送。」

 吳糾眯眼說:「國女交給你的,代為轉送?送給誰?」

 蒍呂臣不敢隱瞞,說:「長國女讓呂臣將這枚玉佩交與小王子,呂臣覺得奇怪,便問國女,可否稟明王上之後,再交與小王子,國女說可以。」

 眾人吃了一驚,鬥祁吳糾和齊侯可都知道小子文的身世,如今長鄖姬將當年與鬥伯比定情的玉佩,轉送給小王子,這意思很明顯了,顯然長鄖姬也知道了小子文的身世。

 蒍呂臣想要將玉佩撿起來,棠巫突然沖過來制止蒍呂臣的動作,說:「不要動!」

 眾人都被棠巫的動作嚇著了,吳糾說:「棠兒,怎麼了?」

 棠巫說:「王上,這玉佩上有毒。」

 棠巫說著,墊著帕子將玉佩從地上撿起來,然後仔細地看,還輕輕嗅了一下。

 大家都嚇了一跳,轉頭看向蒍呂臣,棠巫說:「是這個毒,司敗大人所中的毒,就是這個。」

 眾人更是吃驚了,這玉佩可是長鄖姬送來的,這一下,事情又指向了長鄖姬。

 吳糾皺了皺眉,說:「司敗去見了長鄖姬,長鄖姬有說什麼嗎?」

 蒍呂臣連忙拱手說:「呂臣無/能,長鄖姬只是說她什麼也不能說,呂臣問他難道不為了鄖國洗刷嫌疑,長鄖姬卻說她更不能說了,呂臣以為十分蹊蹺。」

 吳糾這麼一聽,眯了眯眼睛,說:「好,那寡人就親自去一趟,親自問一問。」

 他剛要連夜去驛館問個究竟,為何鬥伯比遇刺長鄖姬在場,蒍呂臣中毒,又與長鄖姬有關係,是長鄖姬本身有問題,還是有人想要栽贓陷害給長鄖姬?

 眾人還沒出鬥家的大門,潘崇竟然火急火燎的趕了過來,正要衝進鬥家,差點與吳糾撞在一起。

 齊侯伸手一摟,摟住吳糾的腰,將人一帶,巧妙的躲開了潘崇。

 潘崇連忙站住,匆忙的對吳糾行了一禮,快速的說:「君上,大事不好!」

 吳糾頓時頭疼,總覺得事情都搓堆兒趕到了一起,十分的讓人惱火,說:「又怎麼了?」

 潘崇急忙說:「驛館來的消息,說鄖國長國女,突然昏/厥吐血,好像是中毒了!」

 吳糾頓時有些懵,他們剛要去找長鄖姬問個究竟,結果長鄖姬吐血昏/厥了?這不是和蒍呂臣方才一樣麼?

 潘崇說:「鄖國長國女吐血昏/厥,鄖國使臣已經聽說,鬧著讓王上給個說法呢!」

 因為長鄖姬被楚國軟/禁在驛館中,這期間誰也不能見,因此只有楚國的人能見到長國女,鄖國使臣一口咬定是楚國要害他們國女,一直在驛館中大鬧。

 潘崇見吳糾臉黑,便小心翼翼的說:「鄖國使臣一直大放厥詞,驛館之中人頭口雜,崇恐怕會對咱們楚國不利……」

 吳糾臉色更是黑,他自然明白這點,驛館中都是各國來給鬥伯比賀壽,現在留下來看熱鬧的使臣和國君,現在鬥伯比出了事情,鄖國長國女也出了事情,事情趕事情,都堆在一起,實在讓人心煩。

 吳糾說:「隨寡人先去看看。」

 他們從鬥家離開,已經是後半夜,趕往驛官,雖然是後半夜,但是驛館裡燈火通明的,還沒進去,就聽到有人鬧/事兒的聲音,定然是鄖國使臣無疑了。

 吳糾黑著臉走進去,果然看到了鄖國使臣,鄖國使臣立刻搶上來,對吳糾說:「楚王,您要給我們鄖國一個說法啊,我們的長國女無端端在你們楚國驛館中中毒,如今昏迷不醒,生死未蔔,你們要給個說法才是!」

 吳糾只是淡淡的說:「若是我楚國的過失,我楚國定然會給你們一個說法,但是現在寡人想先看一看長國女,請鄖國使臣別礙事兒。」

 他說著,直接甩袖子往前走了,齊侯跟在後面,冷冷的看了一眼那鄖國使臣,鄖國使臣被齊侯這麼一看,頓時有點不敢大聲說話了。

 眾人進入了長鄖姬的房舍,裡面都是醫官,吳糾趕緊讓棠巫過去看了看,棠巫一看,立刻說:「和司敗中的是一種毒。」

 齊侯立刻眯眼說:「玉佩?」

 吳糾點了點頭,也覺得是玉佩的問題,吳糾說:「先救人要緊。」

 棠巫臉色卻不是太好,說:「鄖國國女中毒頗深,看起來比司敗中毒要深得多,司敗之所以突然昏/厥,其實並非中毒太深,而是因為他手上有血口,這才顯露/出中毒的跡象。」

 長鄖姬中毒很深,之前蒍呂臣見她神情憔悴,其實並非是焦慮過/度,而是因為中毒,毒素慢慢侵蝕長鄖姬,長鄖姬是大家閨秀,身/子本沒有蒍呂臣強壯,再加上中毒比蒍呂臣時間長,深得多,因此一直昏迷,棠巫覺得十分棘手。

 眾人忙碌了一晚上,天邊泛白,棠巫還在搶救長鄖姬,只是說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是毒素仍然囤積,需要一段時間調養,暫時可能比較虛弱,也醒不過來。

 長鄖姬醒不過來,玉佩怎麼會有毒的事情,眾人也沒辦法盤/問,還有長鄖姬明明知道什麼,卻緘口不言的事情,也沒有辦法盤/問,這線索好像斷在這裡似的。

 眾人忙碌了一晚上,吳糾累得不行,齊侯見他一臉虛弱的樣子,便說:「二哥,咱們先回宮去,你休息一下再說,別累壞了自己。」

 吳糾點了點頭,準備齊侯回去先睡一下再說。

 兩個人回了宮,沒想到睡了一覺之後,事情竟然還有新的發展,因為蒍呂臣和長鄖姬中的毒是一樣的,竟然又有了新的流言蜚語,酆舒也接到了新的彈/劾文書,說是鬥祁不只下毒毒/害蒍呂臣,而且還要毒/害長鄖姬,原因是鬥祁覺得鄖國加害鬥伯比,因此想要報復鄖國。

 吳糾已經佩服起這些彈/劾大臣的腦回路了,鬥祁若是鬧的如此簡單,也不會做到莫敖這種官/位。

 吳糾看了一眼那些文書,扔在一邊,根本沒當回事兒,摸了摸自己下巴,齊侯走過來,說:「二哥,在想什麼?」

 吳糾眯著眼睛,說:「其實,通/過這次蒍呂臣和長鄖姬中毒,我們也能把目標縮小一些。」

 齊侯點了點頭,說:「正是,玉佩上有毒,而這個玉佩乃是長鄖姬與國老的定情之物,長鄖姬定然一直佩戴在身上,這些日子長鄖姬還被軟/禁在驛館中,能見到長鄖姬的人,其實少之又少,孤倒是覺得,可以從她身邊的那個宮女,還有守衛的士兵下手,盤/問盤/問便知道了,若是能抓/住下毒的人,恐怕事情也就迎刃而解了。」

 吳糾點頭,說:「正是,寡人也這麼想。」

 齊侯被肯定了,頓時一臉躍躍欲試,求誇獎的樣子,吳糾見他那個樣子,忍不住笑了一聲,愁雲都給吹散了,伸手放在齊侯頭上揉了揉,仿佛在愛/撫一隻大型犬一般,說:「小白真聰明。」

 齊侯完全沒聽出哪裡有「諷刺」,聽吳糾叫自己小白,還覺得十分親/昵,特別受用,感覺身心俱爽。

 蒍呂臣剛查第一天,就中了毒,雖然他中毒沒有長鄖姬深,如今已經醒過來了,但是仍然無法公幹,抱恙在家,如此一來蒍呂臣沒辦法繼續查下去,吳糾本想讓彭仲爽繼續的,不過潘崇自告奮勇,吳糾也就讓潘崇去查了。

 正好這事兒需要盤/問軟/禁長鄖姬的守衛,潘崇乃是司馬,手伸到這裡也不算是僭越。

 潘崇很快就去調/查了士兵,守衛的士兵都是驛館的人,按理說應該沒人下毒的,但是長鄖姬又的的確確中了毒。

 棠巫說這個毒應該是長鄖姬被軟/禁之後才下的,若是被軟/禁之前就下在玉佩上,長鄖姬可能已經斃命了,肯定搶救不過來。

 棠巫將眾人的搜/查時間也縮小了,潘崇仔細詢問了士兵,士兵都說沒有見過什麼可疑的人,每日裡也就是長鄖姬身邊的宮女給長鄖姬送飯送水,她會出門,長鄖姬根本不出門,其他人也不進去。

 吳糾覺得這個事情很奇怪,這明擺著了,若說嫌疑,肯定只有那宮女有嫌疑了。

 吳糾讓潘崇把宮女帶過來審問,宮女起初期期艾艾的並不想說,不過這難不倒吳糾,不過是個沒怎麼見過世面的宮女罷了,吳糾一皺眉,一瞪眼,都不需要齊侯,那宮女已經嚇怕了連忙跪下來,說:「楚王明/鑒!楚王明/鑒!婢子並沒有下毒啊!」

 吳糾說:「那鄖國國女為何中毒?還能自己中毒不成?」

 那宮女連忙求情,突然說:「對對,還有其他人來見過長國女,只是……只是……」

 吳糾見她吞吞吐吐,說:「快說,是何人?」

 宮女連忙說:「是……是少國女來過,就在前兩天,少國女是半夜趁著士兵換班過來的,說是來看望長國女,讓婢子在外面把風,也就說了兩句話的功夫,很快就出來了,只是……只是少國女乃是長國女同/胞的妹妹,應該不會……不會下毒的……」

 吳糾聽了眯了眯眼睛,與齊侯對視了一眼,挑了挑眉。

 吳糾讓潘崇打聽了一下,的確,士兵每天晚上子時都會換班,沒人看到少國女進去,不過那宮女說自己根本不敢說/謊。

 吳糾和齊侯都開始懷疑少鄖姬,讓潘崇去查少鄖姬,潘崇回報吳糾說:「王上,這少鄖姬,基本不出房舍的門,一直在驛官中住著,旁人根本見不到她。」

 少鄖姬之前三天兩頭的往宮裡跑,為此齊侯還吃了醋,吳糾和齊侯沒想到少鄖姬突然轉了性子,竟然老老實實的呆在驛官裡,而且連房舍的大門都不邁一步,越是這麼安分,吳糾就越是覺得狐疑。

 潘崇卻好生無奈,說:「這……王上,少鄖姬怎麼說也是金枝玉葉,崇乃是一介武夫,身邊的從者也是男子,少鄖姬若是這麼不出門,崇實在難以對付。」

 潘崇的確沒有辦法,少鄖姬在房舍中把門一關,又是閨房,雖然這年代不是很講究那些,但是終究男女有別,而且少鄖姬還是個黃花大閨女,潘崇實在不好調/查,守了一天都沒有看出任何端倪來。

 吳糾突然眯起眼睛,似乎在想什麼,隨即笑了笑,說:「寡人倒是有個好辦法,能讓少鄖姬走出門來。」

 他這麼一笑,齊侯和潘崇無端端覺得後背發/麻,仿佛感覺到一股冷風吹來,涼的一個激靈。

 吳糾笑眯眯的說:「你們說,若是寡人約少鄖姬,日落黃昏後,入宮賞月品酒,少鄖姬會不會出門呢?」

 潘崇一聽,好傢伙,王上要用美/人計了,潘崇趕緊識趣兒的低下頭來,不摻和這個事情。

 齊侯也聽出來了,他家二哥之前一直讓自己出賣色相,現在好了,二哥也淪落到出賣色相的地步了……

 齊侯雖然不太同意,畢竟他吃醋,但是也覺得吳糾這個辦法不錯,畢竟少鄖姬之前突然三更半夜跑去找長鄖姬,現在突然又安分下來,顯然心裡有鬼。

 而且按照齊侯對少鄖姬的瞭解,這個少鄖姬絕對幹不出刺殺鬥伯比和毒/害蒍呂臣、長鄖姬這種事情,腦筋都轉不過來,若真是少鄖姬,那背後絕對有人指使。

 因此很有必要讓少鄖姬進宮一趟,不過直接召進宮來,少鄖姬難免會用各種藉口推脫,或者稱病,吳糾突然招少鄖姬進宮,花前月下的喝酒聊天,絕對是好辦法,起碼可以打消少鄖姬的顧慮。

 吳糾要出賣色相,要儘早佈置一下,讓子清去通知膳房,好歹準備一些款待少鄖姬的夜宵晚宴,擺在湖水旁邊,儘量選個浪漫的地方,然後又吩咐潘崇,設下守衛,軟/硬/兼/施,到時候一有異動,就準備派兵抓人。

 潘崇立刻領命,說:「是,崇這就去。」

 他說著,也頂不住齊侯那哀怨的目光了,便趕緊答應之後,退出了小寢宮。

 潘崇一走,齊侯可算是撒歡兒了,湊過來,伸手摟住吳糾的腰,說:「二哥,你竟然要跟少鄖姬花前月下。」

 吳糾無奈的看著扒在自己身上的齊侯,吳糾發現,自從齊侯退位之後,好像越來越放飛自我了?

 吳糾說:「只是權宜之計,又不是真的,到時候你也跟著,不就行了?」

 齊侯說:「孤自然要跟著,不只是跟著,而且孤已經想到了好辦法。」

 吳糾見齊侯突然露/出一臉陰霾的笑容,不禁眼皮狂跳,說:「什麼好辦法?」

 總覺得像是殺/人掠貨的辦法?

 齊侯「呵呵」一聲低笑,說:「自然是,若少鄖姬不肯如實招來,嚴/刑逼供的好辦法,二哥到時候看熱鬧便是了,絕對讓二哥滿意。」

 吳糾眼皮又是一跳,看著齊侯的笑容,就覺得十分陰險,說:「別鬧出人命便行了。」

 齊侯仰著一張俊美的臉,裝作一臉委屈說:「二哥,孤又不是土/匪,也不會動刀動槍,定然十分之溫柔,二哥你放心罷。」

 吳糾一聽,怎麼越聽越不能放心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各位小天使的營養液,麼麼噠~

 今天有紅包呦,100個,隨機掉落給留評的小天使們,[親親]o(* ̄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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