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喜歡
魯公瞪著眼睛, 看著眼前的佩劍, 驚恐的瑟瑟發/抖, 說:「你!!你這個陰毒的人……」
齊侯笑眯眯的說:「讓你自行了斷,孤怎麼算是陰毒了?」
吳糾此時則是笑了一聲,說:「魯公一輩子不可一世, 只是掌控旁人生死, 讓魯公如此自行了斷, 魯公自然接受/不/了/了。」
齊侯轉過身來, 笑著說:「哦?那二哥的意思呢?」
吳糾仍然坐在席上,笑眯眯的理了理自己黑色的袖袍, 舉著酒杯說:「天子不如下令, 讓魯公與公子慶父決一生死, 只有一個人能活下來,活下來的人貶為庶/民, 之前的罪狀也不予追究。今日天子與各位諸侯在此接風,雖有好酒, 卻無美事兒助興,便讓魯公與慶父來助助酒,不是正好?」
吳糾這麼一說, 其他人立刻笑了起來, 或許有一種牆倒眾人推的感覺,一想到魯公和慶父在他們面前耍猴,頓時就非常歡/愉,畢竟魯國在強大的時候也沒少欺負人。
姬閬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人, 立刻笑著說:「楚王說的有/意思。」
他說著,抬了抬下巴,朗聲說:「來人,再給公子慶父一把劍。」
魯公聽到他們像耍猴一樣看待自己,立刻大吼著說:「我們不會讓你得逞的!!我們是親兄弟,不會自相殘殺的!」
吳糾挑了挑眉,什麼親兄弟?魯公的親兄弟正坐在他們楚國的席位上,這還是拜魯公所賜呢,因此吳糾根本不在意魯公說什麼親兄弟。
姬閬笑著揮了一下手,說:「放開他們,讓他們決鬥。」
齊侯回身走回了自己的席位上,坐下來等著看好戲,身邊的士兵圍城一個圓形,將魯公和慶父全都圈在裡面,隨即一個個拔/出佩劍,這才放開押/解的魯公和慶父。
圓形的士兵「圍牆」之中,地上放著兩把長劍,一把就是普通的士兵長劍,另外一把是齊侯的寶劍,兩把劍交叉擺在地上,形成了一個鮮明的叉子。
魯公和慶父同時被鬆開,士兵快速退到兩側,魯公驚恐的瞪著眼睛看著慶父,就見慶父的眼睛瞟著地上那兩把劍,確切的說是瞟著地上那把齊侯的寶劍。
這個年代的寶劍和普通的長劍是有本質區別的,畢竟青銅是一種合金,還有大量的雜質,提純影響到了青銅劍的威力,齊侯的佩劍自然是好劍,絕對是削鐵如泥,而其他的佩劍麼,可能只是一般般,因此若真是決鬥,肯定要搶齊侯的佩劍。
魯公見慶父沒說話,卻一直低頭瞟著齊侯的佩劍,心裡「咯噔」一下,他雖然剛才說他們是親兄弟,不可能自相殘殺,然而只是虛張聲勢,心裡根本沒有底兒,也低頭瞟著齊侯的寶劍,想要趁機搶奪。
魯公說:「大哥,我們可是親兄弟,不能讓那些人看了熱鬧!大哥,我相信你……」
他的話還沒說完,慶父突然爆出「啊!!」一聲大吼,快速沖向寶劍,猛地就要去搶,魯公早就注意他的動作了,見慶父一動,立刻也沖上去。
兩個人都有一些功夫,魯公養尊處優太久了,功夫退化,慶父的功夫顯然好一些,然而此時以命相搏,功夫差的也會被激發了潛力。
魯公沖上去,當頭一腳,直接踹在慶父的腦袋上,慶父大吼了一聲,猛地向後倒去,魯公就去抓齊侯的佩劍,魯公坐在地上,快速的爬起來,沖過來對著魯公當胸一腳。
魯公被踹倒,手中的佩劍掉下來,「啪嚓!」一聲,慶父就去抓,魯公大吼著:「你竟敢踹我!你放肆!!」
慶父冷笑說:「你已經不是公爵了,魯國都被削了,你還想要作威作福嗎?!」
兩個人瞬間打在一起,眾人看得則是津津有味兒,不一會兒的功夫,魯公臉上和慶父臉上全都被抓成了血道子,兩個人你來我往,誰也不甘落下風,就像兩隻鵪鶉一樣鬥在一起。
剛開始大家還看得津津樂道,不過沒一會兒就抓的血糊糊的,簡直影響食欲,諸侯們全都噁心的側過頭去,不想再看,不然一會兒酒都喝不下了。
齊侯故意側過身來,給吳糾擋住這血糊糊,還有不斷叫嚷的場面,吳糾只是笑眯眯的舉起酒杯,慢慢喝進口/中,瓊漿玉露順著吳糾的嘴角輕輕滑/下裡,恐怕是因為吳糾出了餿主意之後十分開心,因此喝得有些多,此時已經醉了。
吳糾笑眯眯的將酒杯「哆!」一聲放在案上,抬起手來,用白/皙的手背豪爽的擦了一把自己的嘴角,因為有些醉了,就把頭靠在齊侯的頸子上,齊侯一愣,就聽吳糾低聲說:「寡人說過了,寡人已經不是當年的呂糾了,君上不必如此,這種事情早就見怪不怪了。」
齊侯聽了只是笑了笑,感覺吳糾就像一隻小貓一樣趴在自己的脖子旁邊,伸手摟住吳糾的肩膀,吳糾因為醉酒,十分乖/巧,也不動,就讓齊侯摟著。
齊侯笑著說:「孤沒有看二哥不起,就算是見怪不怪,孤也想把最好看的展示在二哥面前,將最醜陋的隔絕在二哥眼前,因為孤喜歡二哥啊,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麼?」
吳糾聽著齊侯說情話,若是平時肯定會有些不好意思的,不過如今吳糾喝醉了,因此靠著齊侯的肩膀,喃喃的說:「喜歡?是了……我也喜歡……」
齊侯聽到吳糾突然表白,瞬間想要將吳糾從酒席上打包帶走才好。
吳糾喝醉了,迷迷糊糊對這個場景無感,其他諸侯則是噁心的不看,姬閬都覺得有些噁心了,吳糾方才說能活下來的人貶為庶/民,不計較之前的罪過,因此魯公和慶父都在殊死相博,但是大家都看出來了,這兩個人,誰也活不下去,都是死也要拉上對方做墊背。
旁人都覺得噁心,鄭突卻舉著酒杯,欣賞著月色下的血跡,嘴角噙著微笑,若不知情的人,恐怕還以為鄭突正在欣賞什麼優雅的歌舞呢。
就在慶父和魯公纏鬥了小半個時辰的時候,終於突聽「啊啊——!!」一聲大吼,一股鮮血猛地從士兵的「圍牆」縫隙裡滋出來,「嗖——」一下,濺的滿地都是,灑了一片,一下噴到了鄭突的案子面前,還染紅了案子上的菜肴。
旁邊的諸侯嚇得連忙站了起來,遠離被濺血的案子,鄭突則是穩穩當當的坐在案子旁邊,仍舊自斟自飲的喝著酒,半眯著眼睛,一副十分享受的模樣。
吳糾聽到慘叫的聲音,又聽到姬閬不耐煩的聲音說:「拖下去。」
吳糾迷茫的睜開眼睛,他方才已經睡著了,突然就給吵醒了,齊侯連忙捂住他的眼睛,吳糾沒睜開眼睛,還沒醒過盹兒來,搖了搖頭,想要甩開齊侯的手。
齊侯在他耳邊用低沉的嗓音說:「沒事二哥,繼續睡罷。」
或許是齊侯的嗓音實在太好聽,太低沉了,引起了吳糾的困意,吳糾很快又沉沉睡去了。
姬閬讓人將魯公和慶父的屍體全都拽下去,趕緊清理廣/場,坐在席上的公子季當真看不下去了,便站起來悄聲離開了宴席。
公子季走到廣/場外面,再往前走就是營帳了,這裡很清靜,公子季就站在這邊,呼呼的喘了兩口粗氣。
公子季正在安定自己的心神,就聽到後背有笑聲,說:「好一個心善的公子呢。」
公子季嚇了一跳,猛地回神,一瞬間差點撞到了後面的人,不知何時,鄭突已經悄無聲息的走到了公子季身後,低著頭,笑眯眯的看著他,只是笑意不怎麼真/實。
公子季嚇得連退了三四步,與鄭突拉開距離,隨即發現自己失態,連忙拱手說:「季見過鄭公。」
公子季見他不說話,氣氛十分尷尬,便又說:「季還未謝過鄭公。」
剛才在酒宴上,魯公羞辱公子季賣/國求榮,鄭突突然站起來打斷了魯公的話,公子季想要謝過鄭突。
沒想到鄭突卻冷冷一笑,說:「孤可沒有要幫你的意思,當年你給孤的羞辱,孤都記在心中,你看到方才孤怎麼報復魯公了麼?你也要加倍償還!」
公子季見鄭突的臉色突然寒冷下來,嚇得又後退了一步,鄭突的臉色一寒下來,完全沒有平日裡那種八面玲瓏的模樣,因為有一些鬍子,因此整個人看起來更加威嚴,仿佛是猙獰的惡/鬼一樣。
公子季震/驚的看著鄭突,低聲說:「當年的事情……季對不住鄭公。」
鄭突冷笑說:「一句對不住就可以了麼?」
公子季連忙說:「季並沒有羞辱鄭公的意思,從未有過,那時的事情……讓鄭公受/辱,的確是季的過世,季……」
鄭突冷冷的打斷他的話,說:「你可知這些年孤是怎麼過的?無論走到哪裡,都有人提起孤在魯國的事情,無論孤向誰借兵,都會被人/大笑的提起你們做的好事!甚至是孤回國之後,還有卿大夫指著孤的鼻樑,告訴孤,這樣一個受人羞辱的人,根本不配做鄭國的國君!孤身上的傷疤,每一條都還留著,就是為了不忘記你們魯國給孤的羞辱!」
公子季聽著鄭突厲聲低喝,嗓子滾動了好幾下,他大喝的時候,臉上的肌肉抽/動,也能看出鄭突臉上的傷疤,雖然顏色和普通皮膚已經差不多了,但是在表情猙獰的時候仍然能看出不一樣。
傷疤在臉上,就是囚徒的意思,那時候有墨刑,就是在臉上刺字,代/表羞辱,讓旁人也能看到這種有形的羞辱,而鄭突的臉上也有傷疤,看得出來,已經極力治療了臉上的傷疤,但是因為傷口太深,根本無法痊癒。
公子季定定的看著鄭突,低聲說:「當年季年輕氣盛,誇下海口……」
鄭突冷笑一聲說:「只是年輕氣盛?誇下海口?不是你和你的好哥/哥聯/合/起/來愚弄於孤麼!?」
公子季連忙說:「季絕無此意,絕無此意啊!請鄭公明/鑒,季並沒想到鄭公會因此受/辱,若是知道,季絕對不會……」
他說著,有些著急,似乎也找不到藉口,便拱手說:「當年的事情,的確是季的過失,鄭公已然受/辱,季說再多也沒有,若是鄭公可以解氣,怎麼發落季,季都不會有一句怨言。」
鄭突盯著公子季,眯著眼睛,似乎在考慮他的話,隨即「呵呵」低笑了一聲,慢慢走過去。
公子季見他靠過來,鄭突的眼神仿佛是一隻豺狼,讓公子季忍不住想要後退,然而卻被他生生忍住了。
鄭突走過來,低聲說:「怎麼樣都可以?」
他說著,突然伸手,一把捏住公子季的下巴,公子季感覺下巴一瞬間差點被掰掉了,鄭突的手勁兒太大了,幾乎讓他脫臼,疼的公子季「嘶」了一聲。
鄭突鉗住他的下巴,將人頂在營帳外面的柱子上,公子季一瞬間有些慌神兒,鄭突低聲笑著說:「那……像當年你母親提出的一樣,孤如今讓你做孤的男寵,你肯不肯做?」
公子季腦子裡嗡的一下,感覺自己都懵了,鄭突的臉近在咫尺,後背也退無可退,公子季想要別開頭去,只是根本動不了。
公子季慌得不知道說什麼好,只是驚訝的瞠目結舌,眼看著鄭突湊過來,兩個人的嘴唇就要碰在一起,不過鄭突突然側過一些頭,嘴唇滑/到了公子季耳邊,笑著說:「不過你這姿色跟本讓孤提不起勁兒來,也不配做孤的男寵。」
他說著,冷笑了一聲,甩開公子季,轉身便走了。
魯公和慶父被解決掉了,姬閬讓人清理了廣/場,清理了寶劍,然後還給齊侯。
吳糾困得睡著了,齊侯本打算帶著吳糾早退的,不過剛要抱起吳糾,吳糾騰傢伙就坐了起來,睜著大眼睛,說:「寡人沒醉,繼續喝!」
齊侯一聽,就知道吳糾絕對喝醉了,不過吳糾正在撒酒瘋,一定要喝酒,就是不跟齊侯回去睡覺,齊侯也拿他沒辦法。
這個時候鄖國國君還跑過來搗亂,鄖國國君和夫人走過來,對著吳糾作禮,笑著說:「楚王。」
吳糾眯著眼睛,後背挺拔,腰身挺/直,一派威嚴的眯著眼睛,齊侯一見,吳糾果然醉的不輕。
鄖國國君和夫人作禮之後,不見吳糾回禮,驚訝的抬起頭來,就看到如此威嚴的吳糾,頓時都嚇得心中發毛,對視了一眼,不知哪句話惹得吳糾不快了。
齊侯頭疼得要死,連忙輕輕碰了一下吳糾,哪知道吳糾突然「啊……」的呻/吟了一聲,挺拔的後背一瞬間就軟/了,險些倒在席上。
鄖國國君與夫人更是一臉懵,齊侯則是捏了把汗,二哥突然叫的這麼媚,真是讓人情何以堪啊,果然是醉了。
吳糾反應很慢,這才慢慢抬手回禮,鄖國國君和夫人沒經驗,不知吳糾發酒瘋什麼樣子,夫人連忙將大女兒和小女兒拉過來,笑著說:「楚王,這是我的兩個女兒,您之前也見過的,不知還有沒有印象。」
吳糾笑眯眯的,其實是直勾勾的打量著兩個國女,長國女十分自持,小國女被吳糾這麼一打量,則是臉都紅了,羞答答的低下了頭。
齊侯重重咳嗽了一聲,雖然他只二哥是醉了,但是旁人不知道,還以為吳糾中意那兩個國女呢。
鄖子和夫人就以為吳糾看上了自己的兩個女兒,連忙撮合說:「楚王,我這兩個女兒,都是溫柔賢淑,十分識大體的,如今也到了出嫁的年齡……」
她說道這裡,吳糾就插嘴說:「過了。」
「什麼?」
鄖子和夫人異世沒聽懂吳糾說什麼,面面相覷,齊侯則是揉了揉頭,剛想要攔住吳糾,吳糾則醉的直言不諱,說:「過了出嫁的年齡。」
一瞬間鄖子和夫人的臉都青了,的確是,長國女已經過了出嫁的年齡,這年代的女子十幾歲就出嫁了,最遲也在二十五六之前出嫁,要麼就是家裡實在太窮嫁不出去,一輩子就跟家裡呆著了。
然而長國女身為鄖國的公主,三十好幾了竟然還沒嫁出去,其實是因為長國女心有所屬,一直不想嫁出去。
而她心有所屬的那個男子,卻一心為了楚國,是典型的「胡虜未滅,何以家為」的類型。
當年鬥伯比忙著自己的事業,忙著楚國的事業,輔佐著楚國的國君開創霸業,以至於忽略了鄖國的長國女,國女等了他很多年很多年,但是一直沒有等到鬥伯比來說親。
後來鄖子夫人覺得這是醜事兒,而且她並不看好鬥伯比,把鬥伯比和女兒生下來的兒子給扔了,哪知道扔了之後的六年之間,鬥伯比從一個若敖氏的小卒,一路飛黃騰達,變成了楚國第一位令尹。
那時候鄖子夫人十分後悔,去尋找過被他們遺棄的小子文,想要讓自己的大女兒嫁給當時飛黃騰達的鬥伯比。
只不多鬥伯比在飛黃騰達的巔峰時期,竟然選擇隱退,讓自己的弟/弟鬥祁繼承令尹的地位。
鬥伯比是聰明的,他功高蓋主,不選擇隱退,會毀掉整個鬥家,或者整個若敖氏,因此鬥伯比在最輝煌的時期退役,還給自己留下了不世美名。
但是鄖國國君和鄖國夫人根本不明白鬥伯比的大智慧,還以為鬥伯比突然不受寵了,因此鄖子夫人立刻打消了將女兒嫁給「前任」令尹的想法,心想著鬥伯比已經失去了勢力,自己的女兒自然要為鄖國謀求更好的勢力。
如此一來,長國女與鬥伯比的姻緣就這麼一直拖著。
如今鄖子夫人想要把自己的女兒嫁給吳糾,畢竟如今楚國強大,而吳糾是楚國的新王,萬萬/人之上,若是自己的女兒能嫁給吳糾,豈不是能給鄖國謀求最大的福利麼?
但是沒想到,吳糾嘴巴這麼毒,竟然「羞辱」了一番鄖子和鄖子夫人。
長國女倒是松了一口氣,自己的年紀的確比吳糾大,這是事實,這年代都是老夫少妻,還未見過少夫老妻的,長國女心中有心上人,而且也覺得這樣不合適,因此並沒覺得有什麼,反而松了口氣。
鄖子和夫人臉色不太好,就識趣的走開了。
齊侯笑眯眯的說:「二哥嘴巴真是不饒人。」
吳糾看著齊侯,露/出一臉奇怪的表情,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似乎在想齊侯的話,自己的嘴巴怎麼了?
齊侯看的眼神一沉,低聲說:「二哥,咱們回去再算帳。」
吳糾還是一臉迷茫,低聲說:「不能現在算帳麼?」
齊侯簡直要炸了,瞪著眼睛看著吳糾,吳糾仍然一臉狐疑。
鄖子和夫人走遠一些,夫人低聲責怪說:「那楚王,不就是勢力大一些,這麼看不起咱們鄖國,什麼東西!」
鄖子嚇得連忙說:「你低聲一些!要讓楚王聽到了,吃不了兜著走。」
鄖子夫人冷笑說:「不就是一個楚國麼,有什麼了不起,他不娶我女兒,我女兒還嫁不出去了麼?」
鄖子夫人一心想要女兒攀高枝兒,離開吳糾之後,就看到了潘崇和彭仲爽,那兩個人正在攀談。
鄖子夫人是那種典型的沒有眼力,卻非要「撿漏」的人,潘崇如今乃是楚國的大司馬,官/位在鬥祁之上,乃是楚國第一高的官/位,可以說是吳糾之下,絕無僅有了。
而彭仲爽如今只是一個樂尹,雖然官/位不低,但是沒什麼實權,鄖子夫人可不知道,吳糾讓彭仲爽做樂尹,是因為他想要提拔彭仲爽做楚國的令尹。
鄖子夫人只是看到潘崇地位高,彭仲爽是個沒實權的樂尹,便走過去,和潘崇攀談,想要把女兒引薦給潘崇。
潘崇喝酒喝的好好兒的,今日彭仲爽也沒有酸人,態度那叫一個好,說話也不難聽,本來挺好的。
不過這個時候鄖子夫人帶著女兒走過來,像是要說親事,潘崇頓時頭都大了。
他以前也是喜愛美色的人,雖然潘崇並非沉迷女/色,但是也是那種不能免俗,喜歡美/人的男子,但是自從與彭仲爽發生了某種事情之後,潘崇再去找/女子,再去女閭,就覺得很沒有興致,完全提不起興致,每次都無功而返。
自然潘崇去女閭的事情實不敢告訴彭仲爽的,因為彭仲爽發起瘋來太可怕了,別看他是個書生,但是身材高大,自己這個習武之人都按不住。
潘崇今日喝了些酒,看著彭仲爽怎麼看怎麼對勁兒,再加上解決了魯國的心頭大患,本想要放鬆一下的,與彭仲爽也相談甚歡,就等著多喝幾杯,然後早退等等。
結果這個時候鄖子夫人就來了,潘崇一聽,說親?而且還要把她的女兒買一送一全都送給自己?潘崇不知自己桃花緣兒什麼時候這麼厲害了。
潘崇正頭疼,就感覺到一股幽幽的視線刺在自己臉上,抬頭一看,果然是彭仲爽的視線,那視線有一種風雨欲來的勢頭,彭仲爽沒說話,端起酒杯就走了。
潘崇「哎!」了一聲,也不顧鄖子和夫人了,趕緊追上去,潘崇追上來,彭仲爽仍然用那幽幽的目光盯著潘崇。
潘崇脖子都發/麻了,說:「你看我/幹什麼?」
彭仲爽笑了一聲,不過嘴角一挑,竟然是冷笑,配著高大的身材,潘崇也不知為何,突然身/子裡跟被電了一樣,麻嗖嗖的,嗓子也發緊。
就聽彭仲爽咬字清晰的說:「不幹什麼。」
說罷便走了,潘崇留在原地瞪眼睛,只好硬著頭皮跟上去。
鄖子和夫人連續兩次吃了癟,但是鄖子夫人一點兒也不氣餒,而且越戰越勇,但是他們仍然覺得鬥伯比根本是個過去式了,竟然找到了鬥祁,都不找鬥伯比。
鬥祁是知道大哥和鄖國國女的事情的,給他一百二十個膽子,也不敢娶嫂/子啊,趕緊就找個藉口跑了。
鄖子和夫人走了一圈,愣是找不到下家,鄖子夫人十分不甘心,正好這個時候大肚便便的莒子走了過來,茲丕複早就看上了鄖國兩個國女。
鄖子的兩個女兒可以說是國色天香,尤其是大女兒,別看三十幾歲了,但是風韻無限,正是最有女人味的時候。
莒子茲丕複一見,頓時色心大起,主動走過去,想要與鄖子夫人談親事。
鄖子夫人有些嫌棄茲丕複,因為莒國雖然是東方強國,但是和鄖國一個西面一個東面,隔得太遠了,對發展鄖國似乎沒什麼太大的幫助。
而且莒子年紀不小,大肚便便,完全沒什麼形象可言,最重要是,莒國也是子爵國/家,和鄖國一樣,鄖國和莒國搭上根本不算是高攀,因此鄖子夫人看不上莒子。
不過這麼多人沒有想要自己女兒的,鄖子夫人乾脆也就來了個逢場作戲。
長國女一看莒子那色/眯/眯的模樣,哭的心都有了,拉著小妹頻頻向後躲,莒子卻一臉色/眯/眯要摸長國女的手。
鬥伯比就坐在席上,看著鄖子夫人拉著長國女轉了一圈,最後轉到莒子面前,臉色十分難看。
鬥祁已經看不下去了,說:「大哥……」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見一邊的吳糾突然站了起來。
吳糾喝醉了,他站起來齊侯就發怵,肯定沒好事兒。
吳糾站起來之後,拉著小子文走過去,莒子正在鄖子和夫人面前調/戲他們女兒,而鄖子夫人根本沒有什麼表示,就讓莒子動手動腳。
吳糾走過去,笑眯眯的攔在中間,拉著小子文對鄖子夫人笑著說:「鄖國夫人,您看,寡人這義子,是不是長得像誰?」
他突然沒頭沒腦的這麼一說,鄖子夫人十分奇怪,就多看了兩眼,吳糾繼續說:「寡人這義子,乃是個被人遺棄的苦命孩子,因為沒有爹娘,從小被老虎養大。」
鄖子夫人聽說是被遺棄的,頓時臉色就變了,畢竟她做過這種事情,仔細去打量小子文。
小子文很聽話,乖乖站著,仰著臉看著他們,鄖子夫人看著小子文的側臉,頓時臉色就成了慘白色,連忙拉著自己的兩個女兒就跑了,說是有急事,匆匆走了。
吳糾看著鄖子夫人落荒而逃的模樣,哈哈大笑起來,似乎得了什麼便宜一樣。
鄖子夫人也不敢把自己的女兒介紹給旁人了,因為楚王身邊那個小王子,側面竟然長得和她的大女兒一模一樣,而且越看越像,再想一想那孩子的年紀,跟被自己遺棄的外孫也是一模一樣,越想越心驚,越想越膽顫,鄖子夫人不想惹事兒,自然就跑了。
莒子本以為能抱得美/人歸,一下還是兩個,怎知被吳糾打擾了好事。
齊侯趕過來,拉住吳糾的手,說:「二哥,你醉了,咱們回去歇息罷。」
吳糾擺手說:「沒有,沒有,寡人沒醉,你胡說!」
小子文都一臉無奈,揉了揉自己的額角,伸手叫來大白,自己帶著大白先回營帳休息了。
因為時間有些晚了,姬閬也喝醉了,被王子鄭攙扶著離開了,天子一走,諸侯們就喝了幾杯,也各自撤了。
吳糾喝的一塌糊塗,齊侯乾脆將他打橫抱起來,就抱著往營帳去了,吳糾在他懷裡不停的打挺,齊侯不放他下來,他就拽著齊侯的耳朵,疼的齊侯直嘶氣。
齊侯氣得不行,大步走進營帳,將人放在榻上,捏著吳糾的鼻尖兒,說:「嗯?二哥你長本事了,還捏孤的耳朵了?」
吳糾一著榻,立刻咕嚕嚕就往裡滾,揪著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隻蠶,不過如今天氣炎熱,吳糾又穿著繁瑣的朝袍,還沒一會兒已經熱的落汗,又手腳並用的使勁踢,把被子和朝袍一起踢掉。
齊侯見他簡直要把朝袍撕了,趕緊認命的過去,給吳糾勤勤懇懇的脫掉朝袍,說:「二哥,孤真是服了你了,來,別較勁兒,縮一下手。」
齊侯給他脫掉了一隻袖子,另外一隻吳糾就是不配合不縮手,齊侯怕弄疼了他,只好耐心的哄他,吳糾偏生喝醉了,根本不在狀況。
黑色的朝袍脫掉一半,半落落的掛在肩頭上,仿佛香/肩半露,吳糾則是眯著醉酒的眼睛,眼睛下面一片殷/紅,抬起手來,挑了一下齊侯的下巴,用沙啞的聲音說:「小白,來伺候寡人。」
齊侯可不知吳糾醉了都在打趣自己,還當二哥在親/昵的叫他的名字,還這般撩/撥自己,不吃就不是男人了。
齊侯覺得二哥喝醉了酒十分纏人,一邊與自己纏/綿,一邊笑眯眯的喊著「小白小白小白」,齊侯完全不清楚小白的笑點在哪裡,因此只當是吳糾撩自己,這一晚上齊侯被撩的發狂……
吳糾第二天起來之後,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他依稀記得一些片段,不過喝酒之後吳糾有些斷片,實在記不清楚了。
吳糾睜眼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昨天晚上喝多了,還折騰了一晚上,基本是早上才睡下的,吳糾揉了揉眼睛,發現身邊沒人,自己撐坐起來,一起來頓時感覺不好,因為小子文竟然趴在他榻邊上,嚇了吳糾一跳。
吳糾身上沒穿衣裳,一起來差點走/光,小子文托著自己揉/揉的腮幫子,大白也趴在旁邊,似乎在學小子文的動作,用兩隻爪子扒拉著自己臉頰的白毛。
吳糾眼皮狂跳,連忙蓋住自己,說:「子文,你怎麼在這兒?」
小子文像模像樣的說:「齊公說王父在歇息,齊公要出去一趟,很快回來,怕王父突然醒了,讓子文在這裡等候。」
吳糾無奈的翻了個白眼,齊侯真不靠譜,好歹給自己穿上衣裳啊,不然讓小孩子看到成什麼體統。
他們正說話,帳簾子「嘩啦」一聲,齊侯就從外面走進來了,手中端著一隻大大碗公,笑著說:「二哥,你醒了?」
他說著走過來,對小子文說:「謝謝你,去帶大白頑罷。」
小子文連忙站起來,帶著大白就出去了,營帳裡瞬間只剩下吳糾和齊侯兩個人。
齊侯笑眯眯的端著大大碗公走過來,說:「二哥,肚子餓了罷?孤起了大早,親手給你做的,嗯……一碗麵條。」
之前吳糾給齊侯做過麵條吃,齊侯也非常喜歡,今日吳糾還在睡,齊侯就起身了,想要給吳糾做點愛心早膳,便去了膳房,不過齊侯一進膳房,就做了整整一個上午,總是失敗,根本做不成麵條來。
膳夫們最後沒有辦法,怕齊侯把膳房拆了或者燒了,於是就幫助齊侯做了麵條。
其實這碗麵條大體都是膳夫做的,但是齊侯不會告訴吳糾……
齊侯站著,手中托著大碗公,因此吳糾看不到麵條的樣子,只是能聞到香味兒,真的很香,吳糾正餓著,聞到麵條的香味兒,特別想吃,連忙坐起來,將袍子披上。
都來不及系帶子,連忙說:「君上做的?快給糾看看……」
「還挺香的」這四個字沒說出口,齊侯已經把麵條遞給吳糾了,吳糾接過來一看,瞬間傻眼!那四個字根本說不出口了。
原因很簡單,麵條雖然聞起來挺香的,但是賣相太差了,按理來說是膳夫做的,賣相不會很差,但是齊侯為了顯示這是自己的愛心早膳,因此特意在裡面加入了齊侯目前的摯愛食材——豆腐!
齊侯往裡面加入豆腐,也沒有搓成球,或者切成片和小條之類的。
吳糾弄了十斤的豆腐,是一整塊,沒有切成小塊,因此齊侯想要往麵湯裡加入豆腐,就只能自己切,齊侯也沒有什麼經驗,他不知道怎麼切豆腐,就用了一個小匕,舀一勺往湯裡扔一勺,於是一勺一勺又一勺。
再加上齊侯根本不知豆腐本就是熟的,還以為要煮,於是大火煮了煮,吳糾做的是含水量很高的南豆腐,十分滑/嫩,這麼一煮,再加上舀的本就爛,豆腐一下就變成了豆腐腦豆花……
大大碗公上面飄著亂七八糟的豆花和豆腐腦,一搓一搓的白色,混合著麵湯的顏色和油腥,那模樣就好像長了大毛子一樣,十分可怕!
吳糾看到那麵條的樣子,頓時臉色一僵,齊侯則是笑著說:「二哥,你快嘗嘗,裡面還加了豆腐,肯定滑滑/嫩/嫩。」
吳糾眼皮狂跳,看著齊侯做的愛心早膳,因為齊侯一大早上爬起來去做,吳糾不吃的話,實在太打擊齊侯的積極性,於是只好硬著頭皮,夾起來一筷子,往嘴裡送了幾根麵條。
吳糾一吃就知道,麵條肯定不是齊侯做的,因為除了泡的發軟,有點糊糊之外,味道其實很可口,是正常水準,應該是膳夫做的。
麵湯味道也是正常水準,只是上面飄著豆腐花而已,不過豆腐花的味道其實也還行,除了賣相極差,一旦接受了這個設定,還挺好吃的,不是不能入口。
吳糾就將這一大碗放豆花的麵條吃了,還喝了點湯,最後實在撐得不行,根本沒吃完,齊侯絕對是按照自己的肚量做的這碗麵條。
齊侯見吳糾撐了,便說:「不能浪費,孤幫你吃了罷。」
於是齊侯把吳糾剩下的麵條都給吃了,一邊吃還一邊感歎,說:「孤原來也有理膳的天賦,做的好好吃。」
吳糾眼皮一跳,齊侯對「好吃」的界定,是不是也太低了一些……
還有幾天才是周國與楚國的會盟,這些天大家都很閑,吳糾就養尊處優了幾天,沒什麼其他事情可做。
幾天之後,會盟儀式如期舉行,這天早上大家都很忙碌,這次會盟是周國天子親自出馬,與楚國國君的會盟,可謂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如果成功,必然是非常有/意義的一次會盟。
一大早大家都起了,各自忙碌著沐浴更/衣,吳糾也起來了,子清棠巫伺候著吳糾沐浴,齊侯也回了自己營帳去沐浴,畢竟一會兒要參加祭祀大典,在古人眼中,祭祀是最重要的。
吳糾沐浴之後,眾人連忙給他整理衣裳,將頭束起來,別在冠冕之中。
吳糾的衣裳十分繁瑣,他正襟危坐在席上,子清晏娥棠巫三個人圍住他團團轉,齊侯已經穿戴整齊,從外面走了進來,笑著說:「二哥,還沒好呢?」
吳糾也相當無奈,一身叮叮噹當的,十分繁瑣,掛著也很沉重,但是今日是大典,十分隆重,又不得不這麼打扮。
齊侯走進來,在遠處打量吳糾,也不去搗亂,吳糾今日穿得十分隆重,黑色的腰帶束縛著纖細挺拔的腰身,吳糾的細/腰雖然纖細,但是顯得精瘦,十分柔韌的感覺。
齊侯看著吳糾這身衣裳,忍不住有些回味兒,打算今天晚上結束之後,一定要讓二哥穿著這身衣裳好好頑頑才是,不然真是太可惜了。
吳糾可不知齊侯想到了什麼,穿戴整齊之後就站了起來,齊侯走過去,笑眯眯的說:「二哥,別忘了這個,孤給你戴上。」
吳糾低頭一看,齊侯將那和氏璧牌的小籠包吊墜給他掛在了腰上,吳糾險些給忘了,自己還有這個傳世之寶呢,他一直別在腰間,方才換衣裳放在了旁邊,險些沒戴。
齊侯將小籠包給他仔細別好,還用手輕輕擦/拭了兩下,笑著說:「好了,二哥真好看。」
吳糾笑了笑,說:「齊公也不差。」
齊侯還挺自信,撣了撣自己黑色的衣袍,笑著說:「那是自然,不然怎麼能將楚王迷的神魂顛倒呢?」
吳糾見他這麼不/要/臉,不過說的也是,只有齊侯能將他迷的神魂顛倒,畢竟吳糾只對齊侯一個人動過心。
兩個人整理整齊,就準備出來了,他們從營帳出來,楚國和齊國的使臣們已經準備好了,都十分隆重,看到兩個人連忙行禮,說:「拜見我王,見過齊公!」
吳糾擺了一下手,說:「不必多禮了,走罷。」
吳糾一行人往設壇的廣/場走去,前些日子酒宴的地方已經變成了祭壇,兩邊設下很多席位,準備一會兒祭祀完畢,就在這裡商討會盟的各種儀式,雖然會盟的主題已經定下來了,不過具體事宜還需要商定,例如怎麼友好邦交,如何互通有無等等。
順著兩排坐席,一直頂到頭,就能看到設立的高大祭台,祭台有長長的臺階連通,旁邊鋪設著毯子。
祭壇旁邊已經人潮湧動了,很多諸侯都已經過來了,各自攀談著。
邢國國君因為地處北疆,因此並非是想離開國都就離開國都的,這一次他能過來實在不容易,前兩天宴席的時候,邢侯都沒有趕上,昨天剛剛趕到,今日一早便早早起了,穿上黑色的朝袍,已經在人群中,正在和曹克攀談。
兩人說著話,就見吳糾他們來了,邢侯一眼便看到了跟在吳糾身後的晏娥,晏娥自然也看到了邢侯,但是有些不好意思,連忙低下頭來。
邢侯連忙上前行禮,拱手說:「楚王,齊公。」
他說著,又朝後面的晏娥笑著說:「晏娥姑娘,好久不見了。」
晏娥臉上發紅,躲在吳糾身後,曹克可不只邢侯和晏娥的事情,眼珠子轉來轉去的,似乎發現了新大/陸一般。
吳糾見邢侯難得離開都城,過來一次,便笑著說:「邢侯難得來一趟,再見也不知是什麼時候了,晏娥,你就與邢侯聊聊天。」
晏娥聽出吳糾打趣自己的意思,連忙說:「王上……」
她說著,還揪著吳糾的衣袍,不要出去,齊侯哪能讓晏娥揪著吳糾的衣袍,連忙把晏娥推給了邢侯,邢侯則是非常高興的說:「我離開之後,心中一直想念晏娥姑娘,只是因為邢國地處北疆,總是要抵禦狄人進犯,因此這麼長時間都沒能見到晏娥姑娘一面。」
邢侯彬彬有禮,說出來的話卻十分深情,弄得晏娥臉色通紅,實在不知說什麼好。
吳糾讓邢侯和晏娥到旁邊去敘舊,眾人則是與其他諸侯攀談著。
今日要召開盛大盟會,楚國和周國很長時間沒有這樣和平的盟會了,楚國周國都是剛剛換了國君,正處於百廢待興的時期,若是能順利盟會,對兩國都有好處。
很快姬閬就走出來了,王子鄭跟在姬閬身後,看的出來今日姬閬心情也很好,兩個人一邊走出來,還一邊低頭耳語,姬閬笑眯眯的說著什麼,王子鄭則是在後面點頭。
姬閬走過來,吳糾便迎了上去,姬閬笑眯眯的說:「今日我周國與楚國盟約,乃是百年未遇的盛世,能得楚王垂青,也是寡人的幸事。」
吳糾拱手說:「天子言重了,楚國與周國本是同根,如今兩國能相約盟誓,也是不忘組訓,乃是同喜的事情。」
吳糾與姬閬寒暄,莒子茲丕複和虢公醜就站在一邊,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不知道在琢磨什麼,反正眼中都閃爍著別有深意的目光。
盟會之前,先要祭拜天地和祖先,時辰一到,祭祀便開始了,吳糾與姬閬都是這次的主人翁,兩個便攜手走上祭台,仿佛是多年的老友一般,關係十分親/密似的。
因為此次是楚國和周國結盟,齊侯其實是見證和主持,因此只能在旁邊看著,不能過去手把手,齊侯看到他家二哥抓著姬閬的手,心裡就跟發酵了一樣,醋的不行,不過還是要以大局為重。
齊侯身為主持,準備讓人取牛耳,按理來說周國是天子,楚國雖然自立為王,但是不能稱作是天子,因此周國還是大了楚國一頭,此次執牛耳的人應該周天子才對,不過姬閬有/意謙虛。
因此謙讓的笑著說:「楚王若是不棄,可與寡人一起執牛耳。」
吳糾有些吃驚,看起來姬閬是下了血本兒了,畢竟姬閬剛剛登基,朝中有很多人不服氣,若是能與楚國修好,再加上齊國,那便是三足鼎立,這樣一來,外界的困擾也算是暫時解決了,姬閬就可以專心對付朝/廷內部的紛爭。
因此這次盟會對於姬閬來說,百利而無一害,姬閬自然要下血本兒了,讓楚國稱心如意才行。
吳糾笑了笑,說:「天子仁義大度,乃是我等效仿的楷模,糾實在慚愧呢。」
吳糾說著,與姬閬一起手執牛耳,準備歃血為盟,鄭突身為東道主,親自將滴血的玉敦取來,雙手將玉敦擎在眼目平齊的地方,低著頭緩步走上臺階,將玉敦交給了齊侯。
齊侯也是雙手捧著玉敦,放在祭拜的案子上,眼看姬閬和吳糾就要將血滴在玉敦之中,這個時候卻聽到「踏踏踏」的聲音,竟然是馬蹄的聲音。
有馬蹄聲從遠處而來,整個行轅雖然很大,但是祭台高出行轅不少,因此站在祭臺上的眾人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一個周國的士兵騎在馬上,手執令旗,快速從遠處揚塵狂奔而來,十分迅猛的撲過來,因為他手執令旗,顯然是急報,因此到了行轅門口,都無需下馬,立刻沖了進來,一串馬蹄聲逼近。
這時候參加/盟會的諸侯們才看清楚,一個士兵急速而來,從拿著的令旗來看,應該是什麼邊關急報,而且是軍報。
那士兵沖過來,翻身下馬,快速跪在地上,將令旗舉起,朗聲說:「報——!!天子!楊國叛君!已經投靠了獫狁人!」
他這話一出,諸侯頓時一片譁然。
楊國是周國的封國之一,姬姓侯爵,乃是周天子所封的同姓諸侯,楊國地處北端,就在晉國的西北面,這個位置已經是邊疆國/家。
而且當年周天子冊封楊國的時候,為了就是立一個國/家在這裡,作為北端抵/抗戎狄人的屏障。
如今楊國卻突然謀反,投靠了獫狁人,獫狁其實就是俗稱的犬戎,是西戎人中的一族,十分彪悍善戰,在周朝的西北面活動頻繁,楊國的存在便是抵/抗獫狁人的,而此時楊國竟然背叛了周朝。
這消息一傳出來,眾人都覺得十分不可思議,有很多人/大聲喧嘩了起來。
姬閬蹙著眉,祭祀暫時被打斷了,詢問之下姬閬的臉色就更是難看了。
那士兵說,楊國反叛,理由非常簡單,因為不滿姬閬的統/治,覺得姬閬不是正統的直系血脈,混淆了天子的血脈,而且姬閬要與楚國簽訂條約,是賣/國求榮的做法,畢竟周國與楚國一直結怨,大家戰役不少,周國與楚國的漢水之戰,還曾經團滅了周國的大軍,這都是周國的恥辱,也見證了楚國的崛起。
楊國用這個為藉口,反叛姬閬,投靠了獫狁人。
姬閬臉色十分難看,這個消息傳過來的太是時候了,周國與楚國正要會盟,消息就過來了,不早不晚,正好是歃血為盟的時候,姬閬怎麼想都覺得是有準備的。
吳糾也眯起眼睛來,看起來是有人不想讓周國和楚國/會盟。
就在這個時候,莒子茲丕複和虢公醜對視了一眼,茲丕複率先走出來,拱手說:「天子,看來這會盟,萬萬不可啊!楊國乃是我周國的忠烈之臣,這麼多年來忠心耿耿,一直幫助周過抵禦獫狁人,而如今楊國因為傷心,才會反叛,若是天子一意孤行,非要與楚國結盟,恐怕會使更多的周國人心傷心寒啊!」
茲丕複這麼一說,旁邊的虢公醜立刻也拱手說:「是啊!天子難道忘了老祖祖/宗是怎麼駕崩在漢水的麼!?」
茲丕複和虢公醜這麼一說,再加上楊國的反叛,頓時人群就譁然起來。
齊侯眼見那兩個人煽/動輿/論,便冷冷一笑,說:「當年周公做周禮,受封與魯地,被敬為公爵,如今魯公不是照樣還會反叛天子麼?楊國雖然昔日忠誠,但是今日投靠了獫狁人,便是叛賊!莒公與虢公不知討/伐叛賊,反而揚言起天子的不是來,這是什麼道理?」
齊侯這麼一說,莒子和虢公兩個人面面相覷,似乎沒想到被齊侯搶白了。
此時曹克也站出來說:「齊公說的正是,楊國叛/變,乃是罪/大/惡/極的事情,如今我們該當眾志一心,來商討討/伐楊國和獫狁人的事情,結盟更是勢在必行,請天子明/鑒!」
莒子和虢公兩國人都有些著急,齊侯已經發話了,他代/表了強國的風向,又有曹克「拍馬屁」,鄭突此時也站出來拱手說:「齊公和邾公所言甚是,如今敵我分明,切不可本末倒置啊。」
東道主的鄭伯已經發話了,這方向瞬間就要回籠,莒子和虢公兩國人當真是著急上火。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有些颳風,一陣大風猛地吹過來,吳糾的衣裳都被吹的「咧咧」而響,那大風驟然,險些將吳糾腰上的小籠包玉墜給吹掉了。
吳糾趕忙伸手捂住玉墜,以免被吹跑,隨著一陣大風襲來,緊跟著就是「劈劈啪啪」的聲音,竟然猛地開始下雨了。
突然下起了大暴雨,方才明明還是晴天,暴雨說來就來,一下將牛耳的血跡都給染淡了。
眾人都沒想到會下暴雨,不過天氣炎熱,夏天下陣雨也是常的事情,天氣不好,今天的祭祀只能暫時擱淺。
姬閬本想讓眾人先回營帳,明日等雨停了再祭祀,結果就聽到人群中有人「哎呦!」大喊,隨即又是有人「哎呦」大喊,緊跟著就聽到「劈劈啪啪」的聲音,越來越大,那聲音從天而降,直接敲打在祭祀的案子上,「咕咚!!」一聲,竟然將案子上的一口鼎敲得一歪,猛的滾落下來。
齊侯當即低喝一聲說:「二哥,當心!」
齊侯沖過去,一把摟住吳糾的腰,將人猛地往側面一帶,同時將腰間佩劍一摘,劍尖兒快速的點了一下那大鼎,大鼎被側面一點,受力向旁邊滾過去,「咕咚咕咚!」的一串聲響,順著臺階滾下了祭台。
眾人都是驚魂未定,仔細一看,那從天而降劈劈啪啪的東西,竟然是冰雹!
冰雹在古代叫做雨雹,其實是一種很常見的自/然/災/害,不過古代人都非常迷/信,這個時候突然下起大如雞卵的雨雹,大家都覺得恐怕是上天的責罰。
莒子和虢公沒想到突然會下雨雹,頓時興/奮的對視了一眼,虢公醜連忙說:「天子,上天已經下達了警示,請天子不要一意孤……哎呦!!」
虢公醜拱著手,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個雨雹子給砸了腦袋,「咕咚」一下,大如卵/子的雨雹子,險些把虢公醜的腦袋給砸漏了,虢公醜沒有準備,一下倒在地上,話頭兒就斷了。
吳糾剛躲開滾下來的大鼎,還行魂未定,結果聽到虢公醜突然哀叫的聲音,說話還斷了,往台下一看,頓時一個沒忍住,哈哈大笑起來。
雨雹下的十分大,齊侯怕傷了吳糾,趕緊壓住吳糾的後腦,將他摟在懷中,用自己的外袍蓋住吳糾,說:「二哥,先進營帳,別笑了。」
王子鄭趕緊也沖過來,脫/下自己的外袍,蓋住姬閬,說:「父親,當心,這邊走。」
眾人快速從祭台下來,各自沖進營帳,今日的祭祀大典,因為突然下冰雹暫時打斷了。
不只是下冰雹,冰雹之後是大暴雨,行帳都要給泡了,若是下得再大一點兒,恐怕他們都要轉移到高地去了。
有些人受了傷,例如虢公醜這樣的,被冰雹砸在腦袋上,因為冰雹的重力勢能太大,個頭也不小,險些直接砸開花,虢公醜就被人火速抬走了。
眾人沖進營帳,都有些狼狽,今日會盟是不可能進行了,齊侯連忙脫掉自己濕/乎/乎的外袍,稍微一抖,竟然抖下來好幾個雹子,圓溜溜的,大的跟雞子一般,小的也跟彈丸一樣大小。
齊侯眯著眼睛,將濕掉的衣裳扔在一邊兒,說:「孤就知道,有些人肯定不想讓會盟進行下去,今日老天也是不長眼,竟然下了雨雹。」
吳糾也將濕衣裳脫/下來,扔在一邊,將繁瑣的冠冕也脫/下來,放在一邊,因為他被齊侯一路護著,沒什麼大事兒,只是微微潮/濕罷了,說:「楊國這個時候反叛,莒子和虢公又一唱一和,定然與他們脫不開關係。」
齊侯點了點頭,說:「當真晦氣,二哥身/子弱,還是讓人先打來熱湯,洗洗再說。」
外面的雨雹已經停止了,開始下大暴雨,齊侯讓人弄來熱湯,先給吳糾洗了洗,沐浴一番,免得著涼,又讓子清弄來姜湯給吳糾喝。
暴雨一直在下,從早上開始,一直到晚上,入夜之後還劈劈啪啪的不停。
那邊虢公醜受了傷,莒子冒著雨過來探望,說是探望其實是假的,而是想與虢公商議一下大事兒。
茲丕複深夜過來,一副見不得人的模樣,虢公醜因為受傷,躺在榻上,腦袋包成了一個大粽子似的。
莒子連忙說:「虢公,您的傷勢如何了?礙事兒麼?」
虢公醜扶著自己的頭,說:「當真是晦氣,這雨雹怎麼就砸到了孤?」
莒子連忙說:「虢公,咱們還要感謝這雨雹呢,您想想看,若不是這雨雹子,咱們與楊國聯合的大計,就要被齊侯他們幾句話輕描淡寫的給帶過去了。」
虢公醜點頭說:「正是,好不容易說服了楊國反叛,沒成想就齊侯那兩句話,便要煽/動輿/論!哼,那些諸侯也是沒種的,要孤說,這麼多諸侯都帶兵而來,就直接反了,推/翻那狗屁新天子,再將楚王抓起來剁成肉泥,以報他日在洛師城的羞辱之仇!」
莒子笑著說:「虢公,如今下了雨雹,乃是上天的責罰,只要咱們再努力一把,天子就算想要會盟,恐怕也要看看老天爺的臉色了,到時候楚國和周國/會盟不成,那定然結仇,虢公還恐怕不能報仇麼?」
莒子搓/著手心哈哈大笑說:「說到那楚王,他在做齊國公子的時候,孤就看上了他的顏色,只是那小子好生清高,讓人碰不得,如今不是還與齊侯曖曖昧眛,不乾不淨麼?哼,孤早就看出來了,虢公,等到時候,一定要把楚王交給複才是,複定能幫助虢公報仇。」
虢公抽聽了莒子那齷齪的話,頓時也哈哈大笑起來,說:「好好好,到時候一定交給莒公您……只是……」
他說著,突然有些愁眉苦臉,說:「這雨雹雖然勢頭不小,但是如今已經停了,也沒什麼傷亡,連砸死人都沒有,如何能將事情說大?恐怕又要被齊國撅回來。」
莒子眯眼一笑,說:「虢公您怎麼如此糊塗,雨雹下不大,但我們可以讓雨雹變大啊?不過是一些冰淩罷了,沒有傷亡,我們給制/造出一些傷亡,這還不簡單麼?」
虢公醜一聽,立刻笑著說:「還是莒公您有辦法,好,事不宜遲,咱們要趕緊行/事才是。」
莒子點頭說:「正好趁著如今天色黑。」
暴雨下了一夜,天氣完全沒有因為下雨而變得涼快,反而又悶又潮/濕,說不出來的難受。
吳糾晚上沒有睡好,大早上起來的,耳朵裡聽不到下雨的聲音了,估計暴雨已經停了,沒有聞到雨後清新的味道,反而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奇怪味道。
吳糾對氣味比較靈敏,皺了皺眉,翻身坐了起來。
吳糾一坐起來,齊侯立刻就醒了,說:「二哥,怎麼了?」
外面天色濛濛亮,恐怕眾人還沒有醒過來,連寺人宮女都沒有起身呢,齊侯也翻身坐起來。
吳糾皺眉說:「有股奇怪的味道,似乎是……血/腥味?」
齊侯沒有聞到奇怪的味道,不過聽吳糾說是血/腥味,頓時就將旁邊的外袍扯過來,披在自己身上,說:「二哥你別動,孤去看看。」
吳糾點了點頭,讓齊侯去看看究竟,不過齊侯還沒有系上腰帶,就聽到外面突然有一個女子的聲音,尖聲驚叫了起來,「啊——」一聲,頗為響亮。
眾人都嚇了一跳,吳糾不敢讓齊侯一個人出去了,連忙也起身,套/上衣裳,準備跟著齊侯一起出去看看。
在外面尖/叫的是個宮女,那宮女的聲音十分響亮,恐怕把人都給吵醒了,很多人全都走出營帳去看看究竟。
吳糾與齊侯一掀開營帳,頓時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定眼一看,好傢伙,怪不得有血/腥味,因為營帳外面一片狼藉。
就見營帳外面,地上大大小小全是「冰雹」,最小的大如成/人的拳頭,最大的好像一塊石頭一樣,好幾個堆放物資的營帳都給壓塌了,地上都是殘/害。
不止如此,那血/腥味是因為滿地都是死鳥……
死鳥的屍體被砸的稀巴爛,羽毛也到處紛飛,一片血糊糊的模樣,什麼鳥都有,好像屠宰場一般。
眾人出來全都被這場景給嚇壞了,一瞬間,很多人看到冰雹子和那些死鳥,立刻就腦補了昨天晚上冰雹太大,將飛行的鳥兒都給砸死了,因此才落了一地,再加上旁邊那些砸塌的營帳「作證」,絕對是因為冰雹災害造成的。
眾人都給嚇壞了,莒子和虢公此時也裝作聽到驚叫/聲才跑出來,「驚訝『的看著這滿地狼藉的場景。
姬閬本還在歇息,聽到叫/聲立刻也走了出來,頓時就看到這一地的血跡,莒子連忙拱手說:「天子,這是凶兆啊!昨日的雨雹太大,竟然砸死了這麼多的飛鳥,您看看,這雨雹子乃是百年難遇,竟然有這麼大,幸而昨天沒有舉行會盟,若是天子執意舉行會盟,那麼砸死的可能就不僅僅是這些飛鳥,而是各位諸侯了!恐怕連天子也……」
莒子說到這裡,虢公趕緊應和說:「是啊是啊,天子,上天已經警示了,會盟絕不能再進行下去,還請天子收回成命啊!」
吳糾看著莒子和虢公兩個人一唱一和的,眯眼打量了一下這一地的殘骸,竟然提著衣角慢慢走過去。
齊侯見吳糾走過去,頓時也跟上去,他知道吳糾喜愛乾淨,就幫吳糾拽著衣角,吳糾走過去,先是蹲下來看了看被砸塌的帳篷,帳篷裡面的物資都壓爛了。
雖然這個年代沒有鋁合金的帳篷,紮帳篷不輕便,但是用的都是實心大木,吳糾看了看這帳篷,這是被壓塌的帳篷裡面,最大最結實的一個帳篷了。
這種實心大木頭做梁,吳糾真不信冰雹子能將帳篷壓塌,就這種木頭,用火燒都要燒上個三天三夜才能燒光,別說是冰雹砸了,簡直是以卵擊石。
然而此時帳篷卻塌了,榻的一塌糊塗,吳糾伸手過去,拽了一下塌下來的木頭,將其中一根木頭拽出來,看了一眼折斷的木頭的斷面,不由冷笑了一聲。
莒子和虢公還在遊說姬閬不能與楚國結盟,就聽到吳糾冷笑了一聲,都轉過頭來看著吳糾,吳糾沒有說話,只是繼續蹲在地上,他把木頭「哐當」一聲扔出去,扔到莒子和虢公面前。
兩個人嚇了一跳,連忙躲開一步,若不是躲開的及時,險些就被砸了。
虢公和莒子怒目注視著吳糾,說:「楚王這是什麼意思?就算是不能結盟,那也是老天的意思,不只是我們周國要敬重老天,你們楚國不是也敬天麼?難不成,楚國還不敬老天爺了?」
吳糾沒有理他說話,而是繼續低頭忙自己的,他扔下木頭,就拿了一塊帕子,墊著手將地上一隻死鳥撿了起來,地上很多死鳥,吳糾簡單的觀察了一下,除了一些很常見的鳥之外,竟然還有觀賞鳥,羽毛顏色很漂亮的那種。
吳糾撿起一隻死鳥,左右看了看,這才站起來,笑眯眯的對虢公和莒子說:「恐怕這和敬不敬上天沒什麼關係。」
莒子說:「楚王這是什麼意思?打算胡攪蠻纏麼?雨雹子下這麼大,傷了這麼多飛禽,難道楚王/還能說不是上天責罰麼?」
吳糾挑嘴一笑,說:「這雨雹子是不是天上下的,還是有人故意為之,還不確定呢。」
虢公與莒子有些慌張,對視了一眼,說:「你……楚王這話是什麼意思?」
吳糾指著地上的雨雹子說:「冰雹是空氣中的水汽隨著氣流上升而形成的,水汽上升的越高,溫度就越低,最後凝結成冰,冰渣越凝越大,越來越重,才從天上落下來,因此冰雹的形態理想中應該是圓形的,如果考慮到下落時候受到的阻力等等,最多也就是奇形怪狀……」
他說著一笑,指了指地上的冰雹,笑眯眯的說:「自然了,莒公和虢公若是聽不懂也在常理,畢竟這些天象地理的知識也不是一般人能聽懂的,寡人想說的是,就算雨雹再奇形怪狀,也不可能是帶著尖角兒的。」
眾人隨著吳糾的指向一看,地上有很多冰雹真的是帶著尖角的,吳糾笑眯眯的說:「尖角這麼鋒利,這麼平/滑,絕不是雨雹子太大落在地上砸裂的尖角,各位公侯都是有學識的人,難道看不出來,這些並非雨雹子,而是有人故意切出來的普通冰淩麼?」
眾人聽著,頓時一片譁然,吳糾又說:「天子與各位公侯再請看,這木頭哪裡像是被雨雹子砸斷的模樣?分明也是被鋒利的劍刃切斷的,還有……」
吳糾將那只死鳥扔在莒子和虢公腳邊,血差點蹦起來,濺在兩個人身上,兩個人又退後了半步,吳糾說:「這些鳥也並非是砸死的,天子與諸位公侯若是不信,可以找醫官來驗驗傷,裝神弄鬼的人實在太不負責任了,連基本的搗鬼素養也沒有,這些鳥十有八/九是被箭射殺的,身上還有明顯的箭孔和箭頭倒刺的劃痕。」
吳糾這麼一條一條的說出來,莒子和虢公的臉色當即一點一點的變得難看起來,吳糾笑了笑,對姬閬拱手說:「天子,因此糾說這和上天責罰沒有半點兒關係,而是行轅之中有一些心懷叵測的人,意圖擾亂盟會,這些人其心當誅,實在罪無可赦,請天子嚴查!」
吳糾這麼一說,齊侯也拱手說:「楚王說的正是,天子,如今乃是我周國與楚國結盟的大喜日子,而行轅中竟然有/意圖搗亂之人,不僅僅是無視天子的威嚴,也將我周國的臉面丟/了一乾二淨,著實可恨,請天子嚴查,抓出居心叵測者,以儆效尤!」
莒子和虢公昨天晚上忙碌了一晚上,因為昨天冰雹子很大,因此根本沒有巡邏的士兵守衛,士兵都守在各個大帳之中,給莒子和虢公提/供了便利的條件,兩個人讓人切了一些冰淩,直接扔在地上,他們哪知道冰雹是怎麼形成的,只是把冰扔在地上,還故意弄得特別大。
又把一些營帳砍斷了,找了許多死鳥扔在地上,裝作災害很嚴重的模樣。
如此一來本以為萬無一失,可以用上天責罰的輿/論來導向眾人,逼/迫姬閬就範,然而讓莒子和虢公都沒想到,在吳糾眼裡,那兩個人就跟「文盲」沒倆樣兒,而且十分之文盲,漏洞百出。
如今兩個人只好低著頭裝傻充愣,莒子連忙撇清關係,說:「這……天子,複也是關心則亂,沒想到竟然有心懷叵測之人,用上天的意思來誤導複,複實在慚愧啊。」
虢公醜連忙也說:「如今楚王一說,醜是茅塞頓開,險些被奸人誤導,也十分慚愧啊。」
姬閬看著那兩個人一唱一和,幽幽一笑,說:「莒公與虢公能知錯就改,已是幸事,不過有人在行轅之中搗鬼,企圖擾亂會盟,乃是罪/大/惡/極之事,這事絕不能善罷甘休……」
他說著,又說:「齊公,鄭公。」
齊侯與鄭突連忙拱手說:「天子。」
姬閬說:「就有勞二位負責將這些心懷叵測的奸/臣抓出來,另外寡人深感行轅的安危有問題,還請齊公與鄭公加強行轅守衛,守衛的事宜,也就交給二位操勞了。」
「是!」
莒子和虢公一聽,頓時感覺大不妙,本想裝神弄鬼的,誰知道姬閬竟然把守衛行轅的任務順理成章的丟給了齊侯,兩個人可謂是賠了夫人又折兵,頓時有些懊悔,都賊怪的看了對方一眼,有些埋怨的意思。
姬閬說:「行了,就先散了罷,把這裡整理整理,等過兩日天色好一些,再舉行會盟大典,諸位也辛苦了,趁著這兩日,回去歇息修整一番。」
眾人連忙拱手,就打算都離開了,莒子和虢公一臉的不甘心,但是也沒有辦法,吳糾卻沒有走,笑眯眯的說:「來人,給寡人把地上的鳥撿一撿。」
齊侯有些奇怪,說:「二哥,你弄這些做什麼?」
莒子和虢公怕吳糾又耍陰的,因此就轉過頭來看著吳糾,不知吳糾為何要把地上的死鳥撿走,萬一死鳥上又有什麼蛛絲馬跡,莒子和虢公的陰/謀被揭/穿了,那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不過其實是他們多慮了,死鳥也不會開口,自然不能指證莒子和虢公了,吳糾笑眯眯的說:「有人煞費苦心獵了這麼多鳥,扔了實在可惜,反正也找不到主兒了,不如給寡人帶回去,做個烤乳鴿什麼的。」
齊侯一聽「烤乳鴿」三個字,頓時眼睛都亮了,以前行獵的時候,也經常會烤鳥吃,但是因為飛鳥的肉太小,吃起來根本不過癮,因此齊侯並不喜歡吃這種鳥,還是喜歡吃大塊的肉。
不過吳糾要做烤乳鴿,定然是不一般的風味兒。
莒子和虢公還想著吳糾會耍什麼陰招兒,結果等了半天,等到了「烤乳鴿」三個字,頓時覺得自己被羞辱了,臉上難看,黑的仿佛鍋底,便離開了。
吳糾真的讓人把地上的鳥都撿走了,整理乾淨準備做菜,並非是說著頑兒的,一大早上反正都已經被吵醒了,就回去洗漱了一番,正好洗漱完,膳夫們也將那些鳥整理好了,吳糾就進了膳房。
齊侯躍躍欲試的等著吳糾做烤乳鴿吃,大約半個時辰之後,其他諸侯也都洗漱完畢,因為沒什麼事兒,就各自走動走動,攀攀交情,吳糾則是從膳房裡走了出來。
一股香味兒直接竄出來,那味道真是別提了,一股烤制的香氣,伴隨著說不出來的調味兒,反正就是一個字——香。
別說是齊侯了,很多諸侯都被吸引過來,鄭突曹克,還有邢侯全都從帳子中/出來看看究竟,姬閬本在用早膳,聞到那香味兒,突然也覺得早膳索然無味了。
姬閬便說:「這是什麼香味兒?」
王子鄭正好從外面進來,笑眯眯的說:「父親,楚王在外面做烤乳鴿呢。」
姬閬聞著這味兒,也饞的厲害,就出了營帳,外面的廣/場上竟然架起了篝火,諸侯都圍在旁邊,吳糾做了好多烤乳鴿,因為方才的死鳥特別多,因此是人人有份,一人一隻都綽綽有餘。
大家都是聞著香味兒出來的,於是全都圍在篝火旁邊,用籤子穿著烤乳鴿吃。
乳鴿焦香四溢,外皮金燦燦脆生生,裡面的肉質嫩的要流淌,一點兒也不柴,也沒有雞鴨的腥臊味兒,外皮裹/著一層醬汁,吃起來噴香極了。
吳糾還特意做了蓋澆飯,將烤鴿子放在上面,雖然肉少了點兒,但是勝在醬汁兒濃郁,而且鴿肉新鮮,因此十分鹹香。
另外煲了野山菌鴿子湯,做了毛豆燉鴿子,總之因為食材充沛,那美味是源源不斷的從膳房裡送出來。
齊侯吃的是一臉幸福,將袖子都卷起來,正抱著一隻整只的烤乳鴿,吃的津津有味,油汁順著齊侯修/長有力的手指縫流下來,吳糾趕緊拿帕子要給他擦,不過齊侯反應更快,都不需要吳糾去擦,擦了太浪費,這麼美味的醬汁,於是抬起手來,在自己指縫上輕輕一舔,看的吳糾瞬間愣住了,頓時感覺嗓子有些發緊,趕緊乾咳了一聲,把帕子塞給他。
莒子和虢公也聞到了香味兒,出來一看,頓時臉色更是青了,還以為吳糾只是說說頑,沒想到吳糾真的將那些飛鳥給煮了吃。
吳糾見莒子和虢公走出來,笑眯眯的說:「莒公虢公,二位不來嘗嘗鴿肉麼?挺新鮮的。」
莒子和虢公本來就氣得要死,聽到吳糾這話,仿佛拱火一樣,哪知道齊侯立刻說:「二哥,別叫他們過來,沒幾隻了,孤還沒吃夠呢。」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蟬鳴的火箭炮
謝謝蟬鳴的手榴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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