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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糾》第137章
第136章 得心應手

 野山菌豆腐湯裡面有大塊的蝦仁, 經過調味, 湯頭既有蘑菇的鮮美, 又有水產的鮮美,澄清的湯頭,裡面散落著猶如珍珠一般, 湊成圓形的豆腐球, 都不需要品嘗, 只消看一眼, 或者聞一聞,就能知道這碗豆腐湯的美味。

 齊侯撒嬌耍賴, 就是不讓吳糾將豆腐湯端給公子季, 吳糾那是相當的無奈, 只好把豆腐湯換了個小一點兒的碗,然後倒出小半碗分給齊侯。

 齊侯很正直的一指那大半碗, 說:「孤要那個!」

 吳糾氣的直瞪眼,說:「那是給公子季的。」

 齊侯說:「不行, 孤就要那個大的。」

 吳糾拗不過他,當然是在吃這件事情上,只好把那大碗分給了齊侯, 齊侯「呼呼」兩口就將湯喝完了, 然後才用小匕舀著野山菌、蝦仁還有豆腐吃,野山菌筋道,蝦仁彈牙,豆腐滑/嫩, 一碗料全都是層次,吃起來那叫一個滿足。

 齊侯吃完了,優雅的將碗放下來,裡面連滴剩下的湯都沒有,十分乾淨,又優雅的用帕子擦了擦嘴,見到吳糾不甘心的看著自己,便笑眯眯的說:「二哥,孤只是在教你國君之道,兩碗湯自然要分的一樣多,一碗水一定要端平,否側打架怎麼辦?」

 吳糾聽了忍不住「呵呵」乾笑,說:「那還要多謝齊公的教/誨了。」

 齊侯拱著手說:「不敢當不敢當。」

 吳糾真的很想把那空碗扣在他俊美的臉上,氣死人了……

 吳糾不理他,端著湯碗準備走了,齊侯喝了湯,還不滿意,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吳糾,起身準備跟吳糾一起走。

 吳糾狐疑的說:「君上去哪裡?」

 齊侯笑著說:「自然是跟著二哥去牢/房了,萬一公子季不領情,這湯還是孤替他喝了,免得浪費。」

 吳糾又是乾笑了一聲,只好繼續往前走。

 齊侯讓寺人端著湯,吳糾和齊侯就往宮中的圄犴而去,裡面靜悄悄的,因為文姜和燕伯已經「傻了」,他們喝了那麼多天藥,早就傻了,傻了之後就被帶去做工了,不用再關在牢中。

 因此宮中的圄犴沒多少人,裡面自然很清淨的。

 他們走到最裡面,就看到公子季趴在地上,他的頭髮散亂,鋪在背上,遮住了臉頰,看不出情緒,一動不動的趴在地上,仿佛已經死了一樣。

 吳糾走過去,公子季都沒有動一下,只是聲音沙啞的淡淡說:「終於輪到季了麼?」

 吳糾挑了挑眉,沒有說話,只是讓寺人將送來的湯和飯從牢門送進去。

 公子季看著寺人送進來的湯喝飯,終於動了一下,他的臉頰從散亂的頭髮後面露/出來,狐疑的盯著那些飯,沙啞的說:「這是要送我上路麼?要動手就動手罷!」

 吳糾笑了笑,說:「公子想多了,寡人並非是來送您上路,也並非是來輕賤您的。」

 公子季慢慢坐起來,抬頭看向站在牢門外面的吳糾和齊侯,說:「那是為了什麼?」

 吳糾淡淡的說:「寡人聽說公子這些日子不好好用膳,心中甚是心疼……」

 吳糾剛「逢場作戲」到這個地步,公子季還沒來得及覺得吳糾假惺惺,就聽後面的齊侯突然說:「二哥,你還心疼他,還說沒勾三搭四。」

 吳糾一瞬間差點吐血,回頭瞪了齊侯一眼,說:「君上,我這辦正事兒呢!」

 齊侯也說:「孤也說的是正事兒啊!你快告訴孤,孤是不是失寵了?若孤沒失寵,二哥你立刻把那碗豆腐湯給孤喝。」

 吳糾特別想捂臉,齊侯絕對是故意搗亂的,就看到牢/獄中的公子季果然是一臉震/驚的看著他們對話,似乎反應不過來。

 吳糾偷偷踢了齊侯一腳,然後咳嗽了一聲,正色說:「魯國已經滅/亡了,公子您是有大才的人,可以選擇離開,寡人絕對不會阻攔。」

 公子季這才反應過來,一時想不通方才齊侯和吳糾是哪裡不對勁兒,因此就關注著眼下這句話,冷笑了一聲,說:「你們會放季離開?」

 吳糾見他不信,點了點頭,揮了揮手,寺人立刻走過來,將老房門打開,然後打開公子季身上的鎖鏈。

 公子季有些吃驚,慢慢從地上站起來,將身上的鎖鏈「哐啷」一聲扔在旁邊,看了看自己終於被釋放的雙手。

 吳糾做了個輕便的動作,說:「是走是留,都由公子您。寡人只是想告訴你,如今魯國已經滅/亡,而公子您若是這般離開,您的才華也會隨著魯國一起滅/亡,公子您就甘心麼?」

 公子季慢慢走出牢/房,齊侯眯了眯眼睛,似乎有些戒備,伸手搭在腰間的佩劍上,側身擋住吳糾半個身/子,似乎隨時準備動手。

 吳糾拍了拍齊侯的肩膀,示意他不需要緊張,吳糾重複說:「公子您,甘心麼?」

 公子季披頭散髮,瞥著眼睛打量吳糾,不知吳糾是什麼意思,就聽吳糾笑眯眯的說:「楚國正是用人之際,若是公子您願意,可以到我楚國來。」

 公子季冷笑了一聲,淡淡的看向吳糾,說:「楚王說笑了,季是魯國人,如今魯國已經滅/亡了,人人所不齒,季這樣的亡/國之民,還能得到重用麼?季若是沒有記錯,楚國齊國和魯國一向有間隙,就算如此,季能得到重用麼?」

 公子季本在嘲笑,卻聽到吳糾笑著說:「這有何不可,內舉不避親,外舉不避嫌,用人不疑,不問出身。」

 公子季一臉狐疑的看著吳糾,似乎在思考吳糾所說的話,隨即說:「好一句……不問出身。」

 吳糾說:「公子一身才華,寡人敬仰,如今公子若是離開,雖然可以安度餘生,然而你的才會也會跟著你的母親和兄長一樣,你就甘心,被他們毀掉一切麼?」

 公子季臉上的肌肉顯然在抽/搐,他的一生還太年輕,可謂是忠心耿耿,然而被母親和兄長一起送來做人質,但是公子季沒想到,自己是那個必死的人質,有誰會這樣對待自己的親人?

 當公子季質問魯公的時候,魯公還說以為他不會屈服,看錯了他。

 公子季自然不會屈服,然而他的心已經死了,那種心灰意冷的感覺實在可怕。

 公子季本以為自己心灰意冷了,死了最好,若是不死,將來也是病怏怏碌碌無為的度過一生,如今吳糾卻提出要重用他。

 吳糾笑眯眯的,親自端起湯碗和飯碗,遞給公子季,笑著說:「寡人知公子這些天不思飲食,特意親手熬了湯,做了膳食,希望公子能吃一些,否則身/子是受不住的。」

 公子季更是狐疑的看著吳糾,又去看吳糾端著的那些湯和飯,他聽說過楚國的新王喜歡理膳,然而他沒想過楚國的新王會給自己親手理膳。

 公子季心裡有一種滋生的感覺,有什麼在瘋狂的滋生,他看著吳糾,低聲說:「季值得楚王做這些麼?」

 吳糾挑眉笑著說:「寡人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季先生的才華,難道季先生會質疑自己的才華麼?」

 齊侯就等著公子季不識趣,不吃飯不喝湯,然後自己把那小半碗也給喝了,哪知道公子季卻突然接過吳糾手中的湯,一口給悶了,仿佛在和酒一樣,隨即「啪嚓!!」一聲,將湯碗仍在地上,那叫一個豪爽。

 而齊侯則是眼睜睜看著湯碗裡還有一個豆腐球沒吃乾淨,直接隨著湯碗一起掉在地上,碎成了渣子。

 齊侯差點哀嚎一聲,眼看著那豆腐球殞身不恤了。

 公子季拱手說:「好!承蒙楚王看的起,季這殘軀就交給楚王了!」

 齊侯在一邊聽著,心中警鈴大震,還交給楚王了?要做什麼?

 吳糾笑眯眯的說:「季先生說的不必如此壯烈,寡人是想要重用季先生,又不是用季先生做食材。」

 他說著,示意公子季,說:「請季先生隨寡人來。」

 他們一路走出圄犴,公子季不知吳糾要帶他去哪裡,齊侯跟屁蟲一樣跟著他們,很快幾個人就來到了一處房舍前。

 剛到房舍的花園前面,就聽到裡面「嗷嗚嗷嗚」的聲音,仿佛是一隻大狗在叫,然而這只大狗叫/聲十分清奇……

 小子文此時正帶著大白狼在花園裡曬太陽,大白狼這些天吃的太多了,小子文怕他吃出病來,想要帶著大白狼運/動運/動,但是大白狼很懶很懶,一出來就躺在地上,翻著肚皮不動了,還要小主人給他撓撓肚皮,只要小子文一幫它撓肚皮,大白狼就會發出很清奇的叫/聲,叫的老遠就能聽到。

 小子文正在給大白揉肚皮,吳糾就過來了,小子文見到吳糾,趕緊站起來,將大白也拽起來,立刻跑過去,十分規矩的拱手行禮,說:「王父。」

 吳糾見小子文如此規矩,不由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小子文的頭,笑著說:「子文,爹爹給你帶來了一個師傅,你以後要跟著師傅好好習學知識,知道麼?」

 公子季一聽,頓時有些詫異,吳糾竟然要自己做子文的老/師,而自己這幅樣子,還蓬頭垢面的,一點兒也沒有為人師表的意思。

 公子季頓時好生慚愧,小子文卻沒有這種觀念,畢竟他是被母虎養大的孩子,對於儀錶儀態什麼的,不怎麼在乎,在他眼中,氣味或許比臉更重要。

 小子文立刻一副乖乖的,小大人兒一樣的模樣,立刻拱手說:「是。」

 吳糾拍了拍小子文,說:「快去見過師傅。」

 公子季連忙擺手說:「這……這使不得,季這番模樣,還沒有沐浴,實在使不得,王子不能拜。」

 吳糾笑了笑,公子季雖然是公子,不過其實有些書生的迂腐,便說:「那就先請公子沐浴更/衣罷。」

 很快有寺人和宮女請著公子季去沐浴更/衣,吳糾齊侯和小子文就在這邊等著,齊侯也不知從哪裡找來了一些吃的,就蹲在地上喂大白。

 大白嘴裡「嗷嗚嗷嗚」的,見到吃的不得了,立刻撲過來,就差作揖了,一直在搖尾巴。

 眾人等了好一陣,公子季這才出來,他已經換了一身衣裳,水藍色的衣裳襯托著公子季身材高挑,略微有些清瘦,公子季的面容隨了文薑,竟然頗為清秀中看,這麼一梳洗整齊,就變成了一個翩翩美男子了。

 公子季這才走出來,吳糾笑了笑,說:「如今公子也沐浴整齊了,那麼寡人就開始冊封了。」

 他說著頓了頓,說:「寡人就封公子為……少師,勞煩公子代替寡人,教育子文這孩子了。」

 何止是公子季,連齊侯都一陣吃驚,因為吳糾封了公子季為少師!

 少師在楚國,那是輔佐教/導太子的老/師,關鍵點在於太子,吳糾這樣一句話下去,不只是冊封了公子季,而且冊封了小子文。

 小子文還一臉不明狀況的樣子,畢竟他根本不知什麼是少師,而齊侯和公子季都知道。

 公子季一陣吃驚,隨即連忙感激的跪下來,叩頭說:「謝王上錯愛!」

 吳糾笑眯眯的說:「好了,子文,快去拜見師傅。」

 小子文雖然不懂什麼是少師,但是他懂什麼是師傅,連忙跑過去,對著公子季深深作禮,像模像樣的說:「子文拜見師傅。」

 公子季連忙將小子文扶起來,說:「王子不必多禮。」

 吳糾笑著說:「子文雖然是寡人的義子,但是天生聰明伶俐,有過人才華,只是兒時過的困苦,吃了不少苦頭,讓寡人十分心疼,也請少師好生相待。」

 公子季拱手說:「是,季定當好生輔佐王子,請王上放心。」

 吳糾點了點頭,說:「少師就不必多禮了,過些日子寡人與王子要到鄭國與天子會盟,少師好生歇息幾天,到時候也要隨行。」

 公子季立刻說:「是,季領詔。」

 吳糾吩咐完了,就讓子文跟著公子季學習,自己便與齊侯離開了子文的房舍。

 楚國的人已經出發了,再過些日子就會達到鄭國,他們這些日子也需要啟程了。

 此次會盟的地點在落陽八關之一的虎牢關,虎牢關在鄭國地界,但是與洛師接壤,因此姬閬與吳糾會盟,特意選了這個地方。

 虎牢關在鄭國的北端,北面緊鄰著黃河,關卡峭壁嶙峋,仿佛一線之天,素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天險美譽,當年周穆王姬滿在莆田澤打獵,有老虎在蘆葦蕩中游走,周穆王身邊的武士高奔戎生擒老虎,並且將老虎獻給周穆王,周穆王非常高興,就將老虎押/解,準備養起來,虎牢關也因此得名。

 吳糾和齊侯很快便出發了,往鄭國的虎牢關而去,這一路上很是太平,畢竟齊國剛剛吞併了魯國,周邊的國/家根本不敢和齊國找茬,而且他們的隊伍非常龐大,齊侯帶著恢弘的兵馬,單子正領兵打頭,邾國國君曹克因為滅魯有功,也會隨同他們去虎牢關領賞。

 如此一來,便是齊國楚國和邾國三股兵馬一起上路,想要不恢弘都不行了。

 因為齊侯最近特別迷戀豆腐,特別喜歡吃豆腐,因此吳糾臨出發之前,特意做了十斤的豆腐,讓人用冰塊鎮著,一起帶上路,雖然制/作豆腐的工藝並不複雜,但是需要用時,而且需要石膏粉,吳糾怕鄭國沒有這種的東西,到時候齊侯饞起來,誰也擋不住……

 鄭國早就在虎牢這個地方,設下了祭壇,建造了氣勢恢弘的行轅。

 說起來,自從上次鄭國被楚國入侵,祭仲病逝之後,鄭國就一度陷入死寂,畢竟他們的國君子儀早就過世,鄭國群龍無首,再加上楚國的入侵,更是混亂一片。

 過去了這麼長時間,鄭國從過往的霸主之國,一下淪為沒落的國/家,很多國/家都趁機欺負鄭國,鄭國也一直病怏怏,要死不活的挺著。

 如今天子要會盟楚王,這麼大的事情,鄭國就想要趁著這個時機恢復自己的元氣。

 若是會盟可以在鄭國舉辦,各國諸侯就要來到鄭國,這樣一來,鄭國一下又變成了中心之國,也能帶動鄭國的經濟,儘快休養生息,恢復霸業。

 此次天子會盟,鄭國可是牟足了勁兒申請主辦,終於是給申請下來了。

 鄭國突然申請主辦會盟,其實也是有原因的,首先是因為鄭國已經扶持了一位新國君繼位,若是沒有新的鄭伯繼位,也不會有人去極力申請主辦了。

 鄭國這位新國君,說起來新,卻也不新,你要說不新,他偏偏又是剛剛繼位的。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之前說過鄭莊公可謂是春秋第一霸,雖然他沒有齊桓公的作為,但是他稱霸的時候,齊國還是齊桓公的爺爺在位,可以說那時候的鄭國鼎盛的無以復加,所有人都要看鄭國的臉色,那才是真正的周朝之中/國。

 如今繼位的這個鄭伯,姬姓,鄭氏,名突,是當年鄭莊公的次子,鄭莊公死了之後,祭仲專/權連立六君,其中就有這二公子突,不過公子突繼位,並不是祭仲的本意,因為鄭突在做公子的時候,就已經和祭仲不和了。

 祭仲是個權臣,非常專/權,到了鄭莊公後期,祭仲的權/利非常大,比鄭莊公還要大,而鄭突則是個十分「陰險」又有手腕的人,坦白說也就是專/權,這兩個人都專/權,碰在一起那豈不就是相看兩厭麼?

 鄭莊公死後,宋國大翻身,威脅祭仲必須立與宋國有血緣的公子突為國君,祭仲被威脅,只好推/翻了太子,擁立公子突為鄭伯。

 如此一來,公子突繼位,是為鄭曆公。

 鄭曆公上/位之後,十分看不慣祭仲,想要除掉祭仲,不過沒想到這件事情被祭仲的女兒知道,告訴了祭仲,祭仲先發制人,讓人刺殺鄭曆公,鄭突剛剛登基,抵不過祭仲的權威,逃竄出國,祭仲又開始擁立新君,直到後來擁立了子儀,才稍微安定一些。

 不過子儀因為彭生事/件,後來被吳糾和齊侯聯手按死了,因此鄭國一度處於沒有國君的動/亂時期。

 鄭國沒有國君,在外逃亡已經十七年的鄭突終於找到了時機,祭仲已經死了,沒人可以阻攔他,而且鄭國現在就是個爛窩窩,恐怕也只有鄭突才會執著于鄭國。

 鄭突帶兵殺回了鄭國,因為鄭突是鄭莊公的血脈,因此順理成章的被擁立為鄭伯。

 鄭突上/位成為鄭伯,不過鄭國經過戰亂,十分空虛,祭仲專/權一倒,鄭國內部開始處於分崩離析的狀態,黨派爭奪屢見不鮮,已經數不勝數了,今日刺殺,明日謀殺,沒有一天/安定的日子。

 鄭突面/臨的是一個非常棘手的鄭國。

 不過鄭突也是有些手腕的人,很快就將分崩離析的朝/廷給治理了,雖然大家內心裡都不服氣鄭突,不過明面上不敢叫板。

 鄭突深知如今鄭國需要休養生息,而且需要大量的糧食和錢財,會盟是個很好的選擇,主要可以主辦會盟,就可以帶動鄭國的經濟。

 鄭國是周朝之中心國,地理位置非常優厚,而且鄭突知道目前的形式,周天子本不是正統血脈,但是因為親近齊國和楚國,所以才能登基。

 因此鄭突也想要親近齊國和楚國,當然了,鄭國地處洛師旁邊,也需要親近周天子才行,會盟是一個大好時機,鄭突必須抓/住這個大好的時機。

 鄭突積極奔走,主動要求,得到會盟允許之後,立刻在虎牢建立行轅,為了彰顯鄭國威嚴,不惜花大量的錢財。

 因為要知道,雖然前期投入很多,但是後期的產出也是相當多的,諸侯會盟,這麼多國/家的諸侯來到虎牢,光是諸侯們每日的花銷就十分可觀,絕對可以回本兒。

 楚國齊國和邾國的車隊浩浩蕩蕩的到了虎牢,鄭伯突在虎牢很遠的地方就來迎接了。

 吳糾掀開車簾子一看,鄭國的車隊迎接的很長,列開隊伍,看起來十分隆重,新任鄭伯突坐在高頭大馬上,吳糾還是第一次見到鄭突。

 鄭突這個人,在外逃亡了十七年,如今已經不年輕了,是個有四十歲的大叔。

 不過鄭突這個大叔保養的挺好,看起來也就三十來歲的模樣,身材高大,一身黑色的朝袍,並不像吳糾這般顯瘦,反而襯托著高大挺拔的身材,這點和齊侯一樣。

 鄭突坐在馬上,看到車隊來了,立刻翻身下來,親自步行迎接過來,他走的近了,更方便吳糾打量。

 鄭突面目英俊硬朗,下巴上留著一些鬍子茬,並不多,給他英俊的臉上平添了一番滄桑,鄭突的長相十分威嚴,然而他露著笑容,看起來倒像是個隨和的大叔一般。

 鄭突走過來,吳糾和齊侯也隨著下車,騎在馬上的曹克也翻身下馬。

 鄭突連忙拱手說:「楚王、齊公、邾公,三位大駕光臨,突有失遠迎,實在慚愧,慚愧啊!」

 吳糾笑了笑,說:「鄭公已經迎出很遠了。」

 鄭突笑著說:「早聽說三位今日要到,突已經準備好了美酒佳餚,請三位先行入營帳,一路車馬勞頓,定然勞累,先行休息,之後美酒珍饈會送到各位營帳,今日突便不打擾各位,請自行歇息,明日突再為各位接風洗塵,如何?」

 齊侯拱了拱手,說:「鄭公想的周到,那便多謝了。」

 鄭突笑眯眯的說:「不敢當不敢當,怎麼敢讓齊公言謝?真是折煞了突。」

 鄭突十分謙虛,他笑起來仿佛是個彬彬有禮,又十分隨和的大叔,不過鄭突這個人,陰狠掛相,總是笑著,臉上也掛著一層陰森森的表情。

 眾人隨著鄭突往裡走,鄭突笑了一聲,說:「突若是沒看錯,這位不是魯公子麼?」

 公子季如今是小子文的師傅,帶著小子文和大白狼同行,自然也跟來了,他下了車就看到了鄭突,因為之前與鄭突有一些過節,因此便沒有說話,只是落在人後,想要降低存在感,不過沒想到鄭突還是看到了公子季。

 公子季乾笑了一聲,恭敬的拱手說:「見過鄭公,季有禮了。」

 鄭突連忙說:「不敢當不敢當,突聽說之前戰役的時候,魯公將公子送出來當人質,還真是為公子捏了一把汗呢。」

 公子季臉色不好看,雖然這事兒過去了,但是仍舊是公子季心中的一個疙瘩,畢竟母親和親大哥將公子季送出去,而公子季竟然天真的以為只是去出使,這種心裡落差的確要人命。

 公子季臉色不好看,鄭突笑的反而更加隨和了,說:「天子已經到了行轅,此次會盟會處決魯公與公子慶父,看來此等熱鬧,魯公子是不會錯過了。」

 公子季聽他這麼一說,頓時渾身一顫,當時姬閬將魯公和慶父要走,原來並沒有處決,而是留著那兩個人,打算在會盟之上,當著諸侯的面前處決。

 公子季乃是魯同和慶父的弟/弟,鄭突這麼說出來,難免公子季臉色不怎麼好看。

 吳糾狐疑的看了看鄭突,又看了看公子季,這兩個人之間簡直是暗潮洶湧,不知怎麼回事,鄭突仿佛針對公子季一般,說出來的話夾槍帶棒,帶著鋒利的倒刺兒。

 公子季算是個溫和的人,被鄭突簡簡單單兩句話,竟然差點給惹怒了。

 鄭突則是一臉陰險的微笑,說:「看看,看看,突似乎說了些不識時務的話,也怪突嘴笨,真是不好意思,突給各位賠罪了。」

 公子季聽他這麼說了,也沒辦法再說什麼,只是一句話沒說,跟著眾人往裡走。

 鄭突將他們送到營帳門口,就識趣的退了出去,眾人聚攏在營帳中,吳糾奇怪的說:「少師與鄭公是否有什麼過節?」

 公子季一聽,臉色有些尷尬,拱手說:「實不相瞞,的確有些過節,還是……還是許多年/前的事情了。」

 很多年之前,鄭突第一次繼位之後,對祭仲起了殺心,那時候鄭突還不是個大叔,心性暴躁,急功近利,最終沒有鬥過老謀深算的祭仲。

 祭仲對鄭突下狠手,鄭突一路逃亡,逃出了鄭國,不敢在周邊國/家停留,一直跑到了魯國去。

 當時魯同已經繼位成魯公,公子慶父還沒有成為寵臣,身為魯同親弟/弟的公子季自然受萬/人追捧。

 那時候的公子季就更年輕了,鄭突來到魯國之後,找到了有名士頭銜的公子季,想要魯國幫他殺回鄭國,扳倒祭仲,重新繼位成為鄭伯。

 公子季答應了鄭突,並且收留了他,覺得這種事情不在話下,畢竟當時魯國還很強大,沒有被齊國壓/制,與齊國還是旗鼓相當的存在。

 鄭突比公子季大很多,那段時間兩個人卻成了朋友,一起喝酒暢談,後來公子季找到了適合的時機,將鄭突介紹給了魯公。

 不過……

 公子季乾笑了一聲,說:「也怪季那時候太年輕了,說起來也是季有錯在先,不該誇下海口……」

 在酒宴上,公子季將鄭突介紹給了魯公,魯公卻覺得鄭突毫無前途,畢竟鄭突如今是喪家之犬,祭仲的眼中釘肉中刺,而且還是次子,並非是鄭莊公的嫡出,沒名沒分的。

 因此魯公覺得鄭突沒有價值,也沒有利/用的價值,在酒宴上當眾羞辱了鄭突,不只是口頭的羞辱,還讓人鞭笞鄭突,文薑也來湊熱鬧,當眾要鄭突做他的男寵,鄭突哪堪受/辱,狠狠辱/罵了魯公和文薑。

 魯公文薑一怒之下,就將鄭突綁起來,送信給鄭國的祭仲,告訴祭仲要送他一份大禮,以圖魯國與鄭國的友好。

 鄭突被綁起來,押/送在囚/車中,往鄭國送去。

 公子季回憶著,說:「季不知會變成這樣,當時季也沒有辦法……」

 後來囚/車一路往鄭國去,公子季不只是食言,而且還讓鄭突受了這麼大羞辱,十分慚愧,就讓人偷偷去劫囚/車,鄭突被放走了,祭仲沒有收到人,以為是魯國故意羞辱他們,因此鄭國和魯國的關係也一度陷入僵持,魯公和文薑命人去查劫囚/車的人,不過一直沒有查到。

 公子季劫囚/車的事情一直保密,不敢說出來,他恐怕說出來會給自己招惹禍端,這件事情,鄭突也是不知情的。

 公子季歎氣說:「季也知,這事情是季的錯。」

 吳糾沒想到鄭突和公子季之間還有這些梁子,怪不得鄭突笑起來會/陰森森的,而且主張主辦這次盟會,估計在盟會上正/法魯公和慶父的事情,也是鄭突極力申請下來的。

 鄭突為了報仇,可謂是煞費苦心了。

 吳糾聽了之後,感覺這事情也是無解的,鄭突身為一個公子,就算他不是太子,魯公這麼羞辱鄭突,鄭突怎麼可能不記仇?就算公子季後來救了鄭突,但是也不能彌補那種當眾的羞辱。

 如今鄭突做了鄭伯,恐怕還會有當時在場的人記得這種羞辱,已經成為茶餘飯後的一種談資和佐料了。

 眾人都覺得挺苦惱的,就在這個時候,寺人過來通報說:「王上,莫敖一行人到了!」

 吳糾一聽,從楚國出發的鬥祁到了,便趕緊站起身來,迎出帳外。

 果然遠遠的就看到了楚國的大旗,並列著另外一面黑色大旗,上面寫著一個鬥字,是鬥祁帶著若敖六卒來了。

 吳糾親自迎出行轅去,鬥祁遠遠在馬上一看,趕忙翻身下馬,快速走過去,連忙拱手下拜,說:「鬥祁拜見我王!」

 吳糾笑眯眯的伸手扶起鬥祁,說:「鬥卿不必多禮。」

 潘崇和彭仲爽也跟在後面,很快都翻身下馬,彭仲爽是個文臣,一路騎馬而來,路途遙遠,顛的已經不好了,臉色有些白,潘崇則是一臉嘲笑的看著他,不過還是伸手扶著彭仲爽下來。

 潘崇低聲說:「我聽說過暈車的,沒想到彭大人還暈馬?」

 彭仲爽沒說話,因為他真的暈馬,臉色煞白,一張嘴恐怕要把隔夜飯吐出來。

 鬥祁笑著對吳糾說:「王上,您看誰來了。」

 他說著,親自打起後面緇車的帳簾子,一個中年男人從裡面走出來,吳糾定眼一看,竟然是鬥伯比。

 鬥伯比其實年紀並不算很大,不過已經辭官退居幕後了,原因很簡單,一方面是因為鬥伯比做令尹很多年了,若是一直霸佔著這個位置,恐怕被人質疑,另外一方面也是鬥伯比身/體不太好,因為年輕的時候不注意,十分揮霍,因此現在年紀稍微大一些,就開始顯現了。

 因此鬥伯比很長時間都不出山了,沒想到這次盟會,鬥伯比竟然跟著鬥祁一起來的。

 鬥伯比從緇車中下來,吳糾親手去扶他,鬥伯比有些受寵若驚,拱手說:「我王折煞比了。」

 他們正在說話,鄭突很快又迎了出來,看起來那是相當的忙,鄭伯連忙對鬥伯比和鬥祁作禮,看起來像是個恭敬的晚輩一樣。

 鄭突笑著說:「正好,鄖國的隊伍也來了,楚國的隊伍若是再慢一點,可能就要同行了。」

 鄭突說著,抬起手來指了指遠方,眾人全都看過去,果然看到一個隊伍遙遙而來,隊伍遠沒有楚國齊國的壯/大,甚至連曹克的隊伍都不如。

 遠遠的只能看到隊伍中舉著大大旗,上面寫著鄖字。

 吳糾一看,當真是冤家路窄啊,鄖國的隊伍這個時候來了。

 吳糾側頭一看,就看到鬥伯比怔怔的看著鄖國的大旗,不知在想什麼,吳糾眼珠子一轉,頓時有些明白了。

 鬥伯比此次出山,一方面是因為天子與楚國/會盟,另外一方面可能就是因為鄖國了……

 鬥伯比和他的表妹,鄖國夫人的大女兒可是有一番孽緣的,兩個人兩/情/相/悅,不過沒有父母之命,鬥伯比這個人又忙於正事,因此辜負了姑娘家。

 這麼多年都過去了,鬥伯比甚至不知道他的表妹給他生下了一個兒子,不過這個兒子早在六年之前,已經被鄖國夫人狠心的遺棄了,國女和鬥伯比都沒有見過小子文一面。

 正想著,那鄖國的隊伍已經到了跟前,鄖國是子爵國/家,很小的國/家,也沒什麼地位,來參加此次會盟,就是為了攀上各個大國的。

 鄭突連忙上前去迎接,完全不會因為鄖子的爵位比他低而怠慢,鄖子趕緊下馬,與鄭突寒暄,看到了吳糾和齊侯,連忙又轉頭,深深作禮說:「見過楚王,見過齊公。」

 吳糾笑了笑,與齊侯也回禮鄖子,鄖子這個時候連忙說:「快快,請夫人和過國女也過來見禮。」

 這行轅門口都是大老/爺們兒,鄖子竟然叫他的夫人和女兒過來見禮,實在非常奇怪。

 然而齊侯卻知道鄖子打得什麼算盤,之前齊侯就聽說了,鄖子想要把自己的兩個女兒都嫁給吳糾,畢竟楚國沒有王/後,在這個年代,姐姐妹妹一起伺候也算是合情合理,而且相互有個照應。

 齊侯知道鄖子的「詭/計」,此時聽到鄖子這麼說,心中冷哼了一聲,心想著你大女兒比孤的二哥年紀還大,二哥就喜歡孤這樣年輕的,怎麼肯能看上你女兒。

 很快鄖子的夫人和女兒就從緇車中下來了,鄖子的夫人已經不年輕了,後面跟著大女兒,大女兒果然長得國色天香,一身粉色的衣裳,看起來十分端莊婉約,小女兒與大女兒差的歲數很多,看起來也就十六七歲的模樣,還是個半熟的小姑娘,與姐姐不同,十分活潑好動的樣子。

 那小女兒看到吳糾,不由掩著嘴笑了一聲,然後仔細打量,恐怕她早就知道父親的意思,因此在仔細的打量吳糾。

 吳糾對那小女兒其實沒什麼興趣,畢竟自己已經有了齊侯,自然不會去看旁人,只是吳糾對鄖子的大女兒十分感興趣。

 畢竟鄖子的大女兒可是小子文的親生/母親,也是鬥伯比的心上人。

 果然,長國女一走出來,鬥伯比如同被雷擊了一般,不過還是隨著眾人給夫人和國女見禮。

 鄖子的大女兒一走出來,目光也不在旁人身上,只是定定的看著鬥伯比,一臉想要說話的表情。

 鄖子的大女兒三十幾歲的模樣,不顯年紀,反而看起來成熟婉約,十分有韻味,鬥伯比比她大了不少,再加上鬥伯比這些年在朝/廷中爾/虞/我/詐,已經有了白髮,看起來頗為滄桑。

 鬥伯比更是有些自嘲,低著頭,恭敬的行禮。

 鄖子的大女兒似乎想要說話,卻被旁邊的鄖國夫人拽了一把,狠狠瞪了她一眼。

 長國女被母親瞪了一眼,又看到鬥伯比低頭垂目,不由有些失落,也暗自傷神的低下了頭。

 吳糾看在眼裡,感覺這事情真是難辦,長國女明明與鬥伯比相戀,連兒子都有了,鄖國夫人卻想將長國女嫁給自己,這羅圈架豈不是就打上了?

 吳糾雖然對長國女沒什麼非分之想,不過因為那是鬥伯比的心上人,又是小子文的母親,因此吳糾難免好奇,長國女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便仔細打量了兩下。

 他這麼一打量,鄖子和夫人都會錯了意,還以為吳糾喜歡成熟的女子,恐怕是對自己的大女兒有興趣,當即高興不得了。

 會錯意的何止是鄖子和夫人,還有齊侯。

 齊侯剛才還在想,二哥喜歡自己這樣年輕的,那長國女雖然長相傾城傾國,但是年紀已經大了,比吳糾的年紀還大,恐怕要姐弟戀。

 就在齊侯自豪的時候,齊侯發現吳糾竟然饒有興趣的盯著長國女在看,看的齊侯胃裡一陣冒胃酸,酸的都要吐泡泡了,立刻走前一步,用自己高大的身材擋住了吳糾的視線,不讓吳糾往前看。

 吳糾被擋住了視線,還不知齊侯吃醋了,結果就看到齊侯突然回頭瞪了自己一眼,感覺真是莫名其妙的。

 吳糾平白被瞪了,不止如此,他發現齊侯還成了專職的影背,一直擋在自己面前,自己無論怎麼走,都被會齊侯擋住,直到鄖子和夫人帶著女兒們往營帳中下榻,齊侯這才稍微錯開一些。

 吳糾莫名其妙的抬起頭來,就聽齊侯低聲說:「二哥,等回去孤再與你說道說道。」

 吳糾一臉懵,不知齊侯要和自己說道什麼。

 楚國和鄖國的隊伍進了行轅,鄭突還沒有忙完,因為今日來到行轅的隊伍真是太多了,緊跟著莒國和虢國的隊伍也來了,這兩個國/家,一個在西面,一個在東面,竟然一起到了,不知怎麼碰的這麼巧。

 莒子茲丕複,還有虢公醜,兩個人互相寒暄攀談著,與鄭突也互相寒暄攀談著,一路掛著假惺惺的大笑,就走了進來。

 吳糾與莒子虢公都沒什麼好關係,因此就不必去歡迎了,正打算和齊侯回營帳,被齊侯說道說道,就聽到有士兵騎馬而來,高喊著:「天子到——天子到——」

 這下眾人也不必回營帳了,連忙全都出來迎接,最激動的自然要屬王子鄭了。

 眾人跪拜下來迎接,姬閬的隊伍浩浩蕩蕩的開過來,在行轅門前停下來,車簾子打起來,姬閬一身黑色天子朝袍,從緇車上緩緩而下,他的頭髮全都束起來,藏在冠冕下面,露/出光潔的額頭,整個人看起來十分清冷威嚴。

 幾個月不見,感覺姬閬已經更有天子的風範了。

 眾人下跪行禮,姬閬則是淡淡的說:「眾位公侯卿大夫不必多禮,都請起罷。」

 眾人這才謝恩之後起身,姬閬環視了一眼眾人,就看到王子鄭已經從地上長身而起,目光灼灼的盯著自己,姬閬輕咳嗽了一聲。

 鄭突連忙說:「天子一路奔波,請天子先入行轅歇息。」

 姬閬點了點頭,在眾人注目下就進了行轅的營帳,姬閬一進營帳,王子鄭立刻對吳糾拱手說:「王上,鄭……」

 他的話還沒說完,吳糾就笑眯眯的說:「知道了,你去罷,今兒給你放假了,反正也沒什麼事兒。」

 王子鄭一聽,十分高興,連忙謝過吳糾,就朝姬閬的營帳去了。

 姬閬在帳子裡,剛歇下來,讓寺人給他退下繁瑣的外跑,準備換上便利的衣裳,就聽到外面有人通報,說是楚國左司馬鄭求見。

 姬閬一聽,高興的說:「快,快讓鄭兒進來。」

 帳簾子發出「嘩啦!」一聲,王子鄭大步從外面走近來,姬閬立刻揮退了左右的寺人和宮女,讓他們出營帳等著,王子鄭還想要下跪行禮,姬閬已經一把抓/住他,猛地摟在懷中,激動的說:「鄭兒!為父可見到你了。」

 王子鄭一笑,也伸手摟住姬閬,說:「父親,前些日子兒子送魯公去洛師,不是也見過麼?」

 姬閬說:「那怎麼夠,為父想要將鄭兒留在身邊,鄭兒,你何時會回來?」

 王子鄭笑著說:「父親,兒子不是與您說好了麼?等兒子做出一番事業之後再回去,到那時候,兒子才能與父親比肩而立,不是麼?」

 姬閬聽他這麼說,忍不住抬起手來,輕輕/撫/摸/著王子鄭的頭髮,說:「可是為父想你了。」

 王子鄭一笑,說:「會盟這些日子,兒子會陪著父親的,父親,鄭兒幫您更/衣罷。」

 姬閬這才想起來,自己的衣裳才穿了一半,王子鄭趕緊把姬閬平日裡穿的外袍拿過來,笑著給姬閬披上,然後單膝跪下來,給姬閬整理腰帶,將帶扣扣好,抻平褶皺,笑著說:「好了。」

 吳糾與齊侯回了營帳,吳糾剛坐下來,就看到齊侯揮退了所有人,頓時奇怪的看著齊侯。

 齊侯笑眯眯走過來,笑得一臉陰險,說:「二哥,咱們現在能說道說道了。」

 吳糾狐疑的說:「說道什麼?」

 齊侯說:「自然是說道……二哥方才盯著鄖國國女,盯得那叫一個癡迷。」

 吳糾根本不知齊侯怎麼看出自己盯得癡迷的,關鍵是齊侯不知鄖國長國女是子文的親生/母親,這事兒只有吳糾一個人知道,畢竟小子文長大之後可是鬥伯比的接/班人,乃是楚國鼎鼎有名的令尹斗子文。

 吳糾立刻說:「寡人冤枉。」

 齊侯眯眼說:「二哥敢看不敢承認,還想要糊弄孤。」

 吳糾更是冤枉,但是也不能說出原委,畢竟吳糾可不是真正的公子糾。

 齊侯好生委屈的說:「最近二哥越來越花/心了。」

 吳糾也委屈,自己真的從沒花/心過,畢竟吳糾以前有心理陰影,對於旁人的感情是不信任的,能放下心防的也是就是齊侯一個人,何來花/心一說。

 齊侯不依不饒的說:「二哥說罷,怎麼賠償孤?」

 吳糾一聽到這個,便立刻說:「要不然……糾給君上做個豆腐湯?」

 齊侯還哼了一聲,說:「不要,豆腐湯公子季都喝過了,孤不喝別人吃過的。」

 齊侯這麼說,好像吳糾拿著別人吃剩下的泔水給齊侯似的,可是天地良心,吳糾並沒有。

 吳糾說:「那糾再給君上做些旁的,定然是旁人沒吃過的,好不好?」

 吳糾像哄孩子一般,因為有了哄荻兒和子文的經驗,那真是得心應手,齊侯一笑,說:「湊合。」

 吳糾頓時有無奈,但是知道對於齊侯來說,沒什麼是一頓飯打發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兩頓!

 不過齊侯似乎已經開始得寸進尺了,不依不饒的說:「不行,孤傷透了心,二哥還要用其他方式來彌補孤。」

 吳糾一聽,眼皮狂跳,說:「君上還想吃什麼?」

 齊侯挑了挑眉,說:「在二哥心中,孤就只知道吃麼?」

 吳糾心裡一笑,心說齊侯的自我定位還挺準確的,的確是這樣……

 齊侯立刻傾身過來,將吳糾一下按在榻上,吳糾的頭冠猛地一下滾落了下來,一把被齊侯接住,沒有滾落到地上摔碎。

 齊侯接住吳糾的白玉頭冠,放在唇邊輕輕一吻,笑著說:「孤還想吃二哥。」

 吳糾眼皮一跳,齊侯低頭親/吻在吳糾的嘴邊,低聲說:「二哥為了彌補對孤的傷害,自己坐上來,好麼?」

 吳糾險些爆粗口,好你大/爺,但是已經來不及爆粗口了……

 虢公和莒子是一起來的,但是並非什麼巧合,畢竟兩個國/家,虢國在洛師的西面,而莒國在洛師的東面,兩個國/家一起到了虎牢關,其實是早有密謀的。

 虢公醜與莒子茲丕複早在幾天前就見面了,因為之前虢公醜和魯公同一起被趕出了洛師城,因此虢公覺得,魯國已經滅/亡了,那麼下一步,姬閬肯定要整治他們虢國,虢國馬上要成為下一個眼中釘肉中刺了。

 而莒子也有同樣的擔心,魯國乃是東方第二大國,與魯國一同並列第二大的就是莒國,如今魯國被輕而易舉的攻破,都城都被人佔領了,莒國怎麼能不自危?

 莒子在想,恐怕齊國下一個目標,就是他們莒國了。

 莒國一向和魯國親近,如今魯國沒了,莒國失去了屏障,急於找到自保的辦法,想要和其他國/家結盟,但是周邊的國/家沒有敢和齊國對/著/幹的,莒子找了半天,才找到了虢公醜。

 只是這麼一來,齊國日益壯/大,又和楚國周國結盟,一下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莒國雖然也算強大,但是已經沒辦法跟齊國比擬,再加上一個地盤子還沒有楚國一個邑大的虢國,兩個人國/家也沒辦法興風作浪。

 他們需要幫手。

 這個幫手是誰?莒子和虢公一起想到了鄭伯鄭突。

 這裡是鄭伯的地頭,俗話說得好,強龍不壓地頭蛇,況且當年鄭突受/辱是在魯國接待外賓的宴席上,如此鄭突和公子季結怨的事情也就傳開了。

 如今公子季乃是楚國王子的少師,楚國收留了公子季,豈不是和鄭突也有恩怨了?

 因此莒子和虢公想要聯合鄭國,扳倒周國楚國和齊國。

 可是兩個人也不敢貿然行動,需要試探鄭伯。

 可巧了,鄭伯是個識時務的人,莒國和虢國不夠強大,鄭伯知道自己聯合他們無異於找死,因此總是避諱著莒國和虢國的拉攏。

 第一天晚上,大家各自休息,沒什麼事情要做,吳糾被齊侯折騰了一大通,齊侯厚/顏/無/恥極了,吳糾羞恥的都沒臉見人了。

 折騰之後,天色還早著,沒有到黃昏,齊侯神清氣爽的幫吳糾沐浴,吳糾本累的要睡著了,結果被齊侯勤勤懇懇的折騰了起來。

 齊侯親了親吳糾的臉頰和額頭,說:「二哥,孤肚子餓了,你不是答應孤要做好吃的麼?」

 吳糾有氣無力的看著齊侯,齊侯「耕耘」了那麼半天,竟然一點兒也不累,吳糾反而累的抬不起手來。

 齊侯肚子餓,其實吳糾肚子也餓,最後受不了齊侯跟一隻大型犬一樣央求,吳糾只好爬起來,齊侯給他穿好衣裳,整理整齊,吳糾這才去了膳房。

 吳糾讓子清把帶來的豆腐拿過來一些,準備用豆腐做些吃的給齊侯吃,畢竟齊侯最近特別喜歡豆腐,豆腐是新寵。

 吳糾在膳房裡找了一圈食材,鄭國行轅的膳房真是簡陋,只有一些大魚大/肉,什麼菜和佐料都沒有,看起來十分寒酸。

 吳糾找不到什麼特別的作料,只好做些簡單的,看到地上堆著一些菜葉子,頓時笑了笑,蹲在地上,把那些葉子撿起來,一邊撿一邊腰疼,心中則一邊壞笑,給齊侯吃撿來的菜葉子。

 吳糾撿了一堆菘菜葉子,拿到水盆裡洗了洗,放在一邊等著用,然後又弄了一堆的豆腐,搓成圓子,一會兒準備做個清湯寡水的白菜豆腐湯。

 吳糾搓了一堆的豆腐圓子,低頭一看好像搓多了,便準備再多搓一點兒,弄個炸豆腐丸子給齊侯吃,沾著幹料,脆生生的正好吃。

 一道湯,還有一個豆腐丸子,吳糾仔細看了看,似乎有些寒酸,齊侯那大胃口,肯定吃不飽,於是靈光一閃,準備做個素扣肉給齊侯吃。

 齊侯之前吃過米粉扣肉,非常喜歡,吳糾打算弄個以假亂真的素扣肉給齊侯吃,不需要太多的食材,只不過需要一點兒功夫而已。

 吳糾一想到齊侯吃素扣肉那個驚訝的模樣,頓時就覺得這點兒功夫也不在乎了。

 吳糾連忙弄來豆腐,又撿了一些香菇,把蘑菇切碎,弄成了很細膩很細膩的蘑菇碎,與豆腐攪拌在一起,然後壓成肉塊的形狀,這個一會兒做瘦肉,白/嫩/嫩的豆腐混合著深色的香菇,一下就變成了瘦肉的顏色。

 然後就是做肉皮了,肉皮就更簡單的了,吳糾弄了一大塊豆腐,在豆腐的表面刷上魚露和調配好的肉/香味兒醬汁,刷好了之後,將刷了醬汁的豆腐放在鍋中煎烤。

 豆腐被一煎烤,發出「滋滋滋」的油響聲,一股香噴噴的味道沖鼻而來,很快帶著醬汁的豆腐就變成了肉皮那種鮮亮的琥珀色,還有些微微焦脆。

 吳糾將豆腐盛出來,放在盤子上,又在焦脆的外皮上抹了一層混合著少許蜂蜜的醬汁,稍微的甜味能提鮮,而且讓豆腐做的肉皮更加以假亂真,光澤油亮。

 吳糾笑眯眯的,這些都準備好了,將「肉皮」、「肥肉」、「瘦肉」組裝好,拼在一起,然後用刀切成小薄片,抹在盤子裡,澆上汁兒,圍了一圈香菇和菘菜做擺設。

 吳糾看著自己以假亂真的素扣肉,笑眯眯的,趕緊趁著還熱,就端過去給齊侯吃。

 吳糾端著素扣肉回去,齊侯正等著吳糾投喂,見他回來,連忙迎上去。

 一共兩個菜,一個湯,齊侯先看到那炸圓子,然後又看向白菜豆腐湯,說:「二哥,這是什麼湯,看起來真漂亮。」

 吳糾險些笑出來,這湯麼,說漂亮也是漂亮的,青翠的菘菜,瑩潤的豆腐,清澈的湯頭,看起來的確賞心悅目。

 吳糾便笑著說:「這叫珍珠翡翠白玉湯。」

 齊侯一聽,驚訝的說:「珍珠翡翠白玉湯?這名字真好,看起來也漂亮。」

 其實就是一碗簡單的白菜豆腐湯,齊侯迫不及待的嘗了一口,因為條件簡陋,沒有蝦仁,也沒有調鮮味兒的海鮮,因此這碗湯可比不上當時給公子季熬得野山菌豆腐湯。

 只不過齊侯這麼一嘗,頓時也被驚豔到了,青菜的香味,伴隨著豆腐的潤/滑和醇香,喝起來清口極了,還有股鮮鮮的味道。

 其實越是簡陋簡單的食材,越是能考驗廚藝,吳糾的廚藝自然沒話說了,因此這碗簡單的白菜豆腐湯,喝起來也是甘甜可口的。

 齊侯喝了一口湯,咬了一隻炸丸子,隨即就看到了旁邊的扣肉,亮晶晶的扣肉,冒著熱氣,被菘菜葉子和香菇襯托著,看起來十分漂亮美觀。

 齊侯看到扣肉,立刻眼睛發光的說:「二哥,這個孤知道,是扣肉麼,不過這次沒有米粉?」

 吳糾笑著說:「君上不防嘗嘗看?」

 齊侯立刻夾了一筷子來嘗,那扣肉夾起來,仔細看也不會露餡,又因為經過煎炸,因此豆腐已經不是那麼軟,不會一夾就爛,仿佛是最好的五花肉,肥瘦分明,紋理清晰,條紋都十分漂亮,裹/著晶亮的醬汁,看起來特別有食欲。

 齊侯夾了一筷子,放進口/中,這麼一嘗,果然是滿臉的驚訝,燙的齊侯嘶了兩聲,卻仍然在仔細的品嘗,驚訝的說:「二哥,這……這是豆腐?」

 吳糾見他一臉驚訝又震/驚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來,說:「君上,糾的素扣肉,做的怎麼樣?」

 齊侯仍然在吃驚,忍不住仔細看了看,然後又加了一片扣肉仔細嘗,果然是豆腐做的,但是外形以假亂真,讓齊侯怎麼也想不到。

 齊侯一臉好奇寶寶的模樣,連連誇讚吳糾的素扣肉,因為吳糾也沒吃飯,兩個人便將兩菜一湯全都吃了,雖然沒有一點兒肉腥兒,不過齊侯這個無肉不歡的人竟然吃的異常滿足。

 第一天大家都沒事,吳糾與齊侯吃了飯,很早就睡下了,等著明日,諸侯們都到齊了之後,鄭伯肯定還要給大家設下接風宴,也有的可忙。

 第二天一大早,天亮了之後,外面就有忙碌的聲音了,一大早上開始,鄭國的寺人和宮女就忙碌著擺筵席的事情。

 因為來了很多諸侯,因此宴席要從早上就準備,否則根本來不及,外面忙忙碌碌,吳糾也就醒來了。

 今日雖然不是會盟的日子,但是鄭伯今天擺筵席,招待各國諸侯,還有天子,今日宴席上有個很隆重而關鍵的節目,就是準備當眾正/法魯公和公子慶父。

 宴席早早準備起來,臨近黃昏的時候已經準備完畢,吳糾正在聽小子文背書,公子季做小子文的少師雖然沒多久,但是小子文十分好學,學的也很快,認識了很多字,還念了很多書,吳糾檢/查他功課的時候,小子文也十分積極。

 自從小子文讀書開始,吳糾發現大白可能就胖了,因為大白得了一種小主人背書就會「昏睡」的疾病,小子文一念書,大白就昏昏欲睡,不過也倒是不搗亂,大白每天就趴在旁邊,迷瞪著藍色的眼睛,一臉懶洋洋的表情。

 吳糾和齊侯檢/查了一下小子文的功課,小子文簡直是個小學霸,連公子季都對小子文讚不絕口,笑著說:「王子悟性很高,假以時日,定能出人頭地。」

 小子文聽著少師誇獎他,自然十分自豪,就在這個時候,外面有士兵來通報,說是鄭伯過來了。

 鄭伯親自過來邀請吳糾和齊侯去參加宴席,吳糾讓人請鄭伯進來,鄭突一身黑色的朝袍,穿的十分正式,頭戴冠冕,將頭髮全都束起來,露/出棱角分明,十分淩厲又威嚴的面孔。

 鄭突下巴上的鬍子茬還整理了一下,並沒有全部剃/掉,但是也比昨日規整了很多,看起來十分有氣度,雖然鄭突的年紀不輕了,已經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叔,然而卻不得不說,無論是鄭突的長相,還是鄭突的身材,亦或是氣質,都十分出眾,甚至有些迷人的感覺。

 鄭突走進來,恭敬的笑著說:「楚王,齊公,接風洗塵的宴席已經準備好了,突恭迎二位。」

 吳糾笑了笑,說:「鄭公實在太客氣了。」

 鄭突則是笑著說:「楚王與齊公乃是突的貴賓,自然要以禮相待,突唯恐招待不周,若有什麼怠慢之處,還請二位直接指出來,突一定改正。」

 齊侯看著鄭突畢恭畢敬,似乎十分識時務的樣子,也拱了拱手,說:「鄭公客氣了,帶路罷。」

 鄭突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吳糾與齊侯站起來,小子文因為是楚國的小王子,因此也要跟著去,而公子季乃是少師,位列上大夫,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自然也會跟著參加宴席。

 公子季看到鄭突其實有些尷尬,難免想起昔日的一些事情,如今雖然鄭突做了鄭伯,但是那些事情仍然歷歷在目,反而被人談的更是歡實。

 公子季伸手領著小子文,旁邊的大白聽到小主人起身的聲音,立刻從昏睡中覺/醒,猛地抬起頭來,還用自己的爪子拔了拔眼睛,搖了搖雪白雪白的大腦袋,這才站起來,跟著也跑出去。

 小子文一見大白也要跟上來,便說:「大白,你在這裡等著。」

 大白一聽,頓時不幹了,「嗷嗚!」了一聲,立刻竄起來,跑到帳子門口,一屁/股就坐了下來,攔在賬門口,誰也不讓離開。

 吳糾險些被大白給坐住了衣角,低頭看著大白,大白一副死「狗」不怕開水燙的模樣,還趴下來了。

 小子文趕緊顛顛的跑過來,伸著小肉手去拽大白的耳朵,說:「大白,起來,聽到沒有?」

 大白卻趴在地上,還對小子文搖了搖頭,似乎真的有靈性,好像聽懂了一樣,就是不起來。

 小子文氣的要死,齊侯則是尷尬的要死,為何這只死皮賴臉臭「狗」要和自己叫這麼相似的名字,小子文這麼叫出來,就跟影射似的……

 鄭伯見大白狼趴在門前不讓大家過去,便笑了笑,說:「小王子的這只狼當真有靈性,昔日周天子在虎牢關/押/解猛虎,今日有楚王小王子馴服悍狼,也是一件名留青史的美事呢。」

 吳糾對這個鄭伯真是另眼相看了,別看像是個大叔,但是腦筋比誰轉得都快,嘴上跟抹了蜜一般,說出話來特別甜,直齁人。

 鄭伯笑著說:「既然這白狼如此親近小王子,幾位若不嫌棄,不如帶白狼一起赴宴?」

 吳糾是沒什麼意見的,既然鄭伯都答應了,吳糾也沒有理由拒絕,小子文聽說可以帶著白狼,自然是很高興的,連忙說:「起來大白,帶你去,別撒嬌了。」

 大白這會兒聽懂了,立刻站起來,搖頭擺尾,晃著大尾巴跟著小子文一起往外走。

 齊侯感覺吳糾總是看自己,小子文一叫大白,吳糾就看自己,頓時無奈的輕聲說:「二哥,你看孤幹什麼。」

 吳糾笑眯眯的挑了挑眉,沒有說話,不過那意思已經很明顯了,絕對是在笑齊侯的名字和大白很像。

 其實吳糾何止在笑這個,還在笑齊侯的名字本身,不過齊侯並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有什麼可笑的。

 鄭伯因為想要親近齊國和楚國,因此才會過來親自邀請齊侯和吳糾赴宴,其他國/家的諸侯都是自己過去赴宴的,眾人來到幕府前面的廣/場的時候,宴席上已經很多人了,來來往往都是諸侯,正在攀談著,也只是不見新任周天子姬閬。

 姬閬身為新任天子,自然要姍姍來遲,壓軸的才是最引人注目的。

 吳糾和齊侯走過去,本已經十分引人注目了,小子文身邊偏偏還帶著一隻大白狼,大白狼絲毫不低調,因為得逞的緣故,一路上躥下跳的,熟悉的人知道大白是在賣萌,其實是示好,但是不熟悉的人以為這頭大白狼非常兇悍,跟瘋了一樣。

 大白蹦蹦跳跳沖過去,很少有人像鄭突這般淡定的,不少宮女險些驚叫出來,還有端著盤子的宮女,幾乎要將盤子直接扔了,因為大白看著盤子,眼睛直發光,一臉要撲上去的垂涎模樣。

 小子文連忙拉住大白,說:「不要跑,小心嚇著人。」

 大白十分委屈,抬著冰藍色的眼睛,可憐巴巴的,仿佛一個顏藝帝。

 眾人入了席,鬥伯比鬥祁他們很快也走了出來,與吳糾坐在一起,眾人都聽說王上新收了個義子,鬥伯比還多看了兩眼小子文,一點兒也不知道小子文就是自己的兒子。

 其他國/家的人都已經在場了,莒子與虢公湊在一起,看到吳糾他們,莒子便不屑的冷笑了一聲,低聲說:「赴宴還帶著狗,恐怕是想嘩眾取寵罷?」

 虢公其實很想應和莒子,不過虢公覺得那條白色的,樣子很兇猛的,應該不是狗,但是不好駁了莒子面子,也就沒說話。

 眾人都坐下來,很快就看到周天子姬閬走了過來,他穿的很正式,王子鄭跟在身邊,稍微錯後一些,跟著姬閬一起走了出來。

 眾人看到周天子,立刻起身下拜,說:「拜見天子,天子萬年!」

 姬閬的登基大典可以說是危/機重重,登基大典上各國諸侯都沒有如此隆重的拜見過姬閬,而此時此刻,諸侯雲集,全都乖乖的跪下來下拜。

 因為諸侯們都知道,今日這個宴席,可不是什麼好宴,而是準備殺雞儆猴的宴席。

 姬閬笑眯眯的說:「諸位公侯不必多禮,請起罷。」

 眾人這才站起身來,等著姬閬坐下來,紛紛坐回自己的席位上。

 姬閬笑眯眯的說:「今日乃是鄭公為諸位舉辦的接風宴,寡人並非是主人家,因此這個致辭的機會,還是交給鄭公才是。」

 鄭突連忙站起來,拱手說:「鄭國莫非周土,突實不敢稱之為主人,如今天子坐鎮,自然是天子致辭,突若是致辭,豈不是犯了僭越之罪?」

 姬閬一聽,笑著說:「鄭公說的有道理,是寡人沒有考慮周全。」

 吳糾挑了挑眉,佩服的看了一眼鄭突,他正看著,就感覺有人撓自己的大/腿,跟狗爪子似的,還以為大白跑過來了,低頭一看,原來是齊侯。

 齊侯的手放在他腿上,還在撓著,把吳糾的衣裳都弄皺了。

 那邊天子致辭,吳糾就小聲的說:「君上,你做什麼?」

 齊侯也低聲的和他咬耳朵,說:「二哥你盯著鄭公一直看,還問孤做什麼?鄭公有孤年輕好看麼?」

 吳糾一口血差點噴在美味珍饈上,雖然齊侯的確比鄭公小了不少,對於一個諸侯來說,齊侯還是非常年輕的,然而說起來齊侯也已經越過了三十大關,竟然還要和鄭突五十步笑百步。

 再者說了,誰會厚/顏/無/恥的說自己好看啊……

 吳糾無奈的白了齊侯一眼,齊侯不讓他看,吳糾只好把目光收回來。

 姬閬已經致辭完畢,舉起酒杯,眾人連忙起身回敬,大家都幹了一杯酒,隨即姬閬「哢」一聲將酒杯放在案子上,皮笑肉不笑的說:「其實今日宴席,寡人還有一件事情,想與眾位諸侯分享。」

 他說著頓了一下,眾人立刻也放下酒杯,心中都想著,魯公和慶父的事情來了。

 果然就聽姬閬冷笑說:「日前魯公不敬先王,又對齊國懷恨在心,反過來侵犯齊國疆土,謀害齊國大司行,已經被齊公和楚王抓獲,今日寡人就趁著諸位公侯都在,請大家議一議,該怎麼處置魯公。」

 眾人立刻面面相覷,還能怎麼處置魯公,爵位也削了,國/家也削了,如今魯國已經不復存在了,魯公自然也沒什麼價值了,自然是殺了以儆效尤。

 姬閬說著,揮了揮手,很快有士兵押著兩個被五/花/大/綁的人走了進來。

 眾人定眼一看,好傢伙,果然就是魯公和慶父,那兩個人已經面黃肌瘦,恐怕吃了不少苦頭。

 「咕咚!!!」一聲,兩個人被推搡著過來,士兵一踹膝蓋彎,直接跪倒在了眾人面前。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這意思很明顯了,姬閬是想要立威,畢竟他的上/位很是危險,大多數人都不服姬閬,如今找到了一個好機會,怎麼可能不立威呢?

 魯公和慶父跪在地上,第一眼就看到吳糾和齊侯,魯公眼睛裡閃爍著狠戾的光芒,立刻就要衝起來,被身後的士兵趕緊攔住,長劍壓在脖頸上,這才稍微安靜了一些。

 魯公的目光順著吳糾、齊侯,一轉就看到了坐在一邊,坐在楚國席位上的公子季,公子季穿著楚國的官袍。

 楚國的官袍很有特點,是上大夫的官袍,魯公一下子又像瘋了,大吼著說:「你這個逆賊!!賣/國賊!!你這逆賊!你竟然投靠了楚國!你這該死的賣/國賊!」

 公子季聽著他大喊,蹙起眉來,心中不知是一種什麼感覺。

 吳糾眯了眯眼睛,不過他還沒有說話,一邊的東道主鄭伯就站了起來,鄭突笑眯眯的走過去,舉著酒杯,說:「魯公,您可曾還記得我?」

 魯公看著鄭突,有些想不起來了,畢竟那是許多年/前的事情,那時候鄭突還沒有留鬍子茬,給人的感覺既暴戾,又鞠躬盡力,根本不是如今一副遊刃有餘八面玲瓏的大叔樣。

 魯公想了好一會兒,才震/驚的說:「你……你是……?」

 鄭突見魯公似乎想起了自己,畢竟魯公露/出了一臉不可思議的目光,於是笑眯眯的說:「想必魯公還是認得突的,當年突路過魯地,承蒙魯公/款待,在魯地逗留了幾天,魯公還親自為突敬酒,那日的事情真是歷歷在目……」

 鄭突這麼說著,雖然都是感激的話,然而眾人聽起來總覺得有些不寒而慄,就聽鄭突繼續說:「如今魯公也來到了鄭國,真乃是突的榮幸,突有這次機會,一定要向當年一樣,也為魯公敬酒。」

 他說到這裡,魯公卻突然大喊著:「你!你敢?!你走開!」

 眾人不知怎麼回事,感覺魯公就跟中邪了一樣,不過下一刻立刻明白了,就見鄭突手執酒杯,在姬閬的默許下,在魯公驚恐的喊聲中,慢慢走過去,笑眯眯的挑/起唇角,將手中的酒杯高高抬起。

 魯公被士兵押著,根本無法動彈,隨著「嘩啦啦——劈劈啪啪」的聲音,鄭突高舉酒杯,慢慢傾瀉,酒水就順著魯公的頭頂慢慢流下來,那時候的酒杯都不小,一杯酒就這麼劈劈啪啪的全都從魯公/頭頂倒下來,魯公瞬間頭髮都濕/了,狼狽的怒吼著,說:「鄭突!!你這小人!!當年我就該殺了你!」

 鄭突臉上掛著笑,眼睛中卻閃著陰霾的光芒,臉色猙獰起來,低聲對魯公說:「那突就/教教你,什麼叫做……悔不當初。」

 鄭突說完,不顧魯公大喊,直接轉身往回走,坐回了席上。

 姬閬笑眯眯的看了一場好戲,說:「如今魯公已經押/解在諸位面前,魯公罪行累累,愧對先祖,該如何發落,請諸位議一議罷。」

 眾人都面面相覷,沒人說話,全都看向天子,隨即就矚目著齊侯和吳糾,畢竟魯公是他們抓到的,大家也怕說錯了話。

 姬閬笑著說:「齊公,您怎麼看?」

 齊侯幽幽一笑,他抬起手來,展開黑色的袖袍,慢慢抬手在自己腰間,解/開腰上的佩劍,一邊動作,一邊說:「魯公不敬先祖,不尊王,藐視天子威嚴,侵略他國,不守禮法,乃我周國之恥辱,祖/宗的規矩,理應卸去爵位,大辟以儆效尤……」

 他說到這裡,已經將腰間佩劍解下來,長身而起,黑色的袍子不會顯得齊侯纖細,反而襯托著他高大的身材,寬闊的肩膀,整個人看起來十分有威嚴。

 齊侯俊美的臉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往前走了幾步,離開席位,走向魯公面前。

 魯公以為齊侯要殺自己,嚇得驚恐大喊著,齊侯卻又說:「不過天子宅心仁厚,實在不忍心殺/害我周國同/胞,因此……魯公還是自行了斷罷!」

 他說著,「啪嚓!」一聲,黑袍一抖,就將長劍扔在了魯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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