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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糾》第145章
第144章 加倍償還

 吳糾見他一邊喝湯一邊拍手, 無奈的揉了揉自己的額角, 說:「別吃了, 去叫王子鄭來。」

 齊侯還是沒放下手中的小匕,趕緊喝了兩口說:「二哥,你等等孤喝完了嘛。」

 齊侯還想撒嬌, 吳糾瞪眼看他了一眼, 齊侯趕緊把小匕扔下, 說:「好好好, 孤現在去。」

 他說著站起來,將遣在外面的子清叫過來, 讓子清去找左司馬王子鄭。

 很快子清就把王子鄭帶過來了, 王子鄭拜見吳糾, 說:「不知我王找鄭來,所謂何事?」

 吳糾說:「不是旁的事情, 就是鄖國的事情,鄖國使臣欺我楚國, 勞煩左司馬往洛師走一趟,請天子主持公/道。」

 王子鄭一聽,原來是讓他出使洛師, 這個王子鄭自然願意, 畢竟他父親姬閬還在洛師做周天子,王子鄭許久都沒有回去看看姬閬了。

 吳糾笑著說:「別著急,還有其他事情,之前本讓鄖國賠錢就可以了, 不過現在寡人改變主意了,不只是要鄖國賠錢,而且還要賠地,再賠禮道歉,不然難解寡人心頭之恨,還有……寡人請天子,為我楚國國老主婚。」

 王子鄭一一記下,說:「是,鄭一定將話帶到!」

 吳糾點了點頭,說:「有勞左司馬,出使的事情準備好,隨時都可以啟程。」

 王子鄭拜了一下,很快恭敬的退了出去。

 吳糾處理完出使天子,讓姬閬主持公/道的事情,畢竟鄖國是周國的子爵封國,鄖國不聽楚國的,還能不聽天子?若是不聽天子,楚國就更加名正言順的發兵討/伐了。

 吳糾一回頭,就看到齊侯還坐在席子上,他前面那碗湯已經喝完了,小匕扔在裡面,旁邊幾個盤子和幾隻鼎裡面的肉全都吃乾淨了,整個案子上的東西全都被他吃的乾乾淨淨,連個米粒都不剩!

 吳糾看的眼珠子差點掉下來,驚訝的又看了看齊侯,齊侯這才慢慢站起來,說:「嗯,飽了。」

 吳糾一瞬間有些要暈,感覺他們楚國可能很快就要養/不/起齊侯這個大胃王了……

 吳糾讓王子鄭去洛師告/狀,同時也要討/伐庸國,之前齊侯審問了細作,審問出的結果乃是庸國人,吳糾準備叫人去給庸國質問,正在物色使臣的人選。

 吳糾想了很久,最終選擇了彭仲爽,這天吳糾在路寢宮,潘崇正在報告準備發兵鄖國的事宜,他們雖然一邊告/狀,但是也要一邊準備,沒有準備是不行的,尤其打仗的前期準備太多,潘崇事先都準備好了,這樣一言不合就可以發兵,也能做到出其不意。

 潘崇正在稟報,就聽到子清說:「王上,樂尹大人到了。」

 潘崇一陣驚訝,怎麼叫來了彭仲爽?

 吳糾則是說:「請樂尹進來。」

 彭仲爽很快走了進來,進來的時候看到潘崇也在,就看了他一眼,潘崇被看了一眼,頓時臉色通紅,也不知怎麼回事。

 吳糾看著那兩個人的小道道兒,摸了摸下巴,潘崇被吳糾盯得臉色漲紅,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彭仲爽這個時候拱手說:「我王,不知有什麼事情需要差遣仲爽。」

 吳糾笑了笑,說:「沒什麼特殊的事情,只是想要彭卿做個使臣,往庸國出使,走一圈。」

 他這樣一說,潘崇則是第一個驚訝,說:「去庸國?」

 吳糾點了點頭,潘崇頓時捏了一把汗,吳糾讓人去庸國的目的很明顯了,定然是質問庸國密謀刺殺鬥伯比的事情,鬥家的壽宴有這麼多使臣和國君來參加,被這樣攪和了,楚國怎麼可能善罷甘休?

 的確該派人過去質問才是。

 只是……

 潘崇連忙拱手說:「王上,崇以為,這……樂尹並不適合出使,他……他這個人說話不會看人臉色,崇恐怕樂尹一個不慎,可能……」

 潘崇都沒說完,彭仲爽倒是淡淡的介面說:「有去無回?」

 潘崇一聽,瞪了彭仲爽一眼,拱手說:「我王,崇願出使庸國。」

 吳糾笑了笑,說:「司馬,這就是你的不是了。」

 潘崇趕緊請/罪,說:「不知我王所指是什麼。」

 吳糾笑著說:「你與樂尹都共事這麼久了,怎麼還能不瞭解樂尹呢?樂尹可比你要穩重的多,在關鍵時刻絕不會沒有分寸的。」

 彭仲爽這個時候拱手說:「知仲爽者,我王也。」

 潘崇一聽,心中酸不溜丟的,心想自己一番好意,結果彭仲爽還不領情。

 彭仲爽又說:「仲爽願往,請我王放心。」

 吳糾點了點頭,說:「寡人相信樂尹能將這件事情辦好。」

 潘崇也就沒說話,很快雖彭仲爽退出了路寢宮的大殿,兩個人往外走,潘崇說:「我可沒想搶你功勞。」

 彭仲爽難得笑了笑,潘崇一臉天崩地裂的驚訝。

 彭仲爽說:「仲爽知道,司馬是關心仲爽。」

 潘崇聽了之後,後知後覺的有些不好意思,連忙說:「呸,誰關心你,我怕你給王上的大事兒搞砸了,到時候耽誤事情!」

 彭仲爽只是又笑了笑,仿佛今天微笑大減價,買一送一似的,看的潘崇覺得後背發/麻,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兩個人走著,大庭廣眾的,彭仲爽突然伸手勾了勾他的手指,潘崇嚇了一跳,剛要甩開,彭仲爽就說:「袖子寬,看不到的,司馬若是這麼甩開,才會被人發現。」

 潘崇一聽,硬生生就頓住了,回頭瞪了一眼彭仲爽,彭仲爽低聲說:「過幾天仲爽便要出發去庸國了,今天司馬能來我府上麼?」

 潘崇一聽,心臟當當當的好像敲鐘似的,磕巴的說:「你……你……你那裡窮的叮噹響,我去幹什麼。」

 彭仲爽只是對他挑了挑眉,潘崇更覺得後背發/麻,前面兩個人就要分開走了,彭仲爽因為接了使臣的任務,準備去找一趟左徒,而潘崇要回政事堂繼續忙軍前準備的事情。

 彭仲爽鬆開潘崇的手,說:「記得今天晚上過來。」

 潘崇瞪眼說:「我沒答應你。」

 彭仲爽卻不理他,抬了抬手道別,就往旁邊的小路走了,潘崇氣的瞪著彭仲爽的背影,但是那人走得十分瀟灑,根本不看他。

 彭仲爽很快就出使庸國了,因為庸國就在旁邊,與楚國接壤,因此路途並不遙遠,彭仲爽只是去了短短的一個月,隨即就回來了。

 不只是彭仲爽一個人回來了,還有其他人,那便是庸國的使臣,彭仲爽被派去質問庸國,庸國人的態度竟然和鄖國來了一個強烈的對比,十分的卑微謙恭,一直在賠罪。

 不只是給彭仲爽賠罪,還派了使臣,護送彭仲爽回國,並且送來了許多珍饈美玉,金銀珠寶。

 庸國的使臣來到楚國,特意過來賠罪,吳糾與當時接待鄖國一樣,同樣設了宴席,不過並沒有太鋪張,只是將該有的禮儀做到。

 宴席上鬥祁也作陪,畢竟庸國的事情,鬥家也有關係,鬥家是最有發言權的,一個月都過去了,鬥伯比至今還沒有恢復完全呢。

 庸國使臣很快走了進來,進來之後,在眾人的驚訝目光之下,庸國使臣給吳糾行了一個大禮,「咕咚」就跪了下來,對著吳糾磕頭,說:「庸國使臣拜見楚王。」

 眾人都面面相覷,吳糾則是說:「庸國使臣何必行此大禮呢?」

 庸國使臣卻恭敬的說:「這是寡君特意囑咐的,一定要外臣對楚王畢恭畢敬,不得有絲毫的怠慢。」

 吳糾笑了一聲,庸國這顯然是做賊心虛。

 吳糾說:「請入席罷,邊飲邊說。」

 庸國使臣趕緊恭敬的入席,十分的卑微,看起來一點兒也沒有使臣的感覺,更別說趾高氣昂了。

 庸國使臣連忙說:「楚王,細作的事情,恐怕是鄖國人派來挑/撥我庸國與楚國關係的,請楚王一定要明察,我庸國世代與楚國交好,怎麼可能會使出這種下三濫的法子,刺殺楚國的國老呢?」

 吳糾笑著說:「哦?你的意思是,寡人搞錯了?」

 庸國使臣連忙說:「不不不,絕對是那鄖國人陰險狡詐,以至於欺瞞了楚王您,我庸國絕對沒有不敬楚國,不敬楚王的意思,寡君為表誠意,特意帶來了無數珍饈美玉,寶馬美/人,全都獻給楚王。」

 他說著,一招手,庸國的從者趕緊把一個一個大箱子抬上來,箱子打開,一瞬間簡直晃瞎了眾人的眼睛,在明亮的燭/光之下,那些金銀美玉閃閃發光,不止如此,還有很多庸國工匠制/作的精緻頑意兒。

 庸國人手藝出眾,庸國的宮殿和擺設都十分精緻,他們的工匠十分出名,很多國/家都花大價錢管庸國人借工匠,正因為庸國人的手藝非常出眾,因此很多地方的墉人其實也是工匠的意思。

 這一箱一箱,全是進獻的美物,金銀珠寶也就算了,還有其他的,旁的國/家根本找不出來的東西,自然是一個個墉人做的小頑意兒了。

 什麼無煙燭臺等等,大體是一個回首整理自己羽毛的丹頂鶴的形態,雕刻的栩栩如生,還是金子做的,看起來金碧輝煌,丹頂鶴的身/體是鏤空的,裡面放上燭燈,這個年代的燭燈因為用料不好,燃/燒起來會產生黑煙,這樣一來長時間點燈,室內空氣就會被污染,這無煙燭臺的鶴嘴正好抵在背上,丹頂鶴的嘴和脖子就是一個中空的管道,燃/燒形成的黑煙順著管道直接導入丹頂鶴的肚子裡,肚子裡放上溶煙的水或者液/體,這樣一來便形成了環保的無煙燭臺。

 這丹頂鶴的造型惟妙惟肖,雕刻的手法也乾脆利索,再加上巧妙的設計,奢華的用料,丹頂鶴的身上鑲嵌著各種寶石,看起來庸國人是下了大工夫了。

 除了這無煙的燭臺,還有其他很多好頑意兒,例如香爐,大鼎等等,庸國人還知道吳糾喜歡理膳,特意送來了一套精美的食器。

 眾人看得眼花繚亂,楚國也是鼎鼎大國了,金銀珠寶什麼沒見過,但是真沒見過這些設計的小頑意兒。

 庸國使臣連忙說:「我庸國絕無與楚國交惡的意思,還請楚王明/鑒。」

 眾人看著這些的東西眼花繚亂,吳糾則是笑了笑,說:「看起來庸國也算是下了血本兒。」

 那庸國使臣乾笑了一聲,說:「畢竟我庸國與您楚國是鄰邦,誰也不想發生戰亂,若是發生戰亂,苦的也是百/姓,不是麼?因事我庸國十分有誠意求和,只要是我庸國能做到的。」

 吳糾挑眉說:「只要是能做到的?那諸位說說,有什麼看法?」

 庸國使臣雖然一直說他們是被鄖國人陷害的,但是又送東西,又想要和談的,這一看就是認/罪了,只是他們不想打仗而已。

 齊侯坐在旁邊,正在吃東西,此時優雅的擦了擦自己的嘴,然後將帕子放下來,繼續優雅的說:「這事情還不簡單?割地就能解決。」

 他這麼一說,庸國使臣頓時臉色僵硬了一下,楚國的卿大夫們卻非常同意,自古以來,割地是最好的停戰辦法,除了割地,其他辦法都沒有足夠的誠意。

 吳糾笑了笑,對庸國使臣說:「使臣您怎麼看?」

 庸國使臣仍然十分卑微,笑著說:「這……外臣只是一個小人,割地這等大事兒,請外臣回國請教寡君,但是楚王放心,您既然已經給了我庸國一個機會,相信寡君是不會放過與楚國交好的機會的,您一定放心。」

 吳糾笑著說:「既然庸國使臣這麼有誠意,那麼寡人敬庸國使臣一杯。」

 庸國使臣受寵若驚,趕緊舉杯說:「是小人該敬楚王,怎麼能讓楚王敬小人呢?」

 庸國人異常的卑微,使臣獻上了各種美物,在宴席上一直說好話,俗話說得好,伸手不打笑臉人,這個道理庸國人應該知道,因此庸國的使臣並沒有像鄖國人那麼蠢,一直畢恭畢敬,搞得楚國卿大夫都沒什麼轍了。

 宴席散了之後,庸國使臣也回了驛館,不打算在郢都多停留,而是準備過兩天就回國去,回國商量割地的事情。

 吳糾和齊侯回了小寢宮,找來子清說:「庸國送來的那些頑意兒,都拿到工正玉尹那裡先去檢/查,看看有沒有什麼端倪。」

 子清立刻點頭,說:「是,小臣這就去。」

 齊侯笑了笑,說:「二哥,你是怕庸國搞手段麼?」

 吳糾點了點頭,說:「還是小心為妙,庸國那麼卑微,寡人總覺得有些蹊蹺。」

 子清將庸國送來的所有東西,都運送到了工正和玉尹那裡,工正主管楚國建築,玉尹是主管玉石雕刻一類,兩個地方都有楚國最著名的工匠,讓他們檢/查一下這些東西,看看有沒有夾帶私貨的現象。

 因為庸國人送來的東西十分多,因此工正和玉尹趕緊調配了一些人手,臨時調動來檢/查,結果檢/查了整整一天,終於算是全都檢/查完了。

 子清將檢/查的結果呈給吳糾,吳糾拿過文書看了看,上面一條條都有注明,沒有任何夾帶私貨的現象,而且庸國人簡直是下血本兒,就說那無煙環保的燭燈,上面的貼金十分捨得用,還有鑲嵌的寶石,都是最為名貴的寶石。

 吳糾見沒有什麼問題,這才松了口氣,齊侯一眼就相中了那些食器,做工十分精緻漂亮,還有各種寶石包邊兒,齊侯看中了一隻綴滿寶石的大大碗公,笑著拿起那只碗來,對著燈光揣摩。

 吳糾見齊侯看得入神,那無煙燈照明十分通透,正好讓齊侯照亮用。

 吳糾笑著說:「原來齊公也是個俗人,這麼喜歡金銀珠寶?」

 齊侯笑眯眯的說:「孤自然是個俗人了,最喜歡美物,因此孤最喜歡二哥了。」

 吳糾聽他無端端就冒出一句情話,頓時有點不好意思,畢竟小寢宮中還有許多寺人和宮女,全都眼觀鼻鼻觀心的聽著。

 齊侯自己卻完全沒有不好意思,舉著那種綴滿玉石珠寶的大碗,笑著說:「二哥,你看這個碗,孤想用這個碗吃羊肉泡饃,這個碗夠大!」

 吳糾一聽,差點腳步一個不穩,摔在臺階上,因為原來齊侯並不是喜歡那只大碗的精緻,而是喜歡那只大碗的容量,絲毫不誇張的說,那只大碗因為做工精良,用料講究,因此吳糾兩隻手捧著,才能將大碗捧起來,而且那大大碗公的開口頗大,有吳糾兩個臉那麼大,可能還要大。

 吳糾眼皮突突突的狂跳,總覺得如果齊侯用這只大大碗公吃羊肉泡饃的話……很可能會撐死?

 齊侯的胃到底有多大,吳糾覺得至今還是個謎……

 庸國人很快回國了,去商量賠償的問題,王子鄭還沒從洛師回來,因為鬥祁還在重新制定糧俸,因此楚國內部官/員也十分的安分,吳糾一下又清閒了起來。

 吳糾自從入楚之後,還沒這麼清閒過,天天沒人來找茬,庸國和鄖國也安分了,只是身邊的那只小白越來越不安分,天天要吳糾做羊肉泡饃給他,而且一定要用那只大大碗公,齊侯說不用那只大大碗公也可以,換一個更大的他也沒意見。

 吳糾心想,換個更大的?恐怕只能用祭祀用的鼎給他吃了!

 小寢宮中,香爐嫋嫋升煙,吳糾坐在席上,本在批看文書,也不知怎麼的就睡著了,伸手側支著案子。

 吳糾看文書,齊侯就去找小子文和大白頑了頑,小子文越發的喜歡齊侯了,因為齊侯總能帶他頑新鮮的,當然要背著王父,不然被發現了會挨駡的。

 齊侯哄著小子文頑了一會兒,很快就回了小寢宮,回去一看,吳糾之前還在看文書,此時竟然在偷懶,伸手支著下巴,斜靠在案子上睡著了。

 美/人燕歇,齊侯一看,頓時笑眯眯的,輕手輕腳就走了進去,揮手讓寺人和宮女都下去,子清和棠巫趕忙帶著眾人都退出去,還給他們關好了殿門。

 齊侯走過去,吳糾沒有醒過來,不知是不是春困秋乏,如今正是秋天,吳糾睡得很熟,兩頰微微泛紅,看的齊侯心中頓時癢癢的,悄悄過去,將吳糾慢慢抱起來,然後穩穩當當走到內殿,將人輕輕放在榻上。

 齊侯本想讓吳糾躺好了睡一會兒的,這幾天清閒,正好讓吳糾養養身/子,哪知道他把吳糾放在榻上,吳糾卻摟住了他的袖子,還用臉頰輕輕蹭了蹭,一臉依賴的模樣。

 齊侯一看,頓時覺得口乾舌燥,慢慢低下頭,親了一下吳糾的嘴唇。

 齊侯本打算親一下,偷個腥就好了,結果他偷親的時候,卻聽到吳糾正在夢囈,輕聲呢喃著:「小白……」

 齊侯一聽,「咚!」一聲,心臟仿佛打鼓,完全沒聽出笑點來,反而讓他血脈僨張,整個人都不好了。

 吳糾睡得迷迷糊糊,感覺自己漂泊著水面上,而且風浪很大,沖的他根本無法呼吸,一下一下被巨大的水花淹沒著。吳糾想要抓/住救命的稻草,但是根本做不到,只能隨著風浪沉浮,幾乎要溺水一般,慢慢淪陷。

 吳糾感覺很奇怪,最後終於從夢中醒了過來,吳糾睜開眼睛,還一陣迷茫,結果就聽到耳邊有笑聲,說:「二哥,醒了?」

 吳糾聽到那聲音的一瞬間,腦子裡立刻蹦出一句國罵,因為他根本不是溺水,而是齊侯沒幹好事兒。

 齊侯一臉炫耀的說:「二哥,你睡著的時候特別誠實。」

 吳糾不知自己睡著的時候說了什麼,不過感覺肯定不是什麼好話,因此才成功的取/悅了齊侯。

 吳糾剛醒來,不過也不知怎的,腦子裡一陣發白,猛地倒吸了一口氣,頓時就又陷入了昏迷。

 齊侯見吳糾醒了,本還高興來著,結果突然見吳糾暈了過去,嚇得他趕緊退開,伸手拍了拍吳糾的臉頰,著急的說:「二哥?二哥!」

 吳糾臉色有些發白,陷入了昏迷,齊侯怎麼拍他都不醒,趕緊拉過被子將吳糾蓋住,隨即套/上衣裳沖出去,喊著:「棠巫!快來!」

 棠巫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不過每次吳糾和齊侯叫他,准沒什麼好事兒,棠巫趕緊火急火燎的跑進來,齊侯讓他給吳糾診治。

 棠巫趕緊過來查看情況,吳糾還昏迷著,齊侯在一邊轉磨,說:「怎麼樣?二哥怎麼樣?」

 棠巫檢/查了一遍,松了口氣,淡淡的說:「應該沒什麼事兒,只是身/體虛弱,齊公您做那檔子事情的時候,稍微溫柔一些。」

 棠巫說的淡淡的,一臉小面癱的樣子,齊侯聽著一愣,隨即心中喊/冤,自己根本沒有粗/魯啊,子清聽棠巫這麼說,頓時心中了然,竟然是給做暈了?偷偷用一種禽/獸的目光打量著齊侯。

 齊侯被子清這樣一打量,頓時更覺得自己冤枉了。

 也不知是不是之前吳糾太繁忙了,因此累壞了身/子,反正棠巫說他有些虛弱,這些日子需要補身/體,房/中那些事情,暫時先可免則免。

 齊侯見到吳糾都暈過去了,哪還敢做這種事情,連忙答應保證,讓子清弄了些溫水過來,給吳糾擦擦。

 吳糾迷迷糊糊的,感覺自己十分疲憊,說不出來的疲憊,一直睡,一直睡,不知睡了多久,終於睜開了眼睛,仍然十分的疲憊,似乎睜眼這個動作都讓他廢盡了全部的力氣。

 吳糾睜開眼睛,齊侯就守在一邊,連忙說:「二哥,你醒了麼?」

 吳糾一睜眼就看到齊侯焦急的模樣,十分的迷茫,說:「怎麼了?」

 他的聲音十分沙啞,可能是因為睡得太久,一直沒飲過水的緣故,齊侯見他醒了,松了一口氣,說:「還問怎麼了,你竟然昏睡了一整天!現在天都黑了。」

 吳糾聽了吃了一驚,回想一下,慢慢的意識有些回籠,這才想到自己好像暈過去了,不知怎麼的就暈過去了,毫無徵兆的。

 齊侯聽他嗓音沙啞,連忙扶著他坐起來,喂給他一些水,吳糾喝了一些,感覺喝不下去,雖然嗓子乾渴,但是胃裡不想喝水,喝進去不太舒服。

 吳糾喝了一些,就搖頭不喝了,齊侯連忙將他放下來,讓他躺著,說:「餓不餓,膳房有粥。」

 吳糾聽說自己昏迷了一天,總該吃點東西,就點了點頭,齊侯連忙讓子清去端過來,這粥可是齊侯熬的,齊侯做過這麼多次粥,這次的粥是最成功的,因為他的成功前面,失敗了大約五六次,終於熬成功了一碗白粥,一直用小火溫著,此時已經熬得異常軟爛了。

 齊侯又扶著吳糾坐起來,讓他靠在自己懷中,托著粥碗,用小匕舀出來一些,吹涼之後,小心的喂給吳糾。

 吳糾靠著全皮沙發,享受著齊侯溫柔的待遇,他嘴裡沒什麼滋味兒,不過白粥也吃不出什麼滋味兒來,喝了幾口,感覺順著嗓子進入胃裡,卻特別的難受,全都堵在胃裡似的。

 吳糾喝了幾口,臉色越來越難看,突然推開齊侯的手,猛地趴在榻邊,「嘔」的一聲就吐了出來。

 齊侯沒有防備,還在給他喂粥,被吳糾這麼一推,頓時粥碗打翻了,「啪嚓」一聲掉在地上,頓時砸了個粉碎,還有一部分粥扣在了齊侯手背上。

 齊侯燙的一個激靈,粥很粘/稠,扣在手背上異常的燙人,瞬間就起了水泡,齊侯卻不顧的這些,趕緊甩了甩手,把上面的粥甩掉,然後搶過去扶起吳糾。

 吳糾伏/在榻邊竟然吐了,把方才吃的粥和水全都吐了出來,臉色蒼白的厲害。

 齊侯趕緊扶著吳糾,連忙大喊:「子清,快去叫棠巫來!」

 子清不知吳糾怎麼了,趕緊沖出去叫棠巫,棠巫正在熬藥,被子清風風火火就給拉回來了,棠巫到小寢宮的時候,吳糾已經把能吐的都吐完了,臉色蒼白的躺在榻上,齊侯讓宮女過來打掃,自己把髒掉的外袍脫/下來扔在旁邊。

 棠巫趕緊過去給吳糾檢/查,然而並沒有檢/查出所以然來,也沒有生病,也沒有中毒,看起來更像是水土不服,身/體虛弱。

 只是吳糾都到了楚國這麼久了,怎麼突然變得不服起來?

 吳糾吐過之後,昏昏沉沉的就睡著了,他本沒什麼體力,嘔吐又透支了他的力氣,這樣吳糾疲憊的厲害,一閉眼就睡著了。

 吳糾臉色非常難看,齊侯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上面都是虛汗,連忙用帕子擦掉,連棠巫都不知他生的什麼病,旁人更是沒轍了。

 之後幾天,吳糾都昏昏沉沉的,吃東西就想吐,沒什麼精神,看著看著文書直接就睡著了,齊侯完全不敢做一點點出格的事情,事實也證明,那天其實並非是齊侯做了出格的事情,吳糾有的時候走著路,從路寢宮下朝回小寢宮,「咕咚」一聲就會栽在地上不省人事。

 齊侯一次次受驚嚇,吳糾幾天光景,瘦的眼睛都能看出來,臉頰稍微有些凹陷,黑眼圈也很重,整個人精神都不怎麼好。

 齊侯不知問題出在哪裡,棠巫都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一連好幾天,齊侯一直奔波的照顧吳糾,簡直是體貼入微,無微不至。

 齊侯這兩天忙著照顧吳糾,竟然也瘦了一些,吃飯也是匆匆忙忙的,吳糾還聽子清說,那天自己打翻的粥,是齊侯熬了整整一天熬出來的,失敗了很多次,最後終於熬出來一鍋,興致勃勃的想要吳糾喝,不過吳糾那天犯噁心,還給打翻了。

 吳糾聽這個,覺得有些愧疚,齊侯其實是個溫柔的人,雖然他並不會照顧人。而且有的時候一身國君的通病,然而齊侯骨子裡的確是個溫柔的人,吳糾能感覺得到。

 吳糾看著齊侯這兩天也瘦了,想給齊侯做點好吃的,齊侯之前一直想吃羊肉泡饃,吳糾都沒時間給他做第二次,今天得了空,就準備去膳房一趟。

 子清不放心他一個人去,畢竟吳糾病還沒好,就陪著吳糾一起進了膳房。

 齊侯進了小寢宮,沒看見吳糾,也不見子清和棠巫,不知大家都去哪裡了,問了宮女才知道,吳糾竟然帶著子清去了膳房,齊侯皺了皺眉,雖然他十分喜歡吃,但是如今二哥正病著,特別憔悴,齊侯怎麼捨得他進膳房勞碌?

 齊侯趕緊往膳房去,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裡面「啪嚓!!!」一聲巨響,隨即是膳夫們的驚呼,還有子清的大喊聲,說:「王上!」

 齊侯一聽,立刻沖進去,就看到吳糾竟然倒在地上,旁邊還有碎掉的大碗,齊侯趕緊一把抱起吳糾,喊道:「二哥?」

 吳糾已經不省人事,臉色難看的厲害,整個人也輕的厲害,齊侯趕緊抱著吳糾往外沖,說:「快去叫棠巫,到小寢去!」

 子清連忙跑著去找棠巫,齊侯抱著吳糾沖進小寢宮,吳糾躺在榻上醒了一次,猛地咳嗽了好幾聲,「嘔」的一聲要吐,齊侯以為他胃裡又犯噁心,結果沒想到吳糾一張嘴,竟然突出一口血來,而且還是黑血。

 齊侯吃了一驚,這血的顏色不對勁,顯然是中毒了。

 齊侯更是著急,連忙對寺人說:「去請棠巫,怎麼還不來!?」

 他正說話,子清已經滿頭大汗的跑進來,來不及行禮,說:「大事不好了,棠巫……棠巫他吐血病倒了!」

 吐血?

 也病倒了?

 原來子清方才去請棠巫,沒想到到了棠巫的房舍一看,棠巫暈倒在地上,旁邊都是血跡,棠巫的臉上也有血,順著嘴角流下來,子清趕緊去叫醫官,一面給棠巫看病,另外又叫醫官來小寢宮給吳糾看病,因此時間才這麼長。

 醫官沖進來,火急火燎的給吳糾把脈,又看了看血跡,說:「這……這是中毒了!」

 齊侯心裡頓時「咯噔」一聲,說:「中的什麼毒?嚴不嚴重?」

 那醫官是楚國宮裡最有聲望的老醫官了,說:「這毒乃是產在南端濮族,是一種慢性毒,量少的時候根本沒有辦法發現,只會覺得頭暈噁心,不想用膳,卻沒有太大的事情,但是中毒稍微深一些,立刻就會吐血昏/厥,嚴重的直接斃命啊!」

 齊侯聽也聽不懂,說:「可解嗎?!」

 醫官連忙點頭說:「可解可解,只是需要很長的時日,解毒之後仍需仔細調養。」

 齊侯趕緊說:「那先給楚王解毒。」

 醫官趕緊給吳糾解毒,不過這毒素一次無法清理乾淨,需要天天喝藥,而且還要下九針,也就是針灸。

 棠巫中的竟然也是同一中毒,齊侯和子清忙碌著,這個時候子清突然咳嗽了兩聲,捂住嘴別過頭去,咳嗽之後一抬手,竟然發現自己手心裡有一些黑色的痰漬。

 子清吃了一驚,旁邊的醫官剛巧看見了,大驚失色,趕緊說:「這這……你也中毒了,快讓老夫把把脈。」

 醫官趕緊給子清把脈,果然,子清也中了這毒,和吳糾棠巫中的一模一樣,只是吳糾和棠巫身/體素質不怎麼好,子清雖然看起來瘦瘦弱弱的,但是其實子清乃是習武之人,身/子骨很結實,因此只是稍微咳血。

 醫官把完脈,臉色不好,連忙對齊侯說:「齊公,老夫斗膽,也想給齊公請脈。」

 齊侯連忙把手伸過去,讓醫官請脈,齊侯並沒有感覺到什麼不適,只是有的時候會胸悶,還以為是吳糾身/子不好,自己忙前忙後著急的,還有一些沒胃口,齊侯也以為是自己忙碌的緣故,畢竟吳糾虛弱成這樣,齊侯也沒心思吃東西。

 哪知道醫官把脈之後,說:「齊公脈象是正常的,但是若老夫猜的沒錯,齊公也中了這種毒,只是齊公身/子骨好,毒素發作的慢,若是再過幾天,也與王上一個模樣了!」

 齊侯和子清一聽,心中都有些發冷,他們都中毒了,吳糾和棠巫身/子不好,直接發作了,而齊侯身/子骨硬朗,所以中毒最輕,子清已經開始咳嗽黑血。

 齊侯皺著眉,立刻環視了一圈四周,他們四個人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在小寢宮呆的時間最長,吳糾不喜歡陌生人伺候,尤其楚國還沒安定,恐怕身邊有細作,因此平時不讓寺人和宮女伺候,都是子清和棠巫親力親為。

 因此他們四個人在小寢宮呆的時間最長,齊侯眯著眼睛四處尋找,恐怕那毒物就藏在小寢宮也說不定。

 齊侯快速走到四周掃視了一邊,突然看到吳糾辦公的案子上放著一隻小香爐,那小香爐乃是庸國人進獻的寶物,與無煙燈一樣,做的非常巧妙。

 不過當時吳糾已經讓人去檢/查過了,香爐是沒問題的,因此才放在小寢宮中點燃。

 齊侯此時盯著那香爐,伸手將煙滅了,將香爐拿給醫官看,醫官打卡香爐,香爐裡面放著香塊,還沒燃/燒完,剩下了一大堆,那醫官將香塊拿出來一看,立刻驚恐的說:「對對對,就是這個!這東西在濮族,只用一點點,可以用來驅蟲,量大了就會致命!」

 子清立刻說:「這……這怎麼可能?!」

 子清連忙將當時工正和玉尹送來的檢/查報告翻出來,上面也記錄了這個香爐,因為香爐本身有玉石鑲嵌,因此這個香爐是在工正檢/查之後,玉尹再次檢/查合格,才送還回來的,兩次檢/查都沒顯示有毒。

 但是子清說「怎麼可能」,不是因為怎麼可能有毒,而是因為香爐的香料不對!

 子清連忙指著文書,上面嚴格記錄了香爐的形態,裡面香粉的狀態顏色和體積,子清說:「是香粉,不是香膏,怎麼會變成了香膏?」

 醫官驚訝的說:「難道小寢中有細作,給調換了?」

 只不過小寢戒備森嚴,吳糾入楚之後,楚國還不安定,因此吳糾特意加強了小寢的戒備,週邊都是潘崇的親信守護,而內部一般吳糾不讓宮女寺人進來,根本沒有機會偷換香粉。

 齊侯眯著眼睛打量那小香爐,突然伸手過去,「啪嚓!!」一聲,竟然將那小香爐給掰/開了,上面鑲嵌的玉石寶石「嘩啦」一聲灑了滿地都是。

 香爐的殼子異常薄,齊侯徒手就給掰/開了,一打開,裡面竟然是兩個鏤空的圓球套在一起。

 圓球中間用一根金屬絲貫穿,兩個鏤空的圓球竟然形成了一陀螺儀!

 最裡層的小球分為兩部分,下方那部分裡面裝的是香粉,和文書上記載的香粉一模一樣,醫官檢/查之後,發現這個香粉確實是無毒的。

 而小球上半部分裝的則是香塊,也就是子清說得香膏,這香膏是有毒的。

 陀螺儀是平衡的儀器,也就是說,只要庸國人送來的時候,這個香爐裡面香膏的品質大於香粉,那麼無論是如何翻轉這個香爐,香膏都會藏在下方,讓人無法看到香膏的存在。

 但是一旦香爐燃/燒之後,香膏和香粉同時揮發,香膏揮發的速度比香粉多,那麼香膏的品質變輕,香粉的品質相對就大,於是陀螺儀就開始平衡,將香膏轉了上來,香粉反而壓在了下面。

 怪得不眾人第一次看到的是無毒的香粉,而此時再打開,看到的確是香膏了。

 齊侯臉色難看,吳糾和棠巫中毒,顯然是因為這個香爐,尤其是吳糾,吳糾天天要伏/在案子上辦公,批閱文書,香爐就在旁邊,吸/入的毒氣自然就最多,因此傷的也最重。

 齊侯臉色不好看,氣的「嘭!!!」一聲將那香爐扔在地上,怪不得庸國人如此卑微恭敬,說割地就割地,原來根本不幹好事兒,庸國人就是想要神不知鬼不覺的毒死楚王,這樣一來楚國群龍無首,庸國實力也不差,還有百濮人歸順,到時候就能與楚國一戰了。

 庸國這個國/家,別看地盤子小,但是他擁有濮族人的歸順,實力不容小覷,可以說,別管當時的楚國如何強大,楚國想要靠自己的實力單獨滅掉庸國,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在曆/史上,楚國也是聯合了秦國和其他國/家,才一起剿滅了庸國。

 庸國有恃無恐,仗著自己兵力強悍,還有濮族人的援助,如今就差擾亂楚國內部,吳糾一死,他們便可以長/驅/直/入,說不定還能一口吞下楚國。

 庸國人用心已經很明顯了,他們用巧妙的手藝,做了這個陀螺儀的機/關,如今計謀已經得逞了,想必很快就會有新的動作。

 齊侯正在想著,這個時候突聽寺人說:「王上,司馬有要事求見!」

 外面的寺人並不知道吳糾已經昏迷不醒,這個時候潘崇求見,而且還是有要事,齊侯臉色立刻沉下來,若他猜得沒錯,定然是與庸國有關係。

 齊侯對醫官說:「今日楚王的事情,孤希望老先生嚴守口風,不要透露給任何一個人。」

 他說著,撣了撣自己黑色的袍子,整理了一下自己散亂的衣裳,又說:「孤不想有任何一個人知道楚王中毒的事情,老先生這些日子就在這裡陪伴王上,給王上解毒罷,需要什麼東西,儘管指揮子清去做。」

 那老醫官險些嚇著,他也知道事關重大,而且聽出了齊侯的威脅,別看齊侯跟著吳糾的時候,就像一隻貪吃的大型犬似的,然而齊侯終歸是國君,而且他還不是一般的國君,他乃是春秋五霸之首,並且還是重來了一次的國君,自然有他自己的氣度和威嚴。

 老醫官趕忙答應著,不敢有絲毫違/抗,齊侯點了點頭,看了一眼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吳糾,就轉頭走出了內殿,來到了外殿。

 潘崇在外殿等著,十分著急,眼看一個黑袍子的人走了出來,還以為是楚王吳糾,連忙迎上去,結果定眼一看,竟然是齊侯。

 潘崇立刻說:「齊公,不知我王在何處?崇有要事稟報。」

 齊侯十分鎮定,說:「楚王這些日子公/務勞累,方才睡下了,有什麼事情只管與孤說,孤等楚王醒了轉告。」

 潘崇一聽,眼睛轉了一下,總覺得這話說的很奇怪,這些日子,楚國根本沒什麼事情讓王上勞累,怎麼可能公/務勞累睡著了?

 再加上潘崇來的時候,已經聽說吳糾在膳房/中昏倒的消息,因此心中雖然狐疑,但是仍然說:「是,齊公,是這樣的,庸國人突然發出了文書,說我楚國勒索他們,索要他們財物和國寶!」

 庸國毫無徵兆的發出文書,昭告天下,說楚國人欺人太甚,竟然勒索庸國,將他們的金銀珠寶掠奪走,並且索要他們庸國的國寶,庸國人不堪受/辱,因此必須反擊,如今打算出兵討/伐南蠻子的楚國!

 齊侯一聽,冷冷一笑,說:「哼,庸國人終於露/出馬腳了。」

 庸國人/大費周章的將帶毒的香膏藏在陀螺儀中,為的就是毒殺吳糾,然後趁著楚國群龍無首的時候出兵攻打楚國,如今他們肯定是算准了時機,覺得這個時候香膏應該發作了,因此才突然編纂出這麼多無須有的罪名,扣在楚國的腦袋上。

 潘崇說:「邊關急報,這些天西北面的庸人的確有些異動,正朝我楚國加強駐兵,齊公,這可如何是好?」

 齊侯說:「不要慌亂,之前楚王不是讓你調兵準備討/伐鄖國麼?這股兵力暫時不要討/伐鄖國,用來抵禦庸國。」

 「是!」

 齊侯又說:「事不宜遲,你快些去處理這件事情,如今左司馬不在朝中,你可以讓宮之奇輔助你。」

 潘崇連忙點頭,說:「是,崇這就去。」

 齊侯點了點頭,讓潘崇立刻去調兵遣將。

 齊侯很快回了內殿,大家還在忙碌,吳糾躺在榻上,臉上毫無生氣的樣子,醫官讓子清去熬藥,因為他們中毒都是一樣的,因此醫官如法炮製熬了四副藥,讓齊侯子清都喝下,然後叫人給吳糾和棠巫灌藥喝。

 吳糾昏迷不醒,滾進去的藥多半喝不下去,喝下去也會吐出來一些,這樣反反復複鬧了好久,很快就天黑下來。

 因為庸國人突然發出宣/言,想要討/伐他們,並且昭告了天下,因此楚國的士大夫們都聽說了這件事情,很多人跑帶小寢宮,準備覲見吳糾,但是都被齊侯攔在外面,用各種各樣的理由直接拒絕掉了。

 齊侯一直忙碌道晚上,進了內殿,吳糾仍然毫無生氣的躺在榻上,臉色蒼白,身形單薄,還出虛汗,看起來即使他昏迷不醒,依然覺得十分難受。

 齊侯拿著帕子,小心翼翼的給吳糾擦/拭臉頰上的汗水,輕聲說:「二哥,你快醒醒罷,你怎麼忍心丟孤一個人,你看看,楚國這些爛攤子還要你來挑呢,庸國人馬上要打過來了,他們的嘴/臉真好看,等你醒了,要想個好法子對付他們,整治整治他們,才能解這心頭之恨。」

 齊侯一晚上都沒睡,就坐在榻邊上,給吳糾擦/拭虛汗,又怕他這麼躺著,躺得乏了,便給他捏/捏胳膊和腿,幫他活動按/摩一下。

 潘崇去處理庸國異動的事情,吳糾一直昏迷不醒,三天都過去了,仍舊昏迷不醒,其中還需要上朝,齊侯也幫吳糾推脫了,只是說楚王身/體抱恙,不能上朝,還讓老醫官作證。

 大敵當前,庸國人往楚國頭上潑髒水,而楚王只是命令潘崇調兵遣將,連朝議都不來,一下引起的反響是不小的。

 鬥祁這兩天也被拒之門外,越想越不對勁,便再一次進宮,準備再去拜見吳糾,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鬥祁進宮之後,很快就遇到了身為司敗的蒍呂臣,蒍呂臣上次中毒,經過調養已經大好了,他身材高大,身/子骨也硬朗,完全沒有留下什麼病根兒。

 見到鬥祁,蒍呂臣連忙拱手說:「莫敖大人。」

 鬥祁也與他作禮,因為鬥伯比的囑咐,鬥祁也沒有針對蒍呂臣,雖然鬥祁還是不待見蒍家的人,但是蒍呂臣恭恭敬敬,彬彬有禮,也讓人找不到對付他的地方。

 蒍呂臣說:「莫敖大人也去小寢?」

 鬥祁皺著眉點了點頭,說:「正是,這些日子沒見到王上,鬥某心中總不安寧,因此想再去試試看。」

 蒍呂臣也點了點頭,說:「呂臣正好也去小寢。」

 兩個人便一路往小寢宮去,他們到了小寢宮門口,沒看到楚王,先看到了子清,子清和齊侯身/體裡的毒素已經清理的差不多了,因為兩個人身/體素質好,完全不礙事。

 子清將鬥祁與蒍呂臣攔下來,說:「兩位元大夫稍等,小臣需要去通報一聲。」

 子清進去通報,結果其實可想而知,齊侯需要保守吳糾昏迷不醒的消息,因此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吳糾病重。

 子清走出來之後,抱歉的說:「兩位大人,實在對不住,王上方才午歇了,請兩位大人改時候再來罷。」

 子清的話顯然是搪塞,這還沒吃午膳呢,怎麼就突然午歇了?再者說了,吳糾也沒有午歇的習慣。

 鬥祁說:「不妨事兒,反正鬥某今日休沐,也沒有什麼事情可做,便在這裡等一等,等王上午歇之後,再求見。」

 他這麼一說,子清臉色都變了變,鬥祁可是莫敖,上大夫,如今沒有令尹,最大的官是司馬,然後就是莫敖。

 再加上鬥祁的身份高貴,按照輩分來說,鬥伯比是熊貲的叔叔,也就是吳糾的叔叔,鬥祁乃是鬥伯比的弟/弟,同樣也就是吳糾的叔叔輩兒。

 鬥祁在這裡等著,關鍵是楚王不可能午歇好了就見他,如此一來,豈不是耍了王叔?

 子清連忙退回殿中,趕緊找到了齊侯,齊侯聽了皺了皺眉,讓子清照顧吳糾,自己走出大殿,來到了小寢門口,換上一副笑容,說:「莫敖,司敗,兩位今日怎麼一同來了?」

 鬥祁和蒍呂臣連忙拱手,齊聲說:「拜見齊公。」

 齊侯笑眯眯的說:「不必多禮了。」

 鬥祁拱手說:「不瞞齊公,這些日子鬥祁未見到王上,聽說王上生病,連例行的朝議都不能參加,因此心中擔憂,特意過來探望我王。」

 齊侯聽了,笑了笑,說:「莫敖放心,並非大事兒,只是楚王他平日裡身/子骨不好,如今正好變天兒,正好著涼傷風,也是怕傳給了卿大夫們,誤了國事。」

 鬥祁這麼聽著,卻不相信,畢竟齊侯的笑容都沒有達到眼底,一臉虛偽的模樣。

 鬥祁還想說話,蒍呂臣這個時候突然很直白的說:「齊公,我王不能見臣子,恐怕不是因為著涼傷風這麼簡單,應該是病重,無法召見臣子罷?」

 他這麼一說,齊侯的笑容都僵在臉上,整個臉色頓時都陰霾起來,鬥祁一聽,頓時心頭狂跳,他雖然想過這個想法,但是這個想法太瘋狂了,他實在不敢細想。

 再者說了,楚王的身/子骨雖然羸弱了一些,但是平時也很注意,根本不可能突然重病,總要有個原因。

 齊侯臉上的青筋抽/動了一下,蒍呂臣卻不卑不亢的拱手說:「呂臣知齊公乃是一片好心,也是為我王著想,然而如今庸國兵馬即將押境,我王卻不召開朝議,甚至連個廷議也不召開,若是長久以往,恐怕會惹人口舌。」

 齊侯臉色更是難看了,盤旋著低氣壓,臉色發黑,冷冷的看著蒍呂臣,鬥祁替他捏了一把汗,側頭看了一眼蒍呂臣,給他打了一個顏色。

 別看齊侯平時笑眯眯的,一臉俊美無儔,似乎只知道吃的樣子,然而他生氣的模樣當真可怕,鬥祁怕蒍呂臣掉了腦袋。

 齊侯盯著蒍呂臣看,蒍呂臣卻不感覺害怕,反而一臉坦蕩蕩的模樣,仍舊拱手說:「請齊公三思。」

 齊侯這個時候卻笑了一聲,抬起手來虛點著蒍呂臣說:「你膽子不小,敢與孤這麼說話的,你是第二個……你們楚王是第一個。」

 他說著,轉過頭往殿內走,黑色的袖袍一招,說:「跟上。」

 鬥祁和蒍呂臣臉上都露/出了一些欣喜,趕緊跟上齊侯的腳步,快速走進了小寢宮。

 子清正在照顧昏迷的吳糾,看到有人進來,嚇了一跳,齊侯卻搖了搖頭,示意他不用緊張,鬥祁和蒍呂臣見到臉色蒼白,昏迷不醒的吳糾,也是嚇了一跳。

 鬥祁說:「這……這……到底怎麼回事?!王上怎麼會變成這樣?!」

 蒍呂臣沒想到自己真的猜准了,齊侯說:「兩位大夫放心,醫官已經找到了根源,正在醫治,楚王沒有生命危險,只是不知什麼時候能醒來,這是庸國人的詭/計。」

 齊侯將香爐裡的陀螺儀說了一遍,鬥祁和蒍呂臣都眯了眯眼睛,齊侯又說:「庸國人『用心良苦』,如今楚王病倒,他們趁機發兵,想要征討楚國,這樣一來,孤更不敢讓楚王病倒的消息傳出去,恐怕會影響楚國的穩定。」

 鬥祁和蒍呂臣都點了點頭,蒍呂臣說:「可是就如同呂臣方才所說,雖然如今我王病倒的消息沒有傳開,但是庸國準備發兵,我王卻不召開議會,恐怕也會惹人猜疑,到時候得不償失。」

 鬥祁說:「可是我王如此,怎麼能召開朝議?」

 蒍呂臣皺著眉沒有說話,齊侯這個時候眯了眯眼睛,說:「如今看來,召開議會是必須的,否則楚國內部猜測,恐怕會引起居心叵測之人的挑/撥。」

 鬥祁說:「可……如何召開?」

 齊侯眯了眯眼睛,說:「莫敖,有勞您去通知楚國的上大夫們,今日一會兒召開廷議。」

 鬥祁驚訝的說:「齊公?」

 齊侯眯眼說:「孤自有辦法,以假亂真。」

 鬥祁和蒍呂臣趕緊去通知大夫們,準備召開廷議,而不是朝議。

 廷議在小寢宮進行,並不在路寢宮。

 眾臣匆忙來到小寢宮,大家都聽說王上要召集最信任的上大夫們商議庸國的事情,自然趕緊趕過來了。

 大家聚/集在小寢宮門口,很快宮門就打開了。眾人陸陸續續的列隊而入,進去之後,發現有些不對勁兒,因為小寢宮中竟然拉著帳簾子,並不是全遮擋的帳簾子,眾人隱約能看到帳簾後面坐著一個人,帳簾子恰到好處的漏了一個縫隙,正好露/出黑色的衣袍,是楚王的袍子。

 而此時,齊侯穿著吳糾的外袍,坐在帳簾後面,幸虧外袍十分寬大,若是貼身緊款的,吳糾那小身板兒的衣裳,齊侯定然穿不下。

 齊侯坐在帳簾子後面,讓子清傳話。

 子清便說:「我王咽喉不適,不能言語,今日廷議,請各位卿大夫暢所欲言,我王會以文書告知。」

 眾人面面相覷,都有些狐疑,鬥祁和蒍呂臣替齊侯捏了一把汗,有人立刻起身說:「王上身/體抱恙,可找醫官看過,不知為何要拉上帳簾?」

 齊侯無聲的冷笑了一下,不過並沒有說話,而是在竹簡上寫了幾個字,讓子清遞出去。

 子清說:「我王有勞莫敖大人,當眾宣讀。」

 鬥祁連忙站起來,其實他知道,齊侯想利/用自己的聲望,如今是非常時刻,鬥祁也為了楚國,自然會挺身而出。

 鬥祁連忙拿起文書,當眾宣讀,齊侯的意思是「自己」感染了風寒,有些嚴重,嗓子沙啞不能說話,同時也怕傳給卿大夫,來這裡的卿大夫都是楚國的棟樑,如有不適,豈不是楚國的損失?

 眾人聽了也覺得合情合理,便準備開始廷議了。

 就在這個時候,潘崇來晚了,從外面快速跑進來,進來之後趕忙說:「我王!大事不好,南面的濮族人,已經聯合了庸國,開始蠢/蠢/欲/動,似乎是想要從雲夢大澤,偷偷混入我楚國境內。」

 他的話一出,眾人立刻喧嘩起來。

 潘崇所說的雲夢澤,其實就是洞庭湖,在春秋時代,洞庭湖的面積是非常大的,長江以南叫做洞庭,而長江以北則叫做雲夢。

 雲夢澤這個地方,不同於洞庭湖,多為沼澤和濕地,還有大片的樹林森林,地形崎嶇,就算是楚國當地人也很少往那裡去,那是天然的屏障。

 楚國在雲夢澤還有一個獵場,畢竟那裡樹木豐富,有很多野獸飛禽,歷代楚王都喜歡到那裡去行獵。

 然而如今濮族人想要利/用楚國的天險做掩護,偷渡而來,襲/擊楚國,與庸國形成兩面夾擊的勢態。

 鬥祁拱手說:「我王,濮族人狡詐,如真是從雲夢偷入,那我楚國岌岌可危,請我王及早派兵,前往雲夢。」

 他說著,頓了頓,似乎在思考,又說:「鬥祁以為,鬻拳將軍戰功卓著,又有水戰經驗,正適合阻擊濮族人,請我王考慮。」

 他這麼一說,旁邊的左徒立刻說:「莫敖大人,您難道忘了麼,雖然以前鬻拳將軍是我們楚國的大將,而如今,鬻拳將軍已經是人家齊國的將軍了,今日上卿大夫們廷議,都沒有招來鬻拳將軍,更何況是帶兵打仗呢?」

 左徒這麼說,旁邊還有還多人應和,都覺得鬻拳將軍已經是齊國的人,不適合帶兵打仗。

 酆舒這個時候想了想,起身拱手說:「我王,前些日子從秦國送來的質子趙嘉,酆舒聽說是個很厲害的武將,而且帶領過幾次舟師戰役,趙嘉雖然是秦國人,但已經是我楚國的質子,派他出兵打仗,等回來再把兵節收了,也沒有什麼後顧之憂,豈不是一舉兩得?」

 眾人一聽,都面面相覷,似乎覺得酆舒這個辦法的確可行,只不過太缺德了一點兒。

 秦國公子趙嘉,那將軍名頭可是赫赫有名的,趙嘉善於作戰,向北擊退過狄人,向西擊退過戎人,只不過他從沒有在南方作戰過。

 其實這也不礙事兒,因為西面的戎人和北面的狄人,其實和南面的濮族人戰術相似,那就是遊擊戰。

 濮族人力量並非強大,因為沒有受到中土文化洗禮,因此還十分落後,但是濮族人勝在他們會打遊擊戰,而且善於水戰,能遊走在沼澤之中。

 趙嘉雖然沒對付過濮族人,可是秦國也有水舟師,其實就是現代人所稱的水軍,趙嘉還曾經訓練過水軍,十分有水戰經驗。

 因此眾人才都覺得挺合適,只不過酆舒這個意見有點不/厚道,畢竟趙嘉是質子,用人家的時候要人家打仗,不用人家就卸掉兵權。

 酆舒之前受到了趙嘉的威脅,今日正好舉薦一番趙嘉,酆舒心裡想著,反正我舉薦了,到時候能不能保住官/位就看你自己的了。

 旁人都在思索這個問題,就看到帳簾子後面那黑色袖袍動了一下,很快子清就走進帳簾後面,眾人看到黑色袖袍一直在動,好像在寫文書。

 很快子清就將文書拿出來,又交給了鬥祁,鬥祁低頭一看,上面只有一個字。

 ——「可。」

 眾人一聽,王上已經同意了,隨即子清又遞出來一封文書,這次上面的字多了一些,是交給潘崇的。

 齊侯簡練的寫了一下這次的作戰策略,庸國和濮族人顯然早就聯絡好了,想要趁著楚國沒有龍頭,從西面和南面夾擊楚國,潘崇早已調遣了兵馬,不過之前是準備對付鄖國,這下改為對付庸國,也沒有太大的戰略改變。

 如今就要看南面,齊侯讓秦公子趙嘉領兵一萬,快速趕往雲夢大澤,在雲夢這個地方,阻擊濮族人,不要和濮族人正面沖/突,只是守在楚國邊界,若是濮族人準備從洞庭湖偷渡進入雲夢澤,就將他們一個一個抓出來,趕回濮地去,這樣一來,潘崇的人馬就能在西面專心對付庸國人了。

 廷議很快就結束了,商議了對付庸人和濮族人的方法,具體還需要司馬給一個計畫,然後再呈上來,給楚王看。

 眾人作禮,一個一個跟著退出小寢宮,帳簾子還放著,阻隔了眾人的視線,等所有的卿大夫們都走出去之後,齊侯還端坐在帳簾子後面,子清連忙走進來,說:「君上,卿大夫都出去了。」

 齊侯點了點頭歐,趕緊站起來,讓子清去找醫官,例行給吳糾檢/查身/體,然後自己把楚王的黑色朝袍一脫,順手扔在旁邊,就進了內殿,去看看吳糾。

 吳糾躺在榻上,還處於昏迷的狀態,因為每日只是躺著,因此越發的瘦弱,看起來臉色更是蒼白,齊侯走進去,像平時一樣坐在榻邊上,伸手輕輕/揉/捏著吳糾的肩膀手臂和腿,給他做著按/摩,生怕吳糾躺得太久。

 齊侯輕輕/撫/摸/著吳糾的額頭,將鬢髮掃開,低聲說:「二哥,你何時才醒過來?」

 齊侯正自言自語,吳糾也不會醒過來理他,子清帶著醫官就走進來了,醫官給吳糾例行檢/查,隨即說:「齊公不用太擔心,王上的情況是有好轉的。」

 齊侯怎麼看吳糾那慘白的臉色,也不覺得是有好轉的,不過醫官總是說有好轉。

 很快,「楚王」的指令一下,秦公子趙嘉就帶兵準備出發了,領軍一萬,前往南面的雲夢阻擊濮族人的入侵。

 趙嘉趕到雲夢,短短十天,捷報連連,連續三次大挫濮族人,想要偷渡的濮族人被打的丟盔卸甲。

 畢竟濮族人人數不多,趙嘉帶著一萬大軍趕到,再加上趙嘉也有水戰的經驗,因此一口氣三次大敗濮族人,而且還俘虜了不少濮族人的將領,可謂是收穫頗豐。

 消息傳到郢都城,齊侯立刻讓人將這消息傳到西北面的戰場去,很快庸國人也知道濮族人連連受挫的消息,雖然庸國和濮族是兩個戰場,然而他們是有連帶合作關係的,這樣一來,庸國士氣不足,被潘崇一股腦打得大敗,縮回老窩不敢出來了。

 一時間郢都城受到了鼓舞,雖然庸國人先發制人,濮族人打算暗箭傷人,然而那兩邊都沒有討到好處,如今楚國士氣大振,正是乘勝追擊的好時刻。

 不止如此,讓齊侯高興的是,棠巫竟然醒過來了,棠巫中毒比吳糾淺一些,畢竟那香爐擺放在吳糾的案子上,而且棠巫的身/子骨比吳糾強,身/體裡的毒素清理乾淨,自然而然也就醒了。

 棠巫醒來之後,仍然十分虛弱,但是不敢停留,趕緊讓子清扶著他去小寢宮看了一趟吳糾,讓老醫官重新調配了幾個藥材,老醫官一看那藥方,頓時拍手稱奇,趕緊讓人重新煎藥,立刻給吳糾服下。

 棠巫臉色還是十分蒼白,改了藥方之後,便說:「請君上吩咐膳夫給王上做些滋補身/子的膳食,王上這兩日便能醒來。」

 齊侯一聽,心中那種籠罩了許久的陰霾終於要驅散了,棠巫一句話,竟然讓齊侯看到了希望,之前每次老醫官來看,都只是說快好了快好了,但是具體時日卻不能言語,吳糾臉色依然蒼白,身形一日比一日瘦削,越來越憔悴,一點兒也沒有快好的徵兆。

 齊侯連忙讓子清去通知膳房,這些日子一定要做特別滋補,但是又清淡可口的膳食,連夜裡頭都要小火溫著,就準備著吳糾醒了,立刻就能吃上。

 棠巫給吳糾調養了兩日,吳糾雖然還沒醒過來,但是臉色也變得好看多了,起碼不蒼白泛青。

 這日齊侯已經睡下,例行公事給吳糾做了按/摩,然後就躺在吳糾身邊歇息下來,滅了燈,睡下不知多久,外面突然傳來了聲音,還挺嘈雜,齊侯本就機警,如今因為吳糾病倒了,就更是機警,聽到動靜立刻就醒了。

 身邊的吳糾還沒有醒過來,仿佛在安睡,幸虧臉色並不難看,齊侯輕聲起身,披上袍子,說:「這麼晚了,外面是誰在吵鬧?」

 他這麼說,一個值夜的宮女連忙進來,說:「齊公,是莫敖大人說有軍機急件,要面見王上。」

 齊侯一聽鬥祁來了,知道鬥祁夜裡進宮,定然是嚴重的事情,便說:「請莫敖進來。」

 鬥祁很快就大步走了進來,對齊侯拱手作禮,說:「齊公的,大事不好!」

 齊侯說:「怎麼了?」

 因為潘崇親自帶兵往西,去抵/抗庸國人的入侵,因此國中司馬之事,就代為交給莫敖的鬥祁管理,鬥祁正是接到了便關急報,因此才風風火火的沖進宮來。

 鬥祁連忙說:「是南面趙將軍傳來的消息,秦公子的兵馬被濮族人偷襲,損傷不小!」

 齊侯一陣吃驚,說:「趙嘉吃了敗仗?」

 鬥祁本也不能相信,畢竟趙嘉可是秦國的常勝將軍,秦國素有虎狼之國的名聲,而趙嘉可謂是著虎狼之國的頭狼,若說趙嘉吃了敗仗,誰也不敢相信。

 但是事實如此,趙嘉帶領的楚國軍/隊,因為三次大敗濮族人,因此有些驕傲起來,再加上濮族人經過這三次敗兵,已經總結出了應對經驗,因此並不與體格強大,配備精良的楚國士兵面對面廝殺,而是開始神出鬼沒的偷襲楚國軍/隊。

 楚國的舟師非常強大,因為楚國多水,水軍自然不容小覷,規模十分宏偉,當時那個年代,一條戰船能容納起碼十幾個士兵作戰,船上還要囤積作戰用的輜重物資,船隻的規模已經相當可觀。

 然而這麼大型的船隻,卻給趙嘉帶來了很大的苦惱,濮族人恰恰相反,他們條件十分艱苦,並沒有大型船隻,然而非常利於遊擊,遊走在沼澤河溝之中,往細小的地方穿/插,躲避楚國舟師的追擊。

 這樣一來,趙嘉的兵馬打不到濮族人,濮族人狡猾的打一下就跑,打一下就跑,還反復的設置陷阱,趙嘉被激怒了,卻沒有辦法,幾次交鋒下來,趙嘉的兵馬損失不小,雖然不是人力損失,士兵都沒有受傷,但是因為船隻擱淺,被偷盜了不少輜重,其中包括兵刃。

 齊侯一聽鬥祁敘說,頓時就明白了,他們的舟師配備精良,然而精良竟然也有精良的弊端。

 鬥祁說:「齊公,這事兒乃是急報,不只是報到鬥祁這裡,明日一早,想必我楚國上/上/下/下的群臣就會知道,到時候我楚國士氣大敗,定會影響到西面與庸國的作戰情況,這可就……請齊公示下,到底該如何是好?」

 封/鎖消息?但是幾乎做不到,畢竟全國上下都在關注著趙嘉領/導的戰役,之前三次勝仗實在太輝煌,楚國人已經被榮譽拋上了高空,若是一落下來,那便是萬丈深淵,打仗打得就是士兵的氣勢,一鼓作氣,若氣勢沒了,再精良的配備也贏不得戰役。

 齊侯緊鎖著眉頭,似乎也有些苦惱,他們必須想出一個對策來抵/抗狡猾的濮族人,若沒有這個計策,明日齊侯想要空口白牙的安撫群臣,似乎是做不到的,再者說了,齊侯只能穿著吳糾的朝袍,坐在帳簾後面,也不能說話,只能寫文書,手寫的怎麼能快的過群臣的那張嘴呢?

 齊侯和鬥祁臉色都十分不好看,鬥祁也知道,這個時候讓齊公想辦法,還是他們楚國的事情,和齊國半毛錢關係也沒有,實在太難為齊侯,然而他根本退無可退,沒有任何辦法了,因此只能腆著臉來求齊侯。

 齊侯呻/吟了一番,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感覺自己的手背被人輕輕的碰了一下,就跟被羽毛掃了一下似的,很輕很輕,輕到幾乎感覺不出……

 然而,齊侯全身猛地一震,連忙回頭,他猛地回頭,嚇了鬥祁一跳,鬥祁也順著齊侯的目光看去。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頓時驚喜的不行,一直靜靜躺在榻上的吳糾不知什麼時候醒了過來,有些疲憊的張/開眼睛,仿佛用盡全力,抬起手去握齊侯的手,不過卻因為沒有力氣,並沒有握到齊侯的手,手指順著齊侯的手背滑了下來。

 「二哥!?」

 齊侯見到吳糾醒了,當即欣喜若狂,連忙沖過去,吳糾張著眼睛,十分虛弱,張了張嘴,嗓子裡找不到聲音,沙啞的不成樣子,齊侯連忙俯身過去,說:「二哥,你說什麼?」

 吳糾又張了張嘴,聲音不大,雖然有氣無力,但這次齊侯能聽清楚了,吳糾說:「去將工正叫來。」

 不只是齊侯聽到了,鬥祁也聽到了,鬥祁驚訝的說:「工正?」

 鬥祁不知這大半夜的,為何楚王中毒醒來,竟然第一個要見工正?工正是負責建築和領/導工匠的最高/官/員,鬥祁怎麼也想不明白,吳糾為何要見工正?

 齊侯也不明白,不過立刻說:「好好,孤這就讓人去叫工正!」

 他說著,匆忙朗聲喊人,遣了寺人,一路狂奔的出宮去找工正。

 吳糾還是十分虛弱,不過已經找到了自己的聲音,只是說話有些沙啞,說:「需要工正做一些小頑意兒,寡人有辦法對付濮族人的舟師。」

 齊侯和鬥祁都沒想到,吳糾竟然聽到了他們的談話,而且在齊侯和鬥祁正在焦頭爛額的時候,一張眼竟然就說有辦法。

 鬥祁幾乎感激涕零,齊侯扶著吳糾,喂了一杯溫水給吳糾,又讓人趕緊去叫子清將膳房裡溫著的熱飯拿來,一面又讓人去叫棠巫過來給吳糾檢/查。

 吳糾身/體軟/綿綿的,靠在齊侯懷裡,半坐半靠著,腰上還用不了力氣,喝了一些水,終究好了一點兒,聲音也不是那麼沙啞了,仿佛喝了些水,就回來了一些元氣,說話音量也大了。

 吳糾說:「勞煩鬥卿,明日一早召開朝議。」

 鬥祁驚訝的說:「王上,您的身/體?」

 吳糾抬起手來,制止了鬥祁的話頭,繼續說:「寡人不只是要召開朝議,不日還要御駕親征,濮族人那些小伎倆,敢在寡人面前賣弄,就該知道終有一日是要……加倍償還的。」

 鬥祁擔心吳糾的身/體,遲疑的說:「這……」

 齊侯伸手摟著吳糾,給他緊了緊被子,說:「鬥卿,按二哥所說的去做便可。」

 鬥祁看了一眼齊侯,又看了一眼吳糾,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拱手說:「是,我王!」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星月夜耀的手榴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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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劇場:

 熊糾糾:看蠢作者對寡人中毒的描述,不知道的還以為寡人懷孕了呢!

 齊萌萌:(⊙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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