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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糾》第147章
第146章 「小鮮肉」

 眾人就見到, 水中起了一些小漣漪, 一條小舟仿佛是一片樹葉一樣, 飄蕩在湖水中,衝開陣陣的漣漪,快速的向他們而來。

 那小舟速度極快, 不停激蕩著湖水, 轉眼就到了眼前。

 眾人都吃了一驚, 那些水匪就一條船, 因為船小,船上也只有兩個人負責撐船, 有一個人負責掌舵掌燈, 還有一個人, 長身而立,站在船頭上, 正背著手,向他們這邊看過來。

 那立在船頭上的人, 隱約能看得出來身材高大,隨著小船越來越近,看的就越發的清晰, 那人/大約二十歲出頭的年紀, 身材十分高大,帶著一種孔武有力的感覺,不過並不是虯髯糾結,看起來幹練而青澀, 還沒有褪去大男孩兒的稚氣。

 等那人離的近了,眾人這才看清楚他的面容,明明身材如此高大,卻帶著一股南方人特有的感覺,面容俊美細膩,嘴角掛著微笑,他的嘴角隨時都是翹/起來的,似乎有一種說不出的感染能力,讓你看到他,就覺得心情不錯。

 那男人站在船頭上,恐怕就是水匪頭/子偃鳩了,他看到湖邊的宴席,還沖著眾人招了招手,大笑了一聲,笑聲順著夜風傳過來,格外的爽朗清晰。

 眾人沒想到水匪頭/子竟然這麼年輕,都吃了一驚,而且這水匪頭/子竟然帶著三個手下就來赴宴了。

 吳糾倒是也站起來,撣了撣自己黑色的袍子,看到那條小船行過來,遙遙的拱手說:「偃先生,寡人有禮了。」

 那站在船頭上的年輕男子聽到他的聲音,哈哈一笑,笑的異常爽朗,說:「你叫我先生?恐怕真正的先生是不服氣的。」

 那水匪頭/子說著,猛地一躍,突然就從船頭跳了下來,小船離岸邊還有一段距離,那水匪頭/子功夫似乎很好,腿部肌肉也十分的發達,這麼一跳,衣裳沒有沾到半分水跡,一下就躍到了岸邊。

 趙嘉見水匪頭/子快速沖過來,下意識的用沒有受傷的手,搭在腰間的佩劍上,眯著眼睛,全身的肌肉都攏了起來,似乎在戒備著。

 齊侯也是這個狀態,只不過他比趙嘉更沉的住氣一些,並沒有擺出這麼明顯的戒備動作,只是微微提起肩膀,只要那水匪頭/子有出格的動作,他會立刻拔劍。

 水匪頭/子躍上岸來,這次眾人看得更加清晰了,水匪頭/子果然在二十歲出頭,很喜歡笑,笑起來仿佛是個大男孩,笑容爽朗清澈,說話的聲音也清朗,但是尾音帶著淡淡的沙啞。

 整個人十分高大,很少有人見到齊侯還能平起平坐,這水匪頭/子可能就是很少人中的一個,他的穿著倒是十分的樸素,並沒有什麼講究的外袍之類的,也沒有外衫,穿著一身短打,衣裳上還破了洞,不知道是被刮得還是穿爛了,總之衣裳上還有補丁,若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現代最流行的破洞裝呢。

 因為年輕人身材非常好,因此這樣寒酸的衣裳穿在他身上,不顯得寒磣,反而襯托著他的大長/腿,還有精瘦結實的腰身,隱約能看到他身上走勢流暢的肌肉,看起來是個相當厲害的練家子。

 水匪頭/子看到眾人的反應,哈哈一笑,說:「別擔心,別這麼戒備,我是來喝酒的!」

 吳糾笑了笑,拱手說:「承蒙偃先生不棄,寡人已經準備好美酒佳餚,那就請偃先生入席罷?」

 水匪頭/子抬起手來,抱拳說:「楚王你客氣了,不必叫什麼先生先生的,我本也不是什麼先生,我叫偃鳩,剛巧了,咱們好像名字差不多。」

 偃鳩所說的差不多,肯定是讀音,鳩是鳥,不過偃鳩的鳩,其實並非是鳥類的意思,而是他的氏族名稱,舒鳩國是偃姓鳩氏。

 他公然的點評楚王的名諱,酆舒立刻說:「大膽……」

 吳糾倒是抬了抬手,笑著說:「無妨,偃先生乃是性/情中人,請坐罷。」

 偃鳩又拱了一下手,這才坐下來,看了看席上的美酒佳餚,不由的笑了起來,對吳糾說:「可否讓我的兄弟們也入席?」

 吳糾笑著說:「遠到是客,自然可以,請便罷。」

 那跟隨而來的三個人也坐入席間,頓時哈哈笑起來,似乎從沒見過這般美酒佳餚,一個個眼神如/狼/似/虎的,看的眾人直皺眉,這些人怎麼看怎麼像是「烏合之眾」……

 偃鳩看起來十分不懂規矩,吳糾讓他坐,他一屁/股就坐了下來,吳糾還沒有坐下,眾人都瞪眼看著偃鳩,偃鳩卻渾然不知。

 吳糾只是笑了笑,準備坐在旁邊,結果齊侯動作更快,一下插在了吳糾與偃鳩中間,吳糾無奈之下,只好再往旁邊挪一個位置。

 偃鳩也不客氣,看起來真是來喝酒吃肉的,女酒過來倒酒布菜,偃鳩根本不看美/女一眼,專心喝酒吃肉,而幾個跟班兒也是,吃的是油光滿面。

 吳糾見他們吃的起興,笑眯眯的舉起酒杯,說:「偃先生,寡人敬你一杯。」

 偃鳩也不推辭,直接舉起酒杯,隨即一下就給喝了,似乎覺得這酒十分美味,眯著眼睛還使勁回味了一番。

 吳糾見他的動作,笑了笑,說:「偃先生如此輕裝簡行來赴宴,就不怕宴席上有什麼禍端?」

 偃鳩哈哈一笑,根本不在乎的樣子,說:「我在這生活了整整二/十/年,從來沒人請我喝酒,不管出自什麼心意,是好意還是壞意,都從來沒有過,畢竟權/貴不待見我,平頭百/姓家裡又喝不起酒,因此你楚王是第一個。」

 吳糾笑了笑,偃鳩繼續說:「我這個人,嗜酒如命,就算是刀山火海,只要你請我喝酒,我一定會來。而且你楚王可是第一個請我喝酒的人,這意義非同小可,因此不管是什麼宴,我偃鳩都會赴宴。」

 吳糾聽了一笑,說:「偃先生果然是性/情中人,怪不得會受百/姓如此愛戴。」

 偃鳩說:「百/姓愛不愛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這酒當真美味,真是永遠也喝不夠。」

 齊侯坐在兩個人中間,因為三個人坐在一排,因此那兩個人說話要稍微探頭,越過齊侯,而齊侯的身材仿佛一座「高山」,那兩個人隔著齊侯,竟然說的如此起勁兒。

 齊侯眼看著偃鳩幾乎是一壇一壇的喝酒,頓時心裡都冒醋泡泡了,你是喝不夠,因為這酒可是孤的二哥親自釀的,拿這麼好的酒招待這笑眯眯一臉油滑的匹夫,齊侯心中意見很大。

 齊侯平時喝這酒,都小口小口得喝,生怕喝光了沒有,可偃鳩倒好,喝的這麼起興。

 吳糾見偃鳩喝得高興,笑眯眯的說:「不瞞偃先生,寡人請偃先生來喝酒,其實有個不情之請。」

 偃鳩又悶了一杯酒,這才放下酒杯,抬頭看著吳糾。

 吳糾笑著說:「前兩天,我楚國與濮人交戰的工具被偃先生借走了一些,這些工具對我楚國十分重要,之後還要拿來和濮人作戰用,若少了這些工具,恐怕我楚國的舟師很難打勝,因此,寡人想請偃先生將借走的那些鉤拒還回來。」

 他這麼一說,偃鳩一臉狐疑,隨即說:「哦哦,我想起來了,是那些奇形怪狀,很沉很沉,我一手只能掂兩個的大鉤子?」

 他這樣一說,眾人心中都一陣驚歎,偃鳩這個人可能是天生怪力,怪不得長這麼大個頭,竟然一手能掂兩個鉤拒,那鉤拒至少要兩個人才能掂起來。

 吳糾笑了笑,說:「正是,當然了,作為回禮,寡人會給偃先生和您的兄弟們準備一百壇美酒,還有一些糧食。」

 他說著,轉頭看了屈重一眼,屈重立刻去吩咐,很快士兵們推著一些車子過來,車上堆放的都是糧食,一袋一袋裝的滿滿的,旁邊還有好幾輛車,堆放的都是美酒,一壇一壇壘得老高。

 吳糾這誠意可是不小,偃鳩聽了哈哈一笑,隨即站起來,慢慢走過去,他一口氣喝了那麼多酒,但是根本沒有半分醉意,只是眼珠子有點發紅充/血罷了,顯得更是高大可怕,猶如一匹豺狼一般。

 偃鳩走過去,對那些糧食看都不看一眼,轉頭看向壘的高高的酒罈子,笑了笑,伸手拿起一壇,隨即快速走了回來。

 偃鳩掂了掂手中的酒罈子,笑著說:「糧食我不要,酒嘛,我也只要這一壇,你們的鉤子,明日我就讓人還回來。」

 吳糾吃了一驚,說:「那便多謝偃先生了。」

 偃鳩說:「不必謝,畢竟東西是你們的,還有我們搬走的那些糧食,糧食昨天已經發給難/民了,這個我是無法全須全影兒的給你還回來了,不過……明日黃昏之前,和那些鉤子一樣,我拿了你多少東西,都會如數奉還?」

 齊侯皺眉說:「你不是已經分給難/民了麼?」

 研究笑著說:「的確如此,不過就算分給難/民了,我也可以向濮人借點糧食。」

 他說著,眯眼一笑,臉上全是壞笑,配合著他大男孩兒一般的青澀,看起來十分討喜。

 眾人也是一陣驚訝,這水匪頭/子竟然要去偷濮族人的糧食?

 不過大家轉念一想,偃鳩和他的水匪們出入楚國行轅,猶入無人之境,更別說是偷濮族人的糧食了,絕對更加簡單。

 吳糾笑眯眯的說:「怎麼好讓偃先生破費呢?」

 偃鳩很爽朗的說:「如何是我破費?要破費也是濮人破費,不過他們搶掠了那麼久,也是該讓他們破費破費了。」

 吳糾連忙拱手說:「那真是多謝偃先生了。」

 偃鳩十分爽朗,一揮手,抱著酒罈子喝了好幾口,把衣裳都給飲濕/了,貼在他流暢的胸肌和腹肌上,幾乎將偃鳩那高大的身材勾勒的一清二楚,眾人感覺都十分沒眼看,連忙都低下頭來。

 偃鳩卻不自知,還笑眯眯的說:「不必謝我,你這楚王有/意思,我喜歡你。」

 他這麼一說,眾人就看到插在中間的齊侯臉色「咚!」一下就黑下來了,黑成了鍋底的顏色。

 不過偃鳩所說的喜歡應該不是那方面的,畢竟偃鳩這個人看起來大咧咧的,應該是意氣相投的喜歡。

 但是齊侯是個大醋缸子,聽到吳糾和偃鳩相談甚歡,還說什麼喜歡,心裡頓時醋發了,吳糾與偃鳩說話,齊侯就隔在中間,故意動了動,擋著兩個人。

 吳糾脖子都抻著酸了,就是看不到偃鳩,被齊侯擋的嚴嚴實實的,齊侯突然轉過頭來,盯著吳糾。

 吳糾不明所以,挑了挑眉,還以為齊侯有什麼悄悄話要和自己說,齊侯突然湊過來,似乎在耳語,在他耳邊說:「二哥你再盯著那小子,孤回去讓你好看。」

 吳糾一瞬間都沒聽明白是怎麼回事兒,不過也沒機會盯著「那小子」了,因為偃鳩酒足飯飽,準備帶著兄弟們回去。

 吳糾笑著說:「偃先生不留下來夜宿麼?」

 齊侯聽吳糾讓他夜宿,頓時心裡更是醋的慌。

 偃鳩抱拳說:「不了,我們還要趕回水寨,明日黃昏之前,定然把東西給你們送過來,這就先走了,等明日我帶了彩頭來,再痛痛快快的暢飲一晚!」

 吳糾拱手說:「那便多謝偃先生。」

 偃鳩擺擺手,喝了那麼多酒,腳步依然很穩當,快速往水邊走去,躍上小舟,招手讓兄弟們撐船,很快船隻就像一陣疾風,一支飛箭一般,「嗖——」一下竄了出去,此時正好還順風,夜風十分的大,小舟很快就掩藏在黑夜之中,消失不見了。

 吳糾看著那小舟越來越遠,融入黑夜之中,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正在他思考的時候,齊侯已經悄無聲息的走到了吳糾身後。

 吳糾沒聽到聲音,不過他感覺後背突然熱了起來,連忙回頭,就撞在了齊侯懷中,齊侯伸手一攬,就將吳糾抱了起來。

 吳糾嚇了一跳,說:「你做什麼啊?」

 齊侯說:「人都走遠了,二哥你還看,孤不高興了,你說你怎麼賠孤?」

 吳糾頓時有些頭大,說:「寡人方才想正事兒呢,你快放手,這麼多人都看見了。」

 齊侯用撒嬌的口吻說:「孤不管。」

 吳糾當真是無奈到了極點,幸好天色黑,旁人都在忙著整理宴席,趙嘉他們又在忙著撤兵,因此並沒有注意他們。

 齊侯緊緊摟著他,低下頭來,在吳糾耳邊廝/磨著,聲音低啞性/感,還帶著滾/燙的熱氣,吳糾耳朵都要給燙化了,結果這個時候齊侯就特別正經的說:「二哥你是不是嫌棄孤不夠年輕好看。」

 吳糾差點直接噴/出來,這個問題實在太逗人了,吳糾忍不住想笑,齊侯的確不能說是年輕了,畢竟他已經三十歲出頭,不過齊侯可是貴/族,保養的不錯,再加上天生十分俊美,看起來年紀並不大,又是練家子,身/體強壯,更看不出年紀。

 勉強能說年輕貌美,若是在現代,怎麼也是個「小鮮肉」,不過自己說自己年輕好看,吳糾覺得臉皮都要給燒掉了,齊侯臉皮比城牆拐歪還要厚,好像沒有燒光,而且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齊侯見吳糾發笑,說:「二哥你還笑,說了一會兒回去教訓你。」

 吳糾可是見識過齊侯那體力的,連忙求饒說:「寡人錯了,寡人已經深刻的在反省自己。」

 齊侯說:「那你說說看,你怎麼反省的?」

 吳糾很認真的說:「嗯……寡人不應該見你年老色衰,就嫌棄你,寡人……啊!」

 吳糾還沒說完,齊侯已經「憤怒」了,竟然說他「年老色衰」,擺明瞭是嫌棄他。

 齊侯突然一把將吳糾抱起來,吳糾被打橫抱起來,嚇了一跳,伸手推他,說:「做什麼,快放我下來。」

 齊侯立刻說:「不放,今兒孤非要教訓教訓二哥才行。」

 齊侯說著,還低頭在吳糾的嘴唇上啃了一下,吳糾掙扎無果,屈重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看到齊侯抱著吳糾,連忙說:「王上可是病了?重去叫醫官來?」

 屈重還不知他們的關係,吳糾簡直無/地/自/容,裝作沒聽見,在齊侯懷裡裝死,齊侯則是說:「不勞煩了,楚王只是有些醉酒,孤送他回營帳就行。」

 屈重點了點頭,十分關心,還讓人去準備醒酒湯。

 吳糾因為今天宴請水匪頭/子,因此根本不敢多喝酒誤事兒,此時清/醒的厲害,聽到齊侯這爛到家的說辭,只好裝醉。

 齊侯就抱著他走進了行轅,子清和棠巫識趣兒的沒有跟進去,就守在外面,果然裡面很快傳出了很奇怪的聲音。

 沒過一會兒,屈重還親自送來了醒酒湯,為了不讓屈重聽到裡面奇奇怪怪的聲音,子清趕緊把醒酒湯接過來,然後把屈重給送走了,看著屈重的背影,子清和棠巫這才松了一口氣……

 第二天吳糾也沒什麼事兒可做,睡到日上三竿,他們明明是來打仗的,不過第一次就首戰告捷,把濮人嚇得向南退去,他們不需要乘勝追擊,只需要嚴守雲夢,為潘崇在西面的戰場爭取時間就夠了。

 因此這邊從膠著的戰役,一下變成輕/松的戰役,完全是因為那些鉤拒。

 吳糾睡到日上三竿,身上懶洋洋的,都怪齊侯是個醋罎子,非要自己求饒,一想到昨天那求饒的景象,吳糾就想要找條地縫紮下去,實在沒臉見人了。

 吳糾睜開眼睛,齊侯還摟著他,已經醒了,正在悄悄的頑他的頭髮,見到吳糾醒了,將他的頭發放在唇邊輕輕一吻,笑著說:「二哥,醒了?」

 吳糾嗯了一聲,想要翻身起來,結果因為酸/軟,差點摔在榻上,齊侯連忙伸手一摟,笑著說:「二哥身/體可不行,平日裡要多鍛煉鍛煉。」

 吳糾翻了個白眼送給他,齊侯一臉神清氣爽的起身,然後伺候吳糾洗漱更/衣。

 眾人吃完了午膳,吳糾就讓人準備晚宴了,今日黃昏,偃鳩會送還鉤拒,還有糧食,吳糾自然也要按照約定,準備晚宴給他們。

 其實吳糾心中是有小算盤的,這些晚宴可不是白吃的,自己釀的酒也不是白喝的,如今楚國百廢待興,人才不夠多,別看地皮子蠻大的,但是朝中蛀蟲太多,又沒有像齊國那樣赫赫有名的管夷吾鮑叔牙這類的人才,因此吳糾現在十分「饑/渴」,想要收攬人才。

 這偃鳩雖然是個水匪頭/子,但是他和濮族人打仗,從來沒吃過虧,還能從濮族人手中輕而易舉的奪得糧食,這樣一看,就知道偃鳩有多厲害了。

 再者說,偃鳩在這裡做了二/十/年的水匪,他熟悉雲夢和洞庭的環境,若是能將偃鳩收歸麾下,他們就不只是守雲夢了,說不定還能收服百濮。

 就連偃鳩他們用的小船也十分有門道,比旁的船隻要快速很多,因為這種種緣故,吳糾都想要收服偃鳩。

 其實還有另外一個重要原因,那便是偃鳩的身份,偃鳩乃是群舒國中舒鳩國的公子,不過因為叛亂沒有繼承國君之位,若是吳糾能將他收入麾下,等日後助他復位,這樣一來,總是不聽命令的群舒國也能被吳糾牢牢的握在手心裡,何樂而不為呢?

 可以說,收服偃鳩有無數的好處,因此吳糾也捨得下血本兒,把珍藏的好酒都拿出來了。

 正午之後就相當忙碌了,吳糾讓人準備宴席,特意讓屈重在行轅門口迎接偃鳩。

 將近黃昏的時候,吳糾和齊侯回去換衣裳,準備一會兒參加宴席。

 屈重奉命在行轅門口迎接,果然就看到一夥人遙遙而來,他們趕著緇車,揚著塵土,一大隊車馬,「骨碌碌」的向這邊而來。

 屈重看到當頭趕車的竟然就是偃鳩本人,連忙走上前去,恭敬的拱手說:「楚國工正屈重,奉我王之命,特來迎接偃先生。」

 偃鳩從車上跳下來,哈哈一笑,說:「正好,你們清點清點,大鉤子一個不少,糧食只多不少。」

 屈重趕緊讓人去查看,士兵們都傻眼了,那些糧食果然是濮族人的,糧食都沒有開包,上面貼著封,乃是濮族人運來的輜重軍糧。

 屈重也十分驚訝,這偃鳩當真有些本事,說偷襲就偷襲,濮族人一下丟/了這麼多軍糧,估計都要跳牆了。

 屈重連忙恭敬的說:「偃先生辛苦,請偃先生入行轅,我王已經準備好宴席,款待偃先生。」

 偃鳩點了點頭,跟著屈重往裡面走,偃鳩一邊走一邊好奇的左顧右盼,笑著說:「哎,你們這寨子不錯,比我們的水寨大多了。」

 屈重一聽,笑了一聲,那不是自然的麼,偃鳩可是水匪,而這邊是軍營,還是楚王下榻的軍營,一個行轅,一個水寨,如何能相提並論?

 偃鳩還說:「嘖,不過你們這寨子也太嚴肅了,不好不好,我們那邊風景更好。」

 屈重笑著說:「聽偃先生這麼一說,重心中很想領略一下偃先生水寨的風光呢。」

 偃鳩笑著說:「這有何不可?改天你們就來看看,我自會好酒好肉的歡迎你們。」

 屈重一聽,心中有些驚訝,畢竟偃鳩的水寨無人知道具體/位置,似乎十分神秘,偃鳩這樣大咧咧就邀請他們去做客,豈不是把具體/位置都給暴/露了?

 屈重狐疑的看了一眼偃鳩,偃鳩笑著說:「我知你想什麼,我們的水寨可不是知道具體/位置,就能打得進去的,若沒有熟人帶著你們,這周邊都是沼澤和淺灘,還有很多暗礁,徒步走進去就會陷入沼澤,坐船進去就會觸礁擱淺,因此就算水寨的地點讓人知道了,旁人也打不進去,這我是極為放心的。」

 屈重點了點頭,笑著說:「偃先生,這邊請。」

 兩個人往前走,很快來到了行轅的空場,空場上點著篝火,一片明亮,宴席已經擺好了,美酒佳餚比昨日還要豐盛的多。

 吳糾見到偃鳩,立刻站起身來迎接偃鳩,屈重走過去,附耳說了兩句,是清點鉤拒和糧食的情況,糧食多了不少,鉤拒一個沒少,吳糾一聽自然高興。

 吳糾拱手說:「偃先生乃是守信之人,寡人佩服,來,偃先生請入席!」

 偃鳩也不客氣,又是當先坐入宴席之中,立刻喝了一杯酒,頓時感覺神清氣爽的。

 吳糾雖然想要收服偃鳩,但是並不能馬上開口,畢竟水匪可是有戒心的,他們是義軍,突然要歸為國軍,吳糾怕他們接受不了,大家都逍遙快活慣了,突然被管束起來,可能不會服氣。

 雖然急不得,但是吳糾覺得,這世上沒有什麼事情,是幾頓飯解決不了的,如果有的話,那就再多吃幾頓,齊侯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吳糾笑眯眯的給偃鳩敬酒,昨天晚上,偃鳩是因為要去偷糧食,因此才急匆匆走了,都沒有喝盡興,今日自然要喝個夠本兒,還有很多兄弟們跟著他,一瞬間行轅裡格外熱鬧,都是敬酒和大笑的聲音。

 齊侯感覺自己掉進了蛤/蟆坑,笑的他腦仁兒直疼,這些水匪也太不拘小節了。

 吳糾絲毫不介意,看到齊侯蹙著眉,一臉嫌棄的樣子,湊過去低聲說:「寡人做了羊肉泡饃,一會散席之後,讓人端到營帳中。」

 齊侯一聽,頓時眉開眼笑,果然沒什麼是一頓飯解決不了的,齊侯一聽「羊肉泡饃」這四個字,整個人都高興起來,一臉大型犬的樣子,恨不得吐舌/頭。

 眾人喝的都十分盡興,偃鳩這個千杯不倒,因為今日喝的太多,也有些許醉了,臉上倒不紅,但是眼珠子通紅通紅的。

 偃鳩喝著酒,就感覺有人總是看自己,抬起頭來,那個人就把視線錯開,但是次數多了,還是被偃鳩給發現了,竟然是來迎接自己的那個工正,叫屈什麼,偃鳩不記得了。

 偃鳩抬起頭來,手裡握著酒杯,不能總被人看,也抬頭打量著屈重,屈重坐在他對面,中間隔著絲竹助興的伶人。

 偃鳩就借著看表演的樣子,緊緊盯著屈重打量。

 屈重差不多有四十歲,年紀不輕,笑起來嘴邊有些皺紋,一笑感覺十分溫柔,平日裡彬彬有禮,一副斯文俊秀的模樣,又因為十分有氣質,因此給人感覺溫柔又順和,這種人恐怕能和所有人做朋友。

 屈重雖然年紀不輕,但是樣貌生的是精緻好看,帶著一種持重的氣質,說不出來的雲淡風輕,讓人看起來特別舒服。

 偃鳩一直打量屈重,屈重趕緊低下頭來,裝作沒看見。

 已經到了後半夜,大家喝夠了酒,就準備散席了,吳糾讓屈重給眾人安排營帳夜宿,屈重趕緊拱手,他並沒有喝多少酒,十分清/醒,就是怕誤事兒,這個時候就派上了用場。

 屈重給他們安排了幾個營帳,身為水匪頭/子的偃鳩自然要一個人一個營帳,屈重引著他往營帳去,說:「偃先生若有什麼事情,只管叫守夜的寺人便可。」

 屈重說著,還給偃鳩掀開帳簾子,請偃鳩進來,偃鳩進來之後,直接倒在榻上,四仰八叉的,好像準備睡覺,屈重過去將燈點上,說:「熱湯已經準備好,重讓人抬進來。」

 偃鳩沒說話,似乎睡著了,屈重出去讓寺人將熱湯抬進來,熱湯嫋嫋升煙,讓秋季的營帳中突然湧起一股暖洋洋的氣息。

 偃鳩似乎這才醒了一下,睜開眼睛,屈重還在忙,將寺人手中的醒酒湯端過來,放在一邊的案子上,說:「偃先生,醒酒湯也給您放在這裡了,喝了醒酒湯再睡,免得明日宿醉頭疼。」

 屈重說完,偃鳩沒說話,側臥在榻上,定眼看著屈重,屈重不知什麼意思,笑了笑,彬彬有禮的說:「那不打擾偃先生休息,重先告退了。」

 他說著準備退出去,不過偃鳩突然說話了,聲音沙啞的說:「我感覺你有些眼熟。」

 他這麼一說,屈重猛地一顫,退出去的腳步都頓住了,輕輕咳嗽了一聲,低聲說:「你小時候我就見過你,我還抱過你,那時候你也就五歲。」

 因為偃鳩醉的厲害,因此屈重的話頭也就放心打開了,他突然這麼說,偃鳩翻身而起,發紅的眼珠子望著屈重,說:「你認識我?還是我小時候?」

 屈重低著頭,似乎不敢與偃鳩對視,不過點了點頭。

 偃鳩快速站起來,走過來,一把鉗住了屈重的手,將他拉過來,兩個人坐在席上,偃鳩說:「我小時候的事情,我自己都不記得了,你給我講講。」

 屈重似乎有些遲疑,這事情連吳糾都不知道,屈重只是告訴吳糾,他打聽到了水匪頭/子,其實是舒鳩過的國君之/子,當年國中叛亂,小公子被送出過來逃亡,因此淪落成了水匪。

 其實屈重有些保留,並沒說出來……

 當年屈重二十歲,鋒芒畢露,還是建功立業的大好年華,如今二/十/年過去了,屈重的性子磨得溫潤軟/綿,看起來不爭不搶,只是二/十/年/前的屈重可不是如此,那時候屈重戾氣很重,十分銳利,想要擠上高位,建功立業,闖出一番名堂來。

 當時屈重的親戚在舒鳩國做大夫,舒鳩國發生叛亂,有人篡位,屈重的親戚力保小公子,寫了一封密函讓人遞給屈重,知道屈重年紀輕輕在楚國已經舉足輕重,請屈重保住舒鳩國的小公子。

 屈重的親戚送出這封密函之後,就被篡位者抓/住,剁成了肉泥。

 當時屈重看到了這封書信,非常生氣,他覺得舒鳩國的人是欺負他們屈家沒人,雖然那親戚乃是屈家的分支,並非是宗家,屈重身為宗家的繼承人,理應照顧旁支,再加上當時屈重年輕氣盛,咽不下這口氣,就準備力保舒鳩的小公子。

 不過當時屈重身居高位,正是努力向/上/爬的時機,怎麼可能離開楚國的都城?離開了都城,就是遠離了王上身邊,這樣如何能出人頭地?

 屈重十分的苦惱,這個時候趕巧了,楚王要派人出去公幹,正好去東南面的地方,屈重立刻主動請纓,楚王批准了,屈重很快動身,來到了楚國的東南面,在小公子被人追殺的時候,終於找到了小公子。

 當時可謂是千鈞一髮,小公子當年才五歲,還沒有小子文大,是個可憐的小肉包,他獨自一個人逃亡在外,跟隨他的從者全都被殺了乾淨,小公子很害怕,當時被人抓/住,那些舒鳩國的叛賊想要折磨他,用劍刃像是片肉一樣,一點一點的割著小公子。

 屈重見到小公子的時候,正好看到這一幕,他們壓著一個小孩子,用劍割著他的後背,還開懷的大笑,看著血流如注,聽著孩子的慘叫/聲,哭嚎聲,不斷的開懷大笑。

 屈重當時氣瘋了,立刻命人去救小公子,那些舒鳩人不敵他們人多,很快就逃跑了,屈重將小公子救了下來。

 偃鳩聽著他說話,完全沒這個印象了,畢竟那時候他太小了,也或許是因為自身的緣故,當年小時候那些逃亡的種種,偃鳩只是記得一個大概,不記得具體的事/件了,畢竟那對一個孩子來說刺/激太大,人總是會回避一些不愉快的記憶。

 偃鳩說:「我背上好像的確有一塊傷疤。」

 屈重也發現了,的確有一塊傷疤,雖然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但是當時偃鳩的傷口很深,因此留了傷疤,隨著年歲的增長,傷疤已經變淺了,但是也隨著長大了,看起來更加明顯了。

 偃鳩身上衣裳破破爛爛的,昨天晚上偃鳩來赴宴的時候,屈重就發現了,他背上有個破洞,屈重正好看到了那塊傷疤,總覺得比偃鳩小時候更加猙獰了,也是那時候,屈重發現了這個水匪頭/子,真的是自己當年遇到的小公子。

 年輕氣盛的屈重救下了小公子,本是一件好事兒,那小公子受傷很嚴重,可憐巴巴的,哭唧唧的賴著屈重,因為長相可愛,屈重也十分喜歡他,總是抱著他哄著他。

 不過屈重那時候太年輕,也只是一時興趣罷了,一個陌生的小孩兒,對比起他的鴻鵠之志來說,實在不值一提,當時屈重在地方的事情結束,楚王下了一個命令,讓他立刻折返到其他地方去公辦。

 事情很急,小公子傷勢很重,不適合奔波,屈重來不及多想,就將小公子託付給了自己的心腹手下,然後自己匆忙趕到其他地方公辦,後來屈重回了楚國都城,那手下也回來了,但是沒有帶回小公子。

 那手下帶回來一隻玉佩,是一隻飛鳥造型的玉佩,那是舒鳩國的圖騰,小公子一隻佩戴著,白色的玉佩上侵染了一些黑紅色的血跡,已經擦不掉了。

 手下告訴屈重,屈重離開之後,舒鳩國的人報復他們,大家被/逼無奈,只好把小公子交出去了。

 屈重聽了一瞬間以為自己的耳朵有問題,什麼叫做被/逼無奈,只好把小公子交出去了?

 屈重的手下不知舒鳩國的人怎麼對付小公子,他們當時用小公子交換之後,很快就走了,沖出重圍,不敢耽誤,撲向楚國都城,只剩下這枚帶血的玉佩。

 當時具體的事情,屈重不知道,但是舒鳩國是個半開化的國/家,當地的人都很野蠻,屈重難以想像一個遺孤落入他們手中會成什麼樣子。

 這件事情給屈重很大的打擊,屈重一時意氣接受了親戚的托孤,但是到最後,卻無/能忠人之事,給了當時高高在上的屈重,迎頭一擊,屈重懵了好久。

 自那之後,屈重的性子有些改變了,慢慢變得持重了不少,很多人都知道屈重喜歡一塊飛鳥的玉佩,一直貼身佩戴著。

 屈重說完,頓了頓,將那只玉佩從自己裡衣中拽了出來,他一直戴在脖子上,貼身戴著,在手中反復摩挲了兩下,放在案子上,推給偃鳩。

 屈重聲音沙啞,因為回憶,眼睛還有些紅,臉色十分疲憊,說:「這是你的,現在物歸原主。」

 偃鳩伸出手來,但是並沒有去抓那只玉佩,而是一把抓/住了屈重的手腕,屈重嚇了一跳,以為偃鳩會打自己,不過偃鳩卻突然沒頭沒腦的說:「你真好看?」

 屈重有些吃驚,抬頭去看偃鳩,覺得他是喝醉了,偃鳩死死盯著他,一雙眼珠子紅彤彤的,聲音也地城沙啞了起來,完全不見青年人的清朗,又是沒頭沒腦的說:「你哭過麼?」

 屈重沒聽懂,說:「什……什麼?」

 偃鳩歎氣說:「真可惜。」

 屈重更加聽不懂了,說:「你說什麼?」

 偃鳩輕笑了一聲,說:「你長這麼好看,我想看你哭出來的樣子,一定更好看。」

 屈重震/驚的睜大眼睛,趕緊站起身要走,說:「偃先生醉了,快些歇息罷,重先……」

 他的話還沒說完,偃鳩也站了起來,他身材高大,一把從後面摟住屈重,將他猛地抱起來,屈重輕呼了一聲,就聽到「噗通」一聲,偃鳩竟然抱著他放進了沐浴的熱湯之中。

 屈重抽/了一口氣,水是溫水,不會燙人,但是屈重的官袍一下全濕/透了,掙扎著要起來。

 偃鳩這個時候也跨進熱湯來,打開帶扣,「唰唰」兩聲將屈重的腕子捆在一起。

 屈重睜大了眼睛,眼中有些驚恐,說:「你這是做什麼?」

 偃鳩一笑,說:「沒什麼,我小時候你都抱過我,我現在也想抱你。」

 屈重愣了一下,隨即滿臉通紅,他根本不年輕了,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叔,閱歷也不少,身為貴/族,屈重見過許多事情,但是這種事情從沒發生在自己身上過。

 屈重連忙說:「這完全不是一回事。」

 偃鳩說:「我說是一回事,就是一回事。」

 偃鳩說著,霸道的低下頭,吻在屈重唇上,屈重嚇了一跳,猛烈的掙扎著,卻聽偃鳩突然低聲說:「你對我愧疚罷?」

 他這麼說一說,屈重掙扎的幅度突然變弱了很多,偃鳩一笑,繼續說:「你對我愧疚,是麼?」

 偃鳩說了兩遍,屈重似乎沒辦法反駁他,終於順從了下來。

 宴席散了之後,已經是半夜多了,齊侯可還記得自己的羊肉泡饃,趕緊催促著讓吳糾給自己拿來,齊侯吃羊肉泡饃,卻不會自己掰饃,吳糾只好勤勤懇懇的給他掰好,然後泡了羊湯給他吃。

 齊侯吃的異常滿足,足足吃了一大碗,這才意猶未盡的擦了擦嘴,因為時間很晚了,兩個人便睡下了。

 一覺剛到天色灰濛濛的發涼,外面突然傳來陣陣的嘈雜聲,隨即有人在吳糾的營帳門口大喊,吳糾頓時給吵醒了,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說:「外面是誰?」

 酆舒連忙大喊,說:「左史酆舒,求見我王!」

 吳糾一聽是酆舒,恐怕是有關濮族人的事情,連忙披上衣裳起來,讓齊侯也趕緊穿戴整齊,把酆舒叫了進來。

 酆舒一進來,急吼吼的就說:「王上,大事不好,行轅外面有個自稱是偃鳩水寨的男子,他說有急事兒要見偃鳩,水寨好像被濮族人偷襲了!」

 眾人一聽,都有些驚訝,要知道偃鳩之前還信誓旦旦的水,就算水寨被發現了,但是沒有熟人帶著,肯定是進不去的,不管是坐船還是徒步,都會被擱在外面。

 如今一大早上,僅僅經過了一晚上,水寨突然被濮族人偷襲了?

 吳糾說:「具體怎麼回事兒?」

 酆舒說:「那男子不肯說,要見了他們的主公才會詳說。」

 吳糾趕緊梳洗整齊,讓人去請偃鳩。

 偃鳩昨日難得醉一次,暈暈乎乎的,感覺自己做了一個怪夢,他還沒睡醒,就聽到有人/大喊的聲音,似乎在喊自己。

 偃鳩迷迷糊糊的起身,揉/著自己額角,宿醉讓他難受的要死,他從未喝這麼多過,因此一直沒有宿醉,這還是頭一次,頭疼欲裂。

 偃鳩坐起身來,就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身邊竟然還有人,那人匆忙披上衣裳,從榻上翻身而起,十分狼狽,似乎想要逃跑。

 偃鳩來不及阻止,只是看著那人背影,怎麼那麼像屈重……

 齊侯和吳糾帶著酆舒趙嘉都等在偃鳩的帳子門口,酆舒喊話了半天,裡面可有動靜了,「嘩啦!」一聲帳簾子掀開了,從裡面跑出一個人來,險些和吳糾撞在一起。

 齊侯趕忙攬著吳糾,向後一退,那人才沒有與吳糾撞在一起。

 眾人定眼一看,都是大驚失色,從偃鳩營帳中跑出來的人竟然是工正屈重!

 而且屈重一身衣/衫/不/整的樣子,頭髮也沒有束起,嘴角也破了,狼狽的不成樣子。

 屈重也沒想到大家都在外面,一出來瞬間傻眼了,大家也傻了眼了,兩邊對著傻眼,這個時候帳簾子又是「嘩啦」一聲掀開,偃鳩從裡面抻著懶腰走出來,就看到了一堆傻眼的人。

 屈重趕緊埋頭就了,簡直是落荒而逃。

 偃鳩的手下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連忙說:「主公,大事不好了!咱們的水寨被濮人襲/擊了!」

 偃鳩一聽,剛才還一臉懈怠的樣子,猛地就換上了一臉冷酷,皺著眉說:「什麼?!這不可能。」

 那手下說:「主公,是真的!就在昨天晚上,主公帶著兄弟們來赴宴,濮人趁著主公不在水寨,就偷襲了水寨,他們不知怎麼進入了水寨,竟然猶入無人之境,殘殺了好些兄弟們!而且還扣/留了水寨中的女眷,讓我來給主公送信……」

 原來濮族人昨天夜裡頭,趁著偃鳩不在,帶著兵馬偷襲了水寨,將水寨席捲一空,殺了很多寨子中的兄弟,並且扣/留了水寨中的女眷,放了一個兄弟出來通信,若是偃鳩不是一個人回去送死,那麼他們就要侮辱水寨中的女眷。

 偃鳩是個暴脾氣的人,一聽到這個,什麼宿醉頭疼都不顧了,嘶啞著聲音說:「這些龜孫/子!」

 偃鳩說著,就吩咐人準備要走,吳糾一聽,趕緊攔住他,說:「偃先生,你這樣回去無異於是送死,恐怕中了他們的下懷啊。」

 偃鳩冷冷一笑,說:「想要我的命,也要看他們能個兒,再者說了,我偃鳩早就是死過的人,如今多活了二/十/年,也不怕跟他們拼命!」

 偃鳩說著,吳糾趕忙攔他,但是偃鳩正在氣頭上,這些濮族人竟然偷襲他們,偷襲也就不說了,竟然還拿女眷來威脅偃鳩,簡直是下三濫。

 吳糾攔不住他,偃鳩推開吳糾就要走,他臂力很大,一時也沒注意,吳糾被他推了一個踉蹌,齊侯當即一把摟住吳糾,隨即就聽到「嗤——!!」一聲,齊侯的長劍陡然出鞘,一手摟著吳糾,一手猛地甩出長劍,劍尖兒直直的點在偃鳩的脖頸上。

 偃鳩躲了一下,然而齊侯的長劍仿佛有磁性,牢牢的粘住偃鳩的脖頸,幾乎圍著他的脖頸繞了一圈,齊侯冷冷的一笑,沉聲說:「偃先生,孤的寶劍可不長眼睛。」

 旁邊的手下一看,立刻大喊著說:「主公!」

 偃鳩迫不得已,不能再往前走,說:「你這是什麼意思?」

 齊侯笑著說:「沒什麼意思,偃先生如此衝動,孤也是好心,怕你去白白送了死,也救不得水寨中的女眷,還被人當猴兒耍,當真可笑。」

 齊侯這麼說,偃鳩簡直要給他氣炸了,吳糾趕忙說:「偃先生勿要動怒,齊公雖然說的不中聽,但是卻字字屬實,偃先生不妨仔細想想看,濮人狡詐,偃先生就算一個人赴死,也決計救不出那些女眷,反而中了濮人的圈套。」

 偃鳩也知道這個道理,但是他剛剛被怒氣沖昏了頭,畢竟死了這麼多兄弟,女眷還在那些濮人手中,隨時還會被淩/辱,偃鳩自然沖昏了頭。

 吳糾說:「請先生入帳,咱們詳談。」

 偃鳩想了想,終於點了點頭,齊侯這才「唰!」一聲將長劍收回來,偃鳩看了一眼齊侯,說:「好劍法。」

 齊侯將長劍「嗤」的收入劍鞘,挑眉說:「承讓。」

 眾人趕緊進入幕府,準備商量一下對策,看看有沒有什麼辦法,能救下水寨中的女眷。

 水寨被群水環繞,在雲夢和洞庭之間,北面有雲夢的沼澤護衛,南面有百里洞庭守護,可謂是天險中的天險,而且水寨周圍有很多水草,白天的時候,水草收日光照射,會散發霧氣,這樣一來,水寨就被掩藏在霧氣之中,自然而然的發現不了。

 天黑之後,地勢崎嶇多變,濮族人更不可能大黑天的避開那麼多沼澤礁石偷襲他們的水寨,這聽起來是天方夜譚。

 吳糾眯了眯眼睛,說:「內鬼。」

 眾人都是一陣沉默,必然是有個內鬼的,若沒有內鬼,濮族人這麼長時間都找不到水寨,怎麼如今就趁著偃鳩不在,直接偷襲了水寨?

 他們必然是買通了水寨的內部人員,有人帶領才能直驅而入。

 吳糾說:「其實我們可以假意與濮人談判。」

 眾人都有些驚訝,偃鳩說:「我們怎麼談判?」

 吳糾笑了笑,搖頭說:「不,不是偃先生,而是我們楚國。」

 他這麼說,眾人都很奇怪,看向吳糾,等著吳糾解答,齊侯則是一點兒也不著急,因為二哥總是有錦囊妙計,根本不需要著急。

 吳糾笑眯眯的說:「寡人可以派出人去,找到濮人,告訴他們,寡人想用黑火/藥交換水寨中的女眷,因為這些可惡的水匪偷了寡人作戰用的鉤拒,又偷了寡人的軍糧,因此寡人懷恨在心,現在想要報復這幫子水匪。」

 眾人一聽,都覺得有些門道,畢竟黑火/藥這三個字分量太重了,濮族人也想得到黑火/藥,現在誰不知道,除了齊國,就是楚國有黑火/藥,而且黑火/藥的秘方保存的非常秘密,只有齊侯與楚王兩個人知道,其餘沒人知曉。

 這誘/惑力實在太大了,濮族人肯定會心動。

 吳糾笑著說:「寡人假意用黑火/藥與濮人談判,引開他們的注意力,偃先生就可以帶兵沖入水寨,將水寨和人質搶回來。」

 眾人一聽,都覺得是好計謀,於是便這樣敲定了,偃鳩連忙說:「我讓人通知兄弟們,準備行/事。」

 那來報信的手下趕緊退出幕府,去通知其他兄弟們,偃鳩剛要起身,吳糾卻笑眯眯的說:「偃先生慢走,方才隔牆有耳。」

 他這話一出,偃鳩驚訝的睜大了眼睛,說:「你的意思是……」

 吳糾笑著點了點頭,說:「寡人方才說的計畫,沒什麼誠意,如今這個細作應當風風火火的去通知濮人了。」

 偃鳩沒想到,這個來報信的手下就是內應,說:「那楚王/剛才……黑火/藥的事情?」

 吳糾一笑,說:「黑火/藥的事情,自然是個引子了,你們試想一下,寡人拋出了黑火/藥做引子,自以為擁有內應的濮人聽說了這個事情,會不會將計就計,想要騙取寡人的黑火/藥?」

 眾人一聽,紛紛點頭,吳糾說:「難道只有濮人會將計就計麼?」

 大家都有些狐疑,齊侯卻哈哈一笑,說:「二哥定然又想到整人的法子,那孤就拭目以待了?」

 吳糾挑唇一笑,說:「看熱鬧就行了。」

 楚王要和濮族人做生意的事情很快就傳開了,還是用黑火/藥,據說是因為特別痛恨那夥水匪,因為水匪三番兩次偷他們東西,實在不把楚王放在眼中。

 濮族人很快答應了,沒有半分猶豫,交易地點就定在水寨的附近,一個很小的小島上。

 吳糾親自前往,齊侯自然也會前往,吳糾讓趙嘉與偃鳩配合,吳糾吸引注意力的時候,讓他們兩邊人迂回前進,繞到水寨後方,偷偷潛入水寨,秘密救人,切不可被人發現。

 吳糾等人劃著舟來到小島的時候,濮族人已經在了,因為是黑火/藥的交易,因此濮族將領親自而來,看起來胸有成竹的樣子。

 濮族將領走過來,對著他們哈哈大笑,因為濮族人的語言和他們不同,濮族將領還帶著一個翻譯,他招手讓翻譯出來,那翻譯從人群中走出來,竟然就是那通風報信的水寨手下。

 吳糾其實早就知道那人是內應,此時卻裝作一臉驚訝的說:「你竟然勾結了濮人,枉費匽先生對你如此信任!」

 那手下笑著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一輩子做水匪,根本沒有出頭之日,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麼。」

 那手下笑著,濮族將領走過來,說:「好了,你們楚國人陰險狡詐,把戲已經被我們看穿了,今日黑火/藥是一定要留下的,否則就讓你們有來無回!」

 他說著,一招手,就聽到「嘩啦——」一聲,四面八方突然湧/出很多濮族士兵,將他們團團包圍。

 吳糾他們一行人立刻被包圍住了,齊侯很配合的大喊著:「保護楚王!」

 跟隨的士兵人數不多,立刻全都緊張的戒備起來,齊侯的演技簡直是精湛,堪稱影/帝級別,這樣一來,濮族人看到他們驚慌的模樣,全部哈哈大笑。

 濮族將領說:「你們乖乖的把黑火/藥交出來,我們或許還能放你們一馬,若是不交……哼!」

 濮族將領說著,冷笑一聲,又說:「黑火/藥在哪裡?!」

 吳糾沒說話,卻緊張的側目看了一下/身邊帶來的箱子,那濮族將領早就看到那箱子了,此時一看,頓時覺得黑火/藥定然就在那裡,揮手說:「去給我搶過來!」

 濮族士兵沖過來,強/硬的將黑火/藥的箱子搶過去,楚國的士兵裝作不敵,齊侯連連護著吳糾,箱子還是被強/硬的搶走了。

 濮族將士將箱子打開,頓時抽/了一口氣,裡面滿滿一大箱子的黑火/藥,一大箱子,頓時笑道:「哈哈,我們這次收穫太大了!」

 士兵們也開始轟然大笑,濮族將領說:「來人!將他們全都抓起來!」

 好多士兵沖過來,將吳糾齊侯他們圍起來,濮族將領十分高興,從箱子裡拿出一個黑火/藥來看了看,他雖然高興,但還是有些戒心的,萬一這些東西不是黑火/藥,只是騙他們的,豈不是上當了?

 於是濮族將領準備拿出一個黑火/藥,點燃一個看看,是不是會爆/炸,是不是傳說中那麼大的威力。

 濮族將領讓士兵抓/住吳糾他們,全都扣/押起來,自己拿著一個黑火/藥,看了看引線,引線不算太長,但是也不短,大約成/人一掌多長。

 濮族將領將黑火/藥放在地上,然後讓人拿了火種來,準備點燃引線。

 吳糾看著他的動作,忍不住抬起頭來,看了一眼齊侯,齊侯也看了他一眼,眾人全都戒備起來。

 濮族將領手執火種,走過去,然後將引線一點,就就聽到「刺啦——」一聲,引線竟然不是慢慢燃/燒,那濮族將領還沒有來得及躲閃,引線一瞬間就燒光了,而且還蹦出火花,「嘭!!!!」一聲巨響,濮族將領根本來不及逃跑,瞬間就被炸起的土石和黑煙吞沒,連哀嚎的沒有一聲。

 齊侯在濮族將領點燃引線的一霎那,猛地暴起,一下甩開身邊的濮族士兵,快速一撲,整個人將吳糾撲倒在地上,用後背掩護著吳糾。

 原來吳糾讓屈重在引線上做了手腳,引線並不會緩慢燃/燒,而是一瞬間就燒乾淨,還會冒出火星,黑火/藥瞬間爆/炸,濮族將領一下就被炸了,頓時倒在黑煙中,雖然不至於炸死,但是也絕對暈死過去。

 這顆黑火/藥是經過屈重改造的,威力比旁的都要大,他們就在旁邊,齊侯怕吳糾受傷,立刻撲出去。

 那些濮族士兵都沒有準備,劇烈的爆/炸將他們沖出去,摔在地上,楚國士兵早有準備,一瞬間全都匐倒在地上。

 吳糾感覺自己被齊侯壓住,震耳欲聾的聲音之後,連忙說:「你怎麼樣,受傷了麼?」

 他們兩個人離那將領最近,齊侯連忙爬起來,後背稍微有些炸傷,但是並不是太嚴重,搖頭說:「沒事。」

 他說著,立刻指揮著士兵將那炸暈過去,滿臉花的濮族將領抓起來,其他濮族士兵也全都扣/留。

 沖天的爆/炸,騰起一股黑煙,潛入水寨的趙嘉與偃鳩以爆/炸為信號,立刻全都行動,沖入救人。

 濮族人沒了將領,立刻猶如一片散沙,但是眼看就要失敗,那些濮族人乾脆破罐子破摔,放了一把大火,水寨雖然在水中間,但是禁不住這般大火燃/燒,瞬間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眼看火勢沖天而起,吳糾一面命令士兵救火,一面讓人弄來很多條船隻,先將女眷老弱和傷患送上船,然後再讓水寨中的手下也上船,往安全的地方送去。

 齊侯後背有些炸傷,出了些血,並不嚴重,吳糾讓齊侯也先登船離開,回去醫治傷口,齊侯卻不離開,說:「這裡火勢這麼大,孤不能放二哥在這裡。」

 吳糾見他堅持,也沒有辦法,只好和齊侯一起指揮著眾人撤離,眼看著火勢越來越大,這裡都是茅草房子,還有木頭的房屋,根本不禁燒,一下全都燒了起來,就看到趙嘉和偃鳩的隊伍一起,從前面跑過來,他們還護送著很多女眷,那些女眷都受了驚,嚇得魂不附體。

 偃鳩趕緊將她們送上船隻,轉頭看了一眼熊熊的大火,和被大火慢慢吞噬的水寨。

 屈重此時已經抱拳說:「王上,火勢要控/制不住了,請王上以國體為重,速速離開此地。」

 吳糾蹙著眉,還沒有說話,偃鳩突然回過神來,已經把目光從水寨上離開,似乎做了什麼決定,說:「撤離罷,火勢太大了。」

 吳糾驚訝的說:「那水寨呢?」

 偃鳩說:「若是有人因此受傷,更是得不償失,今日承蒙楚王援手,偃鳩已經感激不盡。」

 吳糾也抬頭看了一眼水寨,點了點頭,招手說:「撤退!」

 楚國的士兵得到命令,立刻快速劃動船隻,遠離著火的水寨。

 濮族人想要報復偃鳩,只是沒想到他們的將領卻被炸了滿臉花,之前濮族已經被齊侯抓/住了一個將軍,如今又折掉一個將領,楚國可謂是大獲全勝。

 眾人坐著船,回到行轅附近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了,登上岸之後,大家也疲憊的不行,吳糾趕緊叫來棠巫,棠巫從行轅裡跑出來。

 吳糾趕緊說:「棠兒,齊公受傷了,快來看看!」

 齊侯本已經不覺得疼了,不過聽吳糾這麼一說,突然給想起來了,連忙「哎呦哎呦」的喊疼,吳糾伸手撐住他,他就賴在吳糾身上,仿佛一個樹懶似的,摟著吳糾的脖頸,說:「嘶……二哥,孤是不是失血過多了,你看看孤的臉色還好麼?」

 齊侯裝的特別疼痛,吳糾不知他到底傷的如何,也是一陣緊張,不過齊侯臉色倒沒有慘白,也沒發青發紫的,雖然不能說紅/潤,但是挺精神的,哎呦的也挺有精神頭兒。

 吳糾趕忙扶著齊侯進入行帳,棠巫過去檢/查,還以為傷勢嚴重,結果檢/查了一番之後,發現其實就是皮外傷,只是稍稍有些流/血,並沒什麼大事兒,血都已經凝住了,清理一下傷口,儘量不要觸/碰就可以了。

 棠巫給齊侯包紮傷口,齊侯袒露著肌肉分明的上身,坐在席上,秀著自己的身材,只不過吳糾沒心情關心齊侯蘇氣爆棚的身材,只關心齊侯的傷口。

 吳糾見齊侯沒事兒了,這才松了口氣,說:「你快休息一下,別碰了傷口,側臥著,或者趴著,寡人出去處理一下水寨的事情。」

 齊侯拉住吳糾,說:「別走,二哥,孤跟你一起去。」

 吳糾說:「你不是傷口疼麼?老實躺著,哪裡都不要去。」

 齊侯一聽,笑著說:「棠兒醫術高超,突然就不疼了。」

 棠巫站在一邊,默默低著頭,聽著齊侯對自己的誇獎,總覺得齊侯特別違/心……

 齊侯像跟屁蟲,一定要跟著吳糾,齊侯起身,因為怕碰了傷口,都沒有穿裡衣,直接套/上黑色的外跑,然後一系帶子,別看衣冠楚楚,其實裡面是光膛兒的!

 吳糾眼皮直跳,總覺得齊侯這麼出去像是耍流氓,不過現是秋天,外袍相對厚實,根本不會發現有什麼不同的地方。

 吳糾和齊侯出來,眾人正忙碌著安排傷患,女眷都集中在幾個帳子裡,別看水寨的規模不大似的,但是其實人頭眾多,而且手下們都是拉家帶口的,有妻有兒,因此家眷不少。

 屈重帶著醫官正在搶救傷患,重傷的不多,都是受了一些輕傷,或者被火燎過。

 酆舒則是帶著人在發放糧食,趙嘉清點水寨的人員數量,總之大家都在忙碌。

 吳糾走過去,偃鳩身上的傷口已經被包紮好了,他的衣裳有些燒到,半個袖子和脖領子都沒有了,看起來像是個野人似的,胸口纏著紗布,還有好幾處塗著藥水等等。

 吳糾這麼一看,卻突然看到了奇怪的重點,偃鳩的脖頸上有個紅色的抓痕,那抓痕看起來著實火/辣,旁邊還有個牙印兒,這可不是方才與濮族人交戰時候弄傷的。

 吳糾頓時眼皮子一跳,不知為何就想看屈重。

 屈重正帶著醫官忙碌,突然覺得有人看自己,回頭一看,就看到了楚王,楚王的目光別有深意,屈重總覺得頭皮發/麻。

 吳糾沒想到偷偷看一眼,竟然和屈重的眼神撞在了一起,趕緊收回來,以免尷尬。

 吳糾對偃鳩拱手說:「偃先生的水寨被燒掉了,若是不嫌棄,在你們重新建好水寨之前,寡人的行轅都會收留你們。」

 偃鳩有些吃驚的看著他,說:「難道你不想趁機收編我們麼?」

 吳糾笑了笑,很直白的說:「想是想,不過偃先生是性/情中人,你若不想被收編,寡人就算強行收編,你也不會跟著寡人,不是麼?」

 偃鳩突然笑了一聲,說:「我就說了你有/意思了。」

 吳糾挑了挑眉,偃鳩突然單膝跪地,雙手抱拳,對吳糾說:「楚王仗義援手,救我水寨兄弟與家眷,等同再造之恩,從今往後,楚王便是我偃鳩的恩/人,偃鳩願意歸降楚國,為我王效力。」

 他這麼一說,旁邊那些正在吃東西,或者被醫治的傷患全都站了起來,也紛紛跪下來,說:「願追隨主公,歸順楚國,為我王效力!」

 吳糾笑了笑,挑眉說:「既然偃先生這麼有誠意,那麼寡人就卻之不恭了?」

 偃鳩仍舊抱拳跪在地上,說:「但憑我王調遣!」

 吳糾哈哈笑著說:「好!那寡人就冊封偃鳩為我楚國的右司馬,從今日起,右司馬你就跟著寡人來打濮人罷!」

 偃鳩一直居住在雲夢附近,其實根本不知右司馬是個什麼官/位,不過聽說吳糾讓自己做右司馬,一個磕巴都沒打,立刻拱手說:「是,偃鳩領命。」

 旁人則是有些吃驚,右司馬位列司馬和左司馬之後,大司馬乃是如今楚王身前的紅人潘崇,左司馬乃是周天子姬閬的兒子王子鄭,右司馬如今就成了偃鳩。

 而鬥祁這個莫敖,嚴格來說,都在右司馬的官/位之後,因此這個位置其實很大。

 吳糾親手將偃鳩扶起來,說:「右司馬不必多禮了,濮人欺人太甚,右司馬定然要給他們一些教訓才行。」

 「是!」

 吳糾笑眯眯的說:「不過今日大家也都勞累了,還有這麼多傷患,都先回營帳休息罷,之後的事情,休息了再說。」

 眾人的確挺勞累的,雖然他們收穫頗豐,不過連同埋伏到現在,大家都沒有合過眼,已經十分困乏。

 大家很快就各自去忙碌了,濮族人連續損失兩員大將,而且又聽說偃鳩這一夥水賊,竟然歸順了楚國,頓時都有些驚慌失色的感覺,連忙往南退去,退回了洞庭湖。

 然而吳糾收服了偃鳩之後,已經不打算只守不攻,想要這些不安分的濮族人一些顏色看看。

 偃鳩的隊伍整頓收編之後,立刻出發攻打濮族,他們這些人十分有水戰經驗,與濮族人交戰了兩次,兩次全都大獲全勝,再加上偃鳩也十分中意鉤拒這種舟師的作戰工具,更是無往不勝,將濮族打得丟盔卸甲,每日歸來都有捷報。

 吳糾的行轅立刻從狩獵區域的雲夢往前推進,一直推進到了洞庭湖附近紮下營帳。

 這日他們已經連續挫敗濮族人第四次,偃鳩從外面歸來,想要改良一下舟師的船隻,畢竟楚國船隻雖然規模大,但是速度慢,不聽話,這也給舟師作戰帶來了弊端。

 偃鳩與吳糾稟明這個事情,吳糾就說:「這倒簡單,你去與工正商議一番,繪個草圖來。」

 自那時醉酒之後,屈重和偃鳩幾乎沒什麼交集,其實是屈重故意避開偃鳩,畢竟他當年年輕氣盛,心中有愧,然而現在這種愧疚變了味兒,別看屈重總是一副彬彬有禮的模樣,也不知用什麼表情面對偃鳩了。

 雖然平時避開,但是一有公/務,還是避不開的,屈重正在與手下的工匠改良鉤拒,就聽到踏踏的腳步聲,偃鳩從外面大步走進來,屈重一看到他,頓時眼神不知道放在哪裡才好。

 偃鳩穿著一身楚國將領的黑甲,身材高大,將頭盔夾在手臂下,伸手按著長劍,整個人看起來威風凜凜,蹙著眉,額角還隱約有汗珠滾下來,快速走了進來。

 屈重見他過來,只好硬著頭皮拱手說:「右司馬,可是有什麼事情要吩咐?」

 偃鳩看到屈重,輕輕咳嗽了一聲,將頭盔放在一邊兒,佩劍也解下來,「哢嚓」一聲放在頭盔旁邊,坐在席上,說:「王上命我來與你商量一下戰船的改造問題。」

 屈重一聽,連忙從旁邊的案子上拿出一張小羊皮來,呈上來恭敬的說:「戰船一事,其實重也有考量,剛好今日畫了一張草圖,不知將軍覺得如何,若是可行,便呈與王上批示。」

 偃鳩將小羊皮拿過來一看,屈重改造的戰船是按照水寨的船隻設計的,改造了大船行進慢,比較笨拙的問題。

 偃鳩一看,他是水戰的行家,一眼就看出來這個戰船可行,圖樣畫的也十分令人滿意,結果偃鳩過來還沒一口茶的時間,竟然就忙完了。

 屈重將羊皮卷好,交給偃鳩,偃鳩拿著小羊皮,按理來說就該回去覆命了,不過他走到營帳門口,有些遲疑,頓住了腳步,回過頭去,就看到屈重正恭敬的送自己。

 偃鳩咳嗽了一聲,說:「你……」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報——!!」的聲音,十分急促,一個士兵快速沖過來,說:「右司馬,守衛在行轅門口攔下一行隊伍!」

 偃鳩立刻皺起眉來,說:「什麼人?」

 那士兵說:「那人自稱乃是鄂國國君!」

 吳糾和齊侯剛要用午膳,結果就聽到偃鳩求見的聲音,吳糾趕緊讓偃鳩進來,偃鳩大步而來,說:「王上,鄂國國君求見。」

 鄂國?吳糾一聽有些驚訝,鄂國國君都是楚國時代的貴/族,王親國戚,如今的鄂國國君乃是吳糾的叔叔輩,也就是楚文王的兄弟。

 鄂國就在雲夢和洞庭附近,之前偃鳩在附近流浪,也去過鄂國。

 鄂國國君很快被迎進行轅,只見那國君大約五十幾歲的模樣,頭髮斑白,但是整個人還挺硬朗,一走進來,竟然「咕咚!」一聲跪在了地上,要給吳糾磕頭。

 吳糾雖然是楚王,不過是晚輩,連忙攔住鄂國國君,說:「王叔為何行此大禮?」

 鄂國國君簡直是老淚縱橫,跪下來哀聲說:「王上!王上!救命啊!那百濮刁/民,陰險狡詐,竟然攻打進了我鄂國的都城,沖進了宮殿,搶掠殺/人,無/惡/不/作!求王上,給我鄂國做主啊!」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遠方有雲_月舞朝夕、冰儀圓舞的火箭炮

 謝謝36的手榴彈

 謝謝紫鈺蘭珊、一葉、深海魚、白素能貓、暖心的地雷

 [親親]o(* ̄3 ̄)o

 昨天的100個紅包已經掉落啦,提前祝各位小天使端午節快樂~這幾天都會有紅包掉落噠,今天也是100個,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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