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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糾》第165章
第164章 吃肉看熱鬧

 吳糾的話成功讓義渠的使臣臉上變色了, 吳糾笑了笑, 隨即說:「寡人不殺使臣, 留他一命,讓他回去報信。」

 他說著,揮了揮手, 旁邊的黑甲武士立刻讓開一條路, 注視著那使臣, 讓他立刻離開。

 使臣被這麼多黑甲武士包圍著, 不敢說多餘的話,只能趕緊低頭撿起地上兩半的文書, 然後逃命似的跑了。

 吳糾眯著眼睛看著使臣路荒而逃的背影, 不由的笑了笑, 說:「進宮。」

 因為如今楚國的軍/隊還在爭分奪秒的趕時間,因此吳糾只打算在鄖國宮殿中歇息一晚上, 明日一早繼續推進,往秦國繼續趕路。

 第二天一大早, 天色還沒有亮起來,吳糾就已經準備帶著楚國軍/隊出發了,鄖子特意準備了很多補給和馬匹, 送吳糾的隊伍一直出了鄖國都城, 繼續往北,向秦國進發。

 不知是不是因為他們之前將義渠的軍/隊打怕了,因此這一路上竟然都沒有受到義渠的騷擾,義渠的軍/隊仿佛蒸發了一般。

 吳糾一行人很順利的出了鄖國都城, 沒有兩日便達到了鄖國與秦國的邊界,再往前走,就是秦國的邊邑。

 吳糾帶著隊伍浩浩蕩蕩的開過去,奇怪的是,這邊邑清冷的厲害,不知是不是因為遭受戰亂的緣故,大白日的,城門沒有打開,城外也沒有百/姓,一切顯得非常蕭條,尤其天氣越來越冷,狂風一吹起來,卷著地上的黃沙,就更顯得蕭條清冷。

 吳糾帶著隊伍已經來到城門下,往上看了看,便對偃鳩說:「叫人喊話。」

 偃鳩立刻抱拳,說:「是,我王!」

 很快,偃鳩找來了幾個黑甲武士,讓他們齊聲朝城門上面喊話:「楚國援軍已到,護送秦公子回國繼位!」

 「楚國援軍已到!送秦公子回國繼位——」

 「楚國援軍已到……護送秦公子回國繼位!」

 楚國的士兵連喊了三遍,聲音響徹天際,然而邊邑仿佛就是一座空的邊邑,什麼聲響也沒有,吳糾皺了皺眉,不知這是怎麼回事。

 一直喊了十幾遍之後,城樓上這才有了些小動靜,幾個士兵簇擁著一個守門的將軍走了出來,登上城門。

 那將軍頭盔都戴翻了,一臉睡眼惺忪,好像剛剛才起身似的,如今卻已經日上三竿了。

 若是平日裡太/平/盛/世還好,但是如今義渠人肆意掃/蕩,而邊邑的守城將軍卻在睡大覺,這著實讓人咋舌。

 吳糾揮了揮手,繼續讓人喊話,城門上的守城將軍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對身邊的士兵說了幾句話,很快就有幾個秦國士兵,也開始對著城門下喊話。

 「我們將軍說了……聽說秦公子已經叛/國,投靠了義渠人,因此不能打開城門!」

 吳糾一聽,更是皺眉,旁邊的眾人也是皺眉,這守城將軍態度很明顯了,就像是個無賴一樣,分明就是混/淆/視/聽,投靠了義渠的是公子白,又不是公子嘉,如今將軍卻這麼一說,重點還是不能打開城門。

 吳糾聽他這麼說,其實心裡已經隱約有了些底兒,之所以義渠人長/驅/直/入,就是因為秦國內部矛盾太大,義渠入侵的時候,秦國正在內訌,秦伯趙說直接病死了,士大夫們卻秘不發喪,也不通知在楚國的質子,這明顯想要獨吞秦國。

 以至於其他國/家都不知道/義渠人已經打來了,最後直接打到了函谷關,若不是因為函谷關地勢險要,連馬匹都不能並排而行,義渠人定然已經進入了洛師。

 楚國帶著兵馬來援助秦國,不過似乎秦國的士大夫們不領這個情,想要繼續保護他們的權威,不讓趙嘉回國繼位。

 守城將軍就跟他們胡攪蠻纏,不管怎麼喊話,他們都說秦國公子是叛/徒,已經投誠了義渠人,所以他們不能開門。

 吳糾想了想,眯著眼睛。想必義渠人已經從他們的國土出去了,此時應該在函谷關附近肆虐,所以秦國這個守城將軍才有恃無恐的,反正義渠人已經打出去了,他們只要關閉大門,又能拒義渠人,又能拒秦國公子趙嘉,何樂而不為呢?

 偃鳩看了一眼吳糾,說:「王上,城門不打開,如今該如何是好?」

 吳糾說:「暫時紮營。」

 「是!」

 偃鳩立刻吩咐下去,在城門外紮營,隊伍後退了一些,就在於城門遙遙相對的地方,紮下營帳,他們從正午開始紮營,紮好營帳就生火造飯。

 邊邑的城樓上很快看到了不遠處的嫋嫋炊煙,士兵立刻過去稟報,說:「報——將軍,楚軍在城門外不遠處紮營了,還生火造飯,這可如何是好?」

 那守城將軍冷笑說:「沒關係,不怕他們不走,就這麼晾著他們,他們遲早要離開的。」

 楚軍生火造飯,吃了午飯之後就閑了下來,吳糾讓偃鳩派人去探查義渠人的動靜,還有函谷關的動靜,其他人則是閑了下來,各自休息,等著秦國打開城門。

 一直到深夜,秦國都沒有任何反應,鐵了心不打開城門,吳糾他們在城外駐紮,城內不開門,百/姓也沒有辦法進出,一切就這麼僵持著。

 這一僵持,竟然僵持了五六天之久,楚軍不撤退,秦軍不開門,眾人都是越來越急躁,最急躁的是趙嘉,楚軍已經開到這裡,明明馬上就能和秦軍匯合,一起攻打義渠,斷了義渠的後路。

 然而秦國竟然如此的不做勁兒,不知內部是誰在把控著,似乎與自己很不對盤,就是不讓他進入城門,不想讓趙嘉繼承秦伯之位。

 這樣一來,楚國駐紮每天都需要消耗糧食,這麼持久下去,楚國帶來的補給,還有鄖國贈送的補給就要不夠了,雖然他們可以派兵管鄖國買補給,但是這也並非什麼好辦法。

 再者說了,戰機不能拖延,他們的楚軍還要配合齊侯的軍/隊,斬斷義渠老窩的後路,將義渠關在周朝土地之內,關門打狗呢。

 如今一切都好了,全都讓這秦國守城給耽誤了,若是拖延了戰機,該當如何是好?

 趙嘉急的仿佛是一隻暴躁的困獸,一直走來走去的,已經五六天了,再這樣下去,絕對拖延不起。

 就在趙嘉這麼著急的時候,一匹飛馬沖入行轅,揚起無數塵土,一路狂奔而來,竟然是急報。

 「報——!!急報!!!」

 那士兵一路大喊,眾人聽到說聲音,全都從營帳中走了出來,就看著那士兵,士兵一路沖進了幕府,大家很快也都聚攏在幕府門口。

 士兵沖進幕府,跪地大喊,說:「王上!齊國日前已經率領衛國、鄭國、燕國、邾國、宋國等盟軍抵達洛師,北出函谷關,抵/抗義渠人。」

 眾人一聽,臉上都露/出欣喜的表情,這麼多諸國盟軍,而且都是大國,這樣一來,想必義渠人一定會被打怕的,再加上函谷關的天險,義渠人就算再兇悍,也絕對通不過函谷關。

 函谷關到底有多兇險,長久以來都是進軍中原的咽喉之道,函谷關這個地方,因為深入函,又是峽谷,因此叫做函穀,兩面峭壁,其中羊腸小路,馬車都不可通/過,據說兩匹馬不能並排而行。

 在後世的戰國,秦國就是靠著函谷關,拒六國之師,令六國「伏屍百萬,流/血漂櫓」,當年上中學的時候,吳糾記得學過一篇課文,還要求背誦來著,西漢賈誼的《過秦論》,其中有一句話,說的就是函谷關。

 ——「嘗以十倍之地,百萬之眾,叩關而攻秦。秦人開關延敵,九國之師,逡巡而不敢進。」

 可見函谷關在當時有多大的威力,周國只要死守函谷關,義渠人就不可能進入中原,齊侯自然也是明白這個道理的,如今就傳來了好消息,齊侯已經火速聯絡各國,率領各國盟軍,在函谷關與義渠人死戰到底,憑藉天險,還有兵力,義渠人想要衝進函谷關,幾乎成了不可能的事情。

 眾人立刻欣喜起來,紛紛議論著。

 「齊公已經已經到了函谷關!」

 「這麼多諸國盟軍,夠他們戎人受得了!」

 「是啊是啊,讓他們也嘗嘗咱們的厲害。」

 士大夫們紛紛議論著,臉上露/出欣喜鼓舞的神情,然而這個時候,士兵卻繼續稟報說:「王上,被擊退的義渠軍/隊,正快速向西後退,義渠軍/隊似乎知道我楚軍被拒在秦關之外,正朝我們快速撲來了!」

 「什麼!?」

 「這……」

 「義渠之戎來了!?秦國不開關門,這可如何是好?!」

 吳糾皺了皺眉,齊侯帶著諸國聯軍在函谷關迎敵,義渠軍/隊討不到好處,自然要後退,不能和聯軍硬碰硬,這樣一來,義渠自然要找軟柿子捏,而他們楚國,如今成了軟柿子。

 為何是軟柿子,自然有幾點很重要的原因。

 其一,這裡是鄖國與秦國的交界之地,這裡是楚國的客場。

 其二,楚國在這裡已經消耗了五六天的糧餉,雖然楚國實力強大,但是他們沒有補給的後援,隨時面/臨斷糧的危險。

 其三,也就是秦國關門拒楚,一旦義渠人殺過來,那麼楚國如果不逃跑,就會被義渠逼/迫到秦國的關門口,前方是義渠戎人,後方則是拒而不開的關門,這簡直就是甕中捉鼈,連個退路都沒有了。

 吳糾皺著眉,似乎在冥想,眾人立刻喧嘩起來。

 趙嘉一聽,更像是一頭困獸一樣,秦國不開大門,若是這樣連累了楚國被義渠人偷襲,趙嘉心中自然不安,連忙拱手說:「王上,請下令撤兵入鄖罷!」

 眾人看向吳糾,似乎也同意趙嘉的說法,他們沒有必要一定守在這裡。

 因為姬閬發出的告急文書,因此楚國才來參戰,按理來說,義渠人在極北面,楚國在極南面,就算義渠打進周國,也不會打進楚國,因此楚國完全可以不管閒事兒。

 如今楚國為了道/義來援助秦國,而秦國不領情就算了,還將他們拒在關門口,義渠人若是一到,他們定然損傷慘重,因此沒有必要為了秦國和義渠人正面交鋒,不如直接退入鄖國,然後讓義渠人和秦國去硬碰硬。

 大家都覺得有道理,吳糾也覺得有道理,但是他們此次來的目的,是為了送趙嘉上/位,還為了與秦軍聯合,向北攻擊義渠人的老窩,斷掉義渠人的後路,這樣一來才能給齊侯爭取時間,配合齊侯。

 因此吳糾並不向後退。

 吳糾眯著眼睛,十分鎮定的說:「寡人還不知什麼叫做退兵。」

 「王上!」

 趙嘉連忙拱手說:「王上,何必為了秦國而應敵……況且秦國還不領這個情,請王上撤入鄖國,確保楚軍萬無一失!」

 趙嘉說這句話的時候,其實也是有些心死的,當年是因為大哥排斥他的心思而心灰意冷,如今又是因為秦國內部的爭鬥而心灰意冷。楚王接納他,重用他,可謂是趙嘉的恩/人,如今為了秦國,若是恩將仇報,趙嘉實在做不到。

 吳糾卻十分篤定的說:「正面迎敵。」

 趙嘉吃了一驚,旁邊的士大夫們雖然也十分吃驚,但是看到吳糾這篤定的表情,聽到吳糾這篤定的語氣,突然覺得,就算秦國不開門,義渠也沒什麼可怕的了,他們定然有辦法,在秦國人面前,將義渠打得丟盔卸甲,讓秦國無/地/自/容。

 吳糾招手對趙嘉說:「你去幫寡人做點事情。」

 「是!王上。」

 趙嘉很快過去,吳糾對他耳語了幾句,趙嘉立刻走出幕府大門,找來一隊兵馬,翻身上馬,很快帶著兵馬就走了。

 趙嘉離開之後,吳糾又叫來偃鳩,說:「再去對秦國喊話。」

 偃鳩帶著楚國士兵,走出行轅,很快來到了秦國的關門之下,又向上喊話。

 「我王有言,你們秦國人不敢打的外敵,我們楚國人替你們打!」

 秦國士兵站在城樓之上,紛紛向下看去,偃鳩帶人一連喊了十幾遍,秦國士兵紛紛面面相覷,有人則是看向秦國守城將軍,那守城將軍卻說:「別管他們,不撤退就讓他們被義渠人窮追猛打,咱們只要關閉城門,義渠人就算打過來也攻不進城。」

 楚國的探子很快又回報,義渠人的確朝他們來了,而且來勢洶洶,因為在函谷關吃了敗仗,因此義渠人急於找一個翻身的機會,楚國被拒在秦關之外,這顯然是個好機會。

 吳糾讓趙嘉去準備,就在三日之後的黃昏,義渠軍/隊已經快速撲來,此時楚國的軍/隊糧草最多能再堅持兩天,可謂已經是背水一戰了,不過他們身後不是水,而是閉門不開的秦國關卡。

 趙嘉和偃鳩站在吳糾身後,吳糾就穩穩當當的坐在高頭大馬上,他甚至沒有穿黑甲,只是一身黑色的朝袍,與純白的糾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吳糾臉上一點怯懦之意都沒有,眼看著天邊滾滾的黃沙揚起來,義渠的軍/隊騎在馬上,一個個人高馬大,仿佛是沙子的海浪,朝著他們直沖而來。

 吳糾的眼前是義渠軍/隊,背後則是不肯打開關門的秦國關卡,眼看就要被前後夾擊。

 吳糾則是十分淡定的說:「應敵!按照計畫進行。」

 趙嘉立刻得令,帶著小隊快速的沖出去。

 「殺——!!!」

 「殺!!」

 「討/伐戎賊!」

 楚國的黑甲武士朝著義渠大軍飛奔而去,然而數量其實並不大,而且都是步兵,對方義渠的軍/隊卻是遊牧的馬兵,各個高壯不說,還都是高頭大馬,見到楚國的步兵,一個個哈哈大笑,瘋狂的直沖而來。

 趙嘉帶著隊伍,「氣勢洶洶」的沖上去,然而就在要與義渠人接壤的時候,趙嘉突然抬起手來,楚國的黑甲武士整齊劃一,一瞬間全都停了下來,然後快速後撤。

 義渠人看到這個舉動,頓時感覺不太對勁兒,然而此時已經來不及了,他們還沒有勒住馬匹,突聽「嘭——乒乓!」的聲音,地上竟然有陷阱,一個個大坑,義渠人縱馬沖過來,根本停不下來,就直接栽進了地上大坑裡。

 那日吳糾讓趙嘉去幹個活兒,其實就是去給義渠人挖坑的,他們在地上挖出了很多大坑,然後用草蓋上,上面填了一層土,這樣看起來幾乎沒有破綻,等義渠人瘋狂席捲而來,行色匆匆,那就更看不出破綻了。

 一時之間,義渠軍/隊人仰馬翻,前面的馬兵全都摔在坑裡,後面的馬匹則是受驚,不停的尥蹶子,「嘭!咕咚!嘭——」,義渠士兵不停的從馬背上被甩下來,後面的馬匹還在尥蹶子,士兵們瘋狂大叫,從地上爬起來,狼狽逃竄,那些來不及逃竄額,則是發出「啊啊啊啊——」的叫/聲,直接被馬蹄子剁在了腳下。

 義渠軍/隊大亂,趙嘉已經帶著兵馬撤退,義渠將領大喊著:「不要慌亂!!!不要中計!列陣!列陣!!」

 前面的義渠軍/隊已經折了,後面卻還有很多,畢竟這些土坑是一次性的,沒辦法一次坑了所有的義渠軍/隊。

 吳糾穩穩坐在糾墨之上,看著前面的隊伍,冷笑了一聲,說:「該給他們嘗點新鮮頑意兒了。」

 旁邊的偃鳩立刻拱手說:「是!」

 偃鳩帶著士兵早就準備好了,眼看趙嘉的人馬退回來,沒有一點兒損失,這才舉起手來,大喝道:「投擲!!」

 偃鳩一聲令下,就聽到「呲呲呲——」的聲音,義渠人還沒從坑裡爬出來,還沒排好佇列,突然有東西扔了過來,「哐當」一聲扔在地上。

 那東西根本不大,呲呲的冒著火花,不知是什麼,落在地上也沒什麼反應,很多義渠士兵看著那東西。

 義渠將領探頭一看,頓時臉色蒼白,大喊說:「黑火/藥!!!」

 隨著他一聲大喊,緊跟著就是「乓!!!!!」一聲巨響,好多士兵還在圍觀,瞬間給炸的七零/八落。

 雖然黑火/藥的威力並不是太大,不過就算是煙花,站的那麼近,還抻頭去看,肯定也要被炸到。

 偃鳩帶人投擲著黑火/藥,一時間發出「砰砰砰——」的聲音,黑火/藥爆/炸的聲音絡繹不絕,不斷的響著。

 義渠軍/隊被嚇壞了,義渠的將軍卻不讓他們逃跑,大聲喝令軍/隊整頓,準備繼續進發。

 黑火/藥的確有威力,不過這個年代無法提純太純的原料,因此黑火/藥的威力有局限性,再者他們需要投擲,因此火/藥的碾子弄得很長,以免傷到自己人,這樣一來義渠人就能躲閃,還有就是啞炮的現象,啞炮絕不算少,這種種現象夾在一起,其實只能起到嚇唬義渠人的效果。

 趙嘉在前面掠陣,很快就調頭回來,天氣很涼,尤其是黃昏之後,天色越來越暗,越來越沉,仿佛還準備著一場大暴雨。

 趙嘉滿頭大汗的沖過來,說:「王上,義渠軍/隊人數太多,咱們的土坑和黑火/藥就要攔不住了,王上請先行退入鄖國境內,讓我等繼續抵/抗!」

 他正說著,有士兵快速沖來,說:「王上!!義渠人過來了!!」

 義渠軍/隊十分驍勇,他們雖然折了一些人在土坑和黑火/藥上,但是仍然瘋狂的向前沖,根本就沒有後退的意思,畢竟他們也無法後退了,函谷關被人截住,如果不打通秦國,他們就無法和義渠老窩聯/系,這樣也無法獲得補給,因此義渠十分彪悍的想要衝著他們前仆後繼而來。

 楚國軍/隊被/迫一直向後撤退,雖然開場不錯,但是架不住義渠人/多/勢/眾。

 很快,整個楚軍就已經從行轅退出,被/逼退到秦國的城門門口。

 趙嘉見吳糾巋然不動,「咕咚!!」一聲,直接雙膝跪在了吳糾面前,說:「王上!!請王上為自己的安危著想,義渠人已經沖過來了,他們人/多/勢/眾,如今楚軍已經被夾在這裡,毫無退路,趙嘉再次懇/請王上退入鄖國境內,這裡是秦國人的戰場,就讓秦國人來守最後一戰,王上,您不值這樣做……」

 吳糾眯著眼睛,突然轉過身來,對著秦國的城門,朗聲說:「這裡並非只是秦國人的戰場,這裡是所有有血性人的戰場!寡人並非是替秦國的統/治者打這一仗,而是替秦國的百/姓,替秦國的老弱婦孺,替他們怯懦,不敢出關迎敵的丈夫、兒子、父親來打這一仗!」

 吳糾的聲音,在義渠人的一片殺聲之中,竟然震耳欲聾,擲地有聲,秦關上的士兵紛紛怔愣的看著關門口,前方是滾滾的揚沙,楚國軍/隊已經退無可退,後背靠著秦國的關卡,準備就在關卡門前,與義渠人決一死戰。

 然而就是這樣,楚國的黑甲武士竟然沒有逃跑的意思,他們明明可以退出鄖國境內自保,然而他們一個也沒有走,仍然想要頑抗到底。

 城樓上的士兵們面面相覷,聽著一片殺聲,突然陷入了沉思,他們是吳糾口/中,不敢開關迎敵的懦夫。

 義渠人掃/蕩了秦國,殺/害他們的孩子、妻子,還有父母鄉親,而如今的秦國士兵,卻要站在城樓之上,眼睜睜的看著那些義渠人再次掃/蕩,殺/害一群替他們白白受死的楚國士兵,這些楚國人,難道就沒有孩子、妻子、父母和鄉親麼?

 殺聲越來越近,秦國的士兵終於忍不住大喊著:「將軍!戎賊就在關下!開關應敵罷!!」

 「放肆!」

 守城將軍「啪!」一聲就給了那說話的人一個耳刮子,冷聲說:「本將沒有命令,誰也不許開關!」

 那士兵被打了一巴掌,牙都要給打掉了,旁邊的士兵面面相覷,但是面色竟然全都漲紅,不是害怕的,而是氣憤的。

 城門上的士兵們突然躁動起來,突然有人高喊說:「我們是秦兵!是老秦人,不是懦夫!」

 「開關!開關!」

 「殺下去!!」

 一時間城樓上竟然開始暴/動,那守城將領大喝說:「反了!反了!你們要造/反嗎?!」

 他說著,方才被打的那個士兵突然暴/動,沖過去,那守城將領還很不屑,似乎不懼怕一個士兵,然而沒想到的是,那士兵一動,竟然一群士兵快速撲過來,就連身邊的親兵也快速沖過來,「嘭!!!」一聲直接將他壓在地上,扯掉頭盔和鎧甲,一下就給五/花/大/綁了。

 那將軍大喊著:「反了!!來人啊……來人!來……」

 不過他的話根本說不完,已經被人塞上了嘴巴,隨即士兵們大喊:「開關!!!打開城門,讓楚軍進來!!!」

 義渠軍/隊眼看著就要甕中捉鼈,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城門上一片雜亂,隨即城門上的黑甲秦兵在喊著什麼,就聽到「轟隆隆——」的聲音,關門竟然打開了。

 「開關了!」

 「城門打開了!」

 「王上,快入城門!!」

 楚軍突然激昂起來,他們本已退無可退,哪知道突然轉出了生機,秦關大門突然打開,秦國士兵從城中沖出來,紛紛迎接楚軍退入關內。

 後方的義渠軍/隊快速撲來,想要趁著他們打開關門的空檔,直接撲入城中,不過源源不斷的秦軍已經沖了出來,一個個嘶吼著沖來,仿佛是被禁/閉了很久的猛獸。

 義渠軍/隊本是人/多/勢/眾,但是秦軍突然打開關門,造成了楚軍士氣大振,再加上秦國軍/隊的支援,一瞬間情形竟然倒戈了。

 義渠軍/隊被嚇到,這一遲疑,楚軍已經快速退入關中。

 「關門!!!」

 「閉上關門——」

 「動作快!」

 「轟隆!!!」又是一聲,秦軍強行關上關門,想要擠進來的義渠士兵,一下就被/關門夾/住,愣是給硬生生的夾斷了,發出不斷的哀嚎聲。

 偃鳩趙嘉帶領著秦軍撤退,吳刀守在吳糾身邊貼身保護,護送著吳糾進入秦關之內。

 很快所有楚軍全都退到了關中,關門也快速閉合,義渠人咒駡的聲音一下擋在了關門之外,瞬間變得朦朧起來,聽不真切了。

 楚軍都是呼呼穿著粗氣,吳糾抬起頭來,就看到一群秦國士兵,他們沒有什麼官階,只是普通的士兵,一個個滿頭大汗,因為突然暴/亂,有的沒戴頭盔,有的乾脆連盔甲都沒穿,有的甚至沒有武/器,然而一個個站在城門門口。

 吳糾掃視了一下秦國的士兵,笑了笑。

 義渠人被攔在城門之外,但是根本沒有退去的意思,畢竟他們沒有退路,後面還有齊國率領聯軍攻打他們,因此這面反而是相對安全的。

 義渠人在下面叫囂,不停的罵戰,揚言要將他們殺個片甲不留,還要屠/城,殺乾淨他們的孩子,掠奪他們的女人。

 秦國士兵從城樓上看著他們,一個個面紅脖子粗的,還有那守城將領添油加醋,守城將領大喊著:「你們這些叛/徒!叛軍!」

 吳糾走上城樓,居高臨下的看著那被五/花/大/綁,倒在地上的守城將領,眯著眼睛說:「為了一己私欲,你才是叛/徒。」

 那守城將士這個時候才有些害怕了,瑟瑟發/抖的說:「卑將……卑將也是奉命行/事,這……和都城中有人不想讓公子回國,卑將……卑將也不敢不從啊。」

 吳糾冷冷一笑,說:「你放心,你好歹是秦國人,寡人相信,秦國人是不會殺自己的族人的,當然,若是讓我們楚國人動手,寡人還覺得髒了自己的手,那……便讓城下那些義渠人動手罷?」

 吳糾說著,揮了揮手,淡淡的說:「來人,將這位威風凜凜的將軍,從城門上……扔下去。」

 「不!!不要啊——」

 那守城將軍大喊著,說:「楚王!!楚王!!饒卑將一命罷!卑將再也不敢了,卑將……」

 他的話還沒說完,秦國的士兵們已經迫不及待的將他托起來,拽到城門門口,直接從城牆上拋了下去,隨著一聲「啊啊啊啊——」的大喊聲,隨即一切歸為平靜了。

 吳糾站在城樓上,如今已經入夜了,城樓上連綿著一片火光,狂風肆意著火把的光芒,吳糾在眾目睽睽的注視下,朗聲說:「如今義渠人壓境,是我們給義渠人顏色看看的時機了!昔日在義渠人手中受到的屈辱,全都該一樣一樣的討回來。」

 「殺!殺!殺!」

 「討/伐戎賊!」

 「討/伐戎賊!!」

 城樓上呼喝的聲音響徹雲霄,那氣勢仿佛要撕/裂黑夜,城樓下面的義渠軍/隊聽在耳朵裡,莫名就有些害怕。

 吳糾轉頭對屈重說:「事不宜遲,寡人需要工正做一些東西。」

 屈重連忙拱手說:「是。」

 吳糾匆忙畫了一個草圖給屈重,屈重需要一些人手和材料,秦國士兵就主動來幫忙,連夜便忙碌上。

 義渠人守在城門下面,似乎不想就這麼退去,一直虎視眈眈的。

 屈重負責趕制工具,大家加班加點,足足用了一天半的時間,終於趕制了出來。

 五輛投石車整齊的排列在城樓上,在春秋其實已經應該有投石車了,只不過這種東西太過笨拙,而且沒有經過改良,因此一般都不會派上用場。

 不過吳糾今日便要用這個,因為他們不能打開關門,也不需要消耗人力和義渠正面交鋒,他們只需要將義渠打怕,然後配合齊國聯軍,將義渠人困在周國內部,這樣一來,再截斷了義渠與老窩的聯絡,義渠軍/隊沒有補給,就會不戰而降。

 因此吳糾才會想到投石車。

 在中/國象棋之中,所說的炮,其實就是這種投石車,將火石放在投石車中,火石從城門上投下去,絕對能叫那些義渠人好看。

 投石車趕制成功之後,吳糾立刻讓人排兵佈陣,城門下的義渠人不知他們要幹什麼,吳糾則是笑眯眯的說:「開始罷。」

 他說著,五輛投石車立刻續上「彈/藥」,用火把點火,巨大的石頭週邊包著易燃的東西,很快就燃/燒起了熊熊烈火。

 「呼——!!!」一聲,巨大的石頭一下被投石車甩了出去,在黃昏的暮色中,熊熊燃/燒的石頭,仿佛是一顆火紅的太陽,猛地打出去,朝著城門下的義渠人而去。

 「啊啊啊啊——!!」

 「後退!」

 「快撤退!!」

 義渠人看到巨大的火石從樓上飛快的滾下來,「嘭!!!」一聲砸在地上。

 義渠人嚇得快速後撤,不過吳糾讓屈重做投石車的時候,五輛投石車的臂長其實都不一樣,就是為了配合遠近,義渠人跑的遠,跑的近全都有對策。

 眼看一個個火球從天而降,義渠人根本不敢在城門附近呆著,快速撤離,向後不斷撤退。

 秦國和楚國的士兵們站在城樓之上,不斷的運送著巨大的石頭,向下看去,看到義渠人丟盔卸甲的逃跑,禁不住歡欣鼓舞,全都瘋狂的大喊起來。

 「滾罷!!!」

 「戎賊滾罷!」

 秦國軍/隊似乎很久都沒有這麼雀躍過了,雖然已經入夜,但是城樓上的人非常亢/奮,不停的歡呼著。

 不知是誰第一跪下,大喊了一聲:「楚王萬年!公子萬年!」

 隨即就是海浪一般,秦國士兵紛紛跪下,叩拜著,最後變成了山呼:「楚王萬年,君上萬年!」

 趙嘉看著跪拜在地上,不停叩首的秦國士兵,心中頓時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吳糾看了看旁邊的趙嘉,笑著說:「看來秦公是眾望所歸了。」

 趙嘉說不出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說不出來……

 秦國和楚國的軍/隊將義渠人給打怕了,義渠人被/迫撤離,遠離秦國邊關,不知又去了什麼地方掙扎。

 吳糾他們的目的還沒有完成,自然要繼續進發,往秦國都城而去,送趙嘉回都城繼位。

 吳糾的隊伍在出發之前,邊邑的百/姓自發的將自己家中的糧食送到行轅門口,一大早上起來,吳糾就發現行轅門口似乎堆起了一座糧食的高牆,一座小山坡,全都是百/姓送過來感謝他們的糧食。

 之前楚國軍/隊消耗了不少糧食,如今又得到了補給,這些對楚軍來說是相當有用的,因此吳糾也沒有拒絕,謝過秦國的百/姓,讓人把糧食收拾了,帶著上路。

 楚國軍/隊很快從邊邑往北,繼續朝秦國都城進發,因為吳糾將守城將軍直接扔下城門的事情,所以其他守城的地/方/官/員全都打開城門,直接迎接吳糾進城,並且好生款待,再也沒有閉門不開的現象。

 之後一路十分暢快,楚國軍/隊很快就開到了秦國城門口。

 秦國士大夫們迎接在都城門口,因為之前大庶長叛亂伏誅的事情,牽連了不少人,因此當時秦伯趙說回國之後,整頓了一下秦國朝政,廢除了與大庶長勾結的左庶長和右庶長,這樣一來,秦國四個庶長,大庶長、左庶長和右庶長全都被廢除了,一直沒有另立,只剩下一個駟車庶長。

 駟車庶長在商鞅變法之前,位置非常高,手握兵權,並且掌管貴/族內部的事宜。

 如今秦國就這麼一個庶長,自然站在首位。

 駟車庶長帶領著秦國士大夫們,連忙迎接在城門,拱手說:「老臣恭迎楚王,恭迎公子!」

 吳糾見他們這仗勢,似乎已經改變了策略,之前是明擺著不讓進城,如今反而變成了懷柔政/策,想要安撫他們了。

 駟車庶長笑眯眯走過來,一臉諂媚的說:「楚王與公子一路舟馬勞頓,請入宮歇息,老臣已經在宮中擺好了宴席,等楚王與公子歇息之後,容老臣為楚王與公子,接風洗塵!」

 吳糾看著駟車庶長那諂媚的模樣,笑了笑,說:「老庶長真是太客氣了,寡人此次而來,是為了與秦軍聯合,共抗義渠之戎的事情,接風洗塵嘛,還是算了。」

 駟車庶長連忙說:「不不不,這可萬萬不行,楚王千里迢迢遠道而來,我秦國作為主人,一定要歡迎貴客,否則這事兒傳出去定然讓其他國/家笑話,也顯得我秦國不恭敬了。」

 吳糾笑了一聲,說:「那寡人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駟車庶長笑著說:「楚王太客氣了,快快,請、請!」

 駟車庶長安排了華貴的緇車,請吳糾進城,笑著讓吳糾把兵馬安頓在驛館,自然吳糾的兵馬是不能帶進宮的。

 吳糾笑眯眯的答應著,好似並沒有多慮什麼,不過上緇車時候,突然招手讓偃鳩過來,與偃鳩耳語了幾句話。

 偃鳩點頭答應,隨即就退了開來,恭送吳糾進入秦國宮殿,自己則是帶兵往驛館去了。

 吳糾是楚王,而趙嘉是秦國公子,兩個人同車往秦國宮殿而去。

 趙嘉有些不安的說:「王上,秦國內部不安定,這些臣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之前一直明擺著拒絕咱們進城,如今卻巴巴迎接咱們入城,王上請早作打算,恐怕……」

 吳糾笑了笑,說:「寡人知道,宴無好宴。」

 趙嘉見吳糾並不著急,似乎勝券在握,便點了點頭,說:「我王心中既有打算,嘉就安心了。」

 吳糾看了趙嘉一眼,說:「你且安心,進宮之後好生休息一番,今日晚間……便能繼位了。」

 趙嘉一陣吃驚,不過沒有再說什麼。

 吳糾進了宮,駟車庶長已經準備好豪華的房舍,看起來像是個溫柔鄉,還遣來了許多美豔的宮女,讓宮女伺候服侍吳糾。

 吳糾這些日子在外奔波,基本都沒什麼時間正經沐浴,如今好不容易進了宮,駟車庶長十分殷勤,準備了好大一個浴桶,裡面都是解乏的藥材,還有香氣四溢的花瓣,周/身還有很多溫柔美豔的宮女伺候著,簡直就是天上人間。

 吳糾對這些宮女是沒什麼興趣的,因為這些宮女一個個長得還沒他家小白好看,倒是熱湯讓吳糾感覺十分舒坦,美美的泡了個澡,然後躺在榻上就歇息了。

 子清和棠巫知道吳糾累壞了,便退出去,不打擾吳糾小睡。

 晚間才有宴席,到時候還要和秦國的士大夫們鬥智鬥勇,因此吳糾打算小歇一會兒,復原點體力,要知道爾/虞/我/詐其實比打仗還要消耗體力。

 吳糾躺在柔/軟香噴的榻上,卻覺得一點兒也不舒服,明明錦被軟榻的,但感覺少了些什麼,這地方很涼,雖然還沒有入冬,只是秋季而已,不過對於在南方住慣的吳糾來說,的確是很涼的,而身邊……又少了一個自發/熱的暖爐。

 吳糾望著天花板,突然覺得自己十分想念齊侯,從剛開始不習慣和旁人同榻,如今已經變成了沒有齊侯便睡不著的境地,吳糾不由自嘲的笑了笑,翻了個身,摟住被子,將被子抱在懷裡,抬手摸了摸自己脖頸上帶著的小籠包掛墜兒。

 吳糾也是累了,抱著被子慢慢進入了夢鄉,還沒睡多久,就聽到子清和棠巫的聲音,似乎在叫他。

 吳糾迷茫的坐起來,一看已經天黑了,時辰不早了,子清說:「王上,秦國兒的士大夫已經來請了。」

 棠巫說:「公子嘉在外等候,王上更/衣罷。」

 吳糾點了點頭,還有些瞌睡,子清和棠巫收拾了一下吳糾,穿戴整齊之後,吳糾便走出了房舍。

 房舍外面,何止是趙嘉在等了,貼身護衛的吳刀一直都在,屈重和酆舒也已經在等了,就唯獨不見偃鳩,偃鳩或許今日不會來用晚宴,畢竟他要帶著軍/隊駐紮驛館。

 眾人見吳糾出來,連忙作禮,吳糾睡了一覺,似乎已經恢復了一些元氣,笑眯眯的說:「走罷,吃肉看熱鬧去了。」

 大家本還在擔心,但是聽到吳糾的話,莫名全都安心了,畢竟楚王叫他們……吃肉看熱鬧。

 眾人一路走到宴廳,宴席的規模很大,秦國的士大夫們幾乎都來了,滿滿坐了一宴廳的人,駟車庶長親自在門口迎接,笑眯眯得把他們迎進來,說:「楚王與公子遠道而來,快快請坐,請坐。」

 吳糾笑眯眯的說:「老庶長客氣了,您也坐。」

 眾人落座之後,駟車庶長就揮了揮手,舞/女魚貫而入,伴隨著絲竹之聲翩翩起舞,女酒敬酒,桌上有好菜好肉,看起來十分奢侈。

 吳糾笑眯眯的先吃了兩口,墊墊胃,雖然沒有自己做的好吃,不過吳糾是餓了,自然要吃東西。

 眾人看著吳糾笑眯眯的吃飯喝酒,便也開始自顧自的吃飯喝酒,駟車庶長見他們吃的歡實,便放鬆/下來,與吳糾敬酒,說:「來來,老臣敬楚王一杯,感謝楚王遠道而來。」

 吳糾笑眯眯的舉起酒杯,說:「寡人既是遠道而來,老庶長可知來意?」

 駟車庶長一僵,沒想到吳糾真是會話趕話,尷尬的笑了笑,說:「楚王仗義援手,自然是幫助我秦國來打退義渠人的。」

 吳糾點了點頭,說:「正是,寡人是來幫助秦國打退義渠人的。」

 駟車庶長笑了笑,一時有些尷尬沒聲兒,不知說什麼好,就聽吳糾笑著說:「不過嘛,寡人還有另外一件事情。」

 駟車庶長不敢接話了,吳糾又說:「寡人是來送秦公子嘉,繼位新君的。」

 駟車庶長頓時有些著急,說:「這……這……實不相瞞,我秦國……已經有新君了。」

 吳糾哈哈一笑,說:「哦?新君是誰,在哪裡?是秦國先公的遺囑麼?老庶長您可別跟寡人開頑笑,難不成這個新君,是您麼?」

 他這麼一說,那駟車庶長頓時面色更是尷尬,因為吳糾說對了。

 駟車庶長身居高位,他這個位置是管理貴/族事宜的,歷來由秦國貴/族擔任,很湊巧,駟車庶長本神就是秦國貴/族,只是並不直系。

 他一直秘不發喪,為的就是不讓那兩個直系的秦國公子回來,這樣一來,自己就能以貴/族身份繼承秦國國君之位。

 駟車庶長想得很好,聽說楚王要帶公子嘉回國繼位,自然心慌,就讓守城將軍拒不開門,本想把楚軍逼退的,哪知道秦國守城士兵叛亂,楚王/還讓人將守城將軍直接扔下了城門,這等雷厲風行的手段,駟車庶長也得罪不起,因此想用懷柔政/策,腐蝕楚王,拉攏楚王。

 楚王說的這麼直接,而且正中要害,駟車庶長自然著急,咳嗽了一聲,尷尬的說:「楚王,您……您真會開頑笑,老臣忠心耿耿,一心為了秦國,怎麼會……怎麼回想自立為君呢?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

 吳糾笑著說:「既然這樣,那老庶長口/中的新君是誰?不妨拉出來溜溜?」

 駟車庶長不敢說話了,士大夫們都面面相覷,如今駟車庶長官/位最高,旁人說話也不管用,因此都看著駟車庶長。

 而此時駟車庶長又說不出什麼話來,被憋的臉色通紅,吳糾隨即笑了笑,說:「既然老庶長拉不出新君來,那不妨寡人給你們看看新君。」

 他說著,抬了抬手,酆舒立刻捧著一卷小羊皮走過來,那小羊皮上還有血跡,就是之前鬥伯比婚宴上,義渠死士拿來的秦伯遺書。

 吳糾將遺書擎在手中,說:「有勞各位秦國的士大夫們看看,看看這是不是真的。」

 士大夫們面面相覷,遺書上寫著,傳位與二弟公子嘉,的確是秦伯趙說的遺願,之前這遺書被義渠人搶走了,如今又出現在了眾人面前,士大夫們立刻喧嘩起來。

 駟車庶長本是想要懷柔的安撫楚王,哪知道楚王突然亮出這麼一招,頓時面上青筋直跳,似乎已經忍無可忍,想要來硬的。

 駟車庶長額頭青筋亂蹦,笑著說:「楚王,這……老臣怎麼未聽說先君留有什麼遺願?這真是聞所未聞,也不知這遺書是從哪裡來的。」

 吳糾一笑,看向裝傻充愣的駟車庶長,說:「哦?這麼說,老庶長您是想要裝傻充愣,拒不承認了?」

 駟車庶長沒想到吳糾說話那麼直接,頓時臉色難看的厲害,說:「楚王,您遠道而來是客,我秦國敬重您才為您接風,如今楚王卻口出狂言,您侮辱老臣不算什麼,卻侮辱我秦國,楚王……」

 他的話還沒說完,吳糾笑眯眯的說:「老庶長您別會錯意,寡人羞辱的是您,和秦國沒有關係。」

 駟車庶長一聽,險些一口血噴/出來,好幾個秦國的士大夫一愣,隨即愣是笑了出來,實在忍不住。

 駟車庶長一臉懵,真沒想到吳糾這麼直接就承認了是在侮辱自己,頓時一口血憋在嗓子眼兒,不上不下的難受的厲害。

 駟車庶長氣得瞪眼睛,吳糾只是冷冷一笑,收斂了方才溫和的面容,說:「在座的各位秦國大夫,如今秦國國/難當頭,而秦國的士大夫們你們在做什麼?是秘不發喪?還是任由義渠之戎長/驅/直/入?亦或是天/下/大/亂,你們卻在這里爾/虞/我/詐、結黨營私,發國/難財?!」

 士大夫們一聽,紛紛低下頭來,吳糾繼續說:「在做的各位,曾被周王朝喻為虎狼之師,多少諸侯國聞風喪當,西拒戎人,北拒狄人,都是響噹噹的鐵血男兒,而如今,你們在做什麼?義渠之戎已經越過秦國土地,向著中土進發,多少國/家的婦孺老弱,因為你們的一己私欲而橫屍遍野?!」

 士大夫們好似是羞愧的聽不下去了,駟車庶長卻還想要找法子反駁吳糾,說:「這是我們秦國的事情,楚王一個外族,不好跟我們說這些罷?」

 吳糾冷冷一笑,說:「的確,這些是你們秦國的事情,身為老秦人,一個個無/動/於/衷,卻讓寡人一個外族替你們著急,試問在坐的各位,你們還有血性麼,還配做秦國的士大夫們麼?」

 士大夫們紛紛喧嘩起來,互相交頭接耳,似乎有些動/搖,就在這個時候,偃鳩突然從外面走進來,附耳對吳糾說了兩句話。

 吳糾點了點頭,嘴角揚起一絲微笑。

 駟車庶長剛要呵斥吳糾,吳糾卻已經袖袍一展,站了起來,說:「好了,寡人該說的都說完了,軟的來完了,就該來硬的了。」

 他說著揮了一下手,眾人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就聽到外面一陣雜亂的聲音,隨即是「踏踏踏」的聲音,「嘭!!!」一聲巨響,宴廳的門直接被衝開了,無數黑甲武士從外面直沖而來,開進宴廳。

 士大夫們一陣吃驚,駟車庶長嚇得大喊說:「楚王,你這是做什麼!?」

 吳糾笑眯眯的看了一眼從外面開進來的若敖六卒,說:「不做什麼,秦國公子嘉有遺詔在手,名正言順,寡人只是順應天意,助他繼位,如今剛好,秦國的士大夫們們都在這裡了,撿日不如撞時,就今天罷。」

 眾人頓時面面相覷,駟車庶長說:「楚王,這……這不和禮數……」

 他的話還沒說完,吳糾已經「啪!」一聲甩手,將酒杯扔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嚇得在場眾人全是一跳,愣是連呼吸都不敢了。

 吳糾冷冷的說:「老庶長恐怕是年老力衰,耳朵不中用了,寡人說了,軟的來完了,該來硬的了,今日公子嘉繼位為秦國國君,若有不從者……殺/無/赦!」

 他說著,眾人「呵——」的一聲抽/了一口冷氣,連趙嘉也有些吃驚,看向吳糾。

 吳糾卻沒有開頑笑的意思,目光冷冷的看著那駟車庶長,駟車庶長抻著脖子咽了一口唾沫,愣是不敢說話了。

 吳糾抬了抬下巴,看了一眼酆舒,很快酆舒就退了出去,隨即又走出來,手中托著一個盤子,上面放著一套黑色的朝袍,秦國國君的朝袍。

 吳糾笑眯眯的說:「秦公,繼位罷。」

 趙嘉回頭看著酆舒手中的朝袍,眯了眯眼睛,突然伸手將自己的外袍退下來,隨手扔在地上,隨即張/開雙手,子清和棠巫將黑色的朝袍捧起來,給趙嘉穿好。

 士大夫們一看到這幕,身後還有鏗鏘而立的楚國若敖六卒,誰也不敢反/抗了,有人立刻跪下來,叩頭說:「恭迎君上繼位!君上萬年!」

 有一個人跪下來,就像是多米諾骨牌一樣,就有第二個人跪下來,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第十個,第二十個,緊跟著潮水一般的士大夫們紛紛下跪,最後幾乎沒有幾個站著的。

 吳糾幽幽的看了一眼還在頑抗的駟車庶長,那駟車庶長被吳糾這麼一看,頓時腿有些發軟,竟然直接跪倒在了地上,發出「咕咚!!」一聲。

 駟車庶長一臉死灰的跪倒在地上,叩頭說:「恭迎君上繼位……君上……萬、萬年……」

 吳糾幽幽一笑,對趙嘉說:「如今在戰事迫在眉睫,一切從簡罷。」

 趙嘉點了點頭,就在群臣的山呼聲中,還有若敖六卒的劍光之下,慢慢走上宴廳的首位,朗聲說:「孤臨危受命,深感不安,但如今義渠人已經欺到家門口,孤也不容推辭,正如楚王所說,戰事迫在眉睫,若有存心搗亂著、結黨營私者,一概處以極刑,斬首示/眾,以儆效尤!」

 「是!君上英明!」

 趙嘉又說:「虛的便不用多來了,明日一早在路寢宮召開朝議,共同商議抗擊義渠之事,若是有不到的士大夫們……便可以辭官回家了。」

 趙嘉頗有氣勢,尤其是在若敖六卒的劍光之下說出這些話來,自然更是有氣勢,士大夫們不敢不從,連忙拜首。

 趙嘉又說:「今日時辰晚了,來赴宴的愛卿們就留在宮中夜宿,方便明日早朝,散了罷。」

 士大夫們一聽,心中頓時都明白了,趙嘉可不是個新人,也不是稚/嫩的公子,他可是叱吒沙場的秦國戰神,趙嘉這話的意思就是扣/留他們,軟/禁他們,今日士大夫們誰也別想離開,更加別想搞什麼事端。

 士大夫們不敢反/抗,紛紛應聲,這才離開宴席,被寺人領著去臨時的房舍下榻,準備明日一早朝議。

 等卿大夫們紛紛離開,吳糾看了一眼偃鳩,偃鳩則突然伸手攔住了即將走出宴廳的駟車庶長。

 駟車庶長吃了一驚,連忙說:「這……楚王,這是什麼意思?」

 吳糾笑了笑,說:「沒什麼意思。」

 他說著,對著趙嘉挑了挑眉,趙嘉則是身穿黑色朝袍,慢慢走了過來,冷冷的說:「駟車庶長年事已高,秦國一向尊老,老庶長身/子也不好,孤怎麼忍心讓老庶長為秦國朝事奔波勞累呢?」

 他這麼一說,駟車庶長更是驚恐的睜大眼睛,說:「你們!你們……」

 駟車庶長氣的說不出話來,吳糾淡淡一笑,說:「秦公剛剛繼位就如此體恤朝臣,也是讓寡人敬仰啊。」

 那兩個人一唱一和的,趙嘉一笑,說:「來人!還不除掉老庶長冠冕?」

 駟車庶長氣的喘粗氣,但是根本沒有辦法,若傲六卒的士兵沖過來,抓/住老庶長,一把扯掉他的冠冕。

 駟車庶長驚恐的大喊著,說:「趙嘉!你這麼做,是不會服眾的!我手上有兵權!」

 吳糾一笑,說:「殺雞儆猴,看誰還敢不服?」

 趙嘉揮了一下手,說:「老庶長病的不輕,還不請老庶長去休息?」

 士兵立刻拖拽著駟車庶長走出了宴廳,駟車庶長根本掙扎不開,一路掙扎著就被帶走了。

 宴廳一下變得安靜下來,只剩下吳糾這些人,吳糾看了一眼眾人,說:「今日大家也累了,都去休息罷,明日上朝還要商議抗擊義渠的事情。」

 眾人點頭稱是,吳糾先走出了宴廳,隨即其他人也走了出來,紛紛回自己的房舍去了。

 眾人全都離開,宴廳裡一下變得寂靜無聲,趙嘉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空蕩蕩的宴廳上,方才因為嘈雜,很多宴席都給打翻了,地上撒著湯水,一片狼藉。

 在這金碧輝煌的宴廳中,趙嘉一個人站著,被狼藉包圍著,也不知在看什麼,久久不能回神。

 他站了一會兒,就聽到有腳步聲,眯眼說:「是誰?」

 對方沒有出聲兒,不過從陰影裡走了出來,竟然是酆舒。

 酆舒笑眯眯的走過來,趙嘉看了他一眼,轉過身來,一撩衣擺,直接在臺階上坐下來。

 酆舒走過去,笑著說:「做了秦國的國君,感覺怎麼樣?」

 趙嘉抬起頭來,眼神中卻有些迷茫,說:「我一輩子,都在爭這個位置……然而如今,真正登上了這個位置,我卻說不出是什麼感覺,反而心中很平靜,我已經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或許是我太貪婪了。」

 酆舒挑眉笑了笑,說:「你這只瘋/狗,還知道自己貪婪?」

 他說著,在趙嘉身邊坐下來,不過那地方沾了些打翻的湯汁,酆舒便拱了拱他,說:「坐過去點兒。」

 趙嘉十分無奈,方才那些惆悵和迷惘全都被酆舒給拱沒了,只好往旁邊挪了挪,讓酆舒挨著他坐下來。

 酆舒坐下來之後,這才慢條斯理兒的說:「我知道你想要什麼。」

 趙嘉一笑,說:「真的?你又怎麼知道?」

 酆舒說:「我自然知道,因為我也是個貪得無厭的人,當然明白你心中貪婪的感覺……直到你身臨其境,終於榮登高位,你才知道自己想要的並非是這個位置,而是……國泰民安。」

 趙嘉一愣,側頭驚訝的看著他,說:「國泰民安?」

 酆舒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明日還要商議抗擊義渠的事情,你早點休息罷。」

 他說著,站起來準備走人,結果這個時候趙嘉突然也站了起來,一把從後面抱住酆舒,將人一下抱了起來。

 酆舒嚇得差點叫出來,說:「你做什麼,放我下來啊。」

 趙嘉一笑,說:「孤今日繼位,後宮還不曾有人,十分空缺,酆卿不打算努力一把?」

 酆舒一聽,頓時臉頰有些發紅,說:「你滾,我可是楚國的重臣,跟你秦國八竿子打不著!」

 趙嘉摟著他,低聲說:「不管你是哪國的重臣,你就是我趙嘉的人。」

 酆舒聽著他的話,嗓子一緊,心中說不出什麼感覺,卻嘴硬說:「呸,什麼你/的/人,放手放手。」

 楚國軍/隊成功與秦國軍/隊交接,駟車庶長被罷職,很快擰成了一股,準備對抗義渠人。

 齊侯此時正率領齊軍、宋軍、衛軍、鄭軍、邾軍等等,在函谷關抵/抗義渠戎人。

 義渠戎人不堪諸多國/家抵/抗,已經向西逃竄,但是到了秦國之後,又受到了秦國新君和楚國軍/隊的抵/抗。

 義渠人的本土本在秦國的新北面,他們一路向東南進發,如今算是開進的太大發了,想要撤退,但是已經無法撤退,秦國和楚國的軍/隊好像一把利刃,直接橫在他們的面前,若是撤退,就是沖上斷頭臺,因此義渠人無法撤退。

 但是東南面又有諸國聯軍的抵/抗,因此義渠人的處境十分尷尬,現在是前有狼後有虎,進退兩難,被困在了中間,變得十分狼狽。

 吳糾的策略就是困死義渠人,這個辦法,就好比當年吳糾與鬻拳將軍對壘一般,將他們圍在一起,就算不動一兵一卒,也會活活困死,到時候義渠人糧食吃完了,水也喝完了,看他們還能怎麼辦。

 不過吳糾雖然想的方向很正確,但是中途卻出了岔子,義渠人雖然困乏了一段時間,不過很快之後,卻突然鼓/起士氣,開始在四周搶掠。

 這讓吳糾和秦人都有些吃驚,因為他們搶掠也是需要士兵的,義渠的糧食都要吃完了,士兵沒有糧食吃,哪來的力氣去打其他國/家搶掠補給?

 很快,周邊小國就紛紛進入秦國朝拜,請求新任秦伯和楚王的幫助,魏國和梁國的國君親自入秦,向吳糾和趙嘉哭訴。

 魏國雖然是日後戰國七雄之一,然而現在才在春秋中葉,魏國還是個芝麻綠豆大的國/家,完全沒有崛起,這個時候魏國實在弱小,根本受不住義渠人騷擾。

 魏國國君激昂的說:「楚王,秦公,您二位要給我們做主啊!義渠賊人實在可恨,他們在邊邑燒殺搶掠,殺死我們的弱小,搶掠我們的婦女,毀掉房屋和莊稼,簡直是無/惡/不/作,如今我魏國已經不堪其擾了!」

 吳糾皺了皺眉,起初吳糾以為這是義渠人的強弩之末,不過這局面連續好幾次,這讓吳糾有些懷疑。

 吳糾說:「義渠之戎突然倡狂起來,可是找到什麼補給的地點了麼?」

 他這麼一說,魏國國君立刻說:「正是!我也正想與楚王說這個問題,義渠之戎突然倡狂起來,是有人為/虎/作/倀,便是那芮國!楚王,就是那芮國!」

 吳糾一聽,更是皺起眉頭,可不只是吳糾皺眉,旁邊的趙嘉也皺起眉頭來,說起這個芮國,那可真是讓秦國頭疼,能讓秦國這等虎狼之師頭疼的,卻不是什麼大國/家。

 芮國的國土面積,比魏國還要渺小許多,芮國歷來都不是一個強悍的國/家,但是秦國對芮國非常沒有辦法,原因是芮國有一個女人。

 這女人可不同尋常,她並非周朝人,而是薑姓戎人,旁人管她喚作芮薑,後世也有叫做芮太后的。

 這芮薑是個彪悍的女子,非常有政/治手腕,當年嫁給了芮國的國君,芮國十分弱小,根本不成氣候,等她夫君一死,芮薑就來了勢力,竟然以「太子的寵妾太多」這種藉口,厭惡太子,並且將太子趕出芮國。

 估計世上哪個做媽/的,都不會以兒子太花/心這種事情,將兒子趕出國去,尤其這個兒子還是未來的芮國國君,若是不花/心,怎麼能給芮國開枝散葉?

 芮國太子被芮姜趕出國去,當時就逃到了魏國,並且向秦國求助,秦國得到消息,立刻興兵攻打芮國,想要芮薑知難而退。

 那時候芮姜已經成為了芮國的武則天,權/勢非常大,秦國以為那不過是個貪得無厭的女人,並沒有當一回事兒,結果卻令諸國震/驚,秦國大敗,虎狼之師被打的丟盔卸甲,無/地/自/容。

 秦國強大,芮國弱小,秦國的虎狼之師敗在一個女人手中,秦國十分沒面子,只是對外說,他們小看了芮國。

 後來過了小十年,芮姜一直在國中做女主,誰也搬不倒她。

 如今的芮薑可不年輕了,手腕也沒有當年那麼狠了,很多人就淡忘了芮國,他們都忘記了,芮姜可並非周人,她是正經的戎人。

 如今西戎之首打入周朝,處境十分尷尬,本已經處於必敗的局勢,但是誰知道芮國竟然突然橫插一杠子,芮國是正經的姬姓諸侯,奈何他們的女主、太后,甚至可以說是女王,乃是西戎人,因此國中大夫反/抗也沒有辦法,芮薑竟然將義渠軍/隊引進了國中,給他們補給,給他們糧倉,讓他們休息整頓,然後在四周屠/殺劫掠。

 吳糾聽了,臉色十分難看,魏國國君哭訴說:「芮薑蠻橫跋扈,想要扶持義渠,亂我周朝!楚王您深明大/義,請一定要援手我魏國啊!我魏國離芮國如此之近,已經不堪其擾。」

 梁國國君符合說:「對對,還有!我聽說,如今義渠軍/隊已經駐紮在芮國境內,義渠還給芮薑送去了一個美男子作為男寵,蠱惑芮姜,如今芮薑對那男寵是言聽計從,恨不得讓那男寵來做芮國的國君,楚王,秦公,您二位猜猜,那男寵是誰!」

 趙嘉不明所以,說:「是誰?」

 梁國國君一臉憤/恨的說:「就是秦公您的親侄/兒,秦國的公子白啊!」

 吳糾和趙嘉一聽,頓時都下意識的看了一眼站在身後的吳刀,吳刀一瞬間怔愣的有些反應不過神兒來,似乎沒聽懂梁國國君的話似的。

 趙嘉則是皺眉說:「這不可能!」

 魏國國君說:「秦公!!千真萬確!千真萬確!那公子白,已經是個叛/徒了,他不僅僅叛/變了秦國,也是叛/變了我周朝啊!他已經不是昔日那個秦國公子了,如今是芮薑的男寵,為義渠人謀利益,芮薑寵愛他,寵愛的無度,這不是麼,前些日子,公子白提出想要見識見識澠池的天子行宮,說是以前沒住過天子住的地方,如今想要在澠池行宮遊玩一番,芮薑已經同意了!芮姜還提議將義渠的軍/隊,轉移到澠池的行宮中!」

 梁國國君應和說:「澠池行宮,那距離函谷關,不過一日路程,若是芮薑真的聽信了公子白的詭/計,將澠池行宮當做伏擊函谷關的輜重點,那麼函谷關就……」

 他說到這裡,連連歎氣,吳刀則是一臉震/驚,吳糾卻突然抬起手來,說:「等一等,澠池……行宮?」

 「對對,就是澠池行宮。」

 梁國國君和魏國國君同時點頭,一連應和了好幾聲。

 吳糾眯著眼睛,似乎在考慮什麼……

 澠池距離周國不遠,就如同二位國君所說,只需要一日,就能撲到函谷關,如果義渠人真的把這裡作為轉捩點,再有了芮薑的幫忙,那麼他們便可以勢不可擋了。

 不過吳糾卻想到了其他的,在澠池這個地方,還有個十分著名的戰役,如今還早,並沒有發生過,但是吳糾曾經看過澠池戰役。

 秦國後續發展之後,會日益強大,與周邊國/家的摩擦碰撞也就會變得日益劇烈,秦國周邊最大的國/家,可謂就是晉國了。

 秦國與晉國在曆/史上有一次大碰撞,那便是著名的澠池戰役,晉國聯合了戎狄,在澠池這個地方埋伏秦軍。

 秦國重兵,以孟明視、西乞術、白乙丙三位赫赫有名,令人威風喪膽的大將開路,然而到了澠池這個地方,卻中了晉國的埋伏,最後的結果是,晉國勸諫秦軍,並且成功俘虜孟明視,西乞術和白乙丙。

 幾年之後,秦軍想要抱負晉國的全殲之仇,大軍壓境,開到澠池,然而晉國就是不開門迎敵,任你百般喝罵,只是休戰,最後秦軍沒有辦法,只好率兵回朝。

 秦軍在後世的發展之中,十分之不可一世,然而被晉國全殲大軍,多少可以看出,澠池這個地方,有多麼重要。

 澠池山區丘陵外住,地形非常適合重兵埋伏,吳糾聽到公子白提出要住澠池行宮,突然腦子裡靈光一閃。

 眾人就看到楚王沒來由的嘴唇一挑,露/出一絲溫柔的笑容來,但那笑容竟然看的大家不寒而慄。

 吳糾笑了笑,挑眉說:「看來公子白,還挺適合做男寵的。」

 眾人不知吳糾是什麼意思,都是面面相覷,總覺得他話中有話,然而誰也不能理解。

 吳糾立刻說:「吳刀,去召集卿大夫,路寢宮廷議,義渠人的好日子……就要到了。」

 吳刀被他一喚,立刻收回神來,連忙說:「是!」

 偃鳩、屈重、酆舒等等楚國卿大夫們聽說楚王傳召,全都火速往路寢宮趕去,趙嘉也傳召了一些信得過的秦國士大夫們,眾人連忙全都聚/集在路寢宮中。

 路寢宮的大門「轟隆——!!」一聲就關閉了,寺人宮女也全都被遣了出去,只剩下這些士大夫們,眾人看到這個場面,就知道接下來的行動可能十分機/密,而且需要出其不意。

 士大夫們聚/集在路寢宮中,正在商議要事,卻聽到「踏踏踏」的腳步聲,急促的沖了過來,眾人回頭一看,原來是楚王身邊的近臣,似乎叫做子清的。

 子清快速跑過來,形色匆匆,說:「王上!齊國使臣軍報!」

 吳糾一聽,齊國使臣,立刻時候:「請人進來。」

 很快,那齊國使臣就匆匆走了進來,他大踏步往前走,風塵僕僕,頭髮散亂,臉上還有血跡,不過已經結痂了,看起來十分狼狽,竟然是許久不見的召忽。

 召忽大步走進來,看到吳糾,說不出那是一種什麼臉色,倉皇、驚慌、震怒,還有焦急,一看到吳糾,更是激動,大步沖過來,一把握住吳糾的手,也顧不得什麼禮數,說:「公子!」

 吳糾繼位之前,的確在齊國做公子,不過那是幾年/前的事情了,如今召忽一見他,因為焦急,開口仍然喊了公子,眾人都覺得不妥,只是吳糾根本沒心情管這個,因為召忽的表情讓他有不好的預感。

 召忽緊緊/抓/住吳糾的手,似乎有些激動的失態,將一樣冰涼涼的東西塞在了吳糾的手掌中,聲音嘶啞急促的說:「義渠賊人佔領澠池行宮,齊軍領兵出函谷關抵/抗,先頭部/隊遭受義渠重創,君上他……」

 吳糾聽召忽這麼說,驚訝的說:「齊公怎麼了?!」

 召忽鬆開吳糾的手,吳糾低頭一看,方才召忽塞在他手中的,竟然是一隻玉做的小籠包吊墜,那吊墜被磕爛了,破了邊角,染著血色,看起來十分破敗。

 召忽嘶啞的說:「君上已經……戰亡了。」

 「啪!」一聲,吳糾手中的玉墜子猛地掉在地上,撞在路寢宮的地板上,發出一連串「骨碌碌」的響聲……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某番茄一隻、唯光的火箭炮

 謝謝非洲歐皇閃閃發光的手榴彈

 謝謝某番茄一隻、紫鈺蘭珊、安安安安、拉開作者褲子往裡、白素能貓、青花魚賣青魚、非洲歐皇閃閃發光、遠方有雲_月舞朝夕、╮(╯▽╰)╭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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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的紅包已經掉落啦,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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