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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糾》第164章
第163章 寡人的天下

 義渠、郁郅、烏氏、朐衍、彭盧, 被周人並稱為五戎, 而義渠則是五戎之中最前大的一個分支。

 其實在周朝早年的時候, 義渠也是歸順周天子的,周王朝從強烈鎮/壓,變成了懷柔政/策, 安撫五戎, 義渠國的地理位置正好處於大源的中心地帶, 有廣闊的草原, 而且臨水,這樣一來牧草肥/美, 適宜遊牧, 不但如此, 義渠人還自己耕田,這樣一來, 義渠很快壯/大起來。

 隨著西周的落寞,東周政/權的削減, 周天子的權威越來越小,而義渠國發展的則越來越壯/大,周平王時期, 因為害怕義渠國, 因此開始遷/都洛師,義渠國正式脫離周天子,不與周天子上貢朝拜,那時候義渠國已經發展到空前強大的地步, 國土總面積已經超過了十萬平方公里,這在春秋早期,版圖被幾百個國/家割分的情況下,占地已經非常遼闊。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從春秋到戰國,義渠國與秦國相互抗爭了幾百年,義渠國的人尚武,以戰死為榮,以病死和老死為恥,因此義渠國的人非常驍勇善戰,在戰場上是可怕的存在。

 不過義渠雖然可怕,但是這些年來秦國也得到了空前的發展,尤其是趙嘉的大哥,公子白的父親在位的時候,征戰西北,很多戎人狄人都臣服在秦國之下,然而趙說終究還是老了,經過大庶長亂政一事,趙說還沒有將秦國/安定下來,義渠之戎已經偷襲而來,將秦國打了一個出其不意。

 如今秦國的國情是相當複雜的,兩位最有名望的繼承人,一個是公子嘉,昔日秦國的不敗戰神,義渠戎人非常害怕趙嘉,另外一個則是公子白,公子白雖然沒有趙嘉那麼出名,但是其實也是一個讓戎人聞風喪當的人,畢竟當年俘虜公子白的,可就是西戎義渠,然而公子白甯/死/不/屈,這種氣節讓義渠人害怕。

 公子白雖然性格陰晴不定,在政/治手腕非常牢固,在趙嘉離開秦國之後,公子白也一直牽制著朝/廷和大庶長。

 或許公子白的文韜武略並不太出名,然而公子白的後人為了祭奠公子白,以白為氏,成就了秦國最著名的戰神白起。

 無論是趙嘉還是公子白,全都有繼承權,也有秦國士大夫們的擁戴,然而秦國的國情仍然十分複雜,很多沾親帶顧的貴/族也想趁國/難時機分一杯羹。

 因此秘不發喪,打算偷偷自立國君,將公子嘉和公子白甩掉,等他們發現的時候,秦國已經有名正言順的國君,這樣何樂不為?

 只是他們沒想到,秘不發喪的結果,就是包庇了義渠之戎,義渠軍/隊跨過了秦國地界,直接沖向洛師,轉瞬之間已經打到了函谷關。

 函谷關有天險之稱,因此義渠之戎還沒有打進函谷關,若是函谷關一破,北面的狄人肯定也會趁機侵入,一同瓜分洛師,到時候整個周國就危險了。

 函谷關令得到消息之後,倉皇通報姬閬,姬閬這才知道,義渠之戎已經打到了家門口,而秦國一聲不吭,不只是一聲不吭,秦國國君趙說還病死了,如今秦國之內,士大夫們黨派不一,正在爭名奪利,爭搶著扶植自己的人上/位繼承秦伯之位,已經打得不可開交,如何能抗衡義渠人?

 姬閬知道,憑藉自己洛師這兩萬五千兵馬,根本無法抗衡義渠之戎,因此快速發出急報,向各國諸侯告急,請各國諸侯領兵來戰,並且命函谷關令死守關卡,絕不能放義渠之戎進關。

 眾人看到這文書,頓時大驚失色,一個個臉上露/出忐忑不安的神色,王子鄭立刻說:「王上,鄭請求去洛師支援!」

 王子鄭雖不是姬閬的親兒子,但是一直以來也十分敬重姬閬,如今洛師有難,姬閬還坐鎮洛師,王子鄭如何能不著急,恨不得插翅飛到洛師去才好。

 吳糾抬起手來,說:「稍安勿躁。」

 他說著,看向齊侯,齊國也接到了文書,姬閬給齊國發出求救文書,齊國現任國君昭已經派兵增援,這封文書則是寫給齊侯的,告知齊侯如今現狀。

 齊侯眯了眯眼睛,似乎在考慮到底怎麼做。

 其他諸侯的使臣也接到了告急的文書,急招使臣回國商議,好端端的喜堂,一瞬間炸了窩,眾人全都喧嘩著,一個個嚇得不知所措。

 秦國這些年,就像諸侯的門戶,秦國一破,腹地的國/家就要跟著遭殃,這是不爭的事實,諸侯們心中都清楚,秦國和周國,他們必須援助,否則緊跟著遭難的就是自己。

 然而眼前有個最重要的問題,那就是秦國面/臨著兩個繼承人的抉擇——趙嘉和公子白。

 吳糾抬起頭來,看向趙嘉和公子白,兩個人也看完了文書,都眯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

 趙嘉深吸了一口氣,突然拱手說:「秦國在西北,乃是諸國之門戶,若是門口一破,內室就會被搜刮,因此,王上,事不宜遲,嘉懇/請王上出兵,護送儲君白,回秦國繼位!」

 他的話一出,眾人全都看向趙嘉,連公子白也看向趙嘉,因為公子白的手殘疾,已經不是一個秘密了,雖然他的手現在與常人無異,但是仍然無法恢復到最佳狀態,無論從名聲,還是從身/體素質來看,趙嘉都是秦國最佳的繼承人,而並非公子白。

 傳說這兩個人水火不容,而如今,趙嘉卻懇/請吳糾,護送公子白回秦國繼位。

 吳糾看向公子白,公子白有些吃驚,側頭看著趙嘉,似乎在做最後的決定。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突聽「哈哈哈哈」的笑聲,十分之肆意囂張,眾人立刻像那大笑的人看過去,原來是一個從者,諸侯使臣的從者。

 不過那從者態度很囂張跋扈,大笑著走出來,還一邊「啪啪啪」的拍著手,說:「好一場叔侄情深呢!」

 吳糾眯著眼睛,說:「你是何人?」

 那人/大笑著說:「我不是何人,只是來送信的。」

 他說話的時候,吳糾已經向旁邊看了一眼,潘崇立刻得到命令,快速招手,隨行而來的士兵快速湧/入喜堂。

 「踏踏踏」的腳步聲整齊劃一,黑甲武士鏗鏘而入,瞬間將那囂張的從者給包圍在了中間。

 那個從這笑著說:「我是來為我義渠國君送信的,你們以為,我會活著走出這裡麼?!」

 他這麼一說,眾人立刻喧嘩起來,方才只是狐疑這個人竟然如此囂張,肯定不是使臣從者,不知是誰假扮的。

 這個人現在自漏底細,眾人立刻慌張起來,這囂張的從者,竟然是義渠的西戎人!

 在周人眼中,西戎人可都是茹毛飲血,生吃/人肉的人,眾人見到喜宴上混入了這種人,頓時都害怕的散開,紛紛矚目著從者。

 吳糾卻笑了笑,說:「西戎人好大的膽子,連寡人的地界都敢邁進來,你可知自己這麼囂張,後果是什麼?」

 那從者梗著脖子,笑著說:「我義渠的男兒,絕不貪生怕死!」

 吳糾冷笑一聲,說:「絕不怕死,那是因為用/刑不對。」

 從者被黑甲武士圍在中間,看著吳糾那冷冷的表情,莫名有種後背發寒的感覺,咳嗽了一聲,鎮定心神,突然舉起自己手中的羊皮來。

 那張小羊皮做的十分精緻,一看就是很重要的文書,那從者舉起文書,大笑著說:「我今日而來,就是為了給你們周人送這個大禮來的,秦國國君在死前已經寫好了繼位文書,你們何必這麼挑挑揀揀,謙謙讓讓的呢!?」

 他說著,「哈哈」大笑著,將那小羊皮一扔,「啪!」一聲,精緻的小羊皮扔在地上,宴席上人那麼多,掉在地上之後,使臣和士大夫們紛紛探頭去瞧。

 隨即就聽到有人突然喊了一聲:「公子嘉!」

 眾人立刻全都看向趙嘉,趙嘉吃了一驚,隨即又有人肯定的說:「秦公傳位公子嘉!」

 「是公子嘉!」

 方才趙嘉將秦伯之位讓給了公子白,結果這張小羊皮上竟然清清楚楚的寫著,秦伯傳位於公子嘉。

 這樣一來,使臣和士大夫們全都喧嘩起來,又無比震/驚。

 其實說是震/驚,但又不震/驚,畢竟公子白是個殘廢,就這一條理由,秦伯傳位十次也不會傳給他,因此大家又覺得這個結果合情合理,並不在情理之外,也不在意料之外。

 一瞬間,公子嘉成了焦點,二公子白也成了焦點,眾人看向公子白,眼神中多了幾許憐憫和悲哀,那張眼神仿佛高高在上,明明國/難當前,也不是秦國一個國/家的國/難,而那些使臣卻露/出這種高高在上的憐憫。

 公子白的臉色瞬間就發青了,被眾人用悲天憫人的目光注視著。

 吳刀連忙看向公子白,拉住他的手,說:「公子……」

 吳糾此時卻說:「義渠國,好一個挑/撥離間之計,你以為這樣做,就能瓦解秦國內部了麼?」

 吳糾這麼一說,使臣和大夫們突然覺得十分有道理,義渠國突然出現在喜宴上,顯然來者不善,眾人險些著了他的道,如今被吳糾這麼一點破,大家紛紛喧嘩起來。

 「西戎的狗!」

 「休想離間我們!」

 「殺了西戎的狗!」

 「讓他有來無回!剁成肉泥!剁成肉泥!」

 從者哈哈大笑說:「你們這些人,自欺欺人,我只是好心來送秦國繼位的文書,是真是假,你們這兩位秦國公子,看不出來麼?」

 趙嘉臉色冷冷的,他自然看得出來,可能是真的,之前秦國被攻破,義渠之戎長/驅/直/入,趙說病死,很可能文書就在這個時候被搶走了,然而西戎人這個時候拿著文書過來,絕對是想要挑/撥離間。

 從者看著眾人臉色變了又變,最後把目光落在了公子白身上,說:「真是可悲啊,可憐啊,你明明才是秦伯唯一一個兒子,看起來兒子不如兄弟!不過說到底,也是因為你殘廢的緣故……這樣罷。」

 從者頓了頓,笑著說:「我義渠國君深知公子白您的才華,十分景仰公子您,如果您不嫌棄,不如投誠我義渠,到時候別說是秦伯這個位置了,打進洛師,我義渠就推舉你為周天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啊!?我們可不嫌棄你是個殘廢,哈哈哈哈……」

 那從者大笑著,眾人立刻把目光全都看向公子白,公子白則是臉色鐵青,呼吸發緊,額頭上的青筋都在蹦著,吳刀握緊他的手,感覺公子白的手一直在打顫。

 就在這個時候,公子白「啪!」一聲直接甩開了吳刀的手,隨即就聽到「嗤——」一聲清脆的響聲,吳刀腰上的寶刀瞬間被公子白抽/出。

 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公子白竟然以迅雷不急掩耳的速度,一甩寶刀,「唰!」一聲,隨著眾人「啊啊啊啊——」的驚叫/聲,那從者的腦袋瞬間飛了起來,一下脫離了脖子,公子白仿佛切瓜一樣,一刀斬下了從者的腦袋。

 「呲——」的噴濺聲,鮮血噴在距離較近的幾個使臣身上臉上,「咕咚」一下,腦袋落在地上,還彈了彈,公子白速度太快,旁人根本沒看清楚他是怎麼出手的,而那從者還保持著大笑的表情,腦袋卻已經掉在了地上。

 眾人都吃了一驚,驚叫著向後退,一瞬間從者的身/體也「嘭!」一聲倒在地上,和他的腦袋分的很開,地上一灘一灘的血跡,還在不停的冒著。

 公子白則是一抖寶刀,血水順著龍紋血槽一下甩了出去,公子白挽了一個花,「嗤!」一聲脆響,寶刀重新插/進了吳刀的刀鞘中。

 公子白的手非常穩,連個抖都沒有打,眾人看得瞠目結舌,這根本不像是個殘廢,明明如此心狠手辣……

 從者倒在地上,使臣和大夫們久久不能回神,吳糾盯著地上的屍體,態度很淡然,說:「諸位使臣與卿大夫們,義渠賊子已經伏/法,諸位不必驚慌,如今義渠進犯,秦國與周國面/臨危/機,我楚國雖在南面,卻知居安思危,這個忙,一定要幫。」

 他說著,朗聲說:「潘崇。」

 「是!」

 吳糾說:「即刻調兵,明日一早,護送秦國兩位公子,返回秦國,主持大局!」

 潘崇立刻拱手說:「是!」

 潘崇很快大步走出了喜堂,因為見了血,四周的人都在躁動,小傢伙們也都在場,荻兒嚇得眼淚汪汪,但是不敢哭出聲來,甯戚將他緊緊抱在懷中,小茲甫膽子也十分小,方才那一幕已經看呆了,把頭紮在子魚懷中,瑟瑟發/抖。

 小子文則是淡定的多,拽著因為聞到血跡就要發狂的大白,喝令大白坐下來。

 士大夫們和使臣們躁動不已,喜宴無疾而終,使臣們都要連夜出城,回到各自國/家去,因為義渠的事情,秦國和周國的國/難已經演變成了整個諸侯國的國/難,大家都要回國去商議對策。

 好端端的喜宴,血濺當場,還死了人,使臣們慌張的退出鬥府,各自回到驛館,稍微收拾了一下東西,就全都快速的往城門而去,連夜準備回國去了。

 吳糾等人也離開了喜宴,準備回宮去具體商議事情,如今當務之急,就是送公子嘉和公子白回秦國,秦國大亂,必須有人震場才行,如果秦國內部一直亂下去,那麼根本無人抵/抗義渠,後果想不堪設想。

 吳糾回了小寢宮,面色有些凝重,看向公子嘉和公子白,說:「兩位秦公子回去休息罷,明日天亮,寡人親自送二位公子,回國。」

 公子嘉和公子白吃了一驚,不過轉念一想,也是這個道理,秦國之所以秘不發喪,為的就是不讓公子嘉和公子白回國搶奪秦國國君之位,他們這次回去,不知還有多少艱難困阻,若是楚王親自送他們回去,那麼秦國那些作亂的士大夫們都要考慮考慮,是不是要與楚王為難。

 趙嘉和公子白遲疑了一下,隨即拱了拱手,說:「是。」

 吳糾點了點頭,說:「去罷。」

 兩個人很快就退出了小寢宮,自始至終,吳糾都沒提作為楚王,他擁護誰上/位成為新任的秦伯。

 趙嘉和公子白從小寢宮出來,門口早就有人等著了,吳刀立刻迎上來,著急的說:「公子!」

 他這樣一說,公子白的臉色似乎有一些小小的抽/搐,畢竟吳刀以前可是趙嘉的人,他口/中的公子,不知是在叫誰。

 趙嘉拱手對公子白說:「明日一早還要出發,好生休息罷。」

 公子白也點了點頭,說:「叔父也好生休息。」

 公子白說著,轉身就離開了,吳刀看了一眼趙嘉,趙嘉點了點頭,吳刀便轉身追上公子白去了。

 趙嘉站在原地,稍微等了一會兒,看著那兩個人的背影遠去,終於幽幽的歎了口氣。

 這個時候就聽到後背有人說話,說:「你也知道自己特別多餘?」

 趙嘉回頭一看,原來是酆舒,方才趙嘉正在考慮問題,酆舒悄聲走過來,趙嘉愣是沒發現。

 趙嘉說:「多餘什麼?」

 酆舒笑了笑,說:「破/壞別人感情,還有……多餘的繼承者。」

 趙嘉聽他說的這麼刻薄,笑了一聲,說:「我多餘有你什麼好?」

 酆舒說:「看你不好,酆舒就很歡心了,還需要什麼好兒?」

 趙嘉輕笑了一聲,說:「嘴硬。」

 酆舒冷哼了一聲,頓了一下,隨即低聲說:「瘋/狗我跟你說,你要小心你的好侄/子。」

 趙嘉聽酆舒老這般叫自己,仿佛是自己的小名兒似的,特別的無奈,不過也沒有反駁,因為他聽到的重點在最後,說:「為何要小心?公子白不是這樣的人。」

 酆舒皺眉說:「什麼這樣不這樣的人?我們現在討論的不是他是什麼樣的人啊,而是他被你的好大哥,他的好父親給拋棄了,還是眾目睽睽之下,方才你沒看到公子白那個狠勁兒麼?」

 趙嘉說:「話雖然這麼說,但是我還是不信公子白會投誠義渠人,況且他的手……」

 趙嘉說到這裡,歎了口氣,況且公子白的手,還是義渠人砍斷的,公子白與義渠有深仇大恨,不共戴天,公子白根本不可能為了繼承不了秦伯之位就投誠義渠人。

 再者說了,趙嘉根本不想繼位,幾年之前的野心,已經化成了泡影。

 酆舒見他聽不進去自己的話,便說:「行行,你們叔侄情深,我的好心當做驢肝肺,反正我就是佞臣,我走了。」

 酆舒說著,還哼了一聲,甩了袖子就往前走,趙嘉連忙攔住他,說:「我沒有這個意思。」

 酆舒白了他一眼,趙嘉竟然伸手摟住他,嚇得酆舒左右看了看,就聽趙嘉說:「明日我就要回秦國了,或許很久都見不到你,你會想我麼?」

 酆舒哼哼了一聲,說:「鬼才會想你這瘋/狗,我巴不得躲你遠遠的。」

 趙嘉卻笑的十分溫柔,親在他額頭上,說:「嘉會想你的,時時刻刻的想念。」

 酆舒聽他這麼說,突然心中一顫,義渠人來勢洶洶,趙嘉此行回去秦國,不一定是吉是凶。

 酆舒這麼一想,心中擰了一下,慢慢伸手回抱住趙嘉,趙嘉見他溫順了下來,又親了親他的額頭,突然將人一把打橫抱起來。

 酆舒嚇了一跳,說:「你做什麼?!」

 趙嘉笑了一聲,說:「你說我……做什麼?」

 酆舒臉上頓時紅了,說:「瘋/狗,放我下來!」

 公子白回到了房舍中,吳刀很快也跟了進來,輕輕將房舍的門關上,站在公子白身後好一陣,看著深邃的夜色,越來越陰沉,仿佛要下雨似的。

 吳刀突然輕聲說:「公子,您想繼承國君之位麼?」

 公子白回頭看了一眼吳刀,隨即淡淡的說:「想,做夢都想,我生來就是為了這個……」

 他說和,抬起自己的雙手,卻露/出了一絲嘲諷的笑容,搖了搖頭,沒有將剩下的話說出來。

 吳刀站在他身後,也不知怎麼開口好,因為他知道,公子白不需要旁人的憐憫,這是多餘的。

 公子白站在視窗好一陣,突然轉過身來,靠著窗子,看向不遠處的吳刀,眯著眼睛,說:「過來。」

 吳刀立刻順從的走過去,公子白看著他,抬起手來撫/摸吳刀的臉頰,語氣平靜的說:「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嗎?」

 吳刀有些驚訝的看著公子白,隨即點了點頭,順從的將自己的帶扣解/開,抽掉腰帶,扔在一邊,吳刀的動作雖然有點打磕巴,但是並沒有太多抗拒,低順著眉眼。

 公子白眯著眼睛,慢慢走過去,一把將人抱起來,吳刀吃了一驚,說:「公子,您的手……」

 吳刀怕傷了公子白的手,只是卻不敢掙扎,一用/力更是傷了他,只好順從的讓公子白抱著,兩個人順勢倒在榻上。

 公子白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說:「接下來,知道要怎麼做麼?」

 吳刀稍微有些遲疑,還是點了點頭,嗓子沙啞的低聲說:「卑將伺候公子。」

 吳糾和齊侯回了小寢宮,吳糾一直蹙著眉頭,齊侯的表情也不好看,兩張告急的文書就放在案子上,並排擺著。

 吳糾說:「明日一早,寡人要送趙嘉和公子白去秦國了,你呢?」

 齊侯看了看吳糾,把人摟在懷中,低聲說:「孤想陪著二哥,只是……」

 只是看起來做不到了,秦國與周國同時告急,齊國已經發兵援助周國,而秦國和周國相去甚遠,吳糾要去秦國扶持秦公子上/位,而齊侯看起來必須趕往周國去一趟。

 吳糾放鬆/下來,向後仰去,靠在齊侯懷中,把齊侯當做了靠墊,仰起頭來,將腦袋架在他的肩窩上,說:「其實也還好,你去周國,寡人去秦國,到時候我們也好南北夾擊,將西戎人趕回老窩去。」

 齊侯笑了笑,說:「那是自然,只是要分開這麼些日子,就吃不到二哥的手藝了,孤會好生想念的。」

 吳糾仰起頭來,向後看著齊侯,笑眯眯的說:「明日就要出發了,咱們或許能同路到荊門,至少還有兩天時日……」

 吳糾說著,突然翻身坐下來,摟住齊侯的肩背,居高臨下的坐在他身上,笑眯眯的挑了挑齊侯的下巴,說:「那這兩天,齊公你想吃美食呢……還是想吃寡人?」

 齊侯聽著吳糾的話,氣息一頓,一句話沒說,突然「嘭!」一聲將吳糾狠狠按在榻上,眼神狠戾的說:「二哥,你自找的,明日起不來可別怪孤。」

 本已經是深夜了,吳糾還狠狠撩了齊侯一把,兩個人鬧到天色濛濛發亮,吳糾已經疲憊的不行,蜷縮在齊侯懷中,拉著他的一縷頭髮,不過沒有閉眼。

 齊侯摟著他,低聲說:「怎麼還不睡?」

 吳糾說:「再看看寡人美豔的男主,一會兒就睡。」

 齊侯笑了一聲,說:「那多謝我王謬贊了。」

 吳糾笑眯眯的說:「以小白你的姿色來說,禍國殃民都可以不算謬贊。」

 齊侯更是笑的不行,兩個人正在說話,就聽到「砰砰砰」的聲音,不只是誰來砸門了,內殿都聽得清清楚楚,很快子清跑了進來,說:「王上,齊公!大事不好了!」

 吳糾和齊侯還沒睡下,聽到這句話頓時更清/醒了,說:「怎麼了?」

 原來是彭仲爽來了,吳糾和齊侯趕緊穿戴整齊出去,彭仲爽已經在外面等的焦急,說:「王上,大司馬潘崇……昨天夜裡遭遇了刺客。」

 吳糾一聽,連忙說:「傷勢如何?嚴重不嚴重?!」

 彭仲爽說:「心口/中了一劍,棠巫已經去搶救了,目前已經沒有危險,仲爽想說的是,那個刺客已經逃脫,不過……是熟人。」

 吳糾皺眉說:「熟人,是誰?」

 彭仲爽頓了頓,說:「是秦國公子白。」

 吳糾吃了一驚,連齊侯也吃了一驚,吳糾說:「不可能。」

 彭仲爽說:「仲爽也覺得不可能,只是這是千真萬確的,大司馬親眼所見,不止如此……」

 昨天晚上,潘崇身為大司馬,授命緊急調兵,準備明日一早送秦國兩位公子回國繼位,並且吳糾也要同行,這樣一來,潘崇更是不敢怠慢。

 他後半夜還在宮中,結果卻看到有人走進了政事堂,那人穿著一身白色的衣裳,身材高大,面容俊美,卻十分冷硬。

 潘崇看到是公子白,立刻上前迎接,以為公子白是不放心明日啟程的事情,要和自己囑咐什麼。

 哪知道公子白突然抽/出佩劍,一劍插在潘崇的心口上,潘崇根本沒有防備,心口/中劍,猛地倒在地上,但是還有知覺,並沒有昏死過去,眼看著公子白將案子上的文書拿走,一臉冷漠,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幸虧公子白沒有拔劍,否則潘崇此時已經失血過多死了,饒是這樣,彭仲爽發現潘崇的時候,潘崇已經奄奄一息,整個人蒼白無力,嚇得彭仲爽第一次感覺手腳哆嗦,瘋狂的喊人來救潘崇。

 棠巫很快趕到,潘崇一隻腳都踏進了鬼門關,醒過來第一句話就是說公子白偷了公文,讓他們去找公子白。

 吳糾說:「公子白現在人呢?」

 彭仲爽說:「仲爽已經命人封/鎖郢都城們,然而……為時已晚,城中搜不到公子白,可能是趁著昨日夜裡,使臣回國沒有門禁,已經逃出郢都了。」

 吳糾木著臉,一時間沒有說話,最後只是說:「彭卿你先去照顧大司馬。」

 彭仲爽點頭之後,很快退了出去。

 齊侯走過來伸手拍了拍吳糾的肩膀,說:「二哥,咱們先去看看大司馬。」

 吳糾點了點頭,兩個人從小寢宮出去,就看到吳刀坐在小寢宮外面的臺階上,他整個人看起來四分憔悴,脖頸上還有深深的吻痕,耳/垂也破了,把臉埋在手中,使勁搓/著自己的臉頰。

 吳刀聽到腳步聲,趕緊站起來,他一轉頭,吳糾就看清楚了,吳刀的臉色十分憔悴,眼底下都是烏青,看到吳糾與齊侯之後,似乎不知說什麼好。

 公子白昨日十分瘋狂,一直在狠狠掠奪,吳刀後來不支的昏睡了過去,剩下的事情他根本不知道,但是一早上,吳刀就被吵醒了,因為有人說公子白叛/國了,投靠了西戎人,而且還偷走了楚國的重要文書,刺傷了楚國大司馬潘崇,險些讓潘崇喪命。

 吳刀聽到這個消息,定然不信的,但是公子白走了,無影無蹤,哪裡也找不到,一句話都沒留下來。

 吳糾去看了大司馬潘崇,潘崇受傷不輕,根本無法跟隨隊伍出征了,吳糾讓潘崇留下來養傷,讓彭仲爽和鬥祁坐鎮朝/廷,自己還是要啟程出發,往秦國而去。

 潘崇還十分虛弱,說了一會兒話,就沉沉的昏睡過去了,彭仲爽守在旁邊,見吳糾和齊侯要走,便站起來,吳糾攔住他,說:「不用送,你好好照顧潘崇,潘崇乃是我楚國棟樑,絕度不能有事兒。」

 彭仲爽拱手說:「是,請我王放心。」

 公子白叛/變,投靠了西戎人,這一點似乎誰也不信,因為他昨日夜裡還斬了西戎的死士,但是又確確實實,今天一早,宮中所有人都知道了,公子白叛/變了……

 公子白叛/變,這下可以繼承秦國國君之位的就只有公子嘉一個人了,吳糾覺得事不宜遲,要趕緊送公子嘉回秦國,隊伍仍然在早晨就啟程了,並沒有因為公子白的叛/變耽誤行程。

 因著潘崇和彭仲爽不能隨行,所以吳糾讓右司馬偃鳩隨行,共工屈重隨行,讓趙嘉沒想到的是,酆舒竟然也請/命隨行。

 趙嘉急得不行,酆舒一向不喜歡進秦國的,這次卻要主動去秦國,而且他們此行,能不能進入秦國還是未知,畢竟現在義渠人也在秦國內掃/蕩,他們入秦定然會遭到阻擊。

 不過酆舒心意已決,吳糾也沒有拒絕他。

 還有左司馬王子鄭,吳糾將左司馬撥給齊侯,等過了荊門之後,吳糾與齊侯分道揚鑣,王子鄭跟隨齊侯到周國營救,自己則是帶著剩下的人去秦國扶持新君,然後與齊國裡應外合,殺義渠一個措手不及。

 眾人很快便上路了,從郢都到荊門,不過一天的時間,這裡是郢都的外郊,也是楚國的門戶。

 車隊浩浩蕩蕩的開過來,眾人在荊門的驛館住下來,吳糾召集所有隨行士大夫們開集/會,隨即說:「各位,明日一早便即出發,今日各位好生休整,定然要義渠人,看看我們楚國的威嚴。」

 「是!」

 眾人拱手稱是,誰也不含糊,各自領命之後就退出了房舍,房舍中只留下吳糾一個人。

 齊侯與曹劌、展雄,還有王子鄭正在另外一件房舍商議救洛師的事情,王子鄭心切的厲害,擔心姬閬安慰,齊侯也能明白他的心思,令王子鄭先行啟程,去探查一下洛師的情況。

 曹劌和展雄則是跟隨齊侯,明日一併出發,宋公禦說也是明日出發,回國之後將要聯絡周邊的鄭國衛國,還有處於齊國北面的燕國,請諸國一同發兵,共同救周。

 吳糾吩咐完了事情,走出來,就聽到隔壁還在忙碌,齊侯已經是前國君了,很久都沒有這麼正式的管理軍務,如今吳糾聽到齊侯冷靜鎮定的嗓音,突然覺得,做一個楚國男主真是委屈了他的才華。

 吳糾看著房門好一會兒,突然轉頭走進了遠處的膳房,齊侯部署之後,眾人拱手稱是,很快也離開了齊侯的房舍。

 齊侯從房舍中/出來,來到隔壁,不過進去看了一圈兒,發現吳糾不在,不知去哪裡了,齊侯問了子清,子清說應該是去膳房了。

 齊侯就坐在房舍中等著,畢竟之前吳糾已經明確禁止他進入膳房了,齊侯進去只能搗亂,齊侯也是有點自知之明的。

 齊侯等了一會兒,險些睡著了,就支著手,靠在案子上假寐,過了好一陣子,突然聞到一股香味兒,說不出來是什麼味道,因為實在太新鮮了,齊侯又沒吃過。

 酸溜溜的味道,帶著一股鮮香……

 齊侯連忙睜開眼睛,就看到吳糾笑眯眯的端著一個超大的青銅盤子走進來,「咚!」一聲放在案子上。

 吳糾從膳房回來,正好看到美/人午歇圖,齊侯一身黑色的袍子,微微鬆散,鬢髮也有些散落,伸手支著,斜靠在案子上,平日裡冷酷的面容此時柔和了很多,看起來有些小溫柔,俊美無儔的面容更是增添了幾分風光。

 吳糾本不想叫醒他的,畢竟美/人午歇很難得,吳糾想要多看看,不過齊侯鼻子也很靈,聞到香味兒立刻就醒了。

 齊侯驚訝的看著那大盤子,說:「二哥,這是什麼名堂?」

 看起來那是相當壯觀啊……

 吳糾笑眯眯的說:「嘗嘗看。」

 齊侯連忙拿起筷箸,夾了一下,第一筷子夾起來的竟然是菜,不過這菜好像是醃制過的,顏色有些深,看起來翠生生的,齊侯將那菜送進口/中,一股酸味直沖而來,特別開胃,酸的那叫一個不同凡響。

 齊侯第一口就開胃了,竟然是酸鹹口味的,隨即又夾了一筷子,這回夾中的是魚肉,鮮/嫩的魚肉,白生生,裹/著綠中帶金的酸湯汁,入口鮮美滑/嫩,酸鹹可口,又沒失去魚肉的鮮美,簡直堪稱一絕。

 吳糾見他吃的香,便說:「這叫酸菜魚。」

 齊侯一聽,這名字當真符合,菜絲酸鹹開胃,魚肉鮮/嫩美味,湯汁顏色十分翠中帶金,顏色鮮亮,看起來特別有食欲。

 不止如此,裡麵食材還挺豐富,竟然還能夾出豆腐,齊侯很喜歡豆腐,嫩/嫩滑滑的,像極了他家二哥。

 不過其實很多人不喜歡豆腐,一方面是有豆子的生味兒,另外一方面也是因為豆腐不容易入味兒,因此吃起來不香,沒滋沒味兒的。

 在吳糾手中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豆腐被酸湯裹/著,再加上吳糾特有的調味兒,不只是嫩,而且入味兒,咬開之後,和魚肉一樣鮮美。

 齊侯一直覺得魚肉的做法很寡淡,為了講究個鮮味兒,基本全是清燉做湯之類的,後來吳糾做了烤魚,不失鮮美,又滿足了齊侯「重口」的味蕾。

 這道酸菜魚更是符合齊侯口味,酸咸可口,吳糾知道他喜歡味道重的菜,因此故意做的酸味很重,齊侯吃的那是一個欲罷不能,一條魚很快就給吃光了,而且還把酸菜給挑揀了吃,最後湯也呼嚕嚕全都喝掉,一大鍋的酸菜魚,吃到最後,只剩下一根魚刺。

 齊侯用帕子抹了抹嘴巴,吃的額頭直出汗,十分滿足的說:「真好吃。」

 吳糾笑眯眯的說:「好吃的話,也要過段日子才能給你再做了。」

 齊侯拉住吳糾手,說:「沒關係,很快的,孤這些日子就忍一忍,等到咱們把義渠人打走,二哥又能給孤做好吃的了。」

 吳糾說:「自然。」

 齊侯摟住吳糾,說:「只是明日之後,好長一段時間看不到二哥,孤會很想二哥的。」

 吳糾笑眯眯的說:「你不是有小籠包麼?」

 吳糾這麼一說,齊侯立刻將掛在脖頸上的小籠包玉墜拿出來,那可是齊侯用和氏璧……的邊角料雕刻出來的,齊侯拿著小籠包玉墜看了看,笑了一聲,說:「孤看到這個玉墜,就當看到二哥了,所幸它和二哥長得還有些相似,都是白白/嫩/嫩的,也可以睹物思人。」

 吳糾心想自己雖然不算猴瘦猴瘦,但是也不至於跟個包子似的……

 楚軍和齊國軍/隊在這裡整頓一晚上,第二天色濛濛亮,眾人就準備啟程,離開荊門,分道揚鑣了。

 齊侯穿上了一身黑甲,肩披猩紅披風,騎在棗紅色的高頭大馬上,腰誇寶劍,整個人看起來英氣凜凜。

 曹劌與展雄,還有王子鄭跟在齊侯身後,也跨上馬背,準備啟程。

 吳糾坐在糾墨之上,與齊侯並肩緩緩來到荊門之下,身後的楚軍和齊軍已經整裝待發,就等和兩位主帥一聲令下了。

 吳糾側頭來看齊侯,說:「該啟程了,祝齊公……馬到成功!」

 齊侯笑了笑,說:「也預祝楚王,馬到成功!」

 齊侯說著,沖吳糾一拱手,隨即稍微欠身,嘴唇蹭在吳糾耳/垂上,低聲說:「二哥,等孤回來。」

 他說罷了,猛地一揚馬鞭,朗聲道:「出發!」

 曹劌立刻下令全軍出發,浩浩蕩蕩的便即啟程,快速越過荊門,往洛師開拔。

 吳糾看著齊侯縱馬遠去的背影,心中竟然升起一絲不舍,抬起手來,隔著自己的衣裳摸了摸那戴在脖頸上的小籠包玉墜,輕聲說:「等你回來。」

 齊國的隊伍很快開拔,吳糾轉頭看了一眼楚國的黑甲武士們,也朗聲說:「出發!」

 偃鳩立刻下令出發,黑色的楚軍立刻開拔,也是越過荊門,但是向著不同的方向,鏗鏘開拔,整齊的向前行進著。

 吳糾此行的目的乃是送公子嘉回國繼位,因此時間不等人,楚軍/隊伍行進很快,朝著秦國而去。

 楚國的隊伍一路向西北行進,先是通/過昔日的庸國,今日的楚國地界,然後繼續往北通/過鄖國,過了鄖國便是秦國的地界了。

 因為庸國已經屬於楚國地界,因此這一路走的十分順暢,他們很順利的進入了上庸,繼續往北,再往北的路途有些不容易走,即將越過漢水,進入鄖關。

 如今鄖國已經臣服于楚國,因此說來,鄖國也會借道給楚國,這一路該當十分順利的,不過不順利就在於鄖關實在難行。

 鄖關這附近,素有天險,也是因此,鄖國這麼一個弱小的國/家,才能在春秋早中期的版圖上,佔有一席之地。

 鄖國的鄖關,因為地勢險要,將水流硬生生造成S形水道,鄖關兩壁都是峭壁,就算是鳥獸也越不過去,更別說是普通人了,插翅也是難飛,再加上周圍水流湍急,當地百/姓素來將這裡喚作——鬼門關。

 不過鄖關也並非全部這麼危險,鄖國的人也要進出鄖關,鄖國的軍/隊也要進出鄖關,因此鄖關還是有一塊並不險阻的過水之道的。

 鄖關附近,只有這麼一段水路不湍急,沒有暗流和怪石,鄖國軍/隊一般都是從這個水道通/過的,吳糾他們此行入秦,要通/過鄖國,自然也要從這條水路走。

 吳糾已經接到了鄖子的文書,鄖國/會派將領接引他們,通/過鄖關,如果不是有鄖國將領接引他們,他們可能無法找到那段平靜的水域。

 吳糾的軍/隊通/過上庸之後,就看到了鄖國的接引將領,對方十分恭敬,特別的卑微,給吳糾作禮,說:「楚王,前面就是鄖關了,通/過鄖關需走水路,前面的水流湍急,請這邊繞行,過了這段路,有一段水流平緩的水域,可以供楚國大軍通/過。」

 吳糾拱手說:「有勞了,請引路罷。」

 那鄖國將領很快領著楚國軍/隊往前行進,大約在黃昏時刻,眾人到達了鄖國將領雖說的那片水域,的確相當平靜,而旁邊不遠處的一片水域則是非常湍急,兩邊還有高/聳的峭壁,當地的人都不敢在這段路行舟,更別說楚國是外來人,更沒有什麼把握了。

 因為時間緊迫,楚軍便不準備修整,想要立刻過水,進入鄖國,鄖國將領已經派了船隻,準備運送楚軍過水。

 一條條船隻停靠在岸邊,黃昏之後,水面微微有些起霧,船隻很快就駛離了岸邊,朝著水中而去。

 水面十分平靜,偶爾又一陣風吹來,過河的時間不短,天色慢慢黑下來,不過一切都非常平靜。

 吳糾站在船頭,負手而立,再過一會兒就要到對岸了,過了鄖國肯定就會與義渠人交手,到時候不知道會遇到什麼困難。

 不過不管是什麼困難,吳糾知道,自己肯定都要扛下來,如果自己扛下來,那麼齊侯那邊就能相對輕/松一些,如果自己抗不下來,那麼受累的肯定是齊侯他們。

 吳糾眯了眯眼睛,屈重站在後面觀察了一下,霧氣越來越濃,十分潮/濕,這裡不比楚國那般溫暖,空氣也冷了起來。

 屈重拱手說:「王上,天色夜了,天亮才能到岸,請王上先去小歇一會兒。」

 吳糾也想去歇息,不過他心情繃著,總覺得義渠人這般狡詐,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後招準備著,或許會暗算他們,因此吳糾不敢放鬆,不敢歇息。

 此時他有些疲憊,看了看天色,終於還是點了點頭,準備進船艙去歇息,不過就在這時候,突聽「啊!」的一聲,隨即就是「噗通!!」一聲,水花四濺,屈重竟然一下掉入了水中。

 這一變故太快了,船隻也沒有搖擺,也沒有任何不對勁兒的地方,屈重站的好好兒的,怎麼突然就掉了下去?

 周圍霧氣很大,屈重大喊了一聲,吳糾想要去救他,就在這個時候,周圍的士兵警戒起來,大喊著:「有人偷襲!!」

 「大家戒備!!」

 「戒備!」

 「有人偷襲!」

 眾人/大喊著,偃鳩從船艙中沖出來,屈重似乎不會游水,眼看著就要掉下去,偃鳩來不及跳進水中,「轟隆!!!」一聲,從大霧之中竟然沖出船隻,直接撞在他們的船上,然後是「踏踏踏」的聲音,似乎是有人登上了他們的船隻,而且數量不小。

 吳糾再不猶豫,直接拔掉自己的外袍,「噗通」一聲,就跳進了水中,屈重不會游水,使勁撲騰著,看見吳糾跳下來救自己,頓時又是感激,又是驚慌。

 似乎有敵人發現吳糾也落入了水中,大喊著「楚王在那裡!放箭!放箭!」

 屈重被吳糾勾住脖頸,他怕連累吳糾,立刻說:「王上,您快放手!快上船去!」

 吳糾卻不理他,眼看著對方要放箭,吳糾大喊一聲:「憋氣!」

 他說著,「噗通」一下,帶著屈重沉入水中,一下陷入很深,箭矢飛竄過來,吳糾帶著屈重在水中快速往前游去,屈重憋氣也不行,幾乎要憋不住的時候,吳糾猛地紮出/水面。

 這個時候楚軍已經完全被驚動了,所有人都從船艙中沖出來,吳刀快速跑到船邊,將鉤拒拿起來,紮進水中,讓吳糾抓/住,吳糾抓著鉤拒,托住屈重,吳刀便用/力將兩個人全都拽上來。

 屈重爬上船去,嗆得不行,使勁咳嗽著,吳糾雖然全身都濕/透了,卻一點兒也沒有狼狽,發冠歪歪斜斜的,便一把拽掉,扔在一邊,將自己的長髮往後背起,隨便的一束。

 偃鳩沖過來扶起屈重,說:「王上,是義渠人!義渠人就在對岸!」

 吳糾連忙走到船邊去看,果然,就看到連綿的夜色之中,對岸亮著大量的火光,因為霧大,起初根本沒看清楚,此時便看的真真切切。

 那些火光並非是鄖國的軍/隊,竟然是義渠人。

 還有很多義渠的船隻已經向他們行駛來,撞在他們的船隻上想要登船。

 吳糾立刻說:「不要慌張!把鉤拒拿出來,將義渠的船隻推出去。」

 「是!」

 偃鳩立刻讓士兵拿起鉤拒,因為他們此行要走一段水路,因此吳糾特意讓人帶上了鉤拒,沒想到竟然真的有用。

 偃鳩下令,讓士兵們組成小組,沖到船邊,有人用盾牌護衛,有人手持鉤拒,推拒在義渠人的船隻上,將對方的船隻推出去。

 義渠人的船隻一共三隻靠在他們的船上,別看鉤拒很簡單,但是非常實用,那三隻船隻很快就被推開,而且還有一隻船隻被推/翻,上面的義渠戎人紛紛落入水中,不停的大喊著。

 說實在的,義渠是馬背上的國/家,若不是因為出其不意,他們的水戰素質根本沒辦法與楚國相比。

 義渠的船隻受阻,根本過不來,一瞬間對楚國沒有辦法,吳糾抽空下令讓人將鄖國將領綁了。

 那鄖國將領「嘭」一聲跪在吳糾面前,大喊著:「饒命啊!饒命啊楚王!卑將真的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對岸明明應該是我鄖國的軍/隊,怎麼……怎麼會變成這樣?!」

 眾人遙遙向對岸看過去,就看到對岸連綿著火光,這段水路,兩邊都非常湍急,還有峭壁阻擋,只有這麼一段平緩,楚國要想安全渡水,一定要從這裡走,但是眼前的岸邊,卻被義渠人佔領了。

 那些義渠人似乎知道楚國/會走這段路,因此早早埋伏/在這裡,眼看楚國的軍/隊要上岸,便派出人來阻擊,也不窮追猛打,只是阻止他們上岸。

 吳糾眯了眯眼睛,臉色十分難看,那鄖國將領不像是作假的樣子,看起來義渠人已經將鄖國也攻下了。

 吳糾沉聲說:「除了這段水路,就沒有旁的地方可以過水了麼?」

 那鄖國將領瑟瑟發/抖的說:「沒有了,真的沒有了!卑將不敢期滿楚王啊,是真的,這兩邊都是峭壁和湍急的水流,就是當地最厲害的舟師,也不敢從這個地方過水,這是鬼門關啊楚王!就算有人敢撐船過水,那也絕對無法帶楚國大軍過水,絕對會翻船幾艘,船上都是將士,到時候損兵折將,得不償失!」

 鄖國將領說著,就聽到「嗖嗖嗖……」的聲音,隨即旁邊有人/大喊說:「小心!戎人又來了!」

 「有冷箭!」

 「盾牌手!」

 「保護王上!!」

 一片大吼聲中,腳步聲不斷的嘈雜響起,「嗖!」一聲,那鄖國將領突然瞪大眼睛,「嘭——!!!」一聲,直接倒在地上,猛地就咽氣兒了,脖子上還插著一根長箭。

 吳糾嚇了一跳,抬頭看去,就看到一隻大船與他們遙遙相對,船上燈火通明,一個白衣男人站在船頭,他身材高大,長身而立,手中挽著一柄長弓,正冷冷的看著他們。

 公子白!

 「是他?!」

 「公子……」

 趙嘉和吳刀第一眼就認出來公子白,公子白站在船頭,身後竟然跟著義渠的戎人,他手中挽著長弓,顯然方才那冷箭是公子白射/出來的,一箭就射死了給他們引路的鄖國將領。

 眾人還在吃驚的時候,公子白已經又挽起長弓,就聽到「錚——!!!」一聲,隨即是破空之音,有人/大喊了一聲:「王上!」

 眼看那長箭就沖著吳糾飛竄而來,吳糾也不會武藝,不能躲閃,旁邊的吳刀猛地沖過來,「嘭!!」一聲將吳糾撞在船板上,吳糾只感覺臉上「滋」一下,噴上了溫熱的液/體,隨即身上一重,吳刀就倒在他身上,仿佛全身的重量都壓著他。

 吳糾吃了一驚,連忙扶著吳刀,入手一片溫暖濕/濡,竟然是血,吳刀肩上中了一箭,幸而沒有紮到要害,也幸虧是公子白的手勁兒不行,不然這一箭就要紮穿吳刀的琵琶骨。

 吳糾快速拖住吳刀,將他往後拖,隨即就是「嗖嗖嗖」的聲音,飛箭猶如下雨一般沖他們而來,趙嘉下令盾牌手護衛,將眾人護著往後退去。

 公子白就站在船頭上,一身白衣,配合著他臉上冷漠的神情,他的長箭射中了吳刀的肩膀,臉上卻沒有一絲波瀾,一臉的淡漠,慢慢放下長弓,連一個眼神也不施捨,很快轉身進入了船艙。

 吳刀肩膀劇痛,棠巫已經搶過來給他查看,幸虧無毒,吳刀不顧自己肩膀上流/血,目光追逐這對面船隻的公子白,嘴裡呢喃著:「公子……公子……」

 趙嘉和偃鳩下令護衛,但是只要他們向前行進,義渠人就會發瘋一樣放箭阻撓他們。

 趙嘉連忙說:「王上,對岸的義渠人太多,咱們無法登岸,鄖國的嚮導也沒有了,這當如何是好?」

 吳糾眯了眯眼睛,臉上一片冷漠,突然說:「撤退,撤回去。」

 眾人一陣吃驚,說:「王上,這……」

 吳糾卻淡淡的說:「撤退。」

 趙嘉和偃鳩對視了一眼,隨即大聲下令撤軍,撤回對岸去。

 眾人不知吳糾是怎麼想的,但是吳糾說撤退,自然有他的道理,所有的楚國船隻立刻撤退,向後行駛,很快就退出了義渠人的阻擊範圍。

 公子白轉身進入了船艙,就聽到有腳步聲,一個高壯的義渠將軍走了過來,說:「為何要射殺那鄖國人?你破/壞了我的好事兒!」

 公子白淡淡的說:「那鄖國的該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不是麼?他是個貪生怕死的人,楚王詭/計多端,若是再留他下去,你就確保他不會像投誠你一樣,投誠楚國麼?到時候咱們反被將軍,反而得不償失。」

 那義渠將領冷哼一聲,說:「若不是你方才還有第二箭,本將都會懷疑你是楚國派來的細作。」

 公子白表情還是淡淡的,看了一眼那義渠將領,沒有說話,義渠將領繼續說:「本將聽說,那叫做吳刀的,是你昔日的男寵,你對寵愛的人都下的去手,本將也就放心了。」

 公子白冷笑一聲,說:「他不過是趙嘉的一條/狗,你的寵愛會分給一條/狗麼?再者說了,誰也不能阻擋我繼位,誰也不能。」

 那義渠將領哈哈大笑,說:「說得好,說得好!」

 公子白說:「如今我軍已經得到了先機,只要死守河岸,楚國軍/隊無法渡河,牽制住楚國大軍,齊國軍/隊就會孤助無緣,到時候攻下洛師只是時日長短的問題,已經是囊中取物。」

 那義渠將領說:「好,看來我們沒有白招安你,只要你能幫我麼拿下洛師,到時候我們便擁立你為秦公。」

 公子白眯了眯眼睛,笑了一聲,淡淡的說:「這是我應得的。」

 楚國軍/隊快速退回了岸邊,吳糾下令在岸邊紮營,這樣一來,水的南岸是楚國軍/隊,北岸是義渠軍/隊,兩軍遙遙對壘。

 趙嘉急的不行,快速進入幕府,拱手說:「王上,義渠人陰險狡詐,明顯就是要與咱們拖時日,這時日不能再拖下去了,請允許嘉帶一隊兵馬,殺他義渠一個片甲不留!」

 他這麼說,酆舒第一個站出來反/對,說:「趙將軍,此時不是魯莽的時刻,義渠人早有準備,他們只需要弓箭和火把,已經占盡了地勢優勢,我楚軍前仆後繼,只能給他們送人頭,送戰功,剩下的還有什麼?」

 趙嘉聽到酆舒的話,不是沒道理,但是他心中著急,再加上他們的軍/隊受傷的人不少,連吳刀也受了傷,傷了琵琶骨,這些日子右手都會無力,握不了刀,趙嘉已經狂躁不安起來,其實是他畏懼了。

 吳糾臉色倒是淡定,只是轉頭問了問棠巫,吳刀和屈重的傷勢如何,屈重嗆了些水,身/子不好,感染了風寒,吳刀傷勢不輕,但是不會落下殘疾。

 吳糾聽罷了,這才點了點頭,伸手敲了敲桌案,那聲音很清脆發,發出「噠噠」兩聲,雖然不大,但是異常的清晰,十分有震懾裡。

 吵鬧的眾人立刻停歇了下來,全都看向吳糾。

 吳糾眯著眼睛說:「臨危不懼,才是我楚國男兒的作風,各位,如今我們並非無路可走,為何自己嚇唬自己?」

 他這麼一說,雖然還沒有說出真正的辦法,但是眾人莫名就已經心安起來,似乎完全相信吳糾。

 趙嘉說:「王上,不知是什麼辦法?」

 吳糾將地形圖撲在案子上,伸手敲了敲,讓眾人聚攏過來,所有的士大夫都聚/集過來,看著吳糾手下的地形圖。

 如今南面是楚軍,北面是義渠,義渠軍/隊占盡了優勢,他們把守住了過水的要道,這附近都是鬼門關,只有這一段路,也就是義渠軍/隊駐守的一段,水流才不湍急,如果大軍過河,絕對要從這裡過河。

 義渠軍/隊只要死守這裡,拖延戰機,他們楚國無法營救秦國,齊國到時候孤立無援,也沒辦法與義渠君抗衡。

 眼下情勢非常不利,但是吳糾的食指卻點了點兩邊的峭壁和端機的水流,那地方之前鄖國將領也說了,當地人喚作鬼門關。

 吳糾眯眼說:「義渠篤定我們不能從這裡渡水,那我們便做給他看看。」

 偃鳩吃了一驚,他熟悉水戰,本就是個水匪,但是他也可以篤定,這樣的地勢,就算他個水匪,也不敢帶人去冒險,驚訝的說:「王上,恕偃鳩直言,這片水域,真的無法過河,若真是帶幾個士兵過水,偃鳩還能一試,但是這麼多大軍,偃鳩也沒有把握。」

 吳糾笑眯眯的說:「誰說真的要過水?」

 偃鳩說:「王上的意思是……?」

 吳糾神秘的一笑,說:「寡人的意思是……該給義渠人好瞧了,免得咱們楚軍被人給看扁了!」

 「報!!!!」

 北岸的義渠軍營突然響起了急報的聲音,一個士兵快速沖進幕府,幕府中義渠的將領正在和公子白討論戰事。

 那士兵沖進來,跪在地上,說:「將軍,大事不好了,楚國軍/隊打算從旁邊的鬼門關渡水了!」

 「什麼!?先鬼門關過去!?」

 「正是啊將軍!楚國軍/隊已經開始排兵佈陣了!先頭船隻已經開始渡水!」

 公子白立刻說:「這不可能。」

 義渠將領卻震怒的說:「你是怎麼跟我答應的?!會攔/阻楚國人,現在好了,怎麼辦?!我們所有的兵力全都集中在這裡,就是聽了你的!如今楚國人卻要從鬼門關渡水,若是他們渡過了水來,我們這些兵馬,根本不夠他們打的!」

 公子白倒是淡定,說:「楚王詭/計多端,可能是他們的伎倆,還請將軍不要上當。」

 「將軍,是真的!不信您親自去看看,那邊燈火通明的,正在連夜渡江啊!」

 義渠將領立刻大踏步走出營帳,跟著士兵來到水邊,他們正對面的水面上一面平靜,然而就在斜對面,那高/聳的峽谷裡,竟然一片火光,還有喊號/子的聲音,似乎在努力渡水。

 義渠將領一見,頓時慌了,冷喝道:「如今怎麼辦?!都是你說要把兵力集中!他們鋌而走險了,只要楚軍一過水,我們就完了!」

 公子白說:「將軍稍安勿躁,白在楚國呆過一段時日,知道楚國的慣用伎倆,楚王渡水的聲勢如此浩大,絕對是虛張聲勢,沒准只是虛晃,我們只需要嚴守這塊平原,絕對能壓/制楚軍,如今我們已經占盡天時地利,只要拖延楚軍的進程,洛師就是囊中取物,將軍!」

 公子白雖然這麼說,但是那邊火光沖天,人聲鼎沸,公子白又是異族人,而且手腕被西戎人弄殘疾了,因此義渠的將領並不完全信任他,只是盯著他看了好幾秒,說:「你帶一隊兵馬駐守營地,其他兵馬隨同本將來!」

 公子白見義渠將領一定要去阻撓楚人渡水,阻止說:「將軍,萬萬不可將兵力分散,我軍留在鄖國和秦國的兵力本就不足,大部/隊已經開向洛師,萬不可分散兵力,如今分散兵力,便是盤散沙,絕對會被楚國一一擊破的。」

 那將軍不信,一句話不說,立刻帶人就走了,公子白眯著眼睛,站在原地沒有動,只是看著那將軍不屑的背影。

 義渠將領很快帶著軍/隊的大部分人馬出動,沖向鬼門關,準備阻擊楚國人渡水。

 義渠軍/隊浩浩蕩蕩的開過來,聲勢浩大,立刻將舟下水,水流湍急,義渠軍/隊又是「旱」兵,因此很難掌握舟師行進的程度,不過仍然快速開向鬼門關,準備攔截楚人。

 義渠的舟師快速開過去,峽谷中已經到處都是火光,只是他們的船隻開過去之後,突然有士兵大喊著:「將軍!將軍!您快來看啊!」

 義渠將領連忙走過去,往前一看,夜晚稍微有些霧氣,方才他們在營地看不太清楚,如今已經到了湍急的水上,隱隱約約竟然看清楚了一些,那一片片的火光,竟然是著火的楚國船隻。

 燃/燒著大火,冒著濃煙,船隻上面一個兵馬也沒有,竟然全都是一個個草人,船隻就順著水流被快速沖刷著,怪不得從遠處看火光沖天,還以為是火把和人多,原來根本就是著火了!

 「中計了!」

 「天呢!我們中計了!」

 「將軍,快下令撤兵罷!」

 「不好,他們肯定要偷襲我們的營帳!」

 義渠將領聽到士兵們雜亂的喊聲,這才意識到公子白的話,楚王詭/計多端,他們可能中計了!

 義渠將領慌忙準備下令撤兵,然而人就在這個時候,「殺——!!!」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殺——!!」

 「討/伐戎賊!」

 「討/伐戎賊——」

 頭頂上的聲音此起彼伏,義渠人一抬頭,就看到高/聳的峭壁上冒出很多火光來,這回是火把了,楚人竟然爬的那麼高,站在峭壁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們。

 吳糾領屈重做草人,插在舟師上,然後點了把大火,偃鳩帶兵爬上峭壁,站在峭壁之上等待時機,就等義渠人中計。

 如今義渠軍/隊大部分主力已經沖入湍急的鬼門關,想要慌亂行舟,駛向岸邊根本不可能,畢竟水流太急促了,再加上他們是旱鴨子,那就更加不可能。

 義渠將領想要下令撤退,大喊著:「撤兵!!回營地!!撤退!!」

 但是他嘶聲力竭的吼聲,竟然被「嘭——!!嘭!!嘭——」的爆/炸聲給壓/制了下來,一瞬間吞噬覆蓋了,竟然是黑火/藥。

 偃鳩一聲令下,山上的士兵立刻點燃了黑火/藥,黑漆漆的山石,一下從頭頂上滾落下來,義渠軍/隊在水中,根本沒辦法左右自己的位置,慌亂的船隻你撞我我撞你,石頭還沒滾下來,自己先翻了兩條船,緊跟著山石發出野獸般嘶吼,瘋狂的從頭頂下雨一般落下來。

 「嘭——!!」

 「啪嚓——!嘭……」

 「救命啊!!」

 「啊啊啊啊——逃命啊!砸死人了!」

 義渠軍/隊嘶吼著,卻根本無路可逃,有的船隻被砸翻,有的船隻被撞翻,有的船隻直接被湍急的水流吞沒,還有的船隻直接被水流帶著撞在岩壁上,撞了個粉碎。

 而此時,吳糾則是笑眯眯的坐在船上,安安穩穩的從最平緩的地方渡水而過。

 義渠大部分主力全都去了鬼關門,營帳中有人看到楚國渡水了,想要攔/阻,但是他們船隻不夠,人手不夠,大家慌忙請示公子白。

 只是還沒有請示完全,就聽到「殺——」的聲音,一片楚軍已經渡水,棄舟直沖上岸,瘋狂的向他們席捲而來,就猶如狂風掃落葉一般。

 義渠的守軍嚇了一跳,慌張退入營帳,吳糾則是登上岸邊,翻身上了糾墨,穩穩當當的坐在糾墨之上,揮了一下黑漆的袖擺,嘴角挑/起一絲溫柔的笑意,說:「進攻。」

 趙嘉得令,立刻大喊進攻,帶領著楚國的黑甲武士,立刻撲入義渠營中,破/門/而/入,一把大火瞬間燒了起來,義渠的營帳一下連綿起火光來,與鬼門關的火光遙遙相對,就在營帳中,也能聽到鬼門關中那猶如野獸嘶吼般的爆/炸聲。

 趙嘉帶人沖入行轅,義渠軍/隊慌亂逃竄,一瞬間喊聲沖天,火光沖天,竟然殺了個措手不及。

 義渠軍/隊丟盔卸甲,慌不擇路,公子白一身白衣站在軍營中,皺著眉看著一片混亂,聽著遠處那不斷此起彼伏的爆破聲,突然牽過一匹馬來,翻身上馬。

 公子白催馬向前,就在這個時候,一個人影突然從側面搶過來,一瞬間攔在公子白的馬前,公子白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一身黑色的侍衛打扮,身材並不高大,腰身纖細挺拔,他的右肩受傷,還纏著白布,左手握著寶刀,就毅然的攔在公子白麵前,聲音沙啞的像是銼刀,低聲說:「公子……」

 公子白冷笑了一聲,說:「若你還當我是公子,現在便讓開。」

 吳刀握緊了手中的寶刀,說:「公子,您不是這樣的人,為何要投靠了義渠?!難道您忘了……您的手是怎麼……」

 他的話還沒說完,公子白已經猛地從後背一抽,抽/出長弓,「嗖——」的放出一箭,吳刀慌忙側身閃開,公子白卻冷冷一笑,說:「我是什麼樣的人,連我自己都不清楚,你又清楚什麼?別把自己看的太重了。」

 公子白說著,趁著吳刀怔愣,猛地縱馬向前沖去,吳刀聽著他的話,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險些被馬踏中,帶兵沖過來的趙嘉正好看到這一幕,大喝一聲:「吳刀!」

 吳刀這才反應過來,猛地往側面一竄,「嘭!」一聲摔在地上,公子白坐在高頭大馬之上,神情冷漠,只是回頭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吳刀,快速縱馬揚長而去,直接沖入火光之中。

 吳刀看著公子白的身影消失在火光之中,頓時從地上翻身而起,就要去追。

 「等等!」

 此時吳糾卻策馬從後面慢條條的走過來,他的神情鎮定淡然,眯著眼睛看著公子白沖進光火,說:「不必追了。」

 「王上……」

 吳刀似乎想要說什麼,吳糾抬起手來,說:「讓他走罷。」

 吳刀沒有明白吳糾是什麼意思,但是楚王的命令吳刀已經奉若神明,自然不敢違/抗,畢竟就在剛剛,吳糾帶領著楚國軍/隊,將「圈地為王」的義渠軍/隊,打得是落花流水,根本無力反/抗。

 吳糾坐在馬上,說:「收拾戰場。」

 趙嘉連忙拱手說:「是!」

 義渠軍/隊本想將楚國攔在鄖國以外,但是沒想到竟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因為義渠本身不和,吳糾只是略施小計,就將義渠的軍/隊打得抱頭鼠竄,俘虜眾多。

 楚國的軍/隊有驚無險,直接開過了鄖國,向著鄖國都城進發,鄖子慌忙出來迎接,在都城外面下跪朝拜,說:「楚王,您可來了!義渠賊子亂我鄖國,殺我百/姓,請楚王給我做主啊!」

 吳糾涼涼的看著跪在地上的鄖子,稍微抬了抬下巴,偃鳩已經剛從給旁邊走過來,「咚!」一聲,將一隻腦袋扔在了鄖子面前。

 鄖子嚇得大聲尖/叫了一嗓子,低頭一看,竟然是他派出去迎接楚國軍/隊的將軍。

 吳糾冷聲說:「鄖公,您這國中,是個人物就能造/反,之前您的夫人/禍/亂朝綱,如今一個將軍又與義渠勾結,打算暗害寡人,若不是寡人命大,此時已經成了你們鄖國將軍的刀下亡/魂了。」

 鄖子連忙瑟瑟發/抖的說:「這……這,我真是不知情啊,楚王明/鑒,楚王明/鑒,我怎麼敢做這種事情,況且義渠人著實可恨,殺我百/姓,我再混帳,也不敢和義渠人勾結。」

 吳糾淡淡的說:「敢不敢,這話你日後留著與周天子說罷。」

 鄖子一聽,頓時一臉死灰,不過還是叩頭說:「謝……謝楚王不殺之恩。」

 楚國的軍/隊進入鄖國都城,要在這裡整頓一日,明早出發進入秦國地界。

 鄖子十分謹慎的引著吳糾,準備進入鄖國宮殿,這個時候卻有人突然沖過來,一個士兵快速跑來,跪在地上,說:「報——我王!義渠使臣送來的文書!」

 眾人一聽,都皺了皺眉,義渠還派來了使臣?

 果然就看到幾個士兵押著一個義渠人走了過來,他的手中拿著中原的旄節。

 吳糾伸手接過來,抖開一看,密密麻麻一大頁,上面的內容其實很簡單,稱讚楚國的武力強大,義渠無意與楚國為敵,因此想要將自己的公主嫁給楚王,結成姻親之好,一同發兵攻打洛師,得到的天下一人一半。

 鄖子偷偷瞟了兩眼,頓時更是嚇得瑟瑟發/抖,吳糾則是眯眼一笑,隨即「嗤——」的一聲將佩劍拔/出來,手一抖直接將文書扔在地上,佩劍發出「啪!」一聲,紮在文書之上。

 眾人都屏住呼吸看著吳糾,吳糾一身黑色朝袍,襯托著纖細挺拔的身材,抬起左手摸了摸自己脖頸位置,那衣裳下面,藏著一隻和氏璧做的小籠包。

 吳糾隨即一笑,長劍輕輕一劃,就將地上的文書「唰!」一聲劃成了兩半,笑眯眯的說:「回去告訴你們的國君,寡人的後宮已經有主了。」

 那義渠使臣臉色變色,吳糾笑眯眯的繼續說:「再者說了,他可能不曾聽過一句話——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寡人的天下,為何要與他一人一半?」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紫鈺蘭珊、容璉、北有傾城、白素能貓、十三、遠方有雲_月舞朝夕、安安安安、非洲歐皇閃閃發光的地雷,[親親]o(* ̄3 ̄)o

 昨天的紅包已經掉落,今天還是10個500點,20個100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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