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最隆重的婚禮
吳糾的腿下了幾天九針, 恢復的確是快了不少, 已經能站起來了, 但是其實非常勉強。
正因為齊侯知道勉強,所以才會一路跟著他,生怕他從祭壇上摔下來, 若是有變故, 也可以臨時扶住吳糾。
吳糾一步步走上祭壇, 眾人看著他修/長威嚴的身形, 都睜大了眼睛,然而只有吳糾自己知道, 自己站起來這幾步路到底有多艱難, 別看他面上表情淡淡的, 一臉勝券在握的模樣,其實已經出汗了, 汗珠從他黑色的袍子滾下來,順著後脊樑一直往下滾, 吳糾感受的一清二楚。
饒是這樣,吳糾的臉上還是帶著鎮定的笑容,根本看不出一點破綻。
他的模樣嚇到了蒍巨集, 蒍巨集驚訝的睜大眼睛, 說:「你……你……」
吳糾笑眯眯的展了展黑色的袖袍,說:「蒍大夫,您眼神不好麼?寡人可不是殘廢,你仔細看看?」
蒍宏嚇得不輕, 吳糾笑著說:「寡人知道,你狗急跳牆了。」
他這麼說,蒍宏又是嚇了一跳,驚恐的看著吳糾,吳糾笑眯眯的說:「寡人還知道,你狗急跳牆的原因。」
蒍宏反應了半天,這才突然大喝說:「你這暴君!就算你身/體健全,也是個暴君!」
蒍宏趕緊改口了,隨即煽/動的看向祭壇之下,說:「這暴君人人得而誅之,如今大殿已經被我蒍家軍包圍,大家不需要怕這個暴君!我們拿出一些老楚人的膽色來!!」
蒍家的人本已經害怕了,方才叫囂的聲音隨著吳糾站起來,一步步等上祭壇,瞬間就平息了下來,如今蒍宏這麼一說,眾人你看我我看你,好像覺得又有些道理。
如今大殿已經被包圍,而大司馬的士兵在殿外候命,殿門都已經關了,士大夫們全都關在這裡,還有誰能出去通風報信?這裡已經是他們的天下了,又為何要懼怕楚王呢?
大家一想,終於有人開始牽頭說:「暴君!暴君!」
吳糾笑眯眯的,也不生氣,仿佛沒聽到他們的對話,只是繼續著自己方才的話,笑著說:「蒍大夫,您心虛了啊,而且寡人知道你為何心虛。」
蒍宏梗著脖子,吳糾笑著說:「因為你才是那個貪/贓枉法,欺/上/瞞/下,還意圖栽贓陷害,禍/亂朝綱的奸/臣!」
吳糾這麼一說,蒍宏嚇得一哆嗦,吳糾繼續說:「學堂的錢財,是蒍大夫您貪/汙的罷?威脅曹孝的人,也是蒍大夫您罷?偽/造蒍家族徽,假冒蒍家族長,做著族長春秋大夢,貪/贓枉法的人,也是你罷!」
蒍宏嚇得睜大眼睛,那眼神似乎再問吳糾是怎麼知道的。
吳糾幽幽一笑,一雙分外靈動的眸子轉了轉,看向蒍宏,笑眯眯的說:「說起蒍家,蒍大夫,您說,如果調動了蒍家的軍/隊,誰會第一個知道?」
蒍宏一瞬間沒有聽明白吳糾的話,吳糾則是抿唇一笑,說:「朽木不可雕也,就這樣的人,也想犯上作亂,不覺得自己段位太低了麼?還是因為人傻,所以就無/所/畏/懼呢?」
蒍宏聽吳糾罵自己,氣的瞪著眼睛說:「暴君!你死到臨頭了!還敢這麼倡狂!?」
吳糾笑了笑,說:「蒍大夫看來還是沒有聽懂寡人的意思啊……寡人再問你一遍,如果調動蒍家軍,誰會第一個知曉?」
蒍宏的眼睛快速的轉了好幾圈,似乎在苦思冥想吳糾的話,只不過他還沒有想通的時候,突然有一個人從旁邊的士大夫人群中走了出來。
「是我。」
那人一邊走出來,一邊朗聲說話,大步踏前,在眾人「呵!!!」一片抽氣聲中,直接脫穎而出。
站在祭壇上的蒍宏也看到了那個人,頓時露/出了駭然的目光,驚恐的瞪著眼睛說:「蒍……蒍……蒍……」
吳糾聽他一直「蒍」,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整個人仿佛篩糠一樣哆嗦著。
一邊的鬥祁看到那高大的男子從人群中走出來,也嚇了一跳,震/驚的看著那男子。
那男子身材高大,卻透露著一股文人氣質,面上十分冷靜,似乎還有一些面癱,眯著眼睛,大步走出來,站在大殿中/央,接受著眾人驚詫的目光。
正在遭遇牢/獄之災的蒍呂臣!
眾人以為蒍呂臣正在坐牢,畢竟吳糾在郢都城大門口,找/人與蒍呂臣對峙,並且將蒍呂臣摘下冠冕,投入牢/獄的事情,已經不脛而走,傳遍了整個楚國,還有很多消息靈通的諸侯國也聽說了這件事情。
因此大家都以為蒍呂臣現在還在乖乖坐牢,哪知道蒍呂臣竟然突然出現在了眾人面前,而且好端端的,一點兒也沒有坐牢的狼狽。
蒍呂臣站出來,這下蒍宏突然才明白了吳糾的意思,吳糾方才說,調動蒍家軍,誰會第一個知道,那自然是蒍家的宗主了!
蒍呂臣站出來,官袍加身,頭戴冠冕,一點兒也不狼狽,突然舉起自己的手,手中握著一塊黑色的族徽令節,高聲說:「蒍家軍聽令,扔下武/器,立刻撤出祭壇大殿,有違令者,按照族規處置,絕不寬懈!」
蒍呂臣的聲音十分冷酷,傳遍了整個祭壇大殿,蒍家軍其實並不知道事情是怎麼樣的,只是突然接到今天的任務,就跟著來圍剿了,如今突然看到宗主舉著族徽令節命令他們,士兵們頓時面面相覷。
士兵們稍微愣了一下,但是族徽令節就跟後世的虎符一樣,是權威的代/表,如今宗主手中拿著令節,這樣名正言順,這讓士兵們根本沒有辦法反/抗,立刻就聽到「啪!啪!嘭——」的聲音,士兵們紛紛丟下手中的武/器。
蒍宏站在高臺上,這麼一見,立刻想要去阻止,驚慌的大喊:「不要聽他的!他算什麼宗主!?蒍呂臣算什麼宗主?他憑什麼做宗主!我才是蒍家的宗主!!!」
蒍家軍紛紛丟下手中的武/器,根本不看臺上,丟下武/器之後,紛紛就要撤出大殿。
蒍宏嚇得大喊著:「不!!別出去!!不能開門!!」
就在蒍宏的嘶喊聲中,「轟——!!」一聲,祭壇大門已經被打開了,然而這一打開,眾人就看的清清楚楚,本該在祭壇外面候命的環列隊伍,竟然已經開了過來,團團將祭壇圍住,盧揚窗身為環列之尹,一身黑色的甲胄,手搭寶劍,快步上前,拱手說:「王上,兵馬已經調配,還請王上吩咐!」
眾臣一見,有人松了口氣,有人卻提了一口氣,松了口氣的自然是那些沒有叛亂的人,這樣一看,原來楚王早有打算,他們也就放心了,不必要提心吊膽。
而那些叛亂的人,尤其是蒍宏和那些蒍家的亂臣,頓時嚇得臉色蒼白,因為原來他們的計畫根本不堪一擊,蒍呂臣突然出現,環列之尹帶兵圍剿,一切似乎都在吳糾的掌控之中,他們小看了當今楚王。
吳糾笑眯眯的說:「真是謝謝您了蒍大夫,若不是您的鼎力相助,寡人如今還不能肅/清朝/廷呢。」
他說著,眯著眼睛,臉色一下就沉了下來,說:「將叛上作亂的賊子佞臣,給寡人一併拿下!」
「是!」
環列之尹盧揚窗立刻應聲,揮手示意士兵上前拿人,方才叫囂的那些蒍家人,還有一些跟風的大臣們立刻被拿下,祭壇大殿一瞬間有些混亂,好多士大夫們想要逃跑,但是門口站著整齊的隊伍,他們根本沖不出去。
一個蒍家的士大夫們想要跑路,但是知道沖不開前面的環列隊列,因此眼睛一轉,抓准了蒍呂臣不會武藝,連忙沖過拉就想要劫持他們的宗主。
蒍呂臣站在當地沒有動,旁人看著他巋然不動,好像勝券在握似的,其實蒍呂臣是不會武藝,知道自己跑也白跑。
鬥祁就站在旁邊,看到那人沖過來,猛地一眯眼睛,下意識抓了一把自己腰間,但是因為今日祭天,因此鬥祁根本沒有佩戴武/器,以示恭敬。
那蒍家的人就要撲過來,發狂一般,鬥祁的目光在四周一轉,快速的鎖定了一把祭祀用的禮器,祭祀現場要割新鮮的牛肉,用新鮮的牛血來敬上天,因此肯定有刀子,不過那刀子是禮器。
鬥祁「嗤!」一聲,一把抽/出禮器的刀子,手腕一轉,那蒍家的人才撲過來,已經被鬥祁一下紮中了手心,刀子從他手心中穿過去,一下就紮了對穿,刀柄直楞楞的陷在那人的掌心中。
「啊啊啊啊啊——」
一聲慘叫,那蒍家的人直接倒在地上,抱著自己的手哀嚎不止,翻滾著打滾兒,鬥祁則是撣了撣自己袍子上的血跡,冷哼了一聲。
蒍呂臣看了一眼旁邊的鬥祁,又看了一眼地上正在打滾兒的蒍家人,眾人的表情更是誇張,他們險些忘了,莫敖最早的官/位其實相當於司馬,是武官的位置,鬥祁如今雖然不算年輕了,但是也不算衰老,當年鬥祁年輕的時候,可也是叱吒疆場,無往不勝的將軍,只是這些年來,鬥家和鬥祁都低調了很多,變得文質彬彬,因此眾人才慢慢習慣了鬥家是一介文人的假像……
混亂被這尖/叫的聲音很快平息了,眾人一看到倒在地上的蒍家人,頓時都不敢逃跑了,趕緊跪在地上,磕頭投降,大喊著:「王上!王上我們是被蠱惑的!蒍宏!蒍宏他會巫術!!」
「是啊王上!我們是會蠱惑的!」
「求王上原諒我們!」
蒍宏看著地上跪了一大片人,頓時心灰意冷,瞪著眼睛,一臉不甘心,然而如今局勢已定,根本沒有一點點回天之力。
其實吳糾早就知道蒍宏的計量了,從那天上朝,蒍宏極力勸導吳糾去南郊祭天開始。
吳糾本就不相信蒍呂臣是貪/官汙吏,他將蒍呂臣抓起來,投入牢/獄,這興師動眾的,就是為了引蛇出洞。
吳糾本以為那個借著蒍呂臣名頭貪/贓的人,會銷毀證據,或者轉移證據,跑路等等,但是他沒想到,這個人膽子更大,他想要舉大事兒,但偏偏沒有這個腦子。
吳糾答應祭天之後,就讓子清秘密的去了圄犴,將蒍呂臣放出來,並且讓蒍呂臣去暗地裡查蒍宏的罪狀。
蒍宏忙著舉大事兒,罪狀簡直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蒍呂臣不費吹灰之力就查到了不少證據,並且接到了蒍家的動靜,蒍家軍竟然在沒有令節的情況下,被調動了。
蒍呂臣身為蒍家宗主,蒍家軍調動這麼大的事情,他立刻就知道了,只可惜蒍宏不知蒍呂臣已經被放了出來,還煽/動著蒍家的人在這裡造/反。
他們本以為天衣無縫,哪知道其實這一切都是一場兒戲……
蒍宏驚恐的看著祭壇之下,蒍呂臣很快將蒍宏的罪狀拿出來,吳糾笑眯眯的說:「正好了,寡人與蒍大夫想到一起去了,司敗,你就給蒍大夫念念,當著眾卿的面子念念,蒍大夫罪狀是什麼?」
蒍呂臣立刻應聲,大聲朗讀著手中的文書,蒍呂臣本就是司敗,糾察那是一把好握手,再加上蒍宏一心想著犯上作亂,因此根本沒有掩藏自己的證據,所以還分外好查。
蒍呂臣當著眾人的面朗讀,士大夫們面面相覷,蒍宏驚恐的「咕咚!!」一聲就跪了下去,似乎眼看著根本沒有逃生的辦法,因此跪下來哭訴說:「王上!王上,小人知錯了!小人知錯了!小人……小人也是被蠱惑的……王上饒命啊!!!」
吳糾一笑,說:「哎呀,好巧啊,你們所有人都是被蠱惑的?」
蒍宏連忙「咚咚咚」的磕頭,說:「王上饒命!王上饒命!小人真的是被蠱惑的!小人根本沒有這個的膽子,是日前……日前來個巫者,他……是他蠱惑我,是他蠱惑我!要我造/反的,王上您信我啊……那個人,他……他會巫術,能魅惑人。」
吳糾輕笑了一聲,似乎十分蔑視,根本不相信這個,他站起來不容易,如今已經汗流浹背,臉色也有些微微力不從心,犯上作亂的人已經被一網打盡,吳糾就不想多跟他扯這些沒用的,揮了揮手,說:「不必狡辯了,帶走。」
「真的!真的!!!」
蒍宏跪在地上,立刻膝行上前,一把抱住了吳糾的腿。
吳糾本就站的不穩當,被他這麼一沖,差點跌倒,幸而齊侯站在他身後,一把摟住吳糾的腰,看到蒍宏沖過來,氣怒的不得了,眯起眼睛,「嘭!!」一聲,踹過去。
「啊!!啊啊啊啊——」
就聽到蒍宏先是短促的一聲大喊,隨即就是不停的大喊,蒍宏被齊侯一踹,那力度可不是鬧著頑的,一瞬間向後仰去,蒍宏又正好跪在祭壇邊上,一下跌下祭壇,順著臺階「嘰裡咕嚕」就滾了下去。
眾人在下面看著,都覺得磕的生疼,蒍宏瞬間滿臉滿頭都是血,「嘭!!」一聲,就從上面滾了下來,不過蒍宏也是幸/運的,竟然沒有磕死他,只是滿臉血,甚是嚇人,旁邊的士大夫們立刻散開,以免被牽連。
潘崇厲聲說:「將罪臣拿下!」
士兵立刻沖過去,將蒍宏五/花/大/綁,壓在地上。
吳糾腿腳不穩,本就很勉強,一下靠在齊侯身上,雙/腿直哆嗦,齊侯摟著他的腰,稍微用/力提起一些,讓吳糾不需要雙/腿受力,就這樣靠著自己,低聲說:「二哥,沒事兒,放鬆點兒,孤抱著你呢。」
吳糾累得不行,靠著齊侯這才松了口氣,乾脆將自己所有的力量都靠在齊侯身上,感覺分外的安心。
蒍宏被五/花/大/綁,仍然喊著:「王上!!我是被蠱惑的!您相信我啊!我是被蠱惑的!王上——王上!是個叫做貂的巫師!那巫師蠱惑我!!」
吳糾已經揮手讓人將蒍宏帶走了,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突然頓了一下,頓了一下的人何止是吳糾,齊侯也頓了一下,下意識的收攏了手臂,吳糾感覺到自己一瞬間差點被齊侯摟的窒/息了。
齊侯眯著眼睛,說:「是誰?」
蒍宏立刻說:「巫師!巫師!叫做貂的巫師!是他蠱惑我,他說我有君王之相,讓我貪/贓學堂錢款,嫁禍給蒍呂臣,還鼓動我造/反!王上您聽我說啊,我是忠臣!我是忠臣!我這是被蠱惑了!」
齊侯臉上立刻露/出一股狠辣的神色,說:「人在哪裡?」
蒍宏生怕他們把自己拉走,說:「在我府上!在我府上,我可以帶你們去!」
齊侯眯著眼睛,臉上全是陰霾。
貂……
不知蒍宏口/中所說的,是不是之前鄂國國君的義子公子貂,也就是上輩子害的齊侯不得善終的豎貂。
上次在雲夢的時候,他們就派人去搜索公子貂,只不過那個人跑得很快,而且竟然還會武藝,襲/擊了酆舒,險些讓酆舒喪命,跑的無影無蹤,怎麼也找不到。
齊侯突然暴怒起來,險些將吳糾給勒死,吳糾疼的輕呼了一聲,齊侯這才回過神來,連忙低聲說:「二哥,孤弄疼你了,對不住對不住,好點沒有。」
齊侯說著,還揉了揉吳糾的腰,方才疼,現在癢,這冰/火兩重天的,弄得吳糾全身都麻嗖嗖的,連忙說:「沒事。」
蒍宏說是一個巫師蠱惑他,那巫師叫做貂,長相十分美豔,誘/惑蒍宏和他做那種事情,並且唆使蒍宏貪/贓錢款,蒍呂臣下獄,蒍宏本是十分焦慮的,想要掩蓋證據,但是那巫師蠱惑他,讓他乾脆推/翻楚王,扶持一個傀儡上臺,自己做權臣。
蒍宏信了他的話,也是太貪婪,因此就架不住誘/惑,真的犯上作亂/了。
吳糾冷聲說:「現在就帶路!」
蒍宏連忙說:「是是是!」
眾人立刻從祭壇大殿中/出來,讓蒍宏領著去找那個叫做貂的巫師。
蒍宏住在自己府上,因為貪了不少錢,府邸十分豪華,距離郊區也很遠。
齊侯抱著吳糾上了緇車,吳糾這才松了口氣,腿酸的不行,一直在打顫。
齊侯幫他揉/著退,說:「二哥,你快休息一會兒,方才你累著了,孤給你捏/捏。」
齊侯手勁兒正好,捏著特別舒服,尤其是吳糾剛剛腿酸的特別疲憊,如今正好解乏,舒服的仰倒在緇車裡,還哼哼了兩聲。
齊侯聽得頭皮發/麻,捏了一下吳糾的鼻尖兒,低聲說:「小壞蛋,再撩孤,後果可自負。」
吳糾伸了個懶腰,側躺過來,墊著自己的手臂,側臥著看著齊侯,把齊侯看的直發毛,說:「怎麼了?孤臉上有髒東西?」
吳糾搖了搖頭,說:「髒東西倒是沒有,只是覺得……」
吳糾湊過去一點兒,對齊侯勾了勾手指頭,因為吳糾腿腳還不利索,因此齊侯就自己湊過來,吳糾用食指指肚兒輕輕磨蹭著齊侯的下巴,像是逗狗一樣,說:「寡人問你,你和那公子貂,是不是以前認識?」
齊侯吃了一驚,眼睛稍微轉了一下,似乎在回想自己的態度,或許自己的態度有點太明顯了,因此二哥都發現了。
齊侯笑著說:「沒有,以前不認識。」
吳糾挑眉看向齊侯,說:「那為何每次提起貂,你都這般失態?」
齊侯又笑了笑,心中想著,何止是認識,而且不共戴天,自然失態,若是讓他抓/住貂,定然將那豎子五馬分屍。
齊侯只是笑笑,吳糾則眯眼,突然說:「那公子貂……長得可美豔?」
齊侯乍一聽沒聽懂,再一看吳糾的面容,雖然還是笑眯眯的樣子,不過一臉的「陰險算計」,看的齊侯莫名後背發毛,一瞬間就明白了,難道他家二哥在吃醋?
齊侯當即笑了起來,一把摟著吳糾,吳糾見他突然發瘋,推了他兩下,說:「做什麼?你還沒回答寡人的話。」
齊侯摟著吳糾,親了親他的額頭,來了個額頭殺,用沙啞的聲音笑著說:「二哥最美豔。」
吳糾一聽,這才明白自己吃醋了,一股酸溜溜的嘴/臉,還被齊侯發現了,頓時覺得好生丟臉,連忙說:「胡、胡說,寡人是英俊俊美!」
齊侯一笑,說:「對對,孤的二哥最英俊,最俊美……尤其是在榻上。」
吳糾聽到他最後一句話,氣的翻了個白眼,轉過身不理他,準備休息一下,一會兒好去抓公子貂,不過休息了一會兒之後發現,自己好像被齊侯給繞過去了,他還沒回答自己的問題。
車子在蒍宏的府邸門口停了下來,吳糾和齊侯下了車,潘崇先帶兵進去搜/查,盧揚窗帶人守在吳糾身邊護衛,吳糾等人進入蒍家府邸的時候,潘崇已經帶兵出來,行色匆匆的樣子。
吳糾說:「人呢?可找到了?」
潘崇搖了搖頭,說:「回稟王上,沒有人。」
「沒人?!」
蒍宏第一個大喊出來,說:「不可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沒說/謊啊!他就在我府上!」
吳糾眯了眯眼睛,說:「再去搜!」
潘崇立刻又帶人進去,吳糾和齊侯進了大廳,先坐下來等消息,士兵沖進府邸,搜了個裡裡外外上/上/下/下,最後一無所獲。
不過蒍宏似乎沒有說/謊,因為蒍宏家裡窮的叮噹響,值錢的東西都被偷走了,簡直是席捲一空,而且還丟/了一些蒍宏帶回家來處理的文書。
潘崇過來稟報,吳糾臉色不好看,齊侯臉色更是不好看了,氣的直拍案子,又給那公子貂跑了,本以為有/意外的收穫,沒想到最後還是叫他跑了,而且這個公子貂簡直是老奸巨猾,還帶走了很多楚國的文書,他根本不是一個巫師,而是一個間諜,不知公子貂又要去把這些文書賣給什麼人。
吳糾冷聲說:「封/鎖郢都城們,務必抓到人。」
「是!」
潘崇得令,立刻要走,吳糾又說:「等一等。」
潘崇趕緊回身站好,說:「王上,不知還有什麼吩咐?」
吳糾想了想,說:「這個貂,武藝不錯,你帶人去搜/查的時候一定小心。」
「是!」
潘崇答應之後,不敢怠慢,立刻沖出去,帶著士兵去封/鎖郢都城們。
蒍宏跪在上,哭訴說:「王上!王上,您看在小人是被蠱惑的份兒上,原諒小人罷!」
吳糾只是幽幽一笑,說:「原諒?這個嘛……」
吳糾故意拉長了聲音,挑了挑眉,隨即笑著說:「這仿佛不行,畢竟……你也說過,寡人是個暴君。」
蒍宏一聽,驚恐的癱在地上,說:「王上!王上饒命啊!饒命啊!!!」
吳糾則是冷笑一聲,說:「饒命?你貪/贓枉法,致使學堂無錢修建,害死了多少孩子,你自己知道麼?你讓寡人用什麼饒了你的命?!」
吳糾說著,冷冷的一揮袖子,說:「帶走,斬首示/眾,將他的頭顱掛在郢都城門口,祭奠那些枉死的孩子。」
蒍宏嚇得驚叫起來,臉色蒼白,被士兵們拖起來,還不停的掙扎著,大喊:「你這個暴君!!你不/得/好/死!我咒你不/得/好/死!!我們黃/泉下再見面!總有一天的!你這個暴君!!」
吳糾並不在意蒍宏的話,齊侯卻十分生氣,讓人將他嘴巴堵上,士兵們趕緊拖著蒍宏下去了。
蒍呂臣連忙跪下來請/罪,說:「王上,呂臣管/教無方,請王上降罪。」
吳糾看了看蒍呂臣,說:「雖然蒍家犯上作亂,但是司敗積極奔走,而且為官清廉,寡人若是連這清濁都分不清楚,又怎麼能做楚王呢?你起來罷。」
蒍呂臣連忙說:「謝王上恩典。」
吳糾讓蒍呂臣自己去處理蒍家的事情,雖然蒍呂臣是蒍家的宗主,但是秉性非常耿直,吳糾將這件事情交給蒍呂臣,一方面是因為蒍呂臣身為司敗,理應糾察此時,另外一方面也會因為蒍呂臣耿直,絕不會讓吳糾失望。
祭天從早上開始,不過並沒有真正祭天,反而將一幫反賊一網打進了,吳糾忙完回宮的時候,已經快要天黑了,一整天沒吃到正經的東西,不只是肚子餓,感覺消耗也大。
回去的路上,吳糾在緇車上就沉沉的睡去了,到了王宮,齊侯也沒忍心叫醒他,抱著吳糾,輕手輕腳的下了緇車,往小寢宮去。
齊侯將吳糾輕輕放在榻上,知道吳糾愛乾淨,又不忍心吵醒他,便讓子清和棠巫弄了些溫水來,給吳糾擦了擦身/子,好讓他睡得舒服一些。
齊侯忙碌完了,夜色已經非常濃重了,齊侯上了榻,準備睡覺,剛躺好,吳糾似乎已經感受到了齊侯的體溫,一咕嚕就滾了過來,十分親/昵的摟住了齊侯的腰,發頂還在齊侯的下巴上蹭了好幾下,活脫脫像只小貓。
齊侯連忙伸手摟住吳糾,就聽吳糾夢囈了一句,起初沒聽清楚,連忙低頭去聽,就聽到吳糾喃喃的說:「嗯……小白是我的。」
齊侯這麼一聽,「轟隆!」一聲,腦子裡差點爆/炸了,真恨不得現在就把吳糾給推醒,然後做點什麼激動人心的事情,不過吳糾睡得很香甜,齊侯也不忍心吵醒他,最後只好忍了,深吸了幾口氣,吳糾卻不依不饒的摟著他,在他下巴上蹭來蹭去,弄得齊侯幾乎一晚上都沒怎麼睡。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吳糾簡直是神清氣爽,因為處理了心頭大患,而且睡得香甜,因此十分清爽,感覺睡得飽飽的,他睜開眼睛,難得看到齊侯竟然沒睡醒,而且一臉憔悴,有些驚訝,就好像昨天晚上齊侯被蹂/躪了一樣。
吳糾起了身,正好公子白求見,吳糾就沒有打擾齊侯休息,去見了公子白。
公子白說的自然是學堂的問題,吳糾想要在郢都辦一個學堂,已經開始動工了,如今蒍宏被拽下/台,他的府邸很宏偉,再加上就在城中,地理位置很好,因此作為學堂非常合適,吳糾就將這塊地皮撥給了公子白,讓他不要再費事兒去建房舍了,就用蒍宏的府邸,稍微改造一番便可。
因為學堂已經是現成的,只要找齊了師傅就能開課,因此十分方便,吳糾之前已經把皇子告敖帶回來了,少師公子季也會過來教課,再加上彭仲爽也時不時來教授課程,因此學堂剛開,名聲就已經響徹南北了。
郢都一瞬間就變成了學府都城,學堂正式運營之後,吳糾還把小子文、小茲甫也送到了學堂去讀書,這樣一來,學堂的名聲就更是大,很多貴/族士大夫們,爭相將自己的兒子送過來讀書,讀書都是其次,重要的是在聯絡人脈。
郢都學堂非常成功,名聲一下就響亮了,響亮到了什麼程度?周圍諸侯國的貴/族們也爭相將孩子送過來讀書,一來是積極和楚國交好,畢竟如今楚國已經強盛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二來也是真的為了學習知識,楚國突然這般強盛,定然有自己的妙處,因此這些諸侯國的學子們想來「偷師」。
學堂辦起來之後,齊侯就讓人回齊國去,給齊國帶口信,讓曹劌送小荻兒和甯戚過來,也來郢都城讀書。
正巧了,如今安定,朝中又解決了蒍家的大患,鬥伯比和鄖國長公主的婚事也準備在這個時候辦起來,因此很多國/家的貴/族子弟都趁著參加鬥伯比的婚事,將孩子送來讀書。
這其中就包括宋公禦說的兒子目夷。
吳糾很久都沒見到小荻兒了,還有古靈精怪,總喜歡欺負荻兒,但若有人欺負荻兒定會第一個站出來聲討的甯戚,還有小大人一般的目夷,這麼多小傢伙突然都要過來,吳糾特別的興/奮。
吳糾這些天腿好了一些,只要不長時間走路,奔跑,已經完全沒事情了,吳糾腿好了,小傢伙們又準備著紮堆兒郢都,吳糾想要做些好吃的,他記得小荻兒最喜歡自己做的菜了。
吳糾之前也答應齊侯準備做果木烤鴨,因此這天就早早起了身,齊侯醒過來的時候聽到簌簌的聲音,一睜眼,就看到吳糾已經起身了,不由驚訝的說:「二哥,孤昨天晚上不夠賣力?你這麼早就醒了?」
一想到昨天晚上,吳糾頓時臉頰通紅,差點冒煙兒,因為吳糾的腿好了,齊侯美名其曰讓他鍛煉,結果就讓吳糾自己來,吳糾心裡腹誹著齊侯,什麼他賣力,明明是寡人自己賣力!
吳糾白了他一眼,齊侯笑眯眯摟著吳糾,說:「二哥昨天媚到骨子裡,既然起得這麼早,不如再來一次?」
吳糾卻翻著白眼推開齊侯,說:「一邊兒去,寡人要去膳房。」
齊侯一聽,雖然不能吃二哥,但是有的吃,也是好的,立刻笑著說:「二哥,今兒吃什麼?」
吳糾笑眯眯的說:「今天荻兒甯戚,還有宋公送子魚過來,寡人準備做那道果木烤鴨,孩子們定然喜歡這個味道。」
齊侯心中頓時警鈴大震,將吳糾一撲,壓在榻上,說:「二哥,之前你答應給孤做烤鴨,還沒做呢。」
吳糾說:「這不是要去做麼?你壓著寡人做什麼。」
齊侯不依不饒的說:「不行,二哥這是給小孩子做,不是專門做給孤吃,二哥你偏心,孤不幹。」
吳糾頓時頭疼不已,哄著他說:「是做給你吃,只是前些日子,寡人的腿還不好,如今正好做給你吃,只是順道做給那些小傢伙們吃。」
齊侯狐疑的看著吳糾,說:「真的?」
吳糾儘量讓自己看起來特別正義真誠,點頭說:「真的,千真萬確,君無戲言。」
齊侯這才笑起來,說:「那好罷,那孤要吃五隻!一個人的份兒。」
吳糾一聽,揉/著額角,說:「是烤鴨,不是鵪鶉和鴿子,鴨子,鴨子啊,那麼大。」
齊侯一臉誠懇的說:「孤知道鴨子有多大啊,孤就要五隻。」
吳糾最後沒轍,他不答應,齊侯就不讓他起來,吳糾只好勉強答應給他吃五隻。
吳糾起了身,說:「寡人去膳房了,一會兒小傢伙們就到了,你去替寡人把他們接進宮來。」
齊侯本想看著吳糾做烤鴨的,不過吳糾讓他去接人,齊侯只好答應了,準備把小傢伙們接回來,然後回來吃烤鴨。
因為鬥伯比的婚事,各大諸侯國都陸續派來了使臣,準備參加婚宴,齊國也派來了使臣,小傢伙們正好隨著使臣的隊伍過來,準備之後留在郢都學習。
今日早上,齊國的使臣隊伍,還有宋國的使臣隊伍就要來了,吳糾做烤鴨十分費事兒,因此就讓齊侯去迎接,反正都是熟人。
齊國的使臣隊伍有大將軍曹劌和展雄帶領,很快就到了郢都城門口,因為是齊國的隊伍,都是熟人,因此隊伍不打算去驛館,直接準備進宮,吳糾已經在宮中安排了房舍,這樣也方便敘舊。
齊侯一個人在楚國呆著,很久沒見到曹劌和展雄了,隊伍一過來,展雄立刻從馬上跳下來,大步跑過去,就給了齊侯一個熊抱,激動的說:「三哥!展雄終於見到你了!咦,三哥,弟/弟還以為你在楚國/會水土不服,怎麼好像越發的……」
齊侯趕緊攔住展雄的話頭,畢竟在楚國,好吃好喝,齊侯可不像讓展雄說自己胖了!
齊侯是有些心虛的,畢竟自己吃的太多,最近在吳糾上朝的時候也偷偷的去練劍,不過齊侯多慮了,其實展雄想說他越發的有精神了,畢竟天天好吃好喝,而且還能吃二哥,當然越來越有精神。
曹劌也從馬上下來,跪下來說:「劌拜見君上。」
齊侯讓曹劌起身,小荻兒聽見動靜,立刻跑下車來,小荻兒長大了不少,那眉目越發精緻好看了,只是還是肉肉的,像個小肉包,跳下車子,噠噠噠跑過來,甜甜得叫人。
甯戚則是小大人一樣,也長高了,而且比小荻兒高出一頭,躥了不少個子,與曹劌一起行禮。
齊侯接到了齊國的隊伍,剛準備送隊伍進宮,結果這個時候,正好宋國的隊伍來了,展雄方才還和他三哥敘舊,一聽到宋公的隊伍來了,頓時將齊侯拋棄了,連忙跑過去。
宋公禦說從車上下來,還沒來得及說話,突然被人一把抱住,嚇了一跳,定眼一看是展雄,頓時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因為兩個人許久沒見面,禦說也想念的緊,十分不捨得推開他。
幸虧周邊沒什麼外人在,小子魚也從車中下來,他身量抽高了不少,腰佩寶劍,一臉虎將之風就從車上下來,規規矩矩的向眾位問好。
眾人已經到了,就準備進宮去,吳糾還在做果木烤鴨,等著給小傢伙們吃,大家都迫不及待準備吃烤鴨。
吳糾這些日子讓人去找了棗木,特意找的棗木,果木烤鴨,自然是用果木來烤制,這樣烤出來的烤鴨才越發的焦香,甚至在烤制的時候,都能在很遠的地方聞到香味兒。
眾人進了宮,身為小王子的子文,領著小茲甫就在宮中迎接著,當然了,小子文身邊還跟著大白,大白一臉忠犬的追著小子文跑。
荻兒和甯戚之前也見過小子文,只是沒見過小茲甫,荻兒看到小子文,立刻甜甜的喊著:「子文哥/哥。」
然後就跑過去了,甯戚一副很不屑的樣子跟在後面。
小荻兒是第一次見小茲甫,小茲甫是他們中最小的一個,之前因為營養不良瘦瘦的,不過如今已經變成小豆包一隻了,圓圓的小/臉蛋兒,白白/嫩/嫩,透著一股怯生生的模樣。
小茲甫說話有點口齒不清,小子文只是偶爾口齒不清,結果這兩個小傢伙湊在一起,說話越來越賣萌,小茲甫至今一開口都是「鍋鍋」、「蘇蘇」。
小傢伙們湊在一起,似乎很有共同語言,甯戚很不屑哄孩子,畢竟他是最大的,就坐在一邊兒,不過小荻兒總是拉著他頑,甯戚又不好拒絕小荻兒。
齊侯哄了一會兒孩子,眼看著展雄和宋公禦說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把兒子丟下就不管了。
不只是宋公禦說和展雄不見了,齊侯一抬頭,連曹劌都不知去哪裡了。
曹劌一直在齊國呆著,算起來好久都沒見過子清了,子清正好從外面過來,給眾人上茶,然後又端著茶壺出去,準備再煮壺茶回來。
子清走出小寢宮去,曹劌也跟了出來,笑眯眯的跟在子清後面,笑著說:「好弟/弟,你是不是越長越漂亮了?」
曹劌那張嘴,還跟以前一樣欠,子清好久沒見到齊國的人了,本還挺高興,結果曹劌一開口,子清頓時就不想理他了,端著茶壺往外走。
曹劌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面,因為身量高,大長/腿,子清根本甩不開人,曹劌笑眯眯的說:「誒?怎麼不認帳?之前你不是還叫我好哥/哥麼?」
子清氣的不行,說:「曹將軍是客,前面要到膳房了,請曹將軍止步罷。」
曹劌笑眯眯的說:「那怎麼行,好哥/哥想多看看你。」
子清乾脆不理他,快速往膳房走去,曹劌跟在後面,說:「好弟/弟?子清?怎麼,真生氣了?」
曹劌追著他,子清無奈的在前面快走,很快就進了膳房,膳房裡面香氣四溢,不知是什麼香味兒,似乎有些烤制的氣息,味道十分悠遠,香的讓人口舌生津。
吳糾和棠巫在膳房裡忙叨著,幸虧如今是秋天,不然這麼做烤鴨非要把自己給烤熟了,溫度熱得不行。
吳糾讓人弄來了一堆果木,自然還有一堆鴨子,兩個人正在忙碌著烤制,烤好之後還要準備切片,烤鴨切片是有講究的,每片的皮與肉必須連著,切好之後,烤鴨的切片還要可以拼回一隻整鴨,而且必須足足切一百零/八片,一片不能多,一片不能少。
吳糾切好了烤鴨,又忙碌的把沾著烤鴨吃的醬弄出來,放在碟子裡,然後將籠屜上蒸好的荷葉餅拿下來,兩個人忙碌的不行,正好聽見有人說「子清」,吳糾就想叫子清過來幫忙。
吳糾和棠巫在膳房的最裡面,這地方只有他們兩個人忙碌,其他膳夫在外面的大膳房忙碌著。
吳糾探頭往外一看,剛要叫子清,結果嗓子就堵住了,瞪大了眼睛,似乎發現了新大/陸。
曹劌追著子清越過人群,走進了膳房裡面,這間膳房已經沒有人了,子清剛想要走進最裡面的膳房,結果就被曹劌一把拉住了。
曹劌將人「嘭!」一聲抵在牆上,突然低下頭來,伸手圈住子清,在他耳邊笑了一聲,說:「子清,真生氣了?」
子清被他圈著,有些不自然,連忙垂下頭,說:「曹將軍,您別戲/弄小臣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曹劌突然低下頭來,嘴唇在子清光潔的脖頸上輕輕滑/動了兩下。
子清抽/了一口氣,雙/腿一顫,險些就軟倒下去,曹劌一把摟住他,將人抄在懷中,笑著說:「我怎麼是戲/弄你,我喜歡你還來不及,子清,這麼久沒見了,你好像長高了不少,嗯……越長越好看了。」
子清雙/腿發軟,睜大了眼睛盯著曹劌,曹劌笑眯眯的又低下頭來,在子清額頭上親了一下,子清更是不敢置信,瞪大了眼睛,平日裡那鎮定和清冷的感覺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股呆萌勁兒。
吳糾一探頭,就看到曹劌和子清站在外面,曹劌雙手抵在牆上,將子清壁咚著,子清仰起頭來,雙手誇過曹劌的肩膀,手指抓著曹劌的背部衣裳,似乎想要將人拽開,又似乎想要緊緊摟住對方,兩個人正在……接/吻。
吳糾本想叫子清來幫忙的,結果看了一眼之後,就默默的退了回來,棠巫也看到了,明智的沒說話,也跟著退了回來,兩個人繼續忙碌著。
過了一會兒,外面接/吻的聲音越來越激烈,還「嘭!」的一聲碰倒了什麼東西,這才稍微放輕了動作,再過一會兒就聽到了腳步聲,有人遠去了。
很快子清走了進來,吳糾和棠巫正在忙碌,看到子清走進來,十分默契的盯著子清看了良久。
子清嚇得有些心虛,趕緊調整一下自己的情緒。
吳糾正在給烤鴨擺盤,笑眯眯的說:「子清,你臉好紅啊,是不是著涼了?」
子清低著頭,說:「沒……沒有。」
吳糾做好了烤鴨,讓子清和棠巫端著,這才往小寢宮去了,齊侯正在看孩子,突然聞到一股說不出來的香味兒,那叫一個香,透露著一股烤制的焦香,還有說不出來的肉/香,總之齊侯一聞,就知道絕對好吃!
齊侯連忙站起來,就看到吳糾進來了,隨即子清和棠巫端著兩個大盤子,也走了進來,一共四隻烤鴨,齊侯一看,立刻一臉委屈的揪著吳糾的衣角,說:「二哥,你騙人,你欺負孤,你明明答應給孤五隻烤鴨的。」
吳糾也好好生無奈,他的確這麼答應的,但是進了膳房一看,膳夫準備了四隻大鴨子,膳夫們以為數量夠了,哪知道齊侯一個人就要吃五隻。
小傢伙們一看到烤鴨,立刻眼睛都亮了,一個個蹦躂蹦躂的就圍過來,大白也是流著口水,只有在這個時候眼睛裡才會冒著狼光,而不是狗光,歡快的蹦過來準備吃烤鴨。
齊侯一看,竟然這麼多人跟他搶,連忙也過去搶著烤鴨吃。
大家都沒吃過烤鴨,不知怎麼吃才對,吳糾就拿了一張薄薄嫩/嫩的荷葉餅,白/嫩的餅子,很薄很薄,薄如蟬翼,但是又韌又彈,餅子香甜,絕對不漏,展平在案子上,猶如美/人的香/肌。
吳糾將荷葉餅展平,然後用筷箸加了烤鴨肉,沾上自知的「甜麵醬」,醬料顏色如墨,十分濃/稠,用表皮金燦燦,內心軟嫩的鴨肉往醬中一滾,然後夾出來,放在餅子上,借著鴨肉將醬汁抹在餅上,如墨的醬汁推開之後,變成了深琥珀色,給白/嫩/嫩的餅子鍍上一層噴香,鴨肉的焦香,配合著醬料的味道,一推開,瞬間竄起來,香的無法言語。
齊侯看的眼睛發直,這年代就是沒蔥,要是有小香蔥,卷上兩根兒,合在一起吃,那味道別提了,提鮮提香,而且解膩清口。
吳糾卷了一隻烤鴨餅,卷的是規規矩矩,仿佛一隻雪白的小被子,十分「狗腿」的遞給齊侯,齊侯看到吳糾第一個給自己卷,立刻又高興起來,似乎十分好哄。
齊侯接過來,一口就將整個烤鴨餅直接塞/進嘴裡,雖然餅子不大,的確可以一口一個,但是這吃法也是相當的狼吞虎嚥了。
烤鴨餅入口,醬料鹹中帶著醇香,醇香中透露著微甜,甘甜回味,烤鴨皮焦香四溢,入口焦脆,烤鴨肉軟嫩多/汁,有嚼勁兒,又不會塞牙,配合著彈彈韌韌的荷葉餅,齊侯一口下肚,根本說不出話來,連忙自己拿了一張餅,準備依照吳糾的卷法,自己卷一個吃。
小傢伙們看到齊侯的吃相,似乎十分有感染力,也開始動手吃起來,一個個小包子手,一張一張撥著荷葉餅,白/嫩/嫩的都跟餅子一個顏色,看的吳糾眼花繚亂的,吳糾感覺自己這是開了幼稚園,超級富有的樣子。
小荻兒用小包子手好不容易卷了一隻荷葉餅,有些笨笨的,剛卷好,旁邊一雙筷箸突然伸過來,一下就將小荻兒的烤鴨餅夾走了。
小荻兒一愣,抬頭一看,就見甯戚夾走他的荷葉餅,瞬間就吃掉了,吃過之後還咂摸了一下,說:「好吃。」
小荻兒愣了好一會兒,險些直接哭出來,吳糾一見趕緊哄著小荻兒,甯戚就是喜歡欺負荻兒,如今還是沒變,吳糾要給荻兒卷個餅子吃,但是甯戚欺負完人,又巴巴的卷了一張餅子遞給小荻兒。
小荻兒眼睫上還沾著大滴大滴的眼淚,一臉可憐巴巴的樣子,粉嘟嘟的嘴唇嘟著,看著甯戚,好半天才把甯戚手中的餅子接過來。
小荻兒雙手抱著餅子,坐在席子上,「嗷嗚」的咬著餅子,他嘴巴可沒齊侯大,吃了好幾口,還剩下一大半,也是甯戚卷的肉特別多。
小荻兒吃的十分滿足,滿嘴都是醬汁,甯戚一臉嫌棄,一邊說:「真笨。」
一邊卻拿帕子給他擦嘴巴,然後又卷了一隻餅子給小荻兒投喂。
小子文坐在一邊兒,自己吃著餅子的時候,沒有忘了大白,小子文卷了一隻餅,大白立刻歡快的跑過來,大嘴一張,滿嘴獠牙的就把餅子吃了,吃過之後大狼舌/頭還舔/了舔,一臉興/奮的模樣,那樣子真的和小白如出一轍,吳糾都要懷疑他們真的是兄弟了……
大白吃了好幾個餅子,小子文也算是個「狗奴」了,只顧著給大白卷餅子,大白吃了好多,小子文怕太鹹太油了,大白吃多了會壞事兒,就把骨頭丟給大白,大白也是撒了歡兒的跳起來接住骨頭,然後就蹲在小子文身邊,「哢嗤哢嗤」的開始啃骨頭,啃得也十分滿足。
小茲甫年紀最小,他才三歲,自己卷不好餅子,總是「露餡兒」,醬汁流了滿手都是,舉著自己的小肉手舔啊舔,大白都快吃飽了,小茲甫還沒吃著一張。
子魚坐在一邊,似乎看不過去了,子魚為人比較穩重,尤其是這幾年長大了,就更加穩重,拿了一張帕子遞給小茲甫。
小茲甫揪著帕子擦自己的手,甜滋滋的說:「謝謝鍋鍋。」
因為小茲甫太笨了,子魚看不過去,就幫他卷了一張,不過小茲甫自己拿著卷好的餅子都會弄散,於是子魚乾脆好人做到底,將小茲甫抱起來,放在自己腿上,然後拿著餅子,喂到他嘴邊兒上。
小茲甫只需要張嘴吃就可以了,吃得滿嘴都是貓鬍子,手中捏著一片烤鴨肉,在子魚面前晃來晃去,說:「鍋鍋也次,好次好次!」
小茲甫用他沾滿醬汁的小肉手捏著烤鴨肉,就塞/進了子魚嘴裡,子魚一臉無奈。
齊侯十分沒風度,一直和孩子們搶吃搶喝,當然孩子們那胃口怎麼能和齊侯的無底洞比呢?
吳糾給他卷了好幾個,卷的速度根本跟不上他吃的速度。
這個時候正好盧揚窗也過來了,吳糾就留盧揚窗來吃烤鴨,齊侯見又有人來跟自己搶烤鴨吃,頓時警鈴大震,連忙讓子清弄來好酒。
盧揚窗坐下來吃烤鴨,喝了兩杯酒,結果酒量太差,直接就醉倒了,根本沒吃兩卷,這下齊侯高興了,成功解決了一個階/級敵人。
不高興的是吳糾,盧揚窗喝醉了酒,不只是酒量差,酒品也差,比吳糾還人神共憤,抱著吳糾不撒手,醉醺醺的說:「爹……爹……」
吳糾無奈的揉了揉自己的額角,說:「寡人不是你爹,寡人是你兄長……」
盧揚窗卻認不出人來,醉的厲害,他一喝醉,看到誰都是盧戢黎,抱著吳糾就是不撒手,旁人立刻躲得遠遠的,一邊看著撒酒瘋,一邊吃自己的烤鴨。
吳糾怎麼也推不開盧揚窗,盧揚窗抱著他,抱怨的說:「爹……你……你總是弄疼揚窗,揚窗現在、現在還疼著。」
他這麼一說,吳糾心裡「咯噔」一聲,心說完了,如今開著「幼稚園」,盧揚窗竟然要講限/制級了?
吳糾趕緊捂住盧揚窗的嘴,說:「別說了,你先睡會兒罷,你喝醉了。」
盧揚窗卻使勁搖頭,說:「不要,揚窗沒有醉,爹……揚窗好喜歡你,可是……可是有點疼。」
荻兒抱著烤鴨餅正在吃,吃的像是小花貓,眨著大眼睛,說:「甯戚哥/哥,為什麼大哥/哥會疼?」
甯戚咳嗽了一聲,雖然甯戚也不算太大,不過甯戚從小是艱苦的孩子,在市井中混日子,自然懂得多一些。
小荻兒則是一臉懵懂的樣子,甯戚沒說話,旁邊坐在子魚懷中吃烤鴨的小茲甫則開始搭腔了,說:「荻兒鍋鍋,茲兒資道,茲兒資道,一定是揚窗鍋鍋的爹爹打他了。」
小荻兒隨即一臉恍然,用可憐的眼神看著撒酒瘋的盧揚窗,認真的說:「揚窗哥/哥真可憐。」
整個人一陣無奈,吳糾壓力山大,連忙讓子清去找盧戢黎,盧戢黎來的時候,盧揚窗還抱著吳糾喊爹,誰拉都不行,最後還是被盧戢黎給扛走的。
這一天,大家吃著香噴噴的烤鴨,最後把鴨架子都給啃光了,吳糾還打算吃了烤鴨,用鴨架子熬湯喝,烤鴨的鴨架子熬湯,那叫一個鮮美,不過全都被大家給啃了,尤其是大白,啃得骨頭渣都不剩。
眾人好久都沒聚在一起聊天了,小包子們都萌萌的,吳糾看著小包子們分外滿足,若說今日誰不滿足,那就是齊侯了,齊侯預約了五個大烤鴨,最後變成了四個,還要和大家一起分,雖然這四個烤鴨的量實在很大,但是齊侯的胃口跟無底洞似的,還是意猶未盡。
吳糾稍微喝了一些酒,有些醺醺然,也是好久都沒這麼清閒了,天色黑下來,齊侯就哄著小包子們各自回房去歇息,然後自己抱著吳糾進了小寢宮的內殿,讓宮女去打熱水來,準備給吳糾沐浴。
吳糾昏昏沉沉的,泡著熱水澡,齊侯伺候著他,吳糾喝醉了也有點撒酒瘋,撩著水,偏要往齊侯身上撩。
齊侯衣裳濕/了大半,氣的說:「你再撩水,孤可跟你一起洗了。」
吳糾醉醺醺的趴在浴桶邊緣,笑眯眯的撩/起眼皮看他,說:「齊公還不來伺候寡人?」
齊侯聽著吳糾的話,感覺就是火上澆油,立刻將袍子扔在一邊,「嘩啦!」一聲欺過去。
吳糾順從的摟住齊侯的肩背,居高臨下的低著頭,笑眯眯的說:「鬥伯比要成婚了,終於修成正果了。」
齊侯笑眯眯的說:「是啊,那咱們呢?咱們何時成婚?」
齊侯本是逗逗他,畢竟吳糾喝醉了,哪知道吳糾眯著眼睛,沙啞的說:「早晚……」
齊侯笑著說:「是嘛?」
吳糾注視著齊侯的眼睛,低聲說:「早晚寡人要給你一場……楚國最隆重的婚禮。」
齊侯一愣,還以為自己聽岔了,滿臉驚訝,吳糾十分豪邁的說:「你等著。」
齊侯一笑,說:「好啊,孤等著。」
他說著,挑了挑眉,又說:「不過……孤現在可等不及了,二哥你知道自己現在這番模樣有多要人命麼?」
吳糾自然不知道,因為他喝醉了,第二日日上三竿吳糾都沒醒過來,隱隱約約覺得有人在扒拉自己,還以為是齊侯。
吳糾腰酸背疼,根本不想起床,拉著被子準備捂住自己的腦袋,但是耳邊突然聽到「咯咯咯」的笑聲。
吳糾這才迷茫的真開眼睛,就發現小荻兒那小肉包的臉湊在自己面前,粉粉/嫩/嫩的超可愛,讓吳糾特別喜歡。
小荻兒還朝著吳糾甜甜的笑,一臉小天使的樣子,說:「義/父義/父,快看呀!」
小荻兒說著,旁邊的小茲甫還幫他抱來一張銅鏡,示意吳糾往銅鏡裡看,吳糾迷茫的一看,頓時就醒了過來,這倆小傢伙,把吳糾的頭髮束成了一撮一撮的小髽鬏,滿頭都是!
吳糾連忙把自己的頭髮散開,然後伸手一撈,就把小荻兒和小茲甫全都抓過來,抱在懷中,簡直就是傳說中的左/擁/右/抱,說:「誰的主意,嗯?誰幹的?」
小荻兒和小茲甫都搖了搖頭,一臉的無辜模樣,特別的無害。
齊侯這個時候就從外面走了進來,端著午膳,笑眯眯的說:「二哥起來了?正好用午膳了。」
吳糾這才看看天色,已經正午了,小荻兒和小茲甫手牽手就跑走去吃午飯了。
齊侯笑眯眯坐過來,說:「二哥,昨天晚上,你還記得麼?」
吳糾一陣迷茫,說:「怎麼了?」
齊侯但笑不語的看著吳糾,吳糾喝了酒有些斷片兒,起身之後便開始吃午膳,吃著吃著,吳糾卻慢慢想了起來,頓時把額頭差點紮進盛湯的小豆裡,滿臉通紅的。
吳糾回憶著昨晚的種種,總覺得自己若是沒羞沒臊起來,連自己都害怕啊!
齊侯則是笑眯眯的說:「曹劌從齊國帶來了兩壇好酒,今兒晚上還喝麼?」
吳糾立刻說:「不喝了!」
鬥伯比的婚事將近,諸國都派來了使臣參加鬥伯比的婚宴,婚宴十分隆重,到時候吳糾會過去,也會親自參加婚宴。
郢都城一時間又變的熱鬧起來,楚國事物一直很繁忙,沒什麼太好的事情,不是鬧/災/禍,就是打仗,好不容易修個學堂還出了這樣的事情,因此鬥伯比的婚禮是最近最好的事情了,眾人也想趁這個時候,沾沾喜氣。
婚禮前夕,郢都城的驛館已經住不下人了,雖然這兩年楚國一直在打仗,但是不得不說,吳糾將楚國的地位提高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地步,因此周邊小國都趁著這個時機爭相朝拜,以免楚國想要併吞他們。
而離得遙遠的國/家,則是爭相結交,畢竟「遠交近攻」是最簡單,最直白的縱橫道理,離得遠的國/家沒有國土沖/突,反而更容易結交,因此向北方的燕國、衛國,都爭相派使臣過來,以參加婚宴為名,向楚國送來賀禮。
今日便是鬥伯比與鄖國長國女的大喜之日了,這個日子,不知道兩個人等了多久,鬥伯比的光陰都蹉跎在了楚國的壯/大之上,而長國女的光陰則蹉跎在等待鬥伯比身上,今天的日子可謂是十分不易。
正午過後,就已經有大量的賓客提前登門,準備來參加婚宴了,鬥家的大門口非常繁忙,吳糾和齊侯還沒有到,很快就聽到人群中有些騷/亂的聲音,就看到一個人從緇車中下來,穿著十分規矩的官袍,手中捧著賀禮走過來。
眾人一看,好傢伙,竟然是蒍家的宗主,官拜司敗的蒍呂臣。
鬥家與蒍家不和,這是不爭的事實,不過如今鬥家的宗主鬥祁,還有蒍家的宗主蒍呂臣,似乎有些罷手言和的意思。
蒍呂臣帶著賀禮走過來,鬥祁本就在門口迎接賓客,看到蒍呂臣便拱手迎上來,笑著說:「蒍大夫。」
蒍呂臣連忙將賀禮交給鬥家的家丁,拱手說:「莫敖大人,恭喜了,呂臣雖然準備了一些賀禮,但是無奈手頭拮据,請莫敖大人不要見怪。」
蒍呂臣也是個直白的人,若是旁人絕不會這麼直言不諱的說出來,畢竟要被人笑話的,不過蒍呂臣是有一說一有二說二的。
鬥祁笑了笑,說:「蒍大夫客氣了,蒍大夫能來,已經蓬蓽生輝,請進。」
他說著,親自引著蒍呂臣往裡走,眾人都有些吃驚,畢竟傳言鬥家和蒍家不和呢,如今兩位宗主卻看似是多年老友一般。
正說著話,就聽到咕嚕嚕的車轍聲,一輛青銅緇車很快行駛了過來,鬥祁回頭一看,都不需要猜就知道,是楚王的車駕。
鬥祁連忙說了一句失禮,趕緊走出去,恭迎楚王大駕。
楚王的車駕停下來,車簾子打起來,隨即就是「踏踏踏」幾聲,竟然先從車子裡鑽出幾隻白/嫩/嫩的小豆包來,小子文先帶著大白跳了下來,隨即是荻兒和甯戚,小茲甫不夠高,試了半天,也踩不著墊著的凳子,想要爬下去,這個時候子魚趕緊將他抱起來,抱著小茲甫就下了緇車。
一群小豆包跑了出來,然後齊侯才掀開車簾子,扶著吳糾走了下來,眾人見到這一幕,連忙作禮,山呼楚王萬年。
吳糾笑眯眯的說:「眾卿不必多禮了。」
鬥祁連忙說:「王上大駕,鬥祁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吳糾笑著說:「鬥卿不必拘禮,鬥家大喜,你們是主人,寡人是客,客隨主便罷。」
鬥祁拱手說:「請王上入府,請。」
吳糾點了點頭,就招呼著小包子們,小豆包們蹦蹦噠噠,因為不是在宮裡,就是在學堂學習,因此很少出來頑,看到巍峨的鬥家,覺得什麼都新鮮,一群小豆包蹦蹦噠噠就跑進了府邸。
吳糾說:「小心些,別摔著。」
小豆包忙趕緊應了一聲,不過還是撒了歡兒似的往裡蹦躂。
眾人簇擁著吳糾和齊侯進入了鬥府,很快就看到鬥伯比前來迎接,鬥伯比還沒去換衣裳,吳糾笑眯眯的說:「按照輩分來說,國老是寡人的王叔,今日又是國老大喜的日子,何必如此多禮。」
鬥伯比謝了恩,吳糾讓他趕緊去換衣裳,別耽誤了大喜的時辰。
很快,來赴宴的人絡繹不絕,鬥府很快就沸騰了起來,人生鼎沸,隨時都能聽到恭喜的話,大家攀談著,拉著交情,不知不覺就到了黃昏。
壯/大的鬥府人聲鼎沸,已經不顯得空曠了,宴廳裡,空場上都擺滿了席位,就等著一會兒開宴。
很快鬥伯比就走了出來,已經換上了一身喜袍,鬥伯比雖然是國老,但是其實年紀並不算太大,畢竟國老是對「退休」且有權威的士大夫的一種稱謂。
如今他穿上一身喜袍,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不少,神采奕奕的。
鬥伯比請吳糾進入宴廳,並且請吳糾和齊侯坐到最上手位置。
吳糾笑了笑,推辭說:「國老乃是長輩,寡人如何敢坐這個位置?不如請莫敖來坐這個位置。」
鬥伯比卻恭敬的說:「王上雖然尚且年輕,但是卻是一國之君,先有楚國,才有鬥家,因此這個位置王上當之無愧。」
吳糾又笑了笑,說:「國老一番美意,若是寡人再推辭,就顯得不恭敬了。」
他說著,牽起自己的衣擺,款步走了上去,一展黑色的袖袍,落坐下來,齊侯則是坐在吳糾的身邊,低聲說:「二哥旁邊,這可是男主的位置?」
吳糾聽他這麼說,笑了笑。
小傢伙們也自己找了位置坐下來,賓客們也紛紛落座,婚宴馬上就要開始了,不過婚宴整個過程十分繁瑣,因此離開席還有些時候。
小子文坐下來之後,大白一直在流口水,是真的流口水,一點兒也不誇張,因為案子上擺了茶水酒漿和果盤,大白可能是餓了,可憐巴巴的看著吃的。
小子文見他一副餓死狗投胎的樣子,實在不落忍,就偷偷剝了個果子給大白吃,大白嗷嗚兩口就給吃了,旁邊坐著諸侯的使臣,看到一頭狼和一個孩子,都給嚇毀了,雖然在子文眼中大白十分的萌,而且一點兒也不可怕,但是在旁人眼中,大白可是一頭狼,而且體型巨大,張/開大嘴,一口就將果子給嚼碎了,汁水四濺,嚇得那使臣連忙躲了躲,以免咬到自己,可偏偏小子文覺得大白特別可愛,還幫他用帕子擦了擦嘴邊的汁水。
小傢伙們都老老實實的坐著,暗搓搓的吃著果子,賓客們互相低語著,喜慶的氣氛不錯,十分有感染力,所有人都很高興似的。
潘崇落座之後,看了看身邊的席位,彭仲爽不知怎麼的,還沒有到,今日這場面如此宏大,若是彭仲爽不到,指不定被人怎麼詬病,尤其彭仲爽還是剛剛登上令尹之位的新人,多少人嫉妒羡慕他,就有多少人想要給他穿小鞋。
很快婚宴要開始了,彭仲爽還是沒有到,潘崇有些著急,但是如今已經走不開了。
就聽到絲竹的聲音近了,有人笑著說:「來了來了!」
「吉時到了!」
「過來了!」
眾人連忙抻著脖頸往外看,果然看到有隊伍往這邊走過來了,鬥伯比與鄖國長公主慢慢走了進來,眾人連忙說著吉利話,眼看著新人走進了宴廳。
就在這個時候,卻聽到「踏踏踏」的腳步聲,彭仲爽急匆匆從外面走進來,因為大家正矚目著準備進入宴廳的新人,突然又殺出一個「第三者」來,因此彭仲爽十分搶眼。
而這個「第三者」還是剛剛登上令尹之位的彭仲爽,那就更加搶眼了。
眾人看著彭仲爽,都是面面相覷,大秋日的,彭仲爽額頭上有些熱汗,行色匆匆的模樣,潘崇一見,還以為他沒有找到自己的席位,連忙朝彭仲爽招手。
彭仲爽卻沒看見,而是快走幾步,繞開新人,直接走進宴廳,拱手說:「王上,周天子急報!」
吳糾有些驚訝,周天子急報?
雖然周國自從姬閬上/位之後,與他們交好,關係是越來越好,但是周國離他們很遠,不知什麼事情竟然給他們發急報。
吳糾還沒驚訝完,彭仲爽又拿出一封文書來,說:「齊公,齊國急報。」
齊侯聽了也皺了皺眉,這大喜日子的,竟然相繼來了兩封急報,不知是什麼事情。
吳糾說:「呈上來。」
彭仲爽趕緊把兩封急報送過去,擎到吳糾和齊侯面前,吳糾和齊侯一人拿了一封文書,展開一看,兩個人臉色瞬間就不好看了。
眾人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但絕對不是好事情,就在這個時候,又有幾個人急匆匆的跑進來,是各國使臣的從者,連忙過來之後,低聲也在說什麼急報,很多使臣都接到了急報,大家各自打開一看,均是一臉駭然。
吳糾看到各國使臣的臉色,又與齊侯交換了一下急報,隨即說:「看來今日的婚宴是吃不成了。」
眾人都是面面相覷,還有很多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吳糾將大司馬、左司馬、右司馬還有莫敖鬥祁叫到跟前,讓他們傳閱文書,同時又傳召了趙嘉與公子白到跟前。
趙嘉和公子白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按理來說,方才吳糾點名的人,無論是潘崇,還是王子鄭,或者偃鳩、鬥祁,都是楚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而趙嘉和公子白雖然也身居要職,但是並沒有這麼高的等級,卻被吳糾也叫了過去,讓他們傳看文書。
趙嘉和公子白拿過文書一看,頓時兩個人全都怔愣住了,這上面寫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周天子姬閬發出文書,向諸侯國告急,西面五戎之首的義渠國,突然發兵攻秦,秦軍大敗,秦伯趙說病重去世,秦國士大夫為遮掩兵敗醜態,秘而不發喪,以至於其他國/家根本不知義渠已經打來,根本毫無準備,一隊義渠軍長/驅/直/入,已經越過秦國防鎖,直撲周國函谷關。
急報上寫著,周天子姬閬急招身在楚國的秦公子嘉與公子白,回國繼位……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非洲歐皇閃閃發光、丹青妙手、紫鈺蘭珊、白素能貓、別亦難、安安安安扔、遠方有雲_月舞朝夕、36的地雷[親親]o(* ̄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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